暗恋了十年的男神娶了女神,婚礼上我忍不住泪流满面,再看身边一个年轻男人,对方眼睛里同样点点泪光。
这熟悉的同类气味,这凄凉的舔狗流泪.........
趁着酒意,我泪眼朦胧地碰碰他肩膀。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大兄弟。」
「啥?」
「别喜欢她了,要不,咱俩凑合下?」
只是后来,凑合是凑合了,他却因为我时常舔男神而撂脸子:「所以,我到底是你的喜欢,还是你的将就?」
我一听顿时来劲:「那我呢,我到底是你的喜欢,还是你的将就?」
此刻,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人都好像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不敢置信,他一掀桌子:「你当时还在人家婚礼上哭呢!别以为我忘了!」
我冷笑:「你不也哭了?!」
对方指着我,指尖颤抖:「屁!」
「老子 TM 那是吃的芥末!」
(一)
我知道昨日周澍的婚礼上,我一定出尽了洋相。
毕竟我半梦半醒之际,还能闻到鼻端那股酸腐味儿,没灌进去三斤黄汤都不可能发酵成这样。
半梦半醒之间,朦胧的视野忽然出现了一张冷冷淡淡的面孔,对方皱着眉打量我,浅色瞳孔,眼尾略翘,帅得很有风格:「醒了?」
「你折腾了我一晚上,知道吗。」
「哈?」
即便宿醉的我神志不清,此刻也如泼了盆冷水般瞬间清醒了,忙不迭掀起毯子一看..........
幸好幸好,我的小新裤裤还在。
不对,那是谁脱下了我的连衣裙,还洗干净了高挂在墙上?
我悲痛地指着那条裙哭诉:「我这个裙子是真丝的,只能用手洗!」
「我是手洗的。」
「那就行..........」
不对!
我闻言把毯子拉到下巴上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怎么是你洗的,昨晚发生什么了?」
再看对方,和我一样紧紧裹着床单,掉着脸子站在房间中央:「那得问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
「88 64 92,这数字熟悉吗?」
「熟悉.........」
「你三围,昨晚你强迫我量的。」
「啊?」
「号码 180xxxx0088,熟悉吗?」
「熟悉.........」
「你手机号,也是你强迫我背的。」
「.........」
难以置信昨晚业务这么繁忙,那男人裹着床单走近,一屁股坐在床尾,朝我亮出自己的手机。
「还有,你昨晚强迫我加了你的微信,还说以后要和我苟合...........」
我闻言大叫一声:「我说的明明是凑合!」
对方默了半晌:「我以为你忘了呢。」
我忘了,你就能这么讹我?
见我脸色变来变去,那男人扬扬手机:「那你昨天抱着我不让我走,说要和我处朋友,还作数吗?」
我刚要一口拒绝,就见虚掩的门被推开了,随后进来的是我的好友兼合伙人曲若羌。
对方手里拎着塑料袋,一边往外倒腾包子豆浆,一面朝我吆喝:「醒了?」
「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吐自己身上也就算了,还非霍霍人家沈孝一身...........」
我:...........
原来他叫沈孝。
再看墙上那条裙子旁,果然还挂着一件质感不错的白衬衫,那男人走到墙边,朝着我唠叨的好基友点点头。
「不好意思,麻烦回避一下。」
「好咧。」
曲若羌一听,麻利溜地就往外走,带上门之前还朝我挤眉弄眼,我满心莫名:「那我不用回避吗?」
沈孝闻言,清冽地瞥我一眼:「要是你说话算数,自然不用。」
说着手一松,身上那条丝滑的床单就掉到了地上。
此刻对方优美的上半身裸呈在晨光里,线条流畅,浑如雕塑,白皙修长的手指将绸质布料轻轻提上肩头,再一粒一粒,不急不慢地将贝母纽扣扣到第一位........
莫名清冷,又欲望十足。
本打算拒绝的我,不知怎的就嘴一瓢。
「当然算数。」
得到肯定答案,沈孝不动声色,口吻却流露满意:「那就好。」
他穿戴整齐后,从随身卡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给我打三个电话,别忘了。」
「电话?」
「不喜欢打电话,视频也行。」
「...........为什么?」
「培养感情。」
「...........」
对方径直离去后,我拿起那张硬挺的名片打量,常见的封塑款式,正面镌刻着几个泥金色字体,简约而华丽。
SHEN 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沈孝。
(二)
我的整个青春时代,落满了周澍的影子。
他个子高,长得好,从小到大奖杯拿到手软,毕业以后和身边的几个朋友联合创业,早已实现稳定盈利,有这样的人珠玉在前,我二十多年看不上旁人也是正常的。
以至于得知他结婚了,心态一时半会还调整不过来。
由于他往常的女友都是月抛型,往往在大伙都不知道他恋爱的时候就分了,这次我也没放在心上,还以为他又会和往常一样,分手后找我喝咖啡,看电影.........
直到他猝不及防给我递了婚帖,笑得云淡风轻。
「我要结婚了,小漫。」
「啊?」
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我脑筋转不过弯来,浑身冰凉,唇皮直抖的样子。
「知道了,那以后你喝咖啡,我直接给你买两份.........」
他失笑,伸手摸摸我头顶:「傻姑娘。」
他没说让我买,也没说不让我买,只是和我的接触越来越少,以此和我做了最后的告别。
就这样,我的青春戛然而止。
正发着呆,曲若羌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件吊带裙,摊开来看一件比一件浪。
我对着那几条洞比布料还多的裙子目瞪狗呆。
「你这是干嘛?」
「大龄女青年脱单,不得给你整几件战袍啊?」
她这么一提,我忽然就想起沈孝了。
同时想起的,还有对方那对冰凉却不容忽视的淡色瞳孔,脊背顿时一阵发毛。
「我才不穿,八字还没一撇呢。」
曲若羌抱着臂,朝我一阵冷笑:「你是周澍这边的好友,今天女方回门请客,你确定要被新娘子比下去?」
啊这。
正犹豫着,手机忽然传来几条提示音,我点开置顶信息,几条语音自动开始播放。
「小漫,在吗?」
「聚会地点变了,我妈说今天不回门,还在我们这摆席。」
「你们记得早点来。」
????
「怎么回事,结婚第二天不回门?」
曲若羌闻言,表情神秘莫测:「啧啧,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就说他渣男吧?都结婚了还钓鱼........」
闻言我心情不爽:「钓鱼怎么了?要是他每天都来钓我,那和爱我又有什么分别?」
曲若羌油然一声感慨。
「好家伙。」
(三)
昨天穿来的连衣裙已经干了,我坚持穿回那件,接着在曲若羌鄙夷的眼光里补了妆。
这之后,我们一同赶往周澍家。
在对方的一路唠叨里,我补全了昨晚的真相:
不过就是我挂在沈孝身上几个小时,大声陈述自己对他的惺惺相惜,把一对新人的风头都抢光了,最后司仪、新郎和丈母娘齐上阵,把我们一起请(撵)到楼上的客房关着而已。
问题不大。
我听到这里,连忙打开朋友圈发了条状态。
「昨天临时出差去了,婚礼是我表妹代替我去的,谢谢大家的照顾[爱心][爱心]」
正忙着选配图,就听驾驶座的曲若羌忍不住感慨:「哎,当时你一进门就吐得到处都是,衣服我给你脱的,沈孝给你洗的,人家大律师能这么低头,你可别不识好歹。」
「再说周澍已经结婚了,你也该收心了。」
我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一声没吭。
周澍家在一处高档叠墅区,自带两百坪大露台,午宴就在这个露台上举行,因为位置临湖,风景十分优美。
新娘子已经换掉了婚纱,着一身正红色蕾丝连衣裙站在门口,笑容温柔里带着腼腆,站在她身旁的周澍妈妈,却板着脸不苟言笑。
我鲜少见到他妈这个样子。
毕竟两家是世交,他父母一直以来对我都很不错,逢年过节都有问候,也半开玩笑地和我父母提过两家结亲的事,都因为周澍反对而不了了之了,今天这场回门,却让我见到了这家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新娘子名叫宋鹊,是周澍公司的实习生,两家背景家境相差悬殊,但不知为何,本来片叶不沾身的周澍却一头栽在了她身上,甚至非她不娶。
我本来也想不明白,直到一不小心吃了筷剁椒,辣得四处找水喝,宋鹊忙前忙后之余,还不忘给我拿来一扎温热的豆浆,细细叮嘱。
「我听阿澍说过你胃不好,一吃冷的就闹难受,今天酒席上都是冰镇饮料,你喝这个吧?」
当时我手里拿着玻璃瓶子,想哭,更想笑。
宋鹊不算特别漂亮,但笑起来很甜,周母的脸都难看成那样了,她还能顶着压力里里外外地招呼,看得出性格很好,耐心又温柔,是那种男女老幼都会喜欢的类型。
难怪我输。
正满心丧气地坐着,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还是个未知来电,我刚要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记。
转头一看..........
竟是周澍!
他西装革履却眉头紧蹙,看样子很不高兴:「小漫,你跟我过来下。」
「啊?」
新娘子就在旁边看着,这不太好吧?
「快点。」
他说着,烦躁地抓抓头,我敏锐地看到那手指上浓郁的烟黄色。
这之后对方扬长而去,我只得紧赶慢赶跟在他身后,进了一个装修精美的房间。
从里面落地的婚纱照来看,应该是两人的婚房。
周澍一进门便朝我扬声道:「你能想象吗?她们家居然做出这种事!」
我被他的激昂吓了一跳:「什么事?」
「刚开始我们就说好了,头天男方办,回门女方办,我家办礼选的是五星级,她家回门约好的酒店连四星级都不到,这难道不是上杆子让我家丢人?!」
啊这?
我刚想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商量好,手机又响了,索性关机再劝:「或许她家里已经尽力了?」
可惜对方完全没被安慰到,而是在房间里不住疾走徘徊,口吻愤怒:「我看她就是拎不清!」
「我直接请了私厨在家里做,都比她们安排的体面!」
这,区别很大吗?
我站在原地,忽然联想到周妈妈那掩饰不住阴沉的神情。
心下一股荒唐感愈演愈烈。
就算丈母娘没见识,两个年轻人也拎不清,难道周家父母这种人精也拎不清?
是拎不清,还是有意为之?
又做了一会对方的情绪垃圾桶,我终于忍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逃了出来。
我确然一直向往嫁给周澍,但绝不代表愿意与这样的「公婆」朝夕相处,甚至往深里一想便汗毛直竖!
回到席间呆坐,前方不远处就是周妈妈,两道八字纹十分深刻,看着甚至有几分恐怖。
然而,等我开了机,才发现更恐怖的事还在后面。
嘶.........
三、三个视频呼叫?!
(四)
那一长溜视频申请里,还夹带着几条很有情绪张力的语音。
SHEN:人呢?
SHEN:[> ) ) ]5」
SHEN:说要和我处对象,这就是你的态度?
SHEN:视频不接,电话不回?
SHEN:[> ) ) ]11」
SHEN:[> ) ) ]18」
见状我连忙把手机扔回包里,假装自己从没打开过。
宴后,除了几个老同学留下打牌,其他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我和曲若羌正打算离开,却见宋鹊手放在眼睛上,一阵风似的跑过去了。
她这是在.........哭?
这么会时间,周家似乎又发生了一些事,是我这样置身事外的看客所不能理解的。
曲若羌见我发呆,伸手一指前面。
「看,你对象来逮你了。」
「.............你别诈我。」
我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真是沈孝!
对方一身质感精良的铅灰色西装,神色冷淡,正大步流星往我们这边走来,在我目瞪口呆的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接着径直越过了我,走向蹲在墙角的宋鹊。
并一把拉起了她。
「今天不是回门吗?你怎么回事?」
对方一脸妆都已经花完了,此刻被他掐住肩膀,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孝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被人这么欺负?」
他声音不小,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没过多久,周澍拨开人群出现在两人面前,怒形于色。
「沈孝!你说话注意点!」
「孝哥,别说了...........」
此刻,小脸苍白,身形瘦弱的宋鹊被两个 185+,风格迥异的大帅哥夹在中间,几次张口又欲言又止,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无形的粉红泡泡.........
嘶,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修罗场?
(五)
毕竟都是要面子的人,两人对峙一会,并没有像我臆想的那样当场打起来,反而心平气和地交换了根烟。
周澍捏着烟,神色轻藐地在手里掂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宋鹊:「你自己说,我家谁欺负你了?」
女孩连忙摆手:「没,是我自己...........」
沈孝闻言,冷笑一声:「有事说事!」
「说话这么吞吞吐吐,他能吃了你还是怎的?」
两相比较之下,显然是沈孝给出的压力更大,宋鹊浑身一哆嗦,直如竹筒倒豆子:「那个,我妈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
正说着,旁边插进来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声线:「那可不是普通盘子!」
「家里明明有阿姨,一整套 Zwiebelmuster 你妈非要拿去洗,一上手就打碎了一个!」
「我、我妈只是想帮忙.........」
宋鹊还待再说,一接触到周母厌恶的视线,顿时就如被掐住了喉咙的鹌鹑般哑住了。
我本以为这种情况周澍会出来打圆场,然而对方只是不说话,倒是一旁的沈孝挑着眉渐渐笑起来了。
「Zwiebelmuster?多少钱啊?我没记错的话,重新配一套杯盏也就几千块?你周家家大业大,非得在今天为了这点小钱闹得老亲家不愉快?」
周母眼睛一吊:「你是哪位?」
对方冷笑连连:「我是她哥!」
闻言,我在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什么哥?
明明是宋鹊的舔狗!
万万没想到,沈孝能把自己舔成心上人的娘家人,真是人外有人,舔外有舔!
周母还待再说,被周澍大手一挥制止:「好了,你们都少说几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孝嗤了一声:「你说过去就过去了?凭什么?」
眼见两人又要斗得乌眼鸡一般,我连忙从中调停:「那个啥,碎碎平安,这寓意多吉祥啊!」
曲若羌也跟着捧哏:「对,多好的兆头!」
沈孝还待再争,我连忙从旁拉扯他衣角,不停使眼色:「那个,我们待太久了,要不早点走吧?人小夫妻新婚燕尔的...........」
闻言,他似有意外地瞥了我一眼。
我连忙拉住他袖子往外扯,对方还算配合,眼看就要走远,他忽然回头,朝宋鹊冷笑连连:「按规矩,你今天应该回门。」
「该怎么做,自己掂量清楚。」
(六)
沈孝还算给面子,一路被我拉扯到门口都没作妖,曲若羌原本跟在我们身后,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手机上给我留了条信息。
「答应爸爸,今晚别回家好吗?」
我:「..........」
再看沈孝,对方直接冷着张脸站在大门口不走了,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我站他旁边,两只脚丫子倒也没闲着。
再等等,我以后结婚用的三室一厅就抠出来了。
谜底很快揭晓。
没到一分钟,门口出现了一个瘦弱身影,对方仍穿着那身喜庆的红色蕾丝裙,泪眼张翕,朝着沈孝小声嗫嚅。
「哥,我跟你走。」
震惊我妈。
回门第一天,新娘子跟舔狗跑了?
这剧情,再狗血的八点档也不敢这么写啊?!
沈孝也很干脆,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她,一齐上了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路虎,油门重踩,疾驰而去。
难以置信,此刻我和情敌、我情敌的舔狗上了同一辆车。
更难以置信的是,我居然坐的是副驾驶,而宋鹊一上车就乖觉地坐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很好,再努力一把,我的三室一厅马上就升级大复式了。
正尴尬的当口,沈孝在旁边说话了,声线清冷依旧:「我以前怎么教你的?人必先自爱?」
身后的宋鹊张了张嘴,小声接道:「.........人必先自爱,然后爱人。」
「所以呢?他们不让你回门,你就真不回了?」
对方一声不吭。
见她不说话,沈孝一双淡色瞳孔转向我:「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忽然被 cue 到的我压力山大。
「我?我的话..........」
「没事,大胆说。」
「我自己可以低头,但不能连累父母蒙羞。」
话还没说完,我感觉不妥,主动截断了话头:「不好意思,我的话重了点,宋小姐千万别放心上..........」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宋鹊忽然开口:「孝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孝嗯了一声,油门重踩,车子直往郊区开,停在某安置房小区门口。
下车前,宋鹊叫了我一声:「路姐姐,你说得对。」
目送她的身影离开,我还有些不确定:「那个,就这么让她走了?」
沈孝闻言,不置可否:「不然呢?」
「她都嫁人了,我还管得了她那么多?」
..........不愧是资深舔狗,有底线,有道德。
对方见我若有所思,往后座上一靠,姿态闲适:「好了,她的事解决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
「我建议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你觉得呢?」
他对着我,颇为礼貌地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是沈孝。」
(七)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乍一看如冷白色的象牙雕刻,我犹豫着伸手,轻捏了一下那宽大的手掌:「路漫兮。」
「那我怎么称呼你?」
他佯装不经意地看向窗外,一下下摩挲着方向盘:「刚才,我听周澍叫你小漫..........」
我耐心重复:「沈先生可以直接叫我路漫兮。」
「好的小漫。」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朝我轻扬手机:「还有,你答应和我一天视频三次,记得吗?」
「当然记得。」
见我爽快认同,他双目微眯,眼角轻翘,显是不以为然:「我怎么相信你?明明今天早上还拒接我电话。」
「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生活是一个动词。
周澍已经结婚,我也即将步入大龄,是时候和过去做一个告别了。
也因此,不论能和沈孝能进行到哪一步,我都会认真地对待这段关系。
对方见我态度郑重,一双淡透的瞳孔顿时被点亮,想说点什么又欲言又止。
他和英俊端正的周澍完全是两种气质,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印堂饱满,唇形精致,鬓旁垂下的一绺碎刘海让他区别于大街上普通的帅哥,有种别具一格的邪气。
乍看惊艳,看久了又独有一份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我很快移开了眼睛。
「沈先生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的。」
沈孝一边手指敲着方向盘,态度略有浮躁:「我只是想问,万一你又鸽我怎么办?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这样,我们定个闹钟吧?」
男人双眼熠熠发亮,认真之余有几分孩子气:「你定三个闹钟,上午九点,十一点,和下午一点。」
「闹钟一提示,我们就视频。」
闻言,我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那你呢?」
「我也定啊,我定下午三点,六点和九点,你三个,我三个,每次视频时长不低于两小时,怎么样?」
我:「.........」
您怕不是有什么病病?
(八)
翌日。
我人刚到公司,闹铃就响了,连忙挎着包躲进了办公室,开机呼叫,一气呵成。
对面几乎是秒接。
仔细看,今天的沈孝戴着轻薄的无框眼镜,镜框后面是浅色淡漠的瞳孔。
很斯文,很败类。
我连忙对着镜头点头哈腰:「沈律早。」
「早。」
「早饭吃了吗?」
「......没呢。」
「看看你桌子上。」
「嗯?」
低头一看,不远处是一只包裹严实的镀层保温袋。
打开来,里面一套标准粤式早餐,晶莹剔透的肠粉和淡粉色虾饺,热气腾腾的鱼片生滚粥,香气袭人。
嘶..........
他怎么知道我爱吃粤菜?
盛情难却,我默默打开包装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才发现对面背景音嘈杂,沈孝的视线一会看着我,一会投向前方。
难不成,他正在办公?
感受到我的注目,对方不以为意:「嗯,在上早课。」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要关视频的意思,反而起了点兴致似的问我:「要看看吗?」
看什么?
不等我回复,沈孝翻转了摄像头,
第一反应:好大,好长的会议室.......
第二反应:好大一群西装男??
那帮人看到视频窗口,纷纷朝我热情打招呼:
「嗨~~」
「妹子可爱!」
「你女朋友吗,沈 par?」
正糊了一嘴肠粉的我:.......
沈孝轻咳一声,把摄像头翻转回来:「没,还在追呢。」
「好,现在开会,一二组先来。」
就,你们能想象吗?
眼前这男人一边和组员开会,一边抽空和我聊天, 两手都抓,两手都不耽误的样子?
「虾饺弹不弹?」
「......弹。」
「一组阅卷和摘录证据,今天之前给小组组长。」
「怎么不喝粥,不好喝吗?」
「等会喝。」
「等会就凉了。」
「二组写辩护意见、质证意见,明天早上拿给我看。」
「那个,要不我先关视频吧?」
「不,就这么开着。」对方拒绝了,镜片后的眼神再次投向另一个方向。
「15 号之前做好庭前准备,都 OK 吗?」
我:「.........」
OK。
能不 OK 吗。
瞧我这口饭吃得,跟现场开会似的,甚至有点习惯性尿频。
我借着尿遁逃出了办公室,只见门外一个熟悉的人影,整个人鬼鬼祟祟地怼在玻璃窗上。
见我眼神不善,她回了个假笑。
「早饭好吃吗?」
(九)
这两人,什么时候通上气的?
曲若羌见我横眉冷对,上前大大咧咧环住我肩膀:「干嘛,关心你爱吃什么也不行?」
「你说说你,又不是没人追,干嘛素得跟寡王一样?」
「我是没人追啊。」
闻言她呸了一声:「扯淡!上大学的时候,你在文艺汇演上跳了一曲古典舞,我们宿舍情书收了一麻袋!「
「明明是你自己把周澍以外的男人开除了人籍!是不是想单身到绝经啊?」
「哎,你说话真难听.......」
怕她哔哔,我连忙逃进自己办公室。
手机另一头,沈孝仍在开会。
不过早课似乎进入了讨论阶段,他没有像之前分神和我聊天了,而是紧凝着眉,一对淡透的瞳孔紧紧凝着前方,神情若有所思,见他忙,我也打开笔电,开始办公。
当年高考,因为要追随周澍的脚步,本来一直计划的舞蹈学院没去,而是跑去和他读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土木工程,好死不死,还混成了系花.......
毕竟整个系的女生,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个人。
这四年里,我目睹了他与数名女友分分合合,从一开始彻夜痛哭到后来习以为常,甚至还会帮他和女友买饭占座,舔狗之名传遍校里校外,没少被人笑话。
事实上,我很清醒地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果。
打开 CAD 画图的间隙,我又看了眼沈孝,对方一手支颌,眉眼紧凝,正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讨论着什么。
不得不说,这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挺顺眼。
有那么亿点点性感........
正微微出神,手机顶端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大树:小漫,在吗?
我心底漫过一阵紧张,立即切出视频界面,回了两个字。
「在的。」
急吼吼地回复完,又急吼吼地切回去,就这么会功夫,便见视频对面的沈孝一双眼盯住我。
「怎么了?」
我强扯嘴角:「没什么,你,你不忙吗?」
「会议结束了,你........」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在我僵硬的神色面前停住了:「你有事?」
「嗯,我这边有点工作。」
「好,你忙你的。」
说完,他就主动挂了视频。
我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再看和周澍的聊天界面,已经一长溜语音通话,连忙回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口吻急切:「你在忙什么?怎么打过去都是占线?」
我有些支吾:「刚有事。」
周澍叹了口气,口吻缓和了许多:「想拜托你帮个忙的,如果你太忙就算了。」
「没事,你说。」
「小鹊和我闹矛盾了,回门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回来.......」
「啊?」
对面传来漫长而茫然的一声叹息:「我也觉得自己之前太过分了.......她是单亲家庭,条件本来就比我家单薄,不应该对她有那么多要求的。」
「嗯,那现在怎么办?」
「最近苹果不是出 13 了吗?她也是果粉,要不我送个手机给她赔礼,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但我没说出来,而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捋:「可以买了试试。」
「那你帮我买两个,可以吗?我记得你们办公室楼下就有个旗舰店.......」
「嗯.......」
「拜托你了,小漫。」
挂断电话我叹了口气,点收了对方的转账,一面在心里懊悔没有果断拒绝。
时至如今,对周澍的有求必应已经与感情无关。
只是爱消失了,惯性还在。
(十)
这之后,我和沈孝维持着每天高频次的「见面」。
不知道曲若羌和他透了什么底,对方每天都会点三顿不同的餐点送来,加班还会附赠夜宵。
我受之有愧,也劝他不要再送,孰料一向高冷傲慢的人忽然向我道歉:「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也只能关心你三餐了。」
「过段时间,15 号那天一个大 case 庭审结束,我会把一整天留给你。」
.......一整天都留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正浮想联翩,对方忙的唇角起皮:「等下,我喝口水。」
说着,他拧开一瓶装水举至唇边,喉结随着吞咽,无声的上下滑动着。
我忍不住盯着看,只见几滴水珠顺着那红润的唇角往外延伸,一部分落在对方质感硬挺的衬衫前襟,一部分则顺着开口处,沿着修长的脖颈缓缓往下……
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写意清新,而又漫不经心的性感。
这,这纯粹是勾引吧!
是吧!
恰在此时,曲若羌推门进来,见我眼珠子一眨不眨被手机吸住,忍不住摇摇头。
「中年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
我:「.......」
转头再看日历,今天才五号。
紧随其后的十五号,忽然就显得遥不可及,且分外诱人起来。
(十一)
日子一天天滑过。
我开始喜欢上和沈孝视频,喜欢听他或激昂,或缓慢的冷淡声音,小小窗口里的人,一点头,一沉思,全程在疯狂释放魅力。
我承认自己享受其中。
关键是,这种被人强烈需要着的感觉,真的很上瘾......
没过几天,周澍再次联系我。
「小漫,手机买到了吗?」
当时我正在画图,随手回复了两个字。
「没呢。」
「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没买到??」
我拿着手机,盯着那充斥着情绪的反问句看了许久,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
周澍不喜欢接语音,更喜欢被动聊天,发他一句,等他一天那种。
语音通了,我一开口就道歉:「不好意思啊,每次去店里都说售空了。」
「没试过代购?」
「代购加价幅度过两千了。」
等了一会,对面只能听到沉默的呼吸声。
「那是贵了点。」
「嗯,没办法。」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周澍的请求无动于衷。
然而对方没听出我话里的回避意味,反过来安慰我:「不过,小漫你总是有办法的吧?」
「没关系,我可以再等几天的。」
「那个,我.......」
「要尽快哦。」
对方匆匆挂了通讯。
我盯着黑色屏上反射的疲惫面孔,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摔自己几下。
这几天果粉炒价已经炒疯了,线上都是预售,除了去排队,就只能加价买黄牛的囤货,没办法,我只得从一个熟悉的代购那里要了一个预约号,开售前夜去旗舰店排队。
晚十点,果粉的队伍已经绵延到了附近的几家店面。
正排得昏昏欲睡,手机上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庭审提前了,明天下午就能结束,要出来见个面吗?」
(十二)
我同意了。
沈孝似乎很高兴,和我语音互道了晚安。
他并不知道,借口去睡觉的我却在黑夜下苦哈哈地排队,全靠店里的免费咖啡续命,煎熬了整整一夜。
虽然中间有休息室可以坐,陆续站了七八个小时的腰仍然累得弯不下来,两个果 13 到手也完全没有兴奋感,胸中只有一股虚幻与荒唐盘旋上升......
沈孝发来视频邀请的时候,我正咬牙切齿地往床上躺。
笑死,根本躺不下。
怕他视频看到我龇牙咧嘴,黑眼圈直挂到嘴角的丑态,我连忙回了条信息。
路漫漫:先不视频了吧,有点累。
SHEN:怎么啦?
我不敢告诉他刚做了一夜别人的舔狗,只能含混搪塞。
路漫漫:那个,身体不太舒服.......
SHEN:.......
SHEN:那就换个时间,下下周吧.
虽然对方语气如常,我却从中看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只能咬着牙回复。
路漫漫:今天晚一点可以。
SHEN:好!
SHEN: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很好吃,同店还有私人影院和游泳池!
SHEN:[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SHEN:[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然而,我一张图都没看到,已经头一歪昏睡过去了。
(十三)
再醒来,窗外云霞漫天。
我头皮一炸,连忙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SHEN:那就约下午七点好吗?
SHEN:[定位信息]
再一看时间,我倒吸一口凉气。
「六点半了???」
匆忙画了一个快手妆,我穿上自己压箱底的心机连衣裙,搭配同色系高跟鞋,马不停蹄下楼打车。
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我坐的车在内环线堵了一个小时,刚下了快速公路,前面还有五公里长堵,我一狠心下了车,干脆直接步行到最近的地铁站。
手机一震,却是对方发来了新消息。
SHEN:我在餐厅等你。
来不及回复他,我在地铁站一路狂奔上车,孰料这条路线还要转乘,这之后下地铁,再上地铁,再下地铁.......
等终于到了酒店,时间已经近九点了。
我足足迟到了两个小时,此时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一边脚后跟还磨破了皮,走路钻心地疼。
门口的侍应生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婆子。
翻开手机,沈孝最后的一条留言停留在七点半。
我赶往那个餐厅,却被告知快打烊了,刚开始清场,顾客都已离开。
于是我去了楼上的私人影院,但里面观众稀少,黑暗中也没寻到熟悉的面孔。
最后,束手无策的我上了顶层。
许是无人问津,整个游泳厅只有两盏颜色昏黄的射灯,周围的一大片沦陷于黑暗。
对着面前满池子谧静的水,我的心凉透了。
他已经走了。
(十四)
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过去,提示音都是一样的。
对方不在服务区。
黑暗深处是透入骨髓的安静,水面反射着粼粼波光,隐约能听到一阵哗哗的水流声。
「沈孝,是你吗?」
我沿着泳池边缘往前走了几步,看清声响来源的一瞬间,脚下一滑。
落水前一秒,我还在遗憾那只是个放水口。
落水后一秒,我看清了泳池边缘贴的标签。
深水区,水深 2.2m。
.......救命,我压根不会游泳啊!
此刻在水里扑腾着,我心中竟然满是庆幸——还好今天用的睫毛膏和眉笔都防水,待会沈孝来认领我尸体的时候,我的妆面应该还是完美的.......
正发着呆,一股大力忽然从背后撑住我,将我整个人往水面一提!
紧接着,对方无声地将我拖到浅水区,我披头散发地站在冰冷的池水里,狼狈而滑稽。
沈孝一言不发地钻回水里,我刚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见那迅捷的黑影已经潜到了远处,忍不住感叹。
「你游得真好。」
他不理我。
「我也想学,但我妈不让。」
还是不理我。
「要不,你教教我?」
昏黄的射灯下,那黑影顶着一身水珠破水而出,眼神毫不避让地凝视着我,睫毛湿漉漉的。
看着看着,我的心也不由得变得潮湿。
「不可以吗?」
我知道他是个骄傲的人,这个人已经对我一次又一次低头,直到一切超出他的忍受。
(十五)
「你要学?」
「对。」
「就这?」
他眼神一扫,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黏在身上,幸而是深色裙子,否则更尴尬。
「是啊,我今天可以先练憋气。」
「哦,你还知道憋气。」
我:「….…」
沈孝与周澍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地方,还有他的高冷毒舌,虽然话不多,但每个字眼都能怼得你浑身难受。
「别练憋气了,先练练胆吧。」
「练胆?」
他一笑,接着背过身,朝我微微弯腰。
「来,趴到我后背上。」
「什么?」
「不是要学游泳吗?怕你一进水就吓破胆啊。」
「哦。」
我从身后紧紧搂着沈孝的脖子,好像攀住了一只宽广无垠的舟,心跳得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双手抓紧。」
「闭上眼睛。」
「三。」
「二。」
「一。」
「开始咯。」
下一刻,五感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池水封闭。
银色水流在我们的肢体上回绕穿梭,耳膜鼓噪得像风箱,紧闭的眼皮被水压压得生疼,然而,还没等我深入地体会这种感觉,瞬间人已在数米开外。
我还挂在沈孝后背上,对方声音微带嘲弄:「还要学吗?」
我转头呛咳了半晌,上气不接下气地坚持。
「要。」
闻言他似有些惊异,脸色倒好看了许多,甚至把自己脖子上的泳镜摘下来给我。
「这次你试试睁着眼睛。」
「睁眼?」
「来吧。」
我心底是跃跃欲试的,于是戴上泳镜的我,再次伏在了那宽阔的肩上。
这一次不过三十秒,我们已经到了泳池的另一头。
沈孝瞧着我兴奋的侧脸,眼神同样熠熠发亮。
「好玩吗?」
「好玩!」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足足一个小时,沈孝让我伏在他背上,在黢黑的池水里来回潜泳。
我很快爱上了这种感觉。
很兴奋,很刺激,很解压,还伴随着强烈的失衡感。
这感觉很像忽然爱上一个人,有种大祸临头的仓惶,也有悲喜交加的甜蜜,又好像蜕变成孩子,第一次叛逆的滋味久久不能忘怀。
这之后,我们一齐坐在池水齐腰的阶梯上休息,沈孝的声线仍然清冷,带着点傲慢。
「喜欢水底的景色吗?」
「什么都看不到啊,很黑。」
「........抱歉,我忘了这里不是海里。」
闻言我十分惊异:「你还深潜过?」
对方不以为然地瞧我一眼:「开什么玩笑,我大学时就考了潜水证了,每年有假都会出海。」
我没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对方。
注意到我澹澹崇拜的眼神,他忽然移开了脸,口吻有种微妙的羞涩。
「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他的邀请让我动容,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注意到我的沉默,沈孝忽然轻笑一声:「知道吗?年长以后,我们的每一次心动都稀有而艰难........」
「所以,绝对不能辜负。」
昏黄的射灯下,他潮湿的轮廓浸在一层柔光滤镜里,清醒而梦幻。
此刻,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池水冰冷,让我们的拥抱顺利成章。
拥抱很暖,让我们的亲吻势不可挡。
一触即分,恍然如梦。沈孝并没有做其他更出格的举动,而是捧着我的脸,用一对修长的指骨不断擦拭着我眼周的水痕,目光审慎而热切。
我忽然就读懂了他的感情。
这个人需要我。
就像我也需要他一样。
(十六)
「要再来一次吗?」
「啊?太晚了........」
我以为他问的是要不要潜泳,孰料对方富含深意地紧盯着我,蓦然低头,一只有力的手掌插入我脑后的长发中,我顿时成了一枚青涩的果子,陷入他精准的采撷中动弹不得.......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我连忙将双手撑在他身前,勉强拉开两人的距离:「等,等下。」
「不好意思,这好像太快了。」
注意到我躲闪的目光,他忽然忍俊不禁:「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别担心,这里是公共场所。」
说着,十分愉快地笑了起来。
这之后他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并把自己车上的外套借给我穿,而我又一次坐上了副驾驶,心下忐忑。
「那个,要不我坐后面吧?」
他轻捏了下我下巴:「不用,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座。」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而已,却好像往我心里倾了一盆薄荷蜜糖。
凌晨的街道空荡无人,他一路慢悠悠开着,闲闲地聊着天:「其实,我是个单调到无聊的人。每次结案以后,我都会去同一个地方游个泳,吃顿饭,再一个人看完电影回家睡觉。」
「这就是我唯一的放松方式了。」
「那我更无聊了。」
「怎么?」
「我平时不是画图就是跑工地,一到周末就只有抓紧时间睡觉,要不身体根本吃不消……」
「这么惨?」
平时忙起来倒不觉得,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心里泛酸:「可不是嘛,我平时……」
正说着,手机上忽然来了一通电话,看清对方名字的瞬间,我立即按熄了屏幕。
沈孝显然也看到了。
刚才那和谐而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他沉默地把车开到了我家楼下,伸手替我打开车门。
「.......谢谢。」
面对我移开的眼神,他淡淡瞥了我一眼。
「我们的时间是珍贵的,应该留给值得的人。」
(十七)
我眼睁睁看着他油门重踩,绝尘而去,刚才还一片舒畅的胸臆忽然变得空荡荡。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我直接关了机。
事实上,我压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再去应付周澍的夺命连环 call,
第二天一早,我叫了同城速运上门,这才给周澍回了个消息。
路漫漫:手机已经让骑手拿走了。
大树:嗯,谢谢。
等了一会,对面又追了一句。
大树:你昨晚去哪了?电话不接,语音不回?
路漫漫:约会去了。
大树:真的假的?(大笑)(大笑)(大笑)
路漫漫:(微笑)
路漫漫:真的,所以以后可能都没空帮你的忙啦。
大树:(大笑)(大笑)(大笑)
虽然搞不懂哪里好笑,我还是尽职尽责地告知了自己的状态,谁知对方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推了个陌生 ID 过来。
大树:这是小鹊的微信,你加一下吧,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和好。
大树:她呀,很多观念都没拧巴过来,也不怪我妈着急。
大树:都是女生,你有空多提点她。
路漫漫:????
不过,我倒真有话要问宋鹊。
宋鹊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第一时间给我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路姐姐不用劝我,反正还没领证,我就不回去了。」
我:????
拜托,没人关心你们的事好吗?!
我索性另开话头:「小鹊,你知道你孝哥平常喜欢吃什么吗?」
「啊?」
聊了一会沈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周澍呢。」
「那时年纪小,不懂事。」
「哦。」
等了一会,她慢慢回复:「不过和周澍相处真的很累,你们没在一起也好。」
「孝哥人真的很好,很好,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她没说,只留下婉转遗憾的一声叹息。
切回微信,才发现周澍给我留了言。
大树:怎么样?她愿意回来了吗?
路漫漫:.......
大树: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一条反问句看了许久,几次想要直接爆粗口,临发送却又撤回了。
最终,只给他留了句语音。
「澍哥。」
「嗯?」
「不要让你爱的人跪下。」
(十八)
后面几天,沈孝明显对我冷淡了许多。
幸好,我这么多年在周澍身上别的没练到,倒是舔狗的技术水涨船高。
不过是换个人奉承罢了,倒也不算太难。
这天我打电话给沈孝,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却被严词拒绝:「今天没时间。」
「那我带饭过去,一起吃?」
他勉强答应了。
到了饭点,我扛着大包小包前往 SHUN 事务所。
这里位于市中心写字楼顶层,中间还需要换乘电梯,正上升着,前面两个西装男频频回头看我。
「这个妹妹好像哪里见过的。」
旁边几个见状也勾着头端详:「是吔!」
「好像是客户?」
被挤在角落,满身大汉的我:........
发现我同样往顶楼走之后,他们更热情了,提包的提包,带路的带路,待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门口,只见沈孝就站在不远处,浅灰高领毛衣搭配深色西裤,清淡而儒雅。
看到我时,他唇角的弧度都快绷不住了,然而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来了。」
呵,男人。
不想见我,为什么在门口等我?
不顾周围西装男的起哄,沈孝几步将我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还不忘捎上几个包裹。
「这是什么?」
「烤肉。」我把准备好的食材一样样掏出来,展示给他看:「这个是原切的,这个是提前调制好的.......」
对方看了一眼,满眼嫌弃:「这明明是生肉。」
「对啊,所以我直接带了烤盘。」
沈孝:「......」
我把小烤盘支在桌上,开始整活。
再看沈孝,他抱着臂站在一旁,一脸无动于衷。
没关系,现在嫌弃,很快就真香了。
烤盘上,几片和牛纹路如同大理石,边缘已经烤的微微翘起,我夹起一片凑到对方唇边。
「尝尝?」
(十九)
十分钟后,沈孝嫌弃我动作太慢,强烈要求自己动手,我在一旁慢悠悠地片着肉,一边和他闲聊。
「宋鹊没说错,你果然很爱吃肉。」
他愣了下,回答倒也直率:「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以前和宋鹊家住对门,经常上她家蹭吃蹭喝,要不然早就饿死了。」
「不至于吧?」
对我的质疑,他只是笑笑,并没有反驳。
不过,他既与宋鹊有这样的过往,会喜欢她也是正常的吧?
我正心不在焉地发着呆,沈孝已经将烤盘上的一扫而空,面色白里透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足。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凑合吧。」
说实话,我从小就是这个性格,喜欢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并能从这种行为中得到莫大的乐趣。
简直是天生的舔狗。
沈孝吃饱了,靠在高背椅里,神色懒洋洋的:「话说,你也这样照顾过周澍?」
我的回答也十分诚实:「有做过便当,但这种现场服务是真没有。」
他冷冷哼了一声,面色看不出喜怒:「知道吗,我那天一直在等你,你鸽了我整整两小时。」
「.......对不起。」
「与其说对不起,还不如认真想想怎么补偿我。」
「再请你吃顿烤肉?」
「那可不够。」
.......不愧是律师,推拉手段一流。
对方伸着一对长腿,淡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朝我点点头:「干嘛一直站着,找地方坐啊。」
「哦。」
四下看看,只有远处的门口有个沙发,我正要往那里走,就听对方不轻不重哼了一声,顿时脊背冒汗。
这是让我坐哪里?
(二十)
我站在原地一脸莫名,沈孝忽然冷笑一声。
「想不明白就站着。」
「也行。」
见我顺水推舟地站得更远了,他气得脸色发白,牙关紧咬:「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我:「.......」
多冤啊?
沈孝磨了会牙,忽然伸手一拽,将我直接拽到他腿上坐着,嘴里还嗤笑一声。
「不解风情。」
我僵硬地坐在他腿上:「对不起哥,打小没谈过恋爱。」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啊?」
对比他阴阳怪气,我轻轻侧过身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是不会,但可以学。」
沈孝一哽,白皙面孔忽然肉眼可见地漫起潮红,连脖子都变粉了,我瞧着有意思,又上去叭叭亲了几下:「对不起,那天我来晚了,真的很对不起。」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沉默一会,他用额头轻轻靠着我,睫毛仍然湿漉漉的,如受伤的蜓翅一般轻轻颤动。
「怎么保证?」
见他又有冷淡的迹象,我小心翼翼:「那个,我喜欢过周澍的事情,你是不是很介意啊?」
「你希望我怎么说?」
「就说你真正的想法。」
「.......介意。」
「好」
当着他的面,我打开微信,干脆地拉黑了周澍。
恋爱达人曲若羌告诉过我。
实在不知道如何讨好现任的时候,杀前任祭天总是不会错的。
此刻对方眉眼舒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露骨的温柔劲儿:「来晚了不要紧。」
「只要来了,就不晚。」
.......这前前后后的,差距也太大了。
「另外,你真的要补偿我,那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不说话,而是拿起自己手机一顿操作,我这边随即收到数条信息。
沈大宝(SHEN):我们可以互相给对方起一个爱称。
沈大宝(SHEN):你觉得呢。
沈大宝(SHEN):路小宝?
我觉得,我的脚趾在蠢蠢欲动,又准备破土开工了。
10 月 21 日更新
(二十一)
别了沈孝回到家,手机上忽然收到一个语音申请。
嗯?宋鹊?
我拨过去,对面却是一个男声:「小漫?」
「澍哥?」
对面有些沉不住气:「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呃.......
虽然这样很茶,我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对不起啊,我男朋友要求的。」
「沈孝?」
「嗯啊。」
对面传来一阵沉默的呼吸声,凌乱而粗长,不知为何,我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秘而不宣的快乐,甚至连手指都微微颤抖。
「那个,我打电话来,是要谢谢你的。」
「谢我什么?」
「小鹊她回来了。」
「哦,那很好啊。」
很好,但与我无关。
这之后,我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通讯。
听到他们和好,我心下并没有任何波动,也许岁月太漫长,早已将我从这场致命之爱里彻底解脱。
(二十二)
这之后,我经常趁着午休时间去找沈孝,大多数时间都带着锅铲调料,有时手握寿司,有时现场拌饭,而沈孝从不挑剔,照单全收。
事实上,我们的相处并不如何激情四射,反而提前过上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
这天,我们正在他办公室吃着小火锅,一个视频打了进来。
沈孝手里夹着肥牛,皱着眉盯了半天屏幕:「你这是生活质量太好了,还是被生活打肿了?」
对面传出一声细细的辩解。
「我这是怀孕了。」
「.......」
视频是宋鹊打来的,镜头里她披头散发,的确有点邋遢肿胀,我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孝的脸色,不过他的表情.......
还是面无表情。
宋鹊很快看到了我入镜的半边脸,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路姐姐,你也在啊。」
话音未落就被沈孝驳了回去:「叫什么姐姐?」
「叫嫂子。」
「.......嫂子?」
我怀疑,我的尴尬癌已经晚期了。
宋鹊十分乖巧,很快就嫂子长嫂子短,沈孝十分满意,直接把手机丢给我,自己去会议室开会去了。
他身影一消失,我眼见宋鹊松了一口大气。
「路姐姐,你不觉得孝哥很可怕吗?」
「还好。」
「那个,他规定我每个月给他打一次电话,我不知道你也在,不好意思啊。」
闻言,我沉默了。
见我不说话,她细声细气问我:「路姐姐,你和孝哥真确定关系了?」
「嗯。」
「那挺好。」
她顿了一会,口吻柔软地道:「路姐姐好,孝哥也好,你们真的很般配。」
对她的祝福,我真心实意地表示了感谢,对方又小声补充:「那个,孝哥平时对人是冷淡了点,其实人品很过得去的.......」
「没事,我就喜欢他冷冰冰的。」
带劲儿。
宋鹊干笑了一声:「那就好。」
见对方面色憔悴,我忍不住反问:「倒是你,就这么回去了?」
她语气清淡:「嗯,回了。」
「肚子已经一个多月了,不回还能怎么样呢。」
「.......祝福你们。」
「谢谢。」
我和宋鹊不熟,实在聊不下去,刚准备挂断通话,她忽然怅惘地说了一句。
「好羡慕你啊。」
(二十三)
到了年底,我的工作开始空前繁忙起来。
手头十几个项目等着验收,每天至少跑七八个工地的我,再也没空给沈孝做饭,甚至连和他视频都挤不出时间。
没过几天他先受不了了,拨了个视频过来。
我正满脸尘灰,接的猝不及防,再看对方一身西装革履,背景也很嘈杂「我在庭审现场,带几个实习生。」
「你呢?」
「工地上,这几天都在验收。」
他还没说话,身后忽然涌出几个毛头小子,俱都两眼发亮地盯着镜头:「沈 par,这是哪位啊?」
不,不要说!
无视我手忙脚乱地移开摄像头,沈孝正一正领带,口吻清淡:「我女朋友。」
我:「.........」
您是秀了恩爱了,那我这三天没洗的油头?
那几个小年轻也是人精,见状一个个拼命凑上来尬夸。
「师母是美女吔!」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师母哪里都好,就是发型乱了点.......」
我连忙把头上的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你们忙,我们晚上再联系吧。」
孰料,沈孝完全不接:「不忙的,还有四十分钟开始,这个 case 也不难。」
几个男孩在一边七嘴八舌:「师母也太小瞧我们沈 par 了。」
「就是!」
「别说被告了,指不定连那个拿锤子的都给送进去......」
他一个眼风过去,那几个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又老老实实坐回了位置。
在我几次坚持下,沈孝挂断了视频。
感觉,他好像又不高兴了?
(二十四)
果然,对我释放的热情遇冷,沈孝再次对我爱答不理起来。
也许是当久了舔狗的后遗症,我对他这副冷冰冰的劲儿......
就还挺爱的。
因为我们都忙,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这天下班回来我倒在床上,突如其来地想吃火锅,于是打开手机开始撩沈 par。
路小宝:我想吃火锅 TVT
沈大宝:那去吃啊。
路小宝:太累了,爬不起来.......
沈大宝:.......
路小宝:那我们用意念吃吧?
路小宝:我先来,要花胶鸡汤底,再来两份肥牛,一份手打牛筋丸子,一份。
路小宝:你呢,快点啊,点的快,服务员上得快!
沈大宝:.......
沈大宝:两份虾滑,两份毛肚。
路小宝:毛肚我也要!
沈大宝:那来四份毛肚。
路小宝:啊,汤底上了!再来几份蔬菜吧!
路小宝:肥牛烫起来真好吃!
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回应,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大门处的门铃忽然响了。
我睡眼惺忪地过去,隔着门叫唤:「谁呀?」
「你的火锅外带。」
????
门开了,沈孝两手拎得满满,全是海底捞的外卖盒,我扶着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他转身,见我始终塌着腰,眼神一凌。
「你腰怎么了?」
「工地上蹲多了......」
闻言他叹了口气:「腰直不起来就躺着吧。」
「那怎么好意思?」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美滋滋地躺回了沙发上,看着沈孝在不远处的小几上忙忙碌碌,很快就乘了满满一盘子菜,接着拿了双筷子坐到我身边,作势要喂我。
「尝尝?」
「啊,我还是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沈孝脸一撂,筷子也「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路漫兮,和我谈恋爱这么勉强吗?」
(二十五)
这男人向来不动声色,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激动的时候,眉毛会情不自禁发红。
「所以,我到底是你的喜欢,还是你的将就?」
......好一句诛心之言。
我腰痛得要命,他这句话简直字字往我心口上戳,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那我呢,我到底是你的喜欢,还是你的将就?」
此刻,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人都好像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不敢置信。
沈孝指着我,指尖颤抖:「你,你当时还在周澍婚礼上哭呢!」
「你不也哭了?!」
「屁!我 TM 那是吃的芥末!」
「你.......」
我哑口无言,头一次为吵架吵不过人而肝火上升:「那你呢,回门当天把宋鹊接走,你以为这是什么行为?」
「舔狗!十足的舔狗知道吗!」
沈孝惊呆了:「这两个事能一样?」
见他弱下一头,我连忙扶着腰起身:「怎么不一样?你还让她每个月都给你打电话,寻思我没脾气是不是!?」
「我,我特么真是.......」
沈孝念了半天没下文,声音渐渐就小了。
我冷眼看着对方往火锅那边走,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哎呀,锅又开了。」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往里面下菜:「你腰还疼吗?不疼就来过来吃,虾滑都浮起来了......」
「不吃。」
我背朝他躺在沙发上,不一会,便感觉两只温热的大手扶在我腰上。
「不吃也行,我给你按按。」
「.......」
「别气了,我和她又不是那种关系,你干吃什么醋啊。」
他难得这么低声下气,我微侧过身,只见他一双眼睛低垂着,睫毛潮湿,在眼睑投下一片淡淡阴影。
有点可怜,还有点可爱。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也没啥关系,主要我吃过他们家几年的饭......」说着,他默默凌了我一眼,鼻头微红:「后来我妈得病走了,走之前一直说给人家添了麻烦,这也算我欠她的吧。」
眼前男人面色苍白,眼角眉梢却红透了,看似强硬实际却脆弱的神色里,渐渐渗入了委屈的情绪......
忽然就不想和他吵了。
「抱抱。」
面对我伸出的双手,沈孝抿了抿嘴,
难以相信这么强硬的人,嘴唇却如此柔软,尝起来还有股子薄荷味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甩不脱的欲色。
我抵着他额头道歉:「对不起,我的确做过周澍的舔狗......」
许是被顺毛摸过了,他这回没有炸,而是反问我:「你知不知道,别人和我说话都是按小时收费的?」
「我都倒贴你多少小时了,难不成也是舔狗?」
「明明只是勇敢追求感情,这怎么能叫舔狗?」
不知如何面对这份评价,我只能不住眨眼,将涌上的泪意眨回去,而他温柔的攻陷,好像一只宽厚的掌抚在我心上,渐渐将我的伤痕抚平。
此刻,面前的男人睫毛颤抖着,语气甚至有点低声下气。
「所以,能不能请你.......为我再勇敢一次?」
(二十六)
我一直以为爱的反义词是不爱,后来才知道,爱的反义词是遗忘。
和沈孝在一起几个月,我再也没有想起周澍,和曲若羌的设计工作室也在辛苦的运营下慢慢扩张,由市中心的小工作室,发展为十个人的小团队,工作地点也由市中心挪到了市郊。
我渐渐没有空去寻沈孝,更多的反而是他来找我。
不仅如此,他甚至也学会了一手现场烹调的手艺,虽然一开始火候不对,但总归是越来越好。
很多次,他难得有一天空假,却不去放松潜水,却开车送我去工地监工,最多的一天,陪我跑十多个地方也是有的。
现场到处是尘灰,我总会沾得浑身都是,这天他又来接我,尽管我已经十足小心,仍然把污渍沾到了他车上,顿时满心歉疚。
「对不起啊。」
「麻烦说点我爱听的。」
「..........我想你了。」
「乖。」
眼前一暗,却是他忽然凑过来,低头仔细地给我系上了安全带,清爽碎发,冷白皮肤.........
心跳,忽然就砰砰起来。
沈孝扶着方向盘,气度闲适:「其实,很久之前在大学里,我见过你。」
「有吗?」
「当时我还纳闷,你这样的小美女,怎么想不开去学土木工程呢?」
「哈哈。」
我干笑两声。
当然是为了和周澍同专业啊!
「其实,我父母从小让我学舞蹈,原来是希望我能做一个舞蹈家,主持人之类的,只是后来我自己有了主见.........」
当年我一扭头就去学了土木工程,和父母几乎闹到反目,毕业之后在自己工作室做监工,日常就是跑工地,跟项目,查水电,经常累得蓬头垢面,从一个软妹子,彻底变成了个女汉子...........
只是路是自己选的,再后悔也没意义了。
沈孝若有所思:「做装修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的确好像辛苦了一点。」
「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还好啊,别人都能做的工作,为啥我不能做?」
「这就对了,」对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用担心辛苦的时候被人看见。」
「因为,你努力的样子很美。」
此刻,我看着他,他也正深深地凝视着我,眸中流转着深邃微妙,又难以传述的感情。
我十分感动,感动到背后出了层白毛汗。
「沈师傅,麻烦您开车看路..........」
(二十七)
因为工作室招到了足够的人手,我的工作中心从项目监工转移到了团队管理上,终于挤出了一段时间,得已和沈孝出去约会。
吃饭的时候,他不和我说话,反而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我忍不住问他在看什么,对方却飞速转了几个链接过来。
「正好,这两天我也很空。」
「要不要找个海潜泳?」
「这是几个地方都不错,你来选一个?」
见我一脸茫然地抬头,对方忽然把打开的菜单拿在脸上看,语气十分直男:「...........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去去去。
去你的海。
于是接下来,我们手拉手,头碰头,坐在同一边座位上讨论,终于敲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沈孝十分欣慰,当场拍板说要带我去周边逛逛,顺便吃点海鲜,为此还特地做了攻略发到我手机上。
接下来,他每天都会在那个文档里增加点新的内容,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文档在短短几天里从 700kb 到 2.5M 再到 85M,顿时失去了点击它的欲望.........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我提前来了机场。
等了许久,沈孝还没来,打对方的电话却总是占线,眼看就要误点了,我几乎刷屏,对面才回了一条消息。
「你先退票吧,我暂时去不了了。」
「怎么了?」
唯恐对方出了什么事故,我连忙又拨了个视频过去,这次对面接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宋鹊?」
(二十八)
问题来了,宋鹊为什么在沈孝家里?
看那个背景,应该不是他公司,更像是居家的环境,宋鹊表情慌张,说话也语无伦次,甚至搪塞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任凭时间一点一滴滑过,浑身如坠冰窟——
为什么?
一个周澍我已经栽了十年,换一个沈孝依然如此?
可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将就了!
沈孝给过我住址,只是我从未翻过而已,我出了机场便直接打的过去,几乎是一路飞奔到他家,把防盗门搥得砰砰响。
很快,沈孝来应门了。
出乎意料,他看起来衣衫完整,只是神情有几分焦虑,见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还朝我挥手:「你来的正好,和我们一起走。」
不是,你一人舔她还不够,还要带上我?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身后宋鹊一身睡衣,邋里邋遢地出来了,面容臃肿,神情惨淡。
沈孝站在原地,一脸冷淡:「你想清楚了?」
「嗯。」
宋鹊的回答也很笃定。
我眼睁睁看着两人打哑谜似的来回了几句,沈孝随即下去开车,而我莫名其妙地在后面搀着宋鹊往车库走,她细细的胳膊在我臂弯里,还在不住发着抖。
接下来,我们坐车来到了医院。
宋鹊进手术室之前,忽然死死拉住我的手,两行清泪直落:「对不起啊路姐姐,我知道自己不该找孝哥,可这事我实在不能告诉别人。」
我终于明白她为何要来找沈孝。
当下心情复杂,也只能安慰她:「没事,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在等待的当口,沈孝在窗外的小花园抽了几根烟,几缕碎发垂在冷白的颊旁,看起来颇有几分凌厉,见我默然站在不远处,他朝我扬扬眉:「她做完手术没地方去,会在我那里住一阵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那就好。」
充完大方的我,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十九)
半个小时后。
宋鹊从手术台上下来,面色白得像死人,沈孝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一路把她送回自己家里。
这之后,他去阳台上打了很久电话。
我感觉自己在他这里,属实没有什么存在感,便拉了箱子打算离开。
离开这个房子,也离开这个一心二用的人。
孰料我刚下楼梯,沈孝便追了上来,一只手拿着车钥匙,一只手上同样提着行李箱,跑得比我还快。
「赶紧走,正好一起吃晚饭。」
「去哪?」
「去你家啊!」
已经决定分手的我口吻很不客气:「去我家干嘛?」
沈孝好像被雷劈到似的,表情惊呆了:「她睡我那,我肯定睡你那啊,你之前不是说不介意吗?」
「难不成让我和她孤男寡女呆一屋?这是人干的事?」
我:????
(三十)
就这样,沈孝和我莫名其妙地同居了。
按他的话说,女人坐小月子这个事他也不懂,只管请了护理师去照顾宋鹊一阵子,这事就这么了了。
可两个星期过去了,宋鹊出月子来找我的这天,他还躺在我家的沙发上睡懒觉,我将门带上,和女孩在走廊里说话。
宋鹊手上推着行李箱,眼神淡淡:「路姐姐,我要离开了。」
「你想好了?」
「嗯,我不想让周澍找到我,」她自嘲地笑笑:「我现在才明白他为啥追我,他家那个环境,他妈那个性格............可能是看我年纪小,没爸爸,觉得好拿捏吧。」
我无言以对。
事实上,宋鹊脾气相貌都很好,甜美又温柔,或许这宝贵的情绪价值也是周澍选择她的一个原因。
「那你妈妈那边...........」
「我妈还不知道,我就说出差了。」她点点头:「我已经和孝哥说过了,他会帮我打好招呼的。」
「也好。」
宋鹊笑笑,离开之前,又抛出一个惊天大瓜:「 其实孝哥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和我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还打算去追呢。」
「现在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也算圆满了。」
我:????
来不及消化对方抛出的巨大信息量,她已经款款道别,拖着箱子走入了对门的电梯。
我满腹疑云回到家里,沙发上却消失了沈孝的身影,在往里,厨房,书房、卫生间,也同样没找到人。
最后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却见男人侧躺在我的粉色小床上,身上还盖着我最爱的小新被被,睡意朦胧地撩起眼皮:「沙发太小了,借我睡一会..........」
「我不要。」
我抓住被单往外扯,却被他轻轻一拽,整个人都拽到自己胳膊里圈住,对方毛茸茸的头颅在我肩窝里轻蹭着:「一起睡嘛~~」
他漆黑却柔软的发丝在我鼻尖扫着,有着阳光的味道。
于是我没有推开他,而是莫名闭上眼睛,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刚从学校汇演舞台上下来,正在温柔的晚风里快步奔向周澍的方向,路边忽然走出一个陌生男生,黑色碎发,身量颀长,形貌却很模糊。
「你好,我是...........」
不待他介绍自己,我便摆手拒绝:「不好意思,不入社团,也不办卡。」
说着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回想那男生的轮廓,我猛地从梦里惊醒,再回过神,已是满头满脸的冷汗。
沈孝也醒了,正微微眯着眼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一哆嗦,勉强勾起一抹笑:「那个,宋鹊说你大学时想追我来着,真的假的啊.............」
「真的,只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
我正在尴尬的当口,只见他一手支颌,双目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种迷幻的回忆中。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刚跳完一曲古典舞,从后台出来的样子,那模样,那眼神,高冷,厌世,迷人.........」
见对方的形容词越来越离谱,我忍不住插嘴:「对不住了,但我还是要打断一下。」
「...........我那不是厌世,是近视。」
(三十一)
此刻,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眼前忽然一暗,却是他半坐起身,撑在我上方,一双淡色的瞳孔满是暧昧:「考虑一下咱俩的未来吧,我说。」
「什么以后?」
见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他危险地眯眼:「你看,我把签证改到一个月后了,咱俩现在见父母,办个酒,再顺便扯个证,出去正好度蜜月,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
我刚要回答,正见他眼神中划过一丝紧张,顿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没有仪式感,差评。」
趁他愣住,我从他臂弯中溜出来,佯装生气:「再说万一我答应你,婚礼上你再和宋鹊发生点有的没的,怎么办?」
沈孝这才严肃起来:「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从我八岁那年她出生,我给她洗了整整一年的尿布开始,就再也不可能。」
「????」
「告诉你也没事。「
沈孝叹了口气:「小鹊其实是我爸在婚外有的孩子,后来他不管,又和我妈离婚了,我们两个小的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妈一合计,就搬到她家对门住了,直到我们各自长大。」
「小鹊也和他妈一样遇人不淑,我作为亲哥,的确有一份责任..........」
我被这迎面而来的大瓜砸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不赞同地瞥我一眼:「我怎么能把小鹊是私生女的消息到处说?」
「这是我身为哥哥的责任。「
(三十二)
见我不说话,他有些紧张地凑过来,在我颊旁留下薄荷味儿的吐息:「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毕竟是我妹妹,我不能全不管她............」
他小心翼翼望着我的模样,仿佛另一个我。
我忽然心下一酸:「没事,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去搭把手,这都是应该的。」
「你说真的?」
「真的。」
见我神态不似作伪,他轻轻在我颊上落下一吻:「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没生气。」
不光没生气,还看他更顺眼了,甚至越看越好看。
那形状优美的,高傲的眉,貌似冷淡,却总是深藏着感情的眼,也只有靠近他,了解他愈久,才能读懂那清冷皮相下的脉脉温情。
他的宽宏与深邃,填补着我的幽暗与空虚,让我再一次渴望倾尽全力去爱,不问前景。
沈孝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轻眨眼:「喜欢我吗?」
说着唇角轻翘:「允许你自证,请举证。」
喜欢的,只是说出来太难为情。
于是我顾左右而言他:「我有权保持沉默。」
对方闻言,又好笑又好气地睇着我。
此刻,似乎是难以抑制得意的表情,他碎发垂在鬓旁,颇具邪气地在我耳边呢喃:「知道为什么每天都和你视频吗?」
「............为什么?」
「我要先占有你的眼睛,再占有你的心。」
(三十三)
情况渐渐变得不妙起来。
不知何时他已紧紧拥住了我,一手安抚着我,一手还在摸索着解扣子..........
可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门铃响了,且一声比一声催命,没过几秒,深夜来访的客人甚至开始砰砰砰的拍起门来。
沈孝蓦然直起身子,脸色十分难看,我连忙在他颊上蹭了一蹭,便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从猫眼往外看,外面是张隐含怒气的面孔。
周澍?
他怎么来了?
(三十四)
周澍一直有我的住址,但从未在深夜找过我。
我怕他看到房里的沈孝,连忙把他拉到走廊上:「澍哥,你怎么来了?」
周澍满腮胡子,衬着放空的眼神,看起来潦草又颓废:「小鹊电话打不通,你也不接我电话.........」
看来宋鹊已经放弃了两人的孩子,而他还不知道。
我只得顺着话头问他:「你们又吵架了?」
「算是吧,为了领证的事。」
闻言,我惊呆了。
「你们结婚都几个月了,到现在都没领证?」
周澍神色掠过一阵尴尬:「我妈说生了孩子再领不迟。」
我纳闷极了:「那小鹊不是怀了么?她要领就领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可能是那天晚上,我妈开玩笑说生了男孩才能领..........」
.........绝了。
「那如果这个是女孩呢?」
「那就再生一个啊,说不定下一个是男孩呢.........」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开了,我眼睁睁看到一个拳头瞬疾如风,准之又准地砸在了周澍面中,那张英俊的面孔上登时鼻血横飞!
「你他妈——」
周澍捂着鼻子退后两步,一双眼忌惮中带着阴沉,而沈孝站在原地,冷冷地抱着臂:「当初我和她说过,你这种烂人不能嫁,这不就栽了?」
周澍似乎不敢和他直接起冲突,而是朝我这边走了两步:「小漫,你明知道他和小鹊不清不楚,你还和他在一起?」
我还没说话,沈孝已经笑了起来:「我和谁不清不楚?脑袋空不要紧,关键是不要进水。」
「除了男女关系,你那贫瘠的小脑瓜里就不能有点别的构思?」
我:「............」
总怀疑他在影射谁。
见周澍眼巴巴地找认同,我低声道:「澍哥。沈孝和宋鹊是同一个爸爸,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了。」
「什么?!」
情敌成了大舅子,本以为占据的道德高地彻底沦陷,周澍顿时七情上脸,神色变来变去煞是好看。
我语气平平:「还有,小鹊不会再回来了,你放了她吧。」
「............」
「有的人,爱上了会变得不幸,她是,我也是。」
大抵从未见过我这样冷血无情,周澍满脸不可置信,甚至伸出一只手来拉我:「小漫!她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不理解我?」
躲开那只手的我,忽然就爆发了:「别碰我!」
「我曾经为你付出一切,但是你值得吗?小鹊那么好的姑娘,你是怎么对她的?!她不是自己要走的,明明是被你全家逼走的!」
在我毫不留情的痛骂之下,周澍脸皮一阵抽搐,良久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知道小鹊的去向,对吗?」
我刚要说话,沈孝忽然把我拉到他身后,高大身躯牢牢把我挡住:「周澍,麻烦你像个男人一样,干脆点解决问题,而不是只会逼迫小漫。」
「这事说到底,是你周家人不地道,既然没领证,那这桩婚事就直接作废!」
他口吻笃定,显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周澍神色颓唐,显然不能接受:「不就是生孩子吗,如果她不能接受,我可以回去劝我妈的...........」
沈孝闻言笑了: 「周澍,我拿你当人的时候,你尽量装得像一点。」
「不要嘴里说着人话,还是一股畜生味儿。」
周澍:「...........」
(三十四)
沈孝的毒舌功力真不是盖的。
周澍当场被骂到怀疑人生,离开的时候,连脚步都是踉跄的。
不过隔了几天,他又上门找沈孝赔礼,说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要去把宋鹊追回来,被我们直接甩了个闭门羹。
这之后,我带沈孝回家见了父母,算是确定了关系。他没有再提立即结婚的事,而是时不时往那个攻略文件夹里加点东西,我前两天看了一眼,已经 1.1 个 G 了。
好绝一男人。
终于,冬季来临前,我们再次确定了一个海潜地点。
此刻,沈孝躺在我的小沙发上,身上穿着同款小新裤衩,正给我转发一张张酒店套房照:「看看,你喜欢哪一家?」
「随便啊,你挑就行。」
「行,定两个房?」
「一个就够了。」
空气陷入一阵安静,沈孝忽然从沙发上坐起身,一对淡色的瞳孔含情脉脉看我:「你真的愿意?」
对上他火辣辣的眼神,我摸摸鼻子:「你又不是没睡过沙发..........」
「主要为了省钱嘛。」
沈孝:「...........」
(三十五)
十一月,我们来到海南的分界洲岛,这时候算是淡季,因此游人并不多,沈孝先下了回海,之后湿漉漉地游回岸边,我们婉拒了陪伴服务,由他亲自带着我下海。
今日的海,无流,微浪。
金滩一气十里,浩浩荡荡地往天涯海角奔去。天蓝透了,阳光毫无遮拦地铺陈在海面上,海浪推攘着,前赴后继,像无数金鳞的大鱼在翻滚。
这景色已超越了想象的极致。
沈孝驾船,而我摇摇摆摆地站在快艇中央,长发飘飘,裙尾飞扬,尽情释放自己的美丽是让人愉悦的,我自觉心情从未如此舒畅,甚至为此感到幸福。
再看船上,男人一身潜水衣坐在船头,低头望着海下的某个方向,表情堪称严肃。
「我们待会先浮潜,你感觉准备好了,我们再深潜,ok 吗?」
我朝他比了个肯定的手势。
接下来我钻进船舱换了潜水服,接着嘴里咬着氧气管,先伏在他背上适应了一阵子,
「怕吗?」
「不怕。」
「好,我开始咯。」
这片海很清澈,下到五米就能看到一片片热带鱼群,金色纱翼般从眼前快速拂过,再往下十米,耳膜开始刺痛,实际上,这里的开放水域建议深度是 18 米,只是初级深潜水平,
我仍然紧张不已,忍不住抓紧沈孝的手臂,他朝我投过安抚的一瞥,指给我看前面一个方向。
穿过几丛高大的软珊瑚群,前方忽然出现了许多石雕像,有站立的、坐卧的、深眠的.........
我仿佛误入了一个存在于海底的佛国,与这些千姿百态的佛像一同在海底畅游,耳膜刺耳的鸣声也好了很多。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何沈孝偏爱独自潜入深海。
当我窥探着面前这个全新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忽然改变了,就像是突破了之前的界限,刷新了我新的生命地图,甚至想明白了一些困惑许久的问题。
我人生第一次叛逆,是选择周澍。
第二次叛逆,是选择沈孝。
事实上,每一次我都像奔赴这片深邃的海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青春而已,何必后悔。
忽地,有人在我身后轻推了一下,我随即被一股水流戴着,游弋到了林立的佛像中间。
那其中最高大最完整的 C 位佛像,双手却捧着一枚巨大的珍珠贝,我眼尖地看到上有个晶莹剔透的小东西,正在水草的缠绕间熠熠发亮。
咦?
一枚..........钻戒?
(三十六)
上岸后,我把戒指拿给沈孝看,对方一头湿发坐在沙滩上,正忙忙碌碌地给芒果汁加冰,连浓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水滴。
我朝他展示手心:「看,捡到一个戒指。」
孰料他看都不看,只淡淡一掀眼皮:「你想好了?戴上就不能摘了。」
「为什么要摘?这我捡的。」
「..........」
沈孝盯了我一眼,穿回了潜水服,一个猛子就扎回了海里。
啧啧。
这回他很快就上了岸,将那个脏兮兮的珍珠贝拿给我看,并给我展示他手机上的购买链接,神情淡定:「怎么样,仪式感够了吗?」
「............还行。」
见我轻扯唇角,他才明白自己中计了,眉眼处顿时漫开红霞。
「哼,不想给我名分就直说。」
而我难以抑制自己翻涌的心潮,只能望着他微红的眼皮诚实地剖白心迹:「知道吗,你的样子,比沙滩上粉红色的天空更迷人。」
「你...........」
欲语还休,他忽然转开了脸,薄如宣纸的眼皮紧闭着,似乎在无措地颤动,而我已经静静地靠了过去,靠在他宽厚的肩上休憩。
就这样,我们看了一会漫天舒卷的晚霞。
正在氛围佳好的时候,头顶的沈孝忽然哼了一声,口吻幽凉:「其实,我一直有个愿望..........」
「什么愿望?」
「和你换上情头。」
「............」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介意。」
「哼。」
这之后,沈孝没有再说话,我们靠在一起,很快在温热的海风中昏昏欲睡。
这时我在他肩头,莫名来了灵感:「要是以后遇上麻烦了,是不是就可以等我的律师来处理?」
身边人一笑,莫名地高傲又可爱。
「对你,我永久授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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