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前男友宋一新回国后,空降成了高我半级的领导。
我进茶水间冲咖啡,他也跟了进来。
「还是喜欢放两粒方糖。」他想伸手摸我的头顶,被我避开后,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还是个喜欢吃甜食,又爱赌气的小朋友。」
阔别三年,他身上的那点自负和自以为是,依然让我觉得无比厌烦。
我翻了他一眼,余光刚好瞥到我的富二代下属,秦未然路过。
秦未然见我看他,就像见了活阎罗,慌忙脚底抹油,想要开溜。
却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像抓小鸡仔似的,带到了宋一新面前。
「看着。」我直接把咖啡塞进了秦未然的手里,任他一脸茫然,「给他冲的。」
「你有意见?」
2
秦未然是我的助手,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人长得清秀白净,像青葱般水灵。
能力却很一般,也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在公司像是个透明人。
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我们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是他摔一跤,我们全公司上下砸锅卖铁都赔不起的大宝贝。
但宋一新显然是知道的。
他被猎头公司从国外挖过来,只需过我们董事长那关,而我们董事长常年居身国外,只把我看成一个女魔头,想要生吞了他那宝贝儿子。
知道有人可以治我,当然会旁敲侧击地暗示他回国后,要多多照顾秦未然。
宋一新见了秦未然,很多话也不好再说,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秦未然戴着书呆子似的黑框眼镜,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脸无所适从。
怎么看,都不像聪明孩子。
「林,林总监……」秦未然站得笔直,像是幼稚园里犯错的小孩,把咖啡毕恭毕敬地递了过来,「您,您请用……」
刚刚被宋一新拿捏过,我心里也怄了一口气,「我不喝。」
「可是您刚刚不就是说,出来冲杯咖啡吗?」
「我觉得不好喝,不想喝了不行嘛?」
谁知道秦未然一听,更紧张了。
「是新到的这一批咖啡豆的味道不对吗?」秦未然憨憨地挠了挠头,「国内市场买不到,难道我买到假的了?」
我随意搪塞,「对,假的,不好喝。」
「不可能啊,我特地叫我爸从国外商超给我邮寄的,不可能味道不对啊。」秦未然抿了一口,「林,林总监,我觉得很好喝啊,就是有点太甜了……」
董事长应该很闹心,自己在国外休养生息之余,还要帮亲儿子当跑腿买咖啡豆讨好上司。
想到这个大宝贝的身份,我连忙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阴森又克制的笑容,「不用麻烦您爸买咖啡豆了。」
「为什么呀?」
「我以后喝白水!喝白水!」
3
宋一新是大我一届的学长,也是我谈了三四年的前男友。
只不过,这个前男友,在我们快要谈婚论嫁的时候,不打一声招呼,出国留学了。
「林慧,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么早就安定下来。」
那时候宋一新不想和我结婚,他说我们都还年轻,应该先在外头打拼几年。
说来从前的我也太蠢,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还傻乎乎地去问他,「那我们先结婚不行吗?」
「我不吵也不闹,我就想先和你有个家。」我眼里含泪在机场一遍又一遍地挽留他,「我可以陪你吃苦的。一新,我什么都不要,真的……」
车子,房子,我都可以不要。
我不在乎宋一新有没有钱,我可以陪他租房子,可以陪他攒首付,甚至他出国,我也可以过去照顾他。
我只是想和他有个家。
宋一新说,我照顾不了他。
因为我才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还需要人照顾。
他说,他不想耽误我,于是自作主张地和我提了分手。
他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那架离开我的飞机,也毅然决然地,把我推进了人海。
后来,我一个人在城市打拼,拧上发条恨不能一个小时掰成一天用,我成了草根励志的代名词,脱掉了宋一新加在我头上的那个『小孩子』标签,成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女魔头。
直到有一天,连董事长都注意到我,钦定他那不谙世事的儿子,来我手下历练。
车子,房子,我都有了。
宋一新却回来了,厚颜无耻地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我家小区门口。
「这是从前,你和我说你想住的小区,我一直记得。」
我当然不会信他说的鬼话,每个人的住址资料都被写在公司的通讯录里,他随便一翻就能知道,还和我扯什么从前,攀关系找亲戚,和谁俩呢。
「谢谢你,还在这里等我。」
你听听,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我不会再辜负你……」他一脸真诚,刚要走近……
我连忙扯开嗓子,「保安!物业!这有变态!」
4
闺蜜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采购清单。
她先问候了宋一新的祖宗十八代,还觉得不解气,「宋一新把你害得多惨啊,他还敢回国在你眼前蹦跶?」
「人嘛,不遇到点恶心玩意儿,怎么学会成长?」可惜他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我的领导,工作上我又不能避开他,只能强忍着恶心,把脏话咽回肚子里。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不搭理他呗。」我飞快地扫过报表的数字金额,「实在不行,年底拿完年终奖就跑路,反正车子有了房子也有了,存的钱开家奶茶店,自己当老板不香吗?」
「那也好,我可以来给你打工,」闺蜜笑嘻嘻,「不对,你不是还有一条大腿可以抱吗?」
「什么大腿?」
「小笨狗啊。」
小笨狗是我闺蜜给秦未然的独特昵称,她每天听我吐槽,董事长的儿子有多蠢,每天犯多低级的错误后,灵感顿时油然而生,挥笔撒墨为秦未然提下三大金字。
小笨狗。
虽然年纪小,但是既没有那些会叫『姐姐』的小奶狗贴心,又没有小狼狗的『狼性』,只是像极了那种三餐不愁,衣食无忧,吃饱饭就憨憨地追着自己尾巴团团转的小笨狗。
我皱了皱眉,「你也太离谱了。」
「那怎么了,小笨狗多好啊,笨笨的人,你给点甜头就跟着你跑了……」闺蜜越说越轻,说到后来,几乎没了声音。
大概是想到,从前别人也是这么说我的。
只要从宋一新那儿尝到点甜头,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算了不说了。」
「慧慧,你别生气呀,气大伤身。」
「我没生气,我要留着点力气去对付你最喜欢的小笨狗了。」
5
「什么大明星,拍摄一天要准备特娘的 180 副太阳墨镜?」我指着采购清单上面的太阳墨镜品类一栏,对着秦未然疯狂输出。
「林……林总监,您别着急。」秦未然飞快地把工牌藏进了兜帽衫里,像是深怕我一气之下,扯他工牌叫他走人,「这应该是三个模特的量,拍摄的是沙滩椰林风的一个组合照。」
「我没有在问你拍摄场地,我问的是,平均一个人要换 60 副墨镜,你觉得合理吗?」
秦未然架着木讷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澄澈干净的狗狗眼盯着我,一眨一眨,「林总监觉得不合理吗?可是我们家都有专门的眼镜墙,几千副眼镜……」
……
你有钱,你清高,你了不起。
大概是我黑沉沉的脸色终于威慑到了他,秦未然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稍……稍等,林总监,我马上再确认一下……」
挂完电话,秦未然皱着张脸,像是蔫了似的,「是我弄错了,十八副。」
「一个零的事情你也能弄错,秦未然,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二十二。」
「我不是真的问……」
算了,我已经服了。
我托着额头,一副认命的样子,「你打电话去问一下采购部,看是退单还是已经造成损失了,如果已经造成损失,这属于是你个人的工作事故……」
「没关系,我可以赔的。」
我把眉头皱得更紧。
「就当我买了吧。」秦未然推了推自己那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反正我们家的眼镜墙本来也是要经常更新的……」
你好有钱,你好清高,你好了不起。
资本,真是万恶之源。
我憋了半天,冷冷丢下一句,「这么多眼镜,还挑了副这么丑的戴。」
秦未然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惹到了我,眼神极度无辜。
6
秦未然要去跟沙滩椰林那组的拍摄现场,本来还有一个资历深的女同事也要一起去。
不过她儿子突然发烧了,临时请了假,这任务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毕竟,秦未然除了小笨狗人设以外,还是个终极社恐,没有认识的人在场的话,会紧张得口吃。
不过,我去了好像反而加剧了他的病情。
我冷血无情地躺在躺椅上,从秦公子豪掷千金买下的 162 副眼镜里,选了一副合适的戴在了自己脸上。
秦公子则焦头烂额地和模特的经纪人对接,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经纪人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
求助的眼神越过椰林沙滩,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推了推墨镜,一动不动。
别看我,我现在是个盲人。
秦未然没有办法,只能依靠自己,手忙脚乱地笔画,解释清楚后,屁颠屁颠地来了我这儿。
「定妆照的其中一个模特,和今天来的模特……不……不是同一个人。」
我拨下眼镜,一脸惊讶,「你又搞错了?」
「这次是他们搞错了。」秦未然指着远处等着化妆一黑两百的三个人,「肤色差太多了,感觉会很奇怪,后期修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我气定神闲地把眼镜重新带回了脸上,「不用修。」
「啊?」
「我说,不用修。」
「为什么?」
我勾起唇笑,「你上不就好了。」
秦未然被化妆师取下方框眼镜,拖进化妆间的时候还一脸懵逼。
而我则走到了刚刚那个和秦未然对接的经纪公司负责人面前。
他一脸气定神闲地刷着手机,还没注意到我已经到了旁边。
「可以啊,挺会看碟下菜啊。」我叉着手,「以后我哪儿敢派人和您对接啊,得像伺候慈禧太后似的伺候您呗。」
「哎哟,是林姐啊……」经纪公司负责人连忙收起了手机,一脸恭敬,「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咱们公司一直都是很尊敬你的……」
「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的人,你这叫尊敬我?」我摘掉墨镜,眼神厉了几分。
「林姐,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大家也都是老熟人了……」
「老熟人……」我摆弄着手里的墨镜,「那一会儿模特的钱我就不结了。」
「哎呀,林姐,你这是干嘛呀?我们这都是签了合同来打工的,你这么做就不合适了……」
「你都能不顾合同上的条例,私自给我们换模特,我不给你钱又怎么了?」
他一愣,有些局促,「怎么换模特了?不过就是有一个最近有点晒黑了……」
「糊弄鬼呢!」我拿眼镜腿戳着他的胸口,「安分点,老娘没问你要违约金,就已经不错了。」
7
秦未然拍了一天的照,精疲力尽地坐在副驾驶上,车后座,是他的 161 副眼镜。
当然了,还有一副在我鼻梁上。
「林总监,我也没走过公司的帐,眼镜的钱我是转给你,到时候你和公司去算么……」
「不用给了。」
「你今天拍了一天,就当抵你的劳务费。」宰经纪人的那一屠龙刀,差不多能抵上秦未然写错报表捅的窟窿,我踩下刹车,「你家这私人山庄规格太高,我一小破车就不开进去了,你自己拿东西下车……」
「哦。」秦未然看了看后座,忖了忖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
「我今天拍了一天,发现采购的这个眼镜质量不太好,我还是不要了。」秦未然看了看我,发现我脸上还戴着一副,「林总监,你要不也别戴了,我下次给你买个好的。」
我不自觉捏了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乱跳。
我谢谢你,还知恩图报地要带我见识见识好货。
这么牛要不再给我买个豪华小轿车。
不,给我买个航空母舰,送我上天得了。
我打了转向灯正要掉头,余光却瞥到另一辆车,从秦家的大门里开了出来。
车牌尾号 K66,是公司给宋一新的配车。
宋一新大概也看到了我,开到我边上,就停了下来。
我倒没有想和他说话,触自己楣头的意思,连忙转过身,一把拽住了要开门下车的秦未然,说改了主意,要送他进去。
谁知道甩头的动作太大,头发一下子绕进了秦未然的衬衫纽扣里头,怎么都解不出来。
「啊,痛……」
「你,你别着急……」秦未然局促不安,高挺的鼻梁上,冒出了细密的小汗珠,「林总监,你等一下……」
秦未然说着,手飞快地解着自己的衬衫。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上衣扒了,塞进了我的手里。
而我的头发,还死死地卡在衬衫纽扣里。
秦未然露着自己白皙却健硕的上半身,长舒一口气,「林,林总监,这样就好了……」
好了?
好个屁。
宋一新黑着脸把车窗摇了下来。
他的身边,坐着公司的财务总监秦欣然,也是秦未然的亲姐姐。
她目瞪口呆地举起手机,沉默了许久才想起来要和我打招呼,「林总监。辛苦你亲自送未然回来。」
我头顶着件白衬衫,脸上堆出尴尬地笑,只想要快点要逃离这个大型事故现场。
开出没半个车身位,听到秦未然姐姐,用几乎算是兴奋的语气发了语音。
「爸爸,你看我发你的照片没?!咱们未然有出息了!」
8
宋一新快把我的手机打没电了。
一连打了十七八个,我挂断,他接着打,我挂断,他接着打。
我骂骂咧咧地按了通话键,「宋副总,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已经打扰到我的正常休息了……」
「我在楼下。」
宋一新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吹久了风的样子,「你下来见我一次。」
「我想见你。」
我和宋一新在一起的时候,有过一个约定。
每个人,在一个月内,都有一次想见对方的超能力。
只要对对方说了『我想见你』这句咒语,无论对方眼下多忙,都要想尽办法排除万难出现在身边。
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嫌一个月一次不够用。
而宋一新,却几乎没有使用过这句咒语。
隔了三四年,他站在楼下走廊,脚边一地的烟头。
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最讨厌烟味的宋一新,有一天,也能学会抽烟。
而从前最黏着他的我,有一天,也会轮到被他主动找。
宋一新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希望从我身上,看到什么过去的影子。
可我好像让他失望了。
宋一新有些挫败,「我想过你重新见我,会生气,会怨怼,会歇斯底里,有情绪就代表着你多多少少对我还有一点惦念,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平静。」
「三年前我们就分手了,你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也接受了你的建议。」夜里风大,我揽了揽毛衣外套,觉得有些冷,想要快点说完快点上去,「没有什么好值得我生气的。」
「你变了太多,我快要认不出你。」宋一新靠近几步,停在我的面前,像从前那样,伸出手,要摸我的头顶。
却被我挡住了。
「林慧,从前的你那么纯粹天真,成天都是笑着的,好像除了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在意……」
「宋副总,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如果有公事找我,可以在上班时间联系我。」
我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他拖住了手。
「我知道,当初为了来国外找我,你差点和家里决裂,你的父亲……」宋一新拉住我,「那个时候,我……我分身乏术,可是现在,我想弥补,林慧,你信我一次……」
「我能弥补的。」
我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上。
他说,他知道。
他知道我为了他和家里决裂,知道我父亲为了拦我出了车祸,知道我父亲落下残疾,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悔恨和自责之中,只能用拼命的工作麻痹自己。
可他还是可以为了自己的前途,一条消息也不回,一通电话也不打,一句问都不曾有过。
这竟然是我当初想要抛下一切,去找的人。
「宋一新,你让我觉得恶心。」
「如果你真的有良心,哪怕只有一点点良心……」我狰狞的面容倒影在他的瞳孔里,「请你离我远一点。」
9
我呆在办公室里,消极地一句话都不想说,什么事情都不想干。
整个部门都像是被我的阴沉传染了,周五的下午,每个人埋在自己的工位里,除了零星的敲击键盘声,鸦雀无声。
唯独,秦未然,还在焦头烂额地收拾自己闯下祸的烂摊子。
一会儿是发票粘错地方,一会儿是把开水倒洒了,一会儿是把拖把碰倒了,一会儿是走路撞到桌角。
冒冒失失的犯错,不受控地发出点声响动静。
不知怎么,我突然有些感激秦未然。
听着他闹出的那些动静,分散注意力,我的心里也好像慢慢,没这么堵了。
「林,林总监!」秦未然浑然没有察觉到我的状态有什么不对劲,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高声吆喝。
四周工位的人都向他投去警告的视线,「嘘,小秦,小声点……」
秦未然缩了缩脖子后,毕恭毕敬地敲门进来。
「姐姐,不是,秦总监说,这个案子需要我协助你一起去跟。」好在四周没人,秦未然说漏了嘴,也没人听见。
我把视线挪回到他给的报告书上,发现是我很早以前就在跟进的项目。
对方是从前在上海滩给名媛做旗袍设计的老先生,在业界地位很高,也不追逐什么名利。
我登门拜访过几次,还没说完采访内容,就被轰了出去。
虽然企划很看重这位老先生,也一直想请他做我们当期的核心嘉宾,可是老先生都轰人了,再去叨扰,倒显得我们不识相了。
「这个案子不是已经废掉了吗?我去老先生都不愿意出面,你去能愿意吗?」
秦未然这次,却出奇地下了决心,「我……我想试试。」
我微微眯了眯眼。
「哦,那你去吧。」
「你也得去。」
我哈了一声,不免有些轻蔑,「我就不去了吧。」
「秦总监说,要我和你一起去。」秦未然非常笃定,一字一顿地说,「整个周末,都要在一起。」
「我叫个小伙给你当司机,不过你可别报我的名号,要是被轰出来哭鼻子,我丢不起这人……」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笨。」
是吗,我倒是很怀疑。
我还是打个电话叫人得了……
我去拿手机,秦未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眼神熠熠。
白净的手散着好闻的银海雪松的香气,薄薄的热透过掌心,触到我的皮肤,我突然有些晃神。
「不会给你丢人。」
一向笨拙的秦未然霸道起来,让人一时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所以,你和我一起去。」
10
秦未然的姐姐给我打电话,拜托我这个周末照顾秦未然,还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把车开到她给的地址,我才明白所谓的准备妥当。
是五星级豪华总统套房。
一张床。
酒店值班的经理说,「秦小姐预定的时候,特地说不需要两张床,叫我们搬一张走。」
「那沙发……」
「秦小姐预定的时候,特地说不需要双人沙发,叫我们挪走。」
我不信邪,「那我再定一间房。」
「秦小姐预定的时候……」经理说到一半,大概想到有些话是秦欣然交代,不能说的,「不好意思林小姐,我们酒店已经住满了。」
「秦小姐预定的时候,把所有的房间都订完了?」
经理笑而不语。
我回头看秦未然,秦未然还是一脸人畜无害,浑然不知自己都快被姐姐给卖了。
「那就没有气垫床之类的可以借?」
值班经理带着礼貌的微笑,「我们这里是五星级酒店,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你们五星级,你们好了不起。
值班经理合门出去,秦未然倒还算有点良心,「林,林总监……要不我出去找酒店住?」
我翻了翻手机上的 app,附近最近的住宿在十五公里以外,秦未然从来不开车,大半夜的,他住出去,开车累的还是我。
「算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就这么睡吧。」
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秦未然洗完澡颇有男德地穿着衣服出来。
我冷笑一声,「今天倒不脱了?」
秦未然知道,我说的是那天,他在我车上脱个精光,被秦欣然当场目击。
他低着头红着脸,规规矩矩地解释,「你说疼,我就有点着急。」
「林总监,我……我已经把那天在车里发生的事情和姐姐解释了很多遍,虽然她还没有相信……」秦未然保证,「但是,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困扰的。」
「哦。」
大概是我的态度冷淡,有些刺痛秦未然。
秦未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我原来以为他去休息了,结果等我洗完澡出来,秦未然又贴了上来。
我被吓了一跳,「你……你干嘛?」
秦未然的脸涨得通红,迟迟不说话,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
茶几上,酒店附送的晚安酒,已经被干掉了半瓶。
秦未然并不回答我的问题,灌了自己半瓶酒,就好像单纯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我保证,不会让你困扰。可不可以,不要把我调走?」
我一愣,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宋副总私下和我商量过,他想把我调走,这也是林总监的意思吗?」
我挑了挑眉,很快就猜到,应该是宋一新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无聊。
秦未然将我圈在角落,一低头黑框眼镜落到了地上,迷离的眸布满了氤氲的水汽,眼尾还泛着点点的红。
「我知道……我不聪明,可是我不会打扰你的……」秦未然醉得一塌糊涂,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反复念着。
「林总监,就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我有一瞬想到闺蜜形容他『小笨狗』,此刻,原本诸事无忧的小笨狗好像突然有了心事,担心自己被主人丢掉,显得又可怜又无助。
11
我抄起一条过了凉水的毛巾,闷头盖到了他头上。
「清醒点了吗?」
秦未然眼里的水雾散开了些,一低头,发现他正堵着我,吓得连着退开好几步。
他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终于醒过了神。
「你晚上睡哪里?」
秦未然也老实,「书……书房。我会把房门锁起来的。」
书房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可以卧躺的椅子,虽然养尊处优的秦公子可能不太适应,但我今天开车开得腰酸背痛,也不想和他客气。
转身就自顾自进了卧房。
一夜好梦,醒来时,秦未然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比起我的精神充沛,他倒像是完全没睡好,眼圈青黑。
也许是昨天晚上的尴尬,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秦未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什么,「昨天……」
「别说话了。」我冷冷地打断他,「要开整整一天的车才能到,我想省点力气。」
秦未然颓了些,将头转向窗外,神情难掩挫败。
「林总监,是不是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不合格的下属看,」秦未然背对着我,自嘲似的笑了笑,「所以,也根本不在乎,我说那些话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秦未然的情绪,并没有掩藏的很好。
我也并非一点没有感知。
董事长刚说要把他交到我手下的时候,我不太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所以一直给他找活干。
他被我压榨最惨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加班,挨批评,压力大,人也瘦了一大圈。
董事长要打电话要来教育我,是他在中间给拦住的。
「跟着林总监,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可其实那个时候,他根本没上道,我交给他的任务,也大多是一些无关业务的杂事。
董事长心疼自己儿子,给他安排了转岗。
「我不想转岗,也不想换人带。」他斩钉截铁地拒绝,说出口的话像是赌气,「你要是把林慧换了,那我也不干了。」
他会留意我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豆,无论多难,都会想办法给我带。
也会偷偷把我桌上的盆栽挪开,就为了从自己工位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我一眼。
我一直清楚,可我不想做回应。
我想凭借自己站在一个高度,可我能站到的那个高度,远没有秦未然本身所在的那个高度高。
「秦未然,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林慧,我想留在你的世界。」秦未然无比笃定的口吻。
我只是装作没听见。
12
我和秦未然去拜访旗袍设计大师赵老先生。
秦未然有些紧张,我能看出他有多想把这件事情做好。
好像做好了,他就有了和我谈要留在我手下的资本。
我按下门铃,看到他手里捧着一个做工考究的礼品盒,「这么宝贝,是什么昂贵的见面礼?」
「不是见面礼。」秦未然显得有些茫然,「需要准备见面礼吗?」
我有一瞬,觉得非常无语。
「秦公子,你觉得你初次登门拜访人家,不带见面礼说得过去吗?」
秦未然猛地一怔,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那怎么办?」
可是眼下门铃按都按了,跑已经来不及了。
老先生在家,给我们开了门。
我毕恭毕敬地鞠了躬,看着秦未然还杵在原地不动,一把抓住他的脑袋,跟着按了下去。
「是林小姐啊。」我来过好几次,老先生也一眼认出来了我,「我刚好要出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面露愧色,「还是之前的采访,我们想拜托您再考虑一下……」
老先生听完,只是摇了摇头,「我欣赏林小姐的锲而不舍,可是也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果不其然。
我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去扯秦未然的袖子,示意他在场面没有变得更难看之前,和我一起开溜。
秦未然却浑然不觉。
「我想拜托您,帮我修复一件旗袍。」
蛤?!这是什么情况。
老先生不出所料的回绝了。
我把秦未然的肩压低,踮着脚尖才刚刚好贴到他的耳边,「秦未然,你搞什么?!这是国内顶级的旗袍大师,不是公司楼下十块钱修拉链的裁缝师傅,你要犯傻别来这儿丢我的人!」
秦未然却不看我。
「这件旗袍是出自先生之手的孤品,多年前我母亲从拍卖场竞拍所得,拍时旗袍便已受损严重,这些年来,我母亲尝试找人修复,但都说完不成,我想除了先生,没有人能够让它恢复原貌。」
老先生看了看秦未然,大概没见过这么愣的愣头青,再次开口拒绝,「这倒是可惜了你母亲的一番心意,我年事也高,多年不为别人作衣,而且今天我还有事情……」
「我母亲常说,物心人予,有灵魂的匠人当然也会赋予作品灵魂,母亲尚且会替这件旗袍觉得可惜,先生作为作者,竟然都不想掀开盒子,看一眼究竟是哪件孤品,也不好奇损毁程度如何吗?」秦未然收起盒子,微微鞠了一躬,「既然先生一心想着远遁江湖,倒是晚辈冒犯打扰了。」
随后,也不等老先生回应,自顾自转身走了。
「秦未然!」
我觉得我今天是疯了,才会陪秦未然来这儿闯祸,没请到老先生出山不说,还把人给得罪了彻底。
老先生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忖秦未然方才说的话。
「还请留步!」
没过一会儿,就叫住了秦未然。
13
我拜访老先生五次,托了秦未然的福,这是我唯一进去门的一次。
谁能想到,方才秦未然的一番话,竟然让老先生对他赞赏有加,不仅答应替他修复旗袍,还愿意坐下来和他单独聊一聊。
老先生家是一座复式建筑,上下三层楼,门前有个景致很好的院子。
我虽被请进了屋里,可惜老先生在和秦未然聊,主人在忙,我也不好瞎逛。
就干脆坐在楼下院子的摇椅上,看看风景。
老先生活泼的外孙女小圆,噘着嘴远远地瞪着我。
只觉得我和秦未然是不速之客,打扰了她和爷爷的出门计划。
小圆跑过我的身边时,冲我丢了一个水球,却被我机灵地闪开了。
我挑了挑眉,「道歉。」
她根本不理会,冲我做了个鬼脸,就跑回了屋里。
只听得里头,小圆的奶奶狠狠数落了她一顿,督促她回房写作业。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怪不得老先生也无心工艺了,有个这么闹腾的外孙女,换我我也得被折腾得够呛。
「不过小孩子有活力,是好事。」
我重新坐回了摇椅,刚想抬头看看天,突然看到小圆吃力地提着一桶水,正在二楼的阳台瞄准我。
她看到我发现了她,连忙加紧了动作,整个人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一倾一倾地探出头。
栏杆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突然,一声巨响,栏杆竟然折断了。
小圆从二楼阳台落了下来。
我还来不及反应,腿已经迈了出去。
离得不远,我一个飞扑一伸手,她刚好砸进了我的怀里。
我整个人被顺势掀到了地上,抱住她的胳膊也好像被压断了,刺痛过后,一点知觉都没了。
14
秦未然煞白着一张脸,把车开得飞快,也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急坏了。
我想开个玩笑,说你别超速,我没钱交罚单。
不行我自己走去医院吧,毕竟腿好像没啥事。
秦未然看都不看我。
挂急诊,拍片,领药,办住院。
连发票都摸不清贴哪儿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摸清医院看诊门路的,一环接一环,没带我走过冤枉路。
我的右手打上了石膏,腰上也绑了东西,要留院观察一天。
他一个人,上上下下地把所有手续办完,还没忘记给我带个晚饭和水果。
递给我纸巾的时候,他满手心的冷汗。
「怎么,吓坏了?」
他不理我也不吭声,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喂我吃着饭。
喂着喂着,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红了一圈。
「又不是你的错,你哭什么,我这个断胳膊的人都还没哭呢。」
秦未然偏过头,直接避开我的视线。
「秦未然,你和我说句话。」
秦未然还是不理我。
我没了办法,这还是第一次碰上秦未然不理我的情况,下意识想伸手挠头,刚要抬胳膊,秦未然连忙坐起身,一把按住我。
医生说,打了石膏不能乱动。
他记得比我还清楚。
「林慧。」秦未然的声音是哑的,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的感觉。
「我快心疼死了。」
「你让我缓缓。」
15
秦欣然知道是秦未然开车把我送进医院后,大为震惊。
因为秦未然小的时候发生过车祸,所以其实他一直对开车有心理阴影。
连考驾照都是他爸按着他的头考的,光科目三就重考了五次。
最后一次之过了,还是因为考的时候恰好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他才侥幸过的。
「这种马路杀手能爬上驾驶位,估计是当时被你吓得魂飞魄散了。」秦未然的姐姐觉得后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林慧,看来我的笨弟弟真的很在意你。」
我当然知道,他是真的在意我。
昨天晚上,他害怕我睡着乱动,握着我的手,在硬邦邦的陪护椅上坐到了天亮。
天一亮,又跑去附近的商超买锅买新鲜骨头,不知道从哪儿炖了满满一锅骨头汤来。
他把汤递给我的时候,飞速地把手包进了袖子里,可我还是瞧见了。
白白净净的手烫起两个血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的程度。
他一脸殷切地问我,「好喝吗?」
没放盐,有点油。
可是好喝。
谁会觉得一锅真心实意的汤,会不好喝呢。
为了感谢他的心意,我把他炖的汤全喝完了。
下场就是,我现在超级想上厕所。
「秦……」我憋红了脸,还没等到护士来查房。
而秦未然,显然也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
住院部的护士都在忙,没人顾得上我的膀胱。
我的手,一只在输液,一只打了石膏,秦未然,则要扶着我的残躯。
我和秦未然两个人,四只手,勉勉强强只能腾出他的一只手,帮我脱裤子。
「秦未然,」我认了命,豁出老脸,「你闭眼睛,不许看。」
「好,我……我闭眼睛,不看……」
秦未然的指尖有些凉,触到我的腰,我猛地一怔,一个重心不稳就要滑下去。
他单手扣住了我下滑的腰,喉头滚了滚。
我一时语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偷看!」
宽大的手掌紧密地贴在我的后腰上,升温的指尖,缱绻又暧昧。
「我没有……」秦未然的脸一直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我只觉得他是故意的,忍不住控诉,「你别抱得这么用力……」
「太……太滑了,我,我怕我扣不住。」
我羞愤欲死,把秦未然赶出了卫生隔间。
腰间却仍有他指尖的余温,灼灼燎人。
16
我能出院的那天,秦家的司机特地来接秦未然回家,秦未然却不愿意回去。
他觉得我石膏没拆,现在还需要人照顾。
于是,我带秦未然回了父母家。
原意是叫他看了可以放心,不用时时陪着我,结果,我太久没带男人回家,我爸我妈好像完全会错了意。
我爸亲自下厨收拾出一桌满汉全席,还附送一盘精美的苹果兔子。
我妈拉着秦未然嘘寒问暖,唠完工作唠家常,天南海北漫无边际地唠。
秦未然,属于是那种长辈一看就会喜欢的类型。
长得清秀乖巧,人又老实,端端正正地坐着,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我妈越看越欢喜。
我爸嘴角也掩不住笑意。
我泼了他们一盆凉水,「他比我小四岁。」
我妈:「别说小四岁,小十四岁也是咱赚到了。」
「……」
饭后,我妈叫我爸再去买点排骨鸭脖啥的,拿回家她亲自卤,说是要给秦未然带一份去。
「你爷俩也好久没一起逛菜市场了,你俩去吧。」
「妈,不用那么麻烦吧。」我冲秦未然使了个眼色,「人家小秦也不爱吃……」
「我爱吃。」秦未然瞪着自己无辜的狗狗眼,一脸人畜无害,「我好想吃阿姨做的卤菜。」
「是吧!」
秦未然猛猛点头,还冲我爸撒了个娇,「叔叔,可以吗?」
给我爸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整个健步如飞,就要往外跑。
17
其实我很久没有和我爸独处。
宋一新当年要出国,我想去国外找他。
为了拦我,我爸被人撞断了腿,成了残疾。
这是横亘在我和我爸之间的一根刺,这些年,我的愧疚自责,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开口。
只能一样一样往家里买东西,做毫无意义的弥补。
「老张头,你闺女回来了呀。」
我爸笑呵呵地点了头,从摊贩那儿接过了排骨。
「就是得多回来,可比给你爸买东西还能让他开心咯。」
我爸笑而不语。
我爸腿脚不好,我的手又断了,我搀着他,他又得扶着我,两个人别别扭扭,走得踉跄。
「爷俩也有意思,胳膊腿儿,凑不出一对全乎的。」
残疾,一直是我不敢在我爸面前提的话题,眼下,摊贩大赖赖地开着玩笑,全然不顾忌我爸的感受。
我刚要发火,扭头看到我爸竟然在笑,一脸的不在意。
我爸皱着眼睛,眼尾笑出了好几道褶子,「断腿咋了?笑话我闺女,照样撵着你这孙子跑。」
我停在了原地,看着我爸突然有些晃神。
那是一条腿,一条被我毁掉的腿。
他应该耿耿于怀放在心上,一辈子都讨厌我这种没有脑子的女儿,一辈子都不原谅我。
可他在笑,笑着开玩笑,笑着维护我。
在我无法和自我达成和解的日子里,遭受最多苦难和折磨的他,已然选择了原谅,选择和现实和解。
我沉默了。
我爸走出几步,看到我还愣在原地,「咋了,闺女?」
我爸以更亲昵的姿势搭上我的肩,我愣了一下,也靠上他的背。
两个人互相搀着,在有些湿滑的地上,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他开口叫我,「闺女。」
「嗯?」
「你给我买的蓝牙耳机,好像不会亮了。」
「应该是没电了,我回去给你冲上。」
夕阳下,我爸的笑脸明媚得像初生起的太阳,熨帖治愈,「好。」
18
后来我才知道,秦未然是在我妈的拜托下,才说的想吃卤菜。
为的就是多给我和我爸一些独处时间。
我想谢谢他。
谢谢他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他,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
可我休完病假重新回公司的时候,他却成了公司的红人。
周围一大堆妹妹拿着他的沙滩写真,簇拥着他,拜托他给签名。
其中一个女同事好不容易挤进人堆,「小秦!小秦,给我也签一张,我女儿她同学老喜欢你了!特刊都买了三十份!」
秦未然顶替模特拍摄的那期椰林沙滩写真,一上市就卖爆了。
秦未然被贴在公司的橱窗里,走廊里,茶水间里。
哪里都是。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明媚的笑脸,青春的肉体。
所有人。
我越想越心烦。
「今天下班别走,我请你吃饭。」我发了条消息给秦未然,半天都没有回复。
秦未然被堵在工位上,一张接一张地签着影印的照片,等好不容易拿起手机看到我发的消息。
「不好意思,林总监。我今天晚上有急事。」
秦未然,这是拒绝了我?
还叫我林、总、监?
前段时间林慧林慧不是叫得很顺口吗,这是火了,又开始叫上林总监了。
好得很。
秦未然,你好得很。
19
我干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干的事情。
我跟踪了秦未然。
他一个人下了班,回去换了一身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地进了高档西餐厅。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穿着一身稍显成熟的香槟色晚礼服。
礼帽、珍珠项链,玫瑰金钻表……
处处显露着优雅和品味。
今天,秦未然脱掉了他那副老俗的黑框眼镜,换了一副金边眼镜。
是为了来见这个漂亮姐姐吗?
我好嫉妒。
他的西装勾勒线条,衬得他禁欲又温柔,一看就是我买不起的样子。
是在告诉我,我养不起他吗?
我好嫉妒。
他是不是对她笑了。
他有没有说好听的给她听。
他会不会和她说,「我想留在你的世界里。」
我好嫉妒。
我嫉妒得要疯了。
我点了杯红酒,坐在角落里,开始还能听到几句他们的寒暄,直到餐厅响起了背景乐,再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见了。
我郁闷地喝着酒,脑补着他喜欢上了别的成熟姐姐。
姐姐比我有钱,比我优雅,比我有品位,还比我对他好。
温柔细心地替他切牛排,还对他笑。
不像我,只会凶巴巴地叫他做这做那,不满意还要他返工、重做、道歉。
如果是这样,他移情别恋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明明上个礼拜还在各种关心我,我就休了短短一个礼拜的病假,他就劈腿喜欢上别人!
音乐停了下来。
「现在对你来说,离开国内,去巴黎才是最好的选择……」我听到坐在秦未然对面的姐姐说,「我愿意替你铺路,只要你点头……」
20
我一把勾起秦未然的下巴。
对面的姐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是……?」
我置若罔闻。
秦未然的眼里写满了错愕。
错愕后是彻底的留白,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来这之前,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
可是,姐姐说,他要去巴黎……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
红酒渍染了他纤薄的唇,透着蛊惑人心的红,我俯下身,指尖不停摩挲着他好看的唇,直到那点红被彻底抹去。
我皱着眉,一脸小气地解释,「不许这么好看,都被别人看见了。」
秦未然的脸绷得很紧,像是紧张,想要后退,「林,林总监,你……」
我别扭地纠正他,「你之前都叫我林慧的。」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漂亮姐姐?」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特别紧张,一着急说话都结巴了,「她,她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了半天,没有说清楚,我没了耐心。
当着姐姐的面,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唇,葡萄酒甘醇的芳香萦绕在他的唇间。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里潋滟的水光。
我有一瞬觉得心尖,颤了那么一下。
那么一下的心动后,又被对面闪光灯闪了一下。
漂亮姐姐举着手机,一脸吃瓜的姨母笑。
「欣然,老公,你们快看!我的宝贝儿子真的出息了,竟然当众被强吻……」
21
把男朋友的妈妈,错认为第三者,是什么体验?
当着男朋友的妈妈强吻男朋友,是什么体验?
最让我社死的尴尬瞬间。
这三个问题,请迅速邀请我。
我分分钟能写五万字感想。
22
秦未然说,他妈妈刚回国,知道他参与拍摄的那期写真卖爆了,就问他,对模特行业感不感兴趣。
如果想试试看的话,就带他去巴黎转转。
「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奥,那个我已经拒绝我妈了。」秦未然挠了挠头,「我还是比较想从底层学起,学着做企划做内容……」
谁会想听这些。
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离开这个美丽的人间。
秦未然坐在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突然满足地傻笑。
我回过神,「你笑什么?」
「我很开心啊。」
我一脸不爽,「我出糗你很开心?」
求生欲作祟,秦未然光速摇头。
「我真的很开心。」秦未然的眼眸流转着街市的灯光,越发的耀眼。
「林慧,我好像终于可以留在你的世界了。」
我突然觉得……
亲刚才那么一下好像不太够。
小笨狗也太迷人了。
我完全陷进去了。
23【番外】
我妈对秦未然满意到不行。
和牌友搓麻将,动不动张口闭口就是,我女婿如何如何,我女婿如何如何。
秦未然呢,他的性格你们也知道,乖巧贤惠。
对我爸妈,也是雨露均沾。
给丈母娘买完护肤品,也会记得给老丈人买盒好茶。
我爸妈一提起他就笑得合不拢嘴,每次见一回面,都要拽着我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许欺负秦未然。
「我发现你分走了我爸妈对我的宠爱。」我气鼓鼓地捏住他的腮帮子,像扯面团似的扯他的脸泄愤。
秦未然则任由我欺负他,以德报怨。
「砂锅里给你炖了骨头汤,一口气吨吨吨都喝了。」
自从我受伤以后,他便总隔日给我煲个汤,无论自己多忙。
如今我不仅骨头长好了,脸也肥了一圈。
「好呀,把我养胖,你小子居心叵测啊!」
我挠他的痒痒,他飞快地举手投降,和我相拥陷进了沙发里。
秦未然趴在我的肩头软软地笑,仿佛全身的疲倦都得到治愈。
宋一新接了人事调令,被转到了国外,副总之位暂时空缺了下来。
秦未然比从前更加努力工作,在公司里渐渐发挥起能配得上那个位子的作用。
很多时候一回到家,就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你太拼了。」我摸了摸他乖乖软软的头顶,「要休息一下。」
他眷恋地抱着我,声线沙哑能听出疲倦,「那我就再抱一会儿,再去看书。」
知道宋一新是我前男友之后,秦未然无可避免地进行了比较。
比较之后,莫名地自卑,又开始比从前加倍努力,工作时间工作,工作之外的时间还要学习,把上进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你已经比宋一新强很多啦,他在你这个年纪,还什么都不是呢。」
「真的吗?」
我点头,随口撩了他一句,「当然啦,我老公是最棒的。」
秦未然听到那两个字的称谓,像被碰到什么开关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
随后抱起我就往卧室冲,行走之中,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裙。
看这方向,怎么跑偏了,不是要去书房吗,怎么跑到卧房去了。
「怎……怎么了?」
秦未然砰地带上门。
「林总监,我们现在有比看书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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