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召唤了恶魔/魔鬼/邪神后,向对方许愿和它们结婚会有什么结果?

2022年 10月 29日

我穿越了,系统的任务是攻略那个高贵清冷的光明神。

然而当我虔诚地祈愿终其一生侍奉神明时,系统的语气却变了。

「宿主,您好像说错名字了……」

我在深渊席卷而来的无边飓风中奋力睁开双眼,恰好与面前满是肃杀与屠戮气息的黑翼神明四目相对。

系统惊恐的声音从我头脑中传来。

「刚才您说的……是邪神的名字。

「在他的语言中,终其一生的侍奉,是结婚的意思。」

1

系统话音刚落,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条泛着珍珠般莹白光泽的、专属于光明圣女的裙子,心头如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心里的那个小人痛苦抱头,向系统询问:「攻略人物可以更改吗?」

系统沉重地回答道:「恐怕不能。」

我愈发痛苦:「所以我现在是一边说着要和邪神结婚,一边还要攻略光明神吗?」

系统愈发沉重:「是的。」

我无能狂怒:「是个屁啊!你们这帮系统是怎么做事的?连个名字都说不明白!」

系统也十分恼火:「那也不能全怪我们啊!谁叫西幻大背景下这帮神明的名字一个个都跟克苏鲁风格似的不可名状?」

就在我和系统菜鸡互啄的时候,面前的邪神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语气充满兴味。

「光明圣女?」他伸出手,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时有种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

「为什么会许下这样的愿望?」

我:……如果我说我只是念错名字了你会相信吗?

我在脑中疯狂召唤系统,可这家伙见势不妙早已选择装死,让我的呼叫声只能一遍遍石沉大海。

对上面前邪神愈发阴沉的目光,我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住圣女应该有的形象。

「邪神大人。」我微微俯身向他行礼,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副泫然若泣却仍故作坚强的纯情小白花模样。

「我虽为光明圣女的候选人,却一直因为自己的外貌被光明神殿的其他人排挤。」

这话倒也没错。

我现在的这具躯体是罕见的黑发黑眸,按照常理来说本应当是不祥的象征,但不知为何天生光明元素,这才得以被光明神殿破格选中。

而在其余金发蓝眼的圣女候选人之中,我也的确是遭遇排挤的那个。

「哦?」

这位传说中的邪神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所以……你便想转而来侍奉我?」

他说到此处,突然压低了声音,声音微哑,带着诱人沉沦的意味。

「用你的……终生?」

我深吸口气,平静地说:「是的,大人,我愿用我的生命向您担保,会将您作为自己永恒的信仰。」

邪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

「我可不需要什么信徒。」

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我:不要最好,请神容易送神难,让神自己走更难。

「不过……」他眸光幽深,精致而苍白的脸上忽然绽出一个堪称真诚的笑容。

「细细想来,我的确还缺一位妻子。」

我:???

2

狡诈。

狡诈的人类女孩。

几乎是被那个名叫芙洛拉的少女召唤出来的那一刻,邪神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面前的少女无疑拥有一张倾倒众生的脸:

雪一样白的肌肤,蔷薇一般红的嘴唇,面庞如同含苞待放的山茶花,天然散发出诱人的芬芳香甜,令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樱桃般娇嫩的小嘴在一张一合之间吐出惹人怜爱的话。

黑发黑瞳,天生异端,遭人排挤……

他一句话都不相信。

虽然生着被判定为异端的黑发黑瞳,但注视着这张纯洁美丽的面颊,谁又能真的狠下心来将她绑在烈火熊熊燃烧着的十字架上呢?

更何况……

邪神看着她身上绘有圣洁花纹的纯白神袍,忍不住露出一抹嫌恶的神色。

她居然还是光明神殿的那帮老古董钦定的圣女候选人。

他不知道面前的少女究竟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不过他也并不想知道。

动身离开的刹那,他却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幽深的黑眸微微颤动,邪神若有所思地看向俯下身行礼的少女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的身上……有光明神那家伙的烙印。

真是奇怪。

邪神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玩味的恶劣笑容。

一个黑发黑瞳的异端,究竟是使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能让高贵圣洁的光明神降下恩泽?

他很好奇。

一个能让活了千百年的邪神感兴趣的少女,值得被他花点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3

我并不知道邪神刚才跌宕起伏的心理活动,此时仍然沉浸在被他方才的那句话雷得五雷轰顶的震惊感中。

我:什么妻子?

我甚至宁可是自己刚才听错了,也许邪神大人缺的是棋子、旗子、奇、字契子,反正总不可能是我理解中的那个……

「对。」他的眼睛却忽然亮起来,如同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一位妻子。」

q——i——qi,一声,字正腔圆。

我:……草。

我的幻想彻底破灭。

见他略带探寻的目光向我的方向投射而来,我下意识地在脸上挂上一个讪讪的笑容。

「尊贵的邪神大人。」我轻咳两声,语气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惶恐。

「我不过只是一介卑微的人类女子,怎么能够胜任您的妻子这样高贵的位置呢?」

说到此处,我的声音扬起,颇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意味。

「您的妻子,应当也是同您一样尊贵的神明,或者法力高强的巫女魔女。」

我:总之不应该是我这样一个除了美貌与才华之外一无是处的可爱少女。

「有道理。」

听完我的话之后,邪神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我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我:听劝就好,我开着叉车连夜给你叉出民政局。

「所以……」

他忽地看向我,神情似笑非笑。

「我的小妻子,你可得努力一点。

「一定要当上这个光明圣女啊。」

我:……?

我:叉车的叉碎了。

我:结婚归结婚,你怎么还逼我考公呢?

我不理解。

难道宇宙的尽头真的是编制?

这年头连邪神都想娶个有编制的光明圣女做老婆了吗?

虽然不理解,但是我大受震撼。

我心中早已戴上痛苦面具,可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懵懂怯懦的模样。

「可是……」我忽闪着眼睛,想要努力忽闪出来几滴可怜的眼泪。

「我从未像其他候选人一样接受过成为光明圣女的那些训练,万一我没能成功……」

我:不成功,便不考公。

邪神歪了歪脑袋,语气慵懒无辜,话语的内容却堪称残忍: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你这个信徒,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这句话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好家伙,原来是不成功,便直接拿大炮轰。

我在心中用自己的最高分贝发出了「你行你上啊」的呐喊,万般愤恨涌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句:

「好的邪神大人,我会努力的。」

我:人生就是一场戏,和狗生气没意义。

我一向奉行「生命价最高」的基本原则,坚持「能苟咱就苟」的具体行动,立足「认怂没关系」的根本基石,高举「心里骂煞笔」的伟大旗帜。

一言以蔽之,我决定先暂时答应下来把他糊弄过去。

我:瞧我刚才这话说的,啧,我不考公谁考公?

反正我的最终任务是攻略光明神,如果能成为光明圣女显然机会更大。

至于到时候怎么处理和邪神之间的事……

我: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万一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呢?

见我如此识趣,邪神点了点头,似是满意。

「既然如此……」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忽然露出微笑,眼波流转间令人仿佛能看到浩瀚深海之中的迷人漩涡,只需一眼,便会被卷入其中,兀自沉沦。

我生怕自己被他这副皮囊蛊惑,连忙移开目光。

「我们便在此结契吧。」

我:?

我一脸愕然地转过头来,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看见面前邪神口中低语,手指微移,从指尖流淌出如梦似幻的暗色流光,倾泻于室内的地板上,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而瑰丽的逆十字。

一阵疾风刀刃般地划过,我一时怔住,只见左手中指被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从中流出的一滴血珠刚好落在我脚下的逆十字上。

霎时间,室内狂风席卷不止。我就如同风暴中心的无根浮萍,黑色长发飞扬,裙子也被吹得胡乱飞舞。

我艰难地站立于逆十字的中央,抬起头与面前的邪神对视。

他生着与我相似的黑色头发,皮肤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冷白。

高鼻,深目,薄唇,脸上的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显然是远超语言描述能力的神祇长相。

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在欣赏我此时狼狈的姿态。

我咬了咬牙,恨不得把我刚刚被他划破的那根中指举起来对他 say hi。

「好了。」

邪神声音喑哑,忽地伸出长臂。

屋内呼啸的狂风骤然停止,我的身子一时不稳,顿时瘫坐在地上。

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他同样位于左手中指处的伤口。

不知是不是对于神明的限制,他的伤口远比我的更大,流出的鲜血也显而易见地比我更多。

「鲜血为引,定契成约。」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将那团鲜血融进他的胸口处。

明明是完全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体的血液,此时却密不可分,相依相融,如同水溶于水中。

神明的契约即刻生效,我的心尖登时泛起一阵酥麻的颤动,仿佛真的看到了我与他之间从此以后紧紧相连的命运。

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邪神的胸口。

如果神明也有心脏……

那么他的心,此时和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吗?

在我恍惚之时,邪神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

我耳边只剩下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等你。」

面前有诡怪却魅丽的黑色羽毛缓缓落下,我伸出手,任由羽毛落在手中,怔愣不止。

邪神的黑羽在我手心上传来莫名温暖的触觉,和左手中指指尖处的伤疤结合在一起,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只是我虚幻的想象。

我看着那道小小的疤痕,若有所思。

左手的中指,可从来不只有我刚才想表达的鄙视意味。

还有……订婚的意思。

想到此处,我不禁眨了眨眼睛。

所以……我与邪神结契了?

成为……他的妻子?

4

这是哪门子的不平等条约啊?

我苦着张脸,默默记诵书上的那些光明神术的咒语,心中叫苦不迭。

我总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相亲时遇到的普信男 PUA 的恋爱脑,被对方高高在上地指指点点一大通,最后还想通过考上行政编来挽回对方。

我:可怜的 Tom,被拱火的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大清早就起来背书,我也难免有些疲乏,百无聊赖地在书上画起熟悉的颜文字来。

寥寥几笔勾勒出小人儿或疑惑或愤怒的情态,我怔怔地看着,有一瞬失神。

说来也奇怪,昨天邪神和我结契明明搞出了那么大动静,可我的房间却像是和周边世界隔绝了一般,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我甚至还大着胆子叫住了住在我隔壁的圣女候选人黛娜,问她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对方狠狠嘲笑了一顿。

「怪异的声音?从来没有过!」

黛娜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鄙夷目光在我的黑发黑眸上停留片刻。

「光明神殿周围方圆百里都不会出现脏污的东西,如果有……」

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那也一定是听到声音的人本人有什么问题。」

我:……

我:啊对对对是我有问题,我的问题就在于自己长了耳朵。

我假装听不出来她在阴阳怪气,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反驳,只是默默抱紧手中的书走进大殿。

大殿之内已经围聚了众多身着白色神袍的候选人,她们每一个都生得娇美动人,令人忍不住怀疑光明神殿到底是要选拔光明圣女还是要给光明神选妃。

而在一众或金发或棕发的西方少女之中,我颇具东方古典意味的黑色长发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大概是刚才没能在我脸上看到她想要看到的落寞神色,黛娜面露不忿,很快便如鱼得水般融入进这群候选人之中,与自己熟悉的朋友交谈起来。

她们刻意将声音放得很大,连早餐提供的黄油面包比先前硬了一点这种小事也要叽叽喳喳个不停,像是生怕站在一旁的我听不见。

我没在意她们,如往常一样独自伫立在角落,默默等待主教们的到来。

随着身着圣洁神袍的主教们神情肃穆地依次进场,大殿上原本的喧嚣声也终于沉寂下来。

队伍首位苍老的大主教环视四周,对着我们这帮圣女候选人们露出一个温和慈爱的笑容。

「早上好,我可爱的女孩们。」

少女汇聚在一起的声音就如饱满水果的汁水一般清甜可人:

「早上好,主教大人!」

大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宣布了我们今天的行程。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大家对光明神术应该都有了一定的掌握。」

「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将其融入实践,神殿决定开通已经百年没有开通过的幻境,让各位候选人可以在里面尽情地施展自己的能力!」

少女们的脸上登时露出自信的笑容,语气间满是兴奋:

「好的,谢谢主教大人!」

我抿紧唇,手指轻轻摩挲着咒语书的边角,一丝担忧涌上心头。

幻境之中会有仿照现实生成的魔物,但因为只是幻境,可以随时离开,倒是不必担心。

我担心的……是其他圣女候选人。

我看向不远处的黛娜,果然见她也正在看着我,冲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趁没人注意,她的唇瓣一张一合,无声地向我比出口型。

我辨认出她刚刚说的话:

「等着瞧吧,小异端。」

5

在大主教低沉的声音中,古老的法阵被缓缓开启。

大殿中央凭空出现了一扇金色的厚重大门,其上雕刻着繁复瑰丽的精美花纹,随着咒语的加强逐渐打开,露出其中令人眩目的白光。

候选人们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眼神,在得到准许进入的指令之后,很快便有人自信满满地走了进去。

我跟在队伍的末尾,与黛娜和她的朋友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手指轻轻地摁在胸口处。

胸腔中的心脏传来剧烈跳动的震感,除此之外,还可以感觉到有明显的异物存在。

我摩挲着胸前的黑色羽毛,莫名有点安心。

没错,我将邪神昨晚留下的羽毛做成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圣女衣裙胸口处的花纹将其遮掩了个彻底,因此并没有人发现我的异常。

我深吸口气,平静地踏进通往幻境的大门。

虽然不知道那根羽毛到底有什么作用,但直觉告诉我,我应该带着它。

就在我踏入那团白光后的下一秒,我周围的场景就随之发生剧变。

原本恢弘庄严的光明神殿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墨绿幽光的诡异密林。

这片密林的样子有点像原始丛林,只是颜色更深更暗,看起来也更加危险。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念出一句照明的咒语。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我周围出现了一阵昏黄的光线。

虽然不算太亮,不过聊胜于无,勉强可以让我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我眯了眯眼睛,在察觉到身边没有其他人之后试探性地向前走去。

光明神殿给出的试炼任务是拿到幻境之中光明神留下的东西,不过他们不但没有明说东西在哪里,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们这样东西是什么,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我猜测要找到这样东西不仅需要具备足够强大的能力,还需要拥有超越其他候选人的亲近光明元素的天赋点。

虽然前面那样能力我平平无奇,但耐不住我后面这项能力足够出彩呀!

几乎是从我来到这个幻境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冥冥之中也似乎有什么力量指引着我,教我往一个方向前行。

我抿紧唇,还是决定跟随心中的那个方向。

身边偶尔会传来怪异的嘶鸣声,又或是粗重的喘息,像某种大型的猛兽。

这也难怪,都说是帮助我们试炼的幻境了,如果不安排几个仿照魔物制作出来的 boss,多少也显得有点太不信任这群候选人的能力了。

尽管我的能力的确不值得人信任。

我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绕道离开,在身边没有一点声音之后终于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呵。」

声音很轻,但在一片寂静之中却着实明显。

「胆小如鼠的女孩。」

我陡然一惊,连忙扫视周围,警惕道:「谁?」

那人又是一声嗤笑。

「你昨天刚和我结下了契约,如今手里还捏着我的神眷,居然这么快便记不得我的声音了?」

他说到此处,尾音上扬,声音也如那支羽毛一般轻柔地扫过我的心。

「我的小妻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邪神在和我说话,心想出现的人是他总好过是其他人,骤然放松下来,话语间居然流露出几分抱怨的意味。

「原来是您……真是的,吓死我了。」

这话刚一说出口我就顿觉不妙,还好邪神并没有在意我此时称不上恭敬的态度,只是兀自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一边观察还不忘一边发出嘲讽似的评价:

「光明神殿的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弱了,设置出的这片幻境还赶不上黑暗之森真实状况的千分之一。」

我忍不住弱弱地回应道:「毕竟是给我们这群候选人准备的,如果真的一比一还原……」

我:那还开放什么幻境?直接开启天国的大门得了!

大概是听出了我的潜台词,邪神冷哼一声,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我却因为他的到来心生几分好奇,犹豫着问:

「邪神大人,您怎么会突然想到来这里?」

毕竟我在光明神殿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邪神冷冷地道:「自然是因为这处幻境之中没有像神殿中那样令人作呕的光明气息,否则你以为我会愿意……」

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恰巧和他之前的嘲讽相悖,他说到此处,声音便戛然而止。

我:哦豁,连气息都模仿到了,看来这幻境做得还是蛮还原的嘛!

我有些好笑,故意问:「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神殿中的光明气息太过强烈,您就会更早出现在我身边了吗?」

我本以为他会如往常一样不屑地反驳我,没想到他听完之后却默不作声。

我心中立刻「咯噔」一声,刚担心他的沉默是在默认,便听到他低沉的问询:

「你为什么没有避开那只邪兽?」

我心下一惊,忙问:「什么邪兽?」

如果他说的是那些诡异嘶鸣的发出者,那我已经尽己所能离那东西远远的了,怎么可能还没有避开?

更何况我周围此时也没有其他声音,看起来安全得很。

「不对劲。」邪神的声音此时居然也染上了一丝凝重,不过显然不是因为那邪兽,而是因为力量过于弱小的我。

他突然想起什么,笑了笑。

「你倒是天赋异禀,一下就选中了整座密林最安全的路线。」

我:……谢谢夸奖,大概异禀的是我能苟则苟的天赋吧。

他的声音说到此处便冷下来。

「只是没防住人心叵测。」

我想起黛娜临行前冲我比出的挑衅口型,一颗心登时拧紧。

邪神冷笑一声,忽地压低声音,在这寂静的森林之中显得莫名惊悚。

「你听……」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风吹过,吹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更显出几分诡异的味道。

……不对!

我鼻翼微翕,心中一凛。

那诡异的味道绝非来自我的心理作用,而是切实存在的气味!

潮湿而腥臭,像是刚刚从最肮脏的泥沼中爬出来,浑身被笼罩于腐烂的杂质和浓灰的乌云之中……

「你描述得倒很形象,很符合沼泽怪物的样貌。」

直到耳边传来邪神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这番感受说了出来。

不过……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那个新名词,忍不住皱了皱眉,「沼泽怪物?

「是很可怕的魔兽吗?」

听见我担忧的问询,邪神慢条斯理地否认:

「自然不是。

「只不过……它的确算得上是最令人恶心的怪物了。」

还没等我问起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一道喷到我脚边被我堪堪避开的喷射物就让我明晰了答案。

那道喷射物无疑来自不远处泛着黑绿泡泡的脏污泥沼,浑浊至极,叫人辨不清颜色,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样的内容物。

只有极度强烈的刺鼻气味令人印象深刻。

我至今难以形容出那种味道,只能说那是我这辈子闻到过的最难闻的气味,简直比醉死的酒鬼呕出的呕吐物更难闻、更腥臭、更恶心!

沼泽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要冒出头来,黑绿色的泡泡越来越密集,在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瞬间炸裂,又散发出更为浓烈的气味。

我强压下心头呕吐的欲望,捏紧鼻子,朝远离泥沼的方向快速跑去。

跑了半天,在确认身边再也没有类似的沼泽后,我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我情不自禁地抚着胸口喃喃自语,一边还不忘检查自己的衣物鞋子有没有沾上那些东西,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再也不穿这套衣服!

见那股恶臭给我带来了这样大的心理阴影,邪神忍不住哈哈大笑。

「安心,这家伙并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是看着恶心了一点。」

他难得耐心地为我解释起来。

「那道喷射物就是黏腻了些,实际上连最基本的腐蚀性都没有。」

我听到「黏腻」这个词,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听起来更恶心了。

我真情实感地喃喃自语:「我宁可遇到的是个攻击性强但别那么恶心的怪物。」

不知是不是我的乌鸦嘴应了验,那阵我刚入幻境时便听到的嘶鸣愈发震耳,甚至似乎就在我身边不远处!

我心下大惊,刚要念咒语,却已经晚了,一道爆裂的红光直直地向我射过来!

就在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重开一局的命运时,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一团淡黑色的光晕妥帖地包围着我,阻绝了来自外界的一切冲击。

我一时愣住,下意识地用手摁上胸口处那枚黑色的羽毛。

难道……这就是他方才说的神眷?

「愣着做什么?」

邪神的语气依旧不算太好,但在此时的我耳中却宛如天籁。

「这里终究是光明神殿的地方,我不能现身,神眷的维护力度还很有限。」

经他一提醒,我立刻回过神来,迅速念出了自己最熟练的防御咒语。

语落的刹那,我的身体便被圣洁的白色光球包围。

为了避免被那头魔兽追上,我当机立断拖着光球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跑去。

身后的魔兽也在奋力追逐,沉重的脚步声和凶猛的嘶吼一并传来,让人心惊胆战。

「你就不能施一个攻击性的术法吗?」像是从来没如同现在这样窝囊地逃窜过,邪神忍不住问。

我生怕被猛兽追上,又念了一个加速的咒语,几乎是用吼的方式飞快回复道:「我不会!」

邪神:……

大概没想到我居然苟到了这种程度,他咬了咬牙,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头也不回,跑得极快,很快便躲进了窄小的山洞里。

那山洞我在离得很远时便有所注意,无他,实在是因为我身为菜鸡的生存本能,每次到达一个新地图时,都会下意识地寻找其中最适合躲避的场所。

而这个山洞由于洞口狭小,内里幽深,对我而言简直就是绝佳的避难之所。

那只魔兽几乎就在我进入山洞后的下一秒靠近了洞穴。但它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因此只能堪堪凑进来半边鼻子或一只眼睛,着急的样子莫名有几分滑稽。

我却仍然不敢有丝毫松懈,紧紧贴着远离洞口的穴壁内侧,吓得大气不敢出。

它偶尔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便和洞口差不多大,暗黄色的竖瞳散发着邪恶的光芒,在转动之间明显发觉了我的位置,可由于死活进不来,只能将鼻孔恨恨地对着我,从中吐出热烘烘的大片雾气。

我与它僵持良久。

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我这里讨不到便宜,它的声音逐渐消失,像是已经离开。

我并未轻举妄动,而是留在洞穴里继续等待。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魔兽暗黄色的眼睛又一次出现在洞口!

见到我并未上当离开,它发出愤怒的吼声,音量大到我倚着的墙壁都为之一震!

这样一直和它对峙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我抿紧嘴唇,忽然想起邪神先前和我说过的话,福至心灵,忙问:

「你之前说我没能避开这只魔兽是有人作祟,是什么意思?」

邪神声音浅淡:「你选择的路线很安全,照理来说除了沼泽怪物应该没什么别的东西。

「之所以会被外面那头蚀骨龙穷追不舍,是因为有人为了躲避它,将你的气息和方向透露给了它。」

他意有所指地道:「魔物一向喜欢吞食光明元素更为强烈的人,你被它盯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想起黛娜常用的探定方位的罗盘,一时攥紧了拳头。

即便身处于幻境之中,死于魔兽之口依旧会给人带来不小的损伤。

创伤不止在躯体,更在于心理,黛娜此举无疑是在逼我现在就退出试炼!

虽然一直被骂作「异端」,但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样过分的攻击,就算平时能忍则忍,从不与他人起争执,此时也难免被激起了三分血性。

我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似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邪神忍不住出言提醒:「蚀骨龙的皮肉厚得很,你这把小匕首可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冷声道:「我知道。」

邪神一时怔住,便见少女低声念出咒语,那把匕首上登时浮现出古老的金色铭文,在黑暗的洞穴中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眸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赞赏。

虽然将有限的精力都放在了防御性质的法术上,但她竟然能利用防御咒语为匕首镀上一层光明神术,对付邪物格外有效,轻而易举地转守为攻,倒是机灵。

我满目肃然,在蚀骨龙狂躁的时候悄声移动到门口,屏息静立。

紧接着,见这家伙的眼睛再次凑到洞口,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它一时不察,被我刺个正着,光明神术顷刻间在脆弱的眼球迸裂开来,令蚀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我紧紧地握着匕首,持续用力,见黄色眼球有浑浊液体喷涌而出,一时更加欣喜。

就在那道液体即将喷溅到我身上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压下来,将我抵在一旁的石壁上,松松围绕着我,同时也稳稳地挡住了那道不明液体。

微微蜷曲的黑色短发下,那双原本毫无情绪的眼睛莫名染上几分笑意,如同深渊中的星辰,危险却充满诱惑。

见我怔在原地,面前这位从天而降的邪神蓦地勾起抹笑。

「真是无知者无畏。」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此时的声音竟显现出几分温柔。

「蚀骨龙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能够喷出沼泽怪物没有的腐蚀性的液体,即便是眼球碎裂流出的体液也是一样。」

我心中一紧,连忙去摸他的后背。

「那你怎么样?现在没事吧?」

邪神笑不能抑,头也跟着越来越低,几乎要伏到我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侧,泛起一阵酥麻。

「当然没事。」他声音很低,却莫名酥人。

「芙洛拉,你忘了吗,我可是邪神啊。」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愣愣地「哦」了一声。

看见我这副懵懂的样子,邪神笑容更大。

纤长有力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我的脸颊,他慢条斯理地道:

「比起满口『殿下』『大人』『您』的虚伪模样,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现在这种真实的样子。」

山洞狭小,只有我一人在时空间尚还够用,此时多了身姿颀长的邪神,就明显逼仄了不少。

我能感受到我们两个人的躯体紧贴在一起,恍惚间意识到原来邪神也是有体温的。

甚至还……有点烫。

「怎么办呢,我的小妻子。」

他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6

我眨了眨眼睛。

虽然不应该,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一刻居然在惋惜,惋惜面前的邪神为什么不是我需要攻略的光明神。

毕竟如果对方就是我的攻略对象的话,我就可以更快地完成任务了呀!

不过在惋惜的同时,我也没有忘记先稳住面前因迟迟没有等到我的回复连神情都逐渐冷戾下来的黑翼神明。

「我的荣幸?」我冲他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而且……我相信你以后还会和我说出同样的话的。」

这样也好,我不用再在他面前说那些磨磨叽叽的敬称,反正他不是嫌弃这些礼节「虚伪」吗?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大胆地回复他,邪神脸上流露出一丝愕然。

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

我点到为止,转而换了另一个话题,小声问他:

「不过你不是说不能在光明神殿设下的幻境中现身吗?现在贸然出现,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邪神冷哼一声,语气中显示出玩世不恭的意味。

「原本不想出现,是因为幻境之中遍布着光明神殿的耳目,如果被他们发现,免不了一番麻烦。

「可你挑的这个地方倒是难得地没有任何人监视,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

我明白他的潜台词。

这处山洞没有人监视,因此我便很容易被魔兽困死在这里。

但也正因为没有人监视,邪神才有机会如现在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他蓦地看向我,语气中透出怀疑:

「你真的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吗?」

我摇了摇头,坦诚道:「从来没有。我和其他候选人一样,都是第一次进入幻境进行试炼。」

见我神情真诚不似作假,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我们倚靠着的洞壁突然传来一阵巨动!

我警惕地看向洞口,才发现是那头蚀骨龙在用身体剧烈地撞击着这处山洞!

虽然被我用带着光明神术的匕首刺穿了眼球,但它并未因此被我击退,反而升起了更深的怒火,如今的举动显然是想直接将我埋葬于山洞坍塌之中!

我攥紧了拳头,刚要想点办法,火一般凶猛的红光便在我眼前炸开。

山洞外蚀骨龙的躯体甫一沾上那道红光,就如同被世上最厉害的火焰触碰,一触即着。

熊熊烈火在它的身上燃烧开来,任它如何打滚扭动都没有任何要熄灭的意思,反而愈发凶悍!

原本称得上皮糙肉厚的魔兽在火焰之中变得脆弱而渺小,顷刻间便被焚烧得尸骨无存!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场景,直到邪神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中动作,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不禁再次感慨起这个世界中凡人与神明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

明明是那样令我恐惧的巨大魔兽,可仅仅因为邪神一个轻巧的动作,便霎时间灰飞烟灭,宛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不对。

倒也不能说是从未存在过。

我盯着山洞外那片灰烬之中没有被烧毁的、来自于蚀骨龙腹中的白色宝盒,生怕是自己的眼神出了问题,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应该已经找到光明神殿需要我们寻找的东西了。

但我只是简单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反而动作自然地拽过面前的邪神,在他背后随手施了一个疗愈术法。

温热而熨帖的安抚感在被腐蚀过的背部如水般流淌,邪神俊美无俦的脸上忽然出现愣怔的神情,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可爱。

我抑住心中笑意,得意地说:「怎么样?疗愈术可是我学得最好的神术了!」

邪神喉头微动,似是有话要说。

按照常理,他本应该在此时适时地对少女加以嘲讽,笑话她果然只会防御逃跑治疗这类乌龟一样懦弱的术法。

可此时此刻,他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最凄苦孤独的森冷深渊中诞生的神明,满载着人性中的所有恨意与不甘醒来,极寒之地中从未体验过一丝温暖,永寂长夜里从未触碰过一缕光亮。

他早已适应了受伤,也早已适应了如何自己默默舔舐伤口。

神明的脆弱从不为外人所知,更何况他原本便不是什么懦弱的神明。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开口,语气别扭,声音却喑哑:

「这点小伤……」

我却不认同地蹙起眉头,认真道: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只是小伤,但小伤也应该及时治疗才会好得更快啊!」

说到这里,我难免有点底气不足,声音渐弱,嘟囔着:

「再说了,你这次还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见他的表情明显有一丝松动,我不禁心中一喜。

这里刚刚有蚀骨龙发出的巨大动静,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候选人都不会凑过来看热闹,因此那个白色宝箱里的东西倒是不必担心。

与已然完成大半的神殿任务相比,当然是借此机会简单攻略下面前的邪神更为合算啦!

见到我连近在咫尺的重要宝物都不去拿,反而留在狭小的山洞里为他认真疗伤,就算是再冷酷的神明,应该也会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感动吧?

我正这样美滋滋地想着,便听到脑海中装死已久的系统满是谄媚的声音:

「宿主,您可真厉害,不愧是我们有史以来完成攻略任务最多的人!」

好听的话谁不喜欢听呢?我哼了一声,也不想再计较它先前不作为的恶劣事迹,只是得意地道:「那是自然!」

话虽如此,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完成过多少类似的攻略任务。

在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系统都会将我的记忆彻底清零,防止那些不必要的情感影响我的下一次任务。

我想到此处,一时恍惚。

老实说,系统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可是一直如此,总归会有点疲惫。

邪神忽然开口,让原本已经魂飞天外的我终于回过神来。

「你还是先把光明神殿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吧,芙洛拉。」

原本温情治愈的画面瞬间被打破,我抬起头,略带不满地睨他一眼。

他看着我的眼神,从喉咙里钻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音像钩子,又酥又勾人。

「不是要竭尽全力成为光明圣女吗?」

他摸了摸面前少女同他相似的黑色头发,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将下巴抵在她的小脑瓜上的冲动,眼神中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柔和。

是的,她说过的。

他想。

多么奇怪啊……

明明是个看起来跟兔子一样胆小柔弱的凡人,居然也有胆量在他面前提出那样的祈求。

要成为永远陪伴在他身侧的信徒。

要成为……他的妻子。

7

在我走出山洞取回那个白色宝盒之后,邪神便悄然消失了。

我回过头去,意料之中地没再看到他,心头却莫名涌上一丝怅然。

「大人?」我抚摸着胸口处的黑羽,轻声道。

「您还在吗?」

见他久久没有言语,我叹了口气,刚想离开幻境,耳边却忽然传来他压低了声音的喃喃。

「宿主!」重新上线的系统声音激动,「他是在下达神谕,允许你直呼他的姓名!」

果不其然,系统话音刚落,邪神低沉的声音便在我耳边响起:

「你可以叫我路西法。」

我缓缓勾起抹笑,声音轻快:「好的,路西法。

「我叫芙洛拉,你早就知道了。」

他轻哼一声,不予置评。

我捧着手中的白色宝盒,心满意足地默念咒语,离开了幻境。

大殿之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从幻境之中出来的候选人,她们姿态各异,但面上的表情却无不惊恐,显然是在幻境之中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我不由一阵叹息,扫视全场,终于发现了角落中的黛娜。

她的面色看起来倒还算正常,应该是自己主动退出了试炼。此时她正踮着脚寻找着什么,目光中满是探究。

当与我对视的时候,这份探究便化作了阴谋得逞的得意。

可在看到了我怀中抱着的白色宝盒之后,她面色突变,脸色反而比那些被迫退出试炼的少女还要苍白!

「怎么会……」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你不是应该……」

我懒得搭理她,缓步走到大主教面前,用双手恭敬地递上那个白色的宝盒。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大主教并没有接过宝盒,反而轻轻按下我的手,露出一个堪称慈爱的微笑。

「我亲爱的孩子,」他冲我眨了眨眼睛,苍老的面容竟然透出一丝与他现在这个年纪极不相配的俏皮,「你可以等待真正需要这样东西的人来。」

我看向手中的宝盒,若有所思。

真正需要这样东西的人?

那会是谁呢?

在我的沉思中,试炼时间也终于结束。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幻境缓缓闭合,其中为数不多仍在尽力搜寻的候选人们也不得不选择离开。

我与其他人一起站在大殿上,脊背上不知落下多少或惊异或愤怒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站得更直。

黛娜和同伴小声的嘲讽在我耳边响起:

「可别得意得太早!」

「她手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信物,还不一定呢!」

的确,除了我手中拿着的光明宝盒,部分候选人手中也拿着带有光明元素的东西。

正如她们用揣度的眼神看向我,我也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遍她们手里的信物。

散发着莹润光芒的巨大珍珠,形状奇特折射出太阳光辉的金色曜石,巧夺天工一看便是旷世珍品的精美神像……

与这些东西比起来,我手中的这个小白盒子的确显得太过寒酸了些。

很显然,她们的想法也和我此时的一样,因此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不甚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可我摩挲着手中的宝盒,反而愈发坚信自己才是对的。

我早就知道自己对光明元素天然亲近,刚刚那群候选人手持的信物,虽然也都有或多或少的光明元素,但都远远不如我手中的宝盒那般强烈。

在那些物品的对比之下,这个小白盒子的光明气息简直强大到像是光明神的贴身之物。

不过我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我看向手中颜色漂亮、做工却明显很粗糙的白色宝盒,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嫌弃。

光明神那样高贵的神明,怎么会时时刻刻把这个破盒子放在身边?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大主教的脸上忽然浮现出肃穆的神情。

随即,他闭上眼睛,嘴唇颤动之间,神圣庄严的祝祷声便在殿中响起。

所有人的面色都为之一变,下意识地低下头,默默阖眼等待。

我的心也在这片祝祷声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如同平静大海上扬起风帆的小船,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大主教声音骤停,神情认真,似是聆听。

我总感觉自己也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些什么,但看着周围候选人们仍然安详闭合的眼睛,我便只道是自己听错。

「我至高无上的光明神殿下,」大主教庄严地道,「光明圣女的候选人们已经完成了您安排的试炼,请您收回您在幻境之中留下的信物吧!」

闻言,手执信物的少女们脸上登时都浮现出兴奋的神情,她们用双手捧着各自的信物,连手指的力度都拿捏得小心翼翼。

而我……

我一动未动,唯有睫毛在轻轻颤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手中的宝盒似乎……

有了温度?

恍惚之中,我听见一道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声音浅淡如薄雾细雨,却能于顷刻之间润泽心田,直击人心。

「芙洛拉,你可以打开它。」

虽然不知道这声音来自于谁,但我对这个人的话却莫名有种信任感。

可……这可是被光明神亲自封锁过的宝盒……

我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试探着打开盒子。

出乎我意料的是,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宝盒居然瞬间就被打开!

我惊诧的目光直勾勾地对上里面妥帖放置着的东西。

那竟然是……

一本陈旧的光明神术咒语书???

我:……?

我敢发誓,那是我拿到宝盒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拿错了信物。

我:光明神的信物是光明神术咒语书,不就相当于数学教授上课之前默背九九乘法表?

周围的候选人们听到声音,也忍不住好奇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在看到我盒子里的东西后难以自抑地发出哄笑。

黛娜的嘲笑声在其中尤为尖锐:

「哈哈哈哈哈哈,芙洛拉,你该不会是什么都没找到,就把自己的书拿出来冒充信物了吧!」

我抿紧唇,一时有点难堪。

「安静。」大主教严肃地环视全场,黛娜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神说,是否能拿回信物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们金子般的心灵。」

他充满压迫性的目光缓缓落在黛娜身上。

「你们当中,有的人已经丧失了光明的灵魂。」

黛娜神情紧张,身体在大主教眼神中的威压之下剧烈地颤抖。

突然,她发出一声惊叫,竟然晕倒在了地上!

见少女们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大主教缓缓阖目,沉痛地道:「她正在经历她在幻境之中对别人做下的一切。」

我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我:毕竟被蚀骨龙穷追不舍这种体验实在令人不愿回忆。

似乎体会到了少女们的惊恐,神殿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像是风铃,令人顷刻间放下了心中的一切杂念。

是光明神吗?我想。

果真是如传闻中一样,是一位虽然高贵清冷,但对子民极尽温柔的神明啊!

像是也被风铃的声音降下了心中怒火,大主教的声音也重归平和。

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敬畏与欣慰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

「神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在少女们或紧张或期待的神情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辉突然出现在大殿中央,在顶部华丽的浮雕和灯座处缓慢盘旋,如同太阳最耀眼的光芒汇聚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就心生臣服。

不知过去多少年,直到这些曾经身为光明圣女候选人的少女已经年迈的时候,她们仍然会面带向往地对自己的孙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描述着此生唯一一次见到过的、来自于至高无上的光明神的圣光。

那空中的圣光,直直地朝下方冲来,将手捧简朴白盒的黑发少女笼罩在其中。

金色的光芒为她美丽的面容镀上一层绝无仅有的圣洁光辉,黑发黑眸的不幸隐喻顷刻之间化作神明最真挚的祝佑。

「神也已经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伴随着大主教慈爱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名为芙洛拉的少女身上。

新一任的光明圣女,是一个黑发黑瞳的异端。

可此刻大殿寂静,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眼前至真至纯的圣洁提出任何异议。

8

成为光明圣女的第一天。

不想上班。

我大清早就被拉起来为觐见神明梳洗打扮,整个人的头脑都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之中。

在穿上比原本候选人的衣服更为正式的圣女裙后,我低下头观察着裙面上精致的花纹,一时出神。

我:建议以后想考公就拜一下邪神,实在是快稳准狠!

我被引领到的地方依旧是熟悉的神殿,可当大主教念完神秘的咒语后,整座神殿便突然变了模样,像是与外界全然隔离开来。

「这里就是光明神居住的地方。」见我满目愕然,大主教温和地解释道。

「作为新一任的光明圣女,你以后也会居住在这里。」

我同他一起步入真正的光明神境,泛着金光的白色祥云偶尔从我身边掠过,如同俏皮的小孩子,在离开的时候轻轻牵动着我的裙摆。

它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我耳边热切地响起。

「这就是新一任的光明圣女吗?」

「她可真好看,和之前的那位圣女一样好看!」

「不对不对,谁都比不过我最爱的芙洛拉姐姐!」

「可是……新一任的光明圣女好像也叫芙洛拉……」

我没想到这些小云朵居然会说话,一时竟然听得入了迷。

在注意到我的神色之后,大主教也有些诧异。

「芙洛拉,」他脸上的诧异在反应过来之后便化作和蔼,「看来你果然是天生的光明圣女。」

他说到此处,不由得感慨起来。

「已经有多少年……一直没有人听得到光明神殿中灵物们的话了……」

我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无论是大主教口中的「光明神一直在寻找的人」,还是小云朵们提到的前一任也叫「芙洛拉」的光明圣女,抑或是我与生俱来的光明元素……

再到如今,我真真切切地突破重围,成为了新一任的光明圣女。

我看向身上华丽纯美的圣洁白裙,不由得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

就在快要见到光明神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该不会我这次的身份是个白月光替身吧?

一定是这样!

我一拍手掌,目光炯炯有神。

这样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光明神一眼就选中了我做光明圣女了。

我与前任光明圣女拥有相似的长相、相同的名字,以及对光明元素一模一样的亲近能力。我不做替身谁做替身?

原来系统叫我攻略光明神走的是替身逆袭的剧本!

那还不简单,只要接下来我沉溺于光明神的温柔之中,然后悲伤地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个替身,在虐身与虐心之间反复横跳,走完一系列熟悉的剧情之后让光明神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爱的人是我从而达成 he 结局,任务不就完成了?

当然了,如果最后叫我死在光明神怀中,让他为我痛苦,展现出 be 美学的动人魅力,也并非不可以嘛!

我在脑子里美滋滋地盘着剧情,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真正的光明神殿。

而在覆盖着金光的洁白长梯的终点位置,便是光明神的神座。

神座气势磅礴,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那位身着白色神袍的神明此时正端坐于其上,周身气魄清冷矜贵至极,令人不敢直视。

在他的身边,几位六翼天使安静地伫立着,忠诚的守护者姿态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缓慢地一步步登上阶梯,在光明神面前不远处恭敬地俯下身子,向他问好。

「抬起头。」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就和当时大殿之上唤我打开宝盒的声音一样,好似乍暖还寒之时的泉水,清冷却动听至极。

我如同被蛊惑一般,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后便看到了那张只能属于神祇的绝美面容。

金色的短发宛如天边最耀眼的阳光,垂落于额头时便自然地与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睛交相辉映,整张脸上的五官比例堪称完美,是人间最经验丰富的匠人都难以雕刻出的模样。

看着他的脸,我的面前仿佛浮过了一缕被太阳光笼罩着的柔软云朵,又仿佛袭来了一片巍峨雪山顶端最圣洁纯粹的冰雪,心头霎时涌上清冽泉水一般的清凉与安宁。

他面容清冷,只有那双眼睛散发出神明强烈的威压。

然而在我抬起头后,他的神情却登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有如冰雪消融,缓缓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来。

他向我伸出修长有力的手,亲自将我从地上扶起。

「我终于找到你了。」

明明只是一抹浅淡的笑容,我却感到自己的心震了一下,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见到我的神情,他澄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紧接着,在我的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是当时我从幻境之中取出的白色宝盒。

「原本是放在你知道的那个最安全的地方的。」光明神似是惋惜,叹了口气。

「没想到竟然被蚀骨龙吞进了肚子。」

他说到此处,又笑起来。

「好在,我们勇敢聪慧的小芙洛拉最后还是顺利地拿到了它。」

我听着他的这些话,若有所悟。

我:懂的懂的,现在是已经开始把自己和白月光的记忆代入到我这个替身身上了。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便把这样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交还给你。」

白色宝盒如同感知到了他的召唤,缓缓地落到我手上。

我盯着里面那本咒语书已经泛黄发皱的书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有一说一,第一次送替身礼物是不是也应该送点好东西啊?送二手书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里这样吐槽,但我也明白这本二手书应该代表了光明神和白月光之间的珍贵回忆,因此还是恭恭敬敬地将它接了过来。

当看到我面上波澜不惊的神情时,光明神漂亮的眼中明显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良久,他终于无奈地长叹口气,看向我的目光重归温柔。

「没关系。

「你还有很长时间,重新适应这里的一切。」

9

光明圣女的工作很是清闲,主要负责和祥云们一起担任吉祥物的角色。

小云朵们天性纯真,像小孩子一样,从不对人设防,因此我刚来不久便很快和它们打成了一片。

关系熟络一些之后,我旁敲侧击地问起前任光明圣女的事,它们便如滚豆子一般将有关那位「芙洛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芙洛拉姐姐是光明神殿建立以来的第一位光明圣女!你是第二位!」

「她人美心善,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女孩!光明神平时冷冰冰的,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只有芙洛拉姐姐经常陪着我们,就像你现在这样!」

「芙洛拉姐姐的能力也很强,防御术和治愈术运用得尤其好!有一次她带着我们去对面的林子里摘果子,遇到了野兽,她跑得比我们飞得都快!」

我:……这也叫能力?这是苟的能力吧?

我: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啊,知网查重都查不出像我重复度这么高的替身!

和小云朵们道别之后,我若有所思地缓缓独行,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我突然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异常,刚要开口呼救,口唇便被危险的来源者捂住。

在我被浓重的黑暗气息包裹的同时,路西法情绪不明的声音也在我的耳边传来:

「你现在已经成为光明圣女了,芙洛拉。」

他凑近我的耳朵,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你为什么不再联系我了呢?我亲爱的妻子。」

我原本在看到来人是他时还松了口气,可听到他后来的话,一颗心登时又提了起来。

我在心中叫苦不迭。

这段时间以来我满脑子要走攻略光明神的剧情,居然把这尊大神完全抛在了脑后!

我:我怎么敢的呀!

见势不妙,我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先发制人地抓住他捂在我嘴上的手,嗔怪道:

「路西法,你的手好凉啊!」

路西法:?

我将他的手攥在手中轻轻摩挲,试图将自己的体温过渡到他身上。

他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懵,一时竟呆滞地站在那里,任由我抓过他的另一只手,全然忘记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直到他回过神来,再次露出愠怒的神色,刚想要开口,便立刻被我用比他还要气愤的语气打断。

「上次我就和你说过要你好好照顾自己,你是不是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原本气焰嚣张的邪神果然如我所料陷入自证陷阱,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

我:好极了,你完了,接下来我就要来狠狠地 CPU 你 KPI 你 UFO 你!

我斜睨他一眼,语带怨气:「我在光明神殿里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当不了这个光明圣女,你倒好,只知道给我添乱,连照顾好自己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说到此处,我的声音愈发幽怨:

「你根本不懂得体谅我,好不容易来见我一面,一上来就是质问我为什么不主动和你联系!

「我孤身在外辛辛苦苦努力奋斗,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就算我太忙没时间联系你,你难道就不知道主动联系联系我吗?」

我:见识一下人类男人的基本话术三连吧,长着黑色翅膀的家伙!

邪神果然被我这套话术说得一愣一愣,面上神情愈发复杂,逐步陷入纠结之中。

见他的表情在「她错了」和「我错了」之间来回转换,我心中一喜,准备乘胜追击再添一把火。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芙洛拉,」光明神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在里面吗?」

我:!

我看着身边的邪神,脑子里轰隆隆宛如山体滑坡泥石流,顺势捂住他的嘴巴决定装作不在房间里。

我:靠北啊,这种在光明神眼皮子底下偷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而且偷情的对象还是我已经结下契约领了证的丈夫?这是不是也太怪了?

见一直没能等到我的回复,光明神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语气中也流露出落寞。

「如果你还是什么都没记起来的话,不如看一下我送给你的那本书吧。」

他似乎转身要走,脚步声轻轻响起,又骤然停住。

「芙洛拉,」他的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柔情,「你以前都叫我维塔利。」

随着脚步声逐渐消失,我终于松了口气,扭过头时却冷不丁对上面前邪神阴恻恻的目光。

我:……

他的声音冷而低沉,简直像是在对着我磨牙,时刻准备着要将我这个不听话的猎物拆吞入腹。

「他刚才让你叫他,维塔利?」

我:……

10

我费了好半天工夫,才向路西法解释清楚了我成为前任光明圣女替身的事情。

闻言,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

「维塔利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我知道他们两个素来不对付,因此只是顺着他的话连连点头:「对呀对呀,我也觉得很奇怪!」

像是被我的反应取悦到一般,路西法面色稍霁,转而回忆起有关光明神的过往来。

「我倒是听说过维塔利曾经有一位恋人,据说在那位恋人消失之后,他还一度差点沦落为堕神,不过那都是在我诞生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见我面露愕然,他翘起唇角。

「难道你以为神明的诞生时间都是一样的吗?」

他说到此处,语气染上几分骄傲的意味。

「虽然都拥有永恒的生命,但我的年岁远比维塔利那家伙要小,可是神力却与他不相上下。

「更何况……」他看向光明神殿尖尖的顶端,唇角勾起。

「我能感觉到,自我诞生以来,维塔利的光明神力越来越弱了。」

不知为何,我听到此处,心中却莫名一紧。

我好言好语地将面前的路西法哄走,甚至为此附上了不少不平等的附加条件,例如以后会多多同他联系之类的。

在离开之前,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神情认真。

「芙洛拉,你还想继续当这个光明圣女吗?」

我闻言一怔,笑嘻嘻地问:「怎么,你舍不得我啦?」

见他抿紧唇默不作声,我的心立刻「咯噔」一声。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因此绝不可能在现在离开。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我眨了眨眼睛,故意道:

「所以,伟大的邪神大人,您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呢?」

听到我的这番话,面前的邪神果然面色微僵,很快就恢复成了往日睥睨一切的不屑神情。

「神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快点走吧!」

路西法:?

见他嘴巴微张,我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面带微笑地补充道:

「一路顺风!」

路西法:……

在他离开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光明神送给我的那个白色宝盒。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咒语书,心中有些忐忑。

光明神叫我看看这本书,当然不会是为了叫我复习里面的咒语。

这本书里面一定还藏着什么与我有关的内容。

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敏锐地捕捉着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可找了半天,却连一丝异常都没有发现。

我盯着面前泛黄的书籍,一时陷入深思。

我: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复习一下里面的咒语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符号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个我经常使用的可爱颜文字。

我:!

我不信邪地继续向后翻去,果然又发现了不少类似的颜文字。

括号中的表情或哭或笑,或生气或呆萌,不过无一例外地充斥着古早网络聊天的味道。

我满脸震惊地从地面上站起来,对着面前的书籍一时失语。

我敢肯定,除了我之外,这片大陆上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还会使用这样的符号,除非还有我不知道的穿越者存在。

而且这些颜文字都画在那些我认为晦涩难记的咒语旁边,很显然是学习者学得无聊时随手创作的产物。

我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立刻在头脑中疯狂召唤系统。

「系统系统!」我心情焦灼地问,「我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

系统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语气比我还要惊慌失措:

「等一下宿主,我来找一下以前的资料!」

在它调取我从前的攻略经历的时候,我又将目光投向一旁不起眼的白色盒子,福至心灵般拿起来仔细察看。

紧接着,我就发现了盒子底部不正常的凹痕,像是刻着什么东西。

我仔细一看,发现那里刻着的居然是我和光明神的名字。

芙洛拉和维塔利,名字中间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手工极其拙劣的小心心。

小心心的尖尖处还调皮地歪了一下,显得更丑了。

我:……

我对系统叹了口气,在那一刻几乎想告诉它不用再找了。

我已经能够确认自己绝对来过这个世界了。

我:毕竟那颗丑到人神共愤的心除了我是绝对没有人能画得出来的。

与此同时,系统也惊喜地宣布自己找到了相应的资料。

「宿主,您真厉害!您果然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而且也是以光明圣女的身份攻略的光明神!」

它兴奋的声音忽然转为疑惑。

「不过……当时你明明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了,光明神也的确至今仍对你一往情深,为什么现在还要重新攻略一遍呢?」

我来不及思考它话中的疑问,此时头脑完全为我就是曾经的那个「芙洛拉」的真相而震惊不已。

我:好家伙,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我:我替我自己?

11

我和系统同时陷入沉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系统看着光明神那一栏几乎要溢出满格的好感值,百思不得其解。

我怔怔地抚摸着手中的宝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上面我雕刻的文字。

怪不得当时我感受到了那样强烈的光明元素,原来这个盒子的确一直被维塔利放在身侧。

一想到我离开后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着我,我的心头就忍不住泛起酸涩的泡泡。

我消失得那样突然,只留给他漫长的孤独和无望的等待。

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

我冷不丁想起这个比喻,鼻头又是一酸。

系统见我抹起眼泪,愈发惊慌失措。

「哎呀,一定是情感屏蔽机制因为你想起了一些事情出现故障了!宿主你别哭呀!呜呜呜呜……你一哭我也好心疼……」

我勉强笑了笑,安慰它道:「我没事。」

思忖片刻,我问系统:「我可以重新调回以前的记忆吗?」

系统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是不能……可是……」

他声音顿了顿,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

「算了,今天本系统就做了这个主!」

伴随着系统的一声令下,我痛苦地捂住脑袋,默默承受着来自以往的大量记忆。

「宿主,你没事吧?」

系统关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咬了咬牙,还是坚定地摇头:「我没事。」

我闭上眼睛,任由曾经与维塔利相处的记忆在眼前浮现为一幕幕鲜明生动的画卷。

丛林之中,我爬到高高的树上给小云朵们摘果子,一时没踩稳从高处坠落,却被树下站着的白衣神明稳稳接住;

房间之内,书桌旁边的光明神耐心而温柔地为我讲解晦涩的咒语,在看到我百无聊赖地画出的颜文字后,情不自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神殿之上,高贵的神明面色清冷地聆听着凡间的祷歌,手指却在我的手心上不自觉地画着圈,让旁边严肃的六翼天使们都「非礼勿视」地撇过头去;

……

我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是湿漉漉一片泪水。

「芙洛拉。」

像是在梦中一样,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温柔地俯下身,恍若神祇降临人间,将福泽赐予给我这个平凡至极的人类。

他动作轻柔地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带着怜惜与隐忍的爱意。

那一向平静冷淡的声音,此时竟然有些颤抖。

「你终于回来了。」

我泪眼蒙眬地看向他,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轻柔地环抱住他的脖子。

在感受到那熟悉的、独属于我一人的温暖之后,我终于破涕为笑。

「是的,我回来了。」

12

我与维塔利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对方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将脑袋靠近他的颈窝,吸了吸鼻子,泉水般清冽的气息顿时钻进鼻腔深入肺腑,让我莫名安心。

维塔利发出一声轻笑,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

「我听说,在我离开之后,你曾经差点成为堕神。」

我定定地看着他,郑重地问:

「路西法,是不是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

维塔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时沉默。

我认真地观察着他此时的神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早在系统疑惑为什么我这一次的攻略任务还是没有完成的时候,我的心中就隐隐有了答案。

「没错。」维塔利平静地说。

「在你离开之后,我心中的妄念丛生,险些沦为堕神。

「为了保持理智,我将自己拆分为善恶两部分,将属于黑暗与邪恶的那一半灵魂抛入了极北之地的深渊之中。

「于是便有了邪神路西法。」

他看向我,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如你所见,由于你的离去,邪神路西法的能力愈发强大,而光明神维塔利的神力却越来越弱小。」

他将我的碎发捋到我耳后,温柔地说出那个我最为担心的结局:

「如果你一直不来,我的力量终有一日会彻底消失,而路西法作为我的一部分,也会在集聚了所有的贪嗔痴妄后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堕神。」

见我目露不忍,他长睫微颤,忽然开口问:

「芙洛拉。」

他的声音脆弱如初生婴孩。

「这一次,你还会离开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忽地叹出口气。

「不会了。」我紧紧拥抱住他,轻抚他的后背。

「再也不会了。」

得到我的承诺后,他像是终于安下心来,充满眷恋地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我的。

「其实在你回来之后,我便感应到了。」

见我一脸愕然,他笑着说:「你忘了吗,我曾经在你的灵魂上留下过我的烙印。

「当时,我们在光明神殿里时,我正坐在宝座上,你突然也要坐上来……」

我也立刻回忆起来,羞得满脸通红,急忙紧紧捂住他的嘴:「你别再说了!」

他被我捂住嘴巴,没办法出声,但眼里的笑意却怎样都掩饰不住。

记忆中那些刺激的画面浮上我脑海,让我整张脸都跟着滚烫不已。

我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黄色废料都从头脑中摇出去。

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见我这副反应,维塔利面上笑容更大。

我连忙轻咳一声,试图以转移话题的方式挽回所剩不多的颜面。

「那……那你们还能回归为一体吗?」

维塔利笑了笑,善解人意地顺着我的话题继续道:

「当然可以。

「只要路西法愿意。」

见我似乎有些迷惘,维塔利耐心地解释道:

「你可以将现在的路西法看作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尽管拥有与我截然相反的性格,但本质上仍然是同一个人。

「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回归本体。

「而且……」

他将视线移向我胸前的繁复花纹,似乎透过花纹看到了那里珍藏着的黑色羽毛。

尽管知道对方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他却仍然升起了类似于嫉妒的情绪。

清冷矜贵的神明抑下心中情绪,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我相信,他会愿意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路西法。

为了能真正拥有芙洛拉,他会愿意的。

13

「宿主,您真的确定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吗?」

虽然没有实体,我却依然能通过系统委屈巴巴的声音想象出它眼泪汪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嗯。」我柔声应答道。

「我执行任务这么多年,也觉得有点累了,难得重复攻略同一个人,也算是我和这个世界的缘分。」

想到此处,我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而且,我也确实不忍心让我的神明大人继续等待我呀!」

系统似乎仍然有些不舍:「呜呜,宿主……」

它像是还不死心,不依不饶道:

「可是光明神和邪神两个不同的人格好像还没能完全融合,有些时候突然产生变化,宿主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我摇摇头:「害怕倒是不会害怕,只是……」

我想起上一次两个人格突然变化时的场景,脸又在刹那间变得通红。

我:不但不害怕,甚至还觉得有点刺激。

我轻咳两声,不禁开口挽留:「要不你也一起留在这里吧,还可以和小云朵们一起玩……」

系统声音愤愤:「哼,我可是高科技的产物,怎么会和那群小孩子一样低智商的家伙混到一起去!」

我一时失语,虽然知道身边的小云朵们听不到它的话,但还是下意识地捂住它们的耳朵。

一袭纯白神袍的神明恰在此时向我走来,面上笑意依旧柔和,可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神态似乎已经与先前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眼睛一亮,提起裙摆欢快地向他跑去,直直地撞进他的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处。

「我现在应该叫你维塔利还是路西法呢?」我冲他露出抹狡黠的笑容。

他温柔地轻抚我的头发,面上是无奈的宠溺,「都可以。」

他凑近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扑在耳侧,泛起一阵酥麻。

「只要我知道你是我的芙洛拉就好。」

哎呀呀,这男人……

我的面上又是一阵绯红,刚要说些什么,裙角忽地被一个小云朵抓住。

它稚声稚气,但同神明说话时的神态却满是认真。

「你可一定要对我的宿主好哦!」

我惊诧不已:「系统?」

神明若有所思,询问我道:「它就是那个将你带走的家伙?」

还没等我回答,化成祥云模样的系统便气鼓鼓地说:「没错,就是我!而且,如果你对我的宿主不够好,我还是会把她带走的!」

神明闻言,并不气恼,反而紧紧攥住我的手,如同示威一般翘起唇角。

这种挑衅式的宣示主权的行为,果然只有与路西法相融之后的神明才能做得出来……

我看着系统被气得张牙舞爪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放心好了。」神明将我的手凑到他唇边,在我的手背上珍重地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不会给你再次带走她的机会的。」

我的心头霎时涌上一股暖流,与他相视而笑。

似乎见识到了他的诚意,系统轻哼一声,算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我却将目光转移到它的祥云外形上,略带嘲讽地问:「刚才是谁嫌弃小云朵们是智商不高的小屁孩的?」

系统:……

见它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一时心软,无奈地揉了揉它的云朵边边,笑道:「那你现在是要和我一起留下来了吗?」

系统又哼唧了一声,答应得似乎有些勉强。

「嗯哼,反正我这些年工作得任劳任怨、勤勤恳恳,也是时候该休一下系统的年假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尽管和我说!」

在听到「离开」这个字眼时,神明显然面露不善。我抑住面上笑意,撒娇似的拉了拉他的手,他的神情才终于缓和下来。

小云朵们见到新的祥云出现,好奇地涌上前来。

系统被一众祥云围绕在中央,如同社恐遇上了社牛,惊叫道:「喂,别过来啊,我和你们这帮小屁孩可不一样……」

我「扑哧」一笑,朝着包括系统在内的小云朵们挥了挥手,大声道:「一起去采野花吗?」

柔软棉白的祥云兴奋地将我与神明围绕在中央,我忍不住抬起头,却发现神明也正看着我。

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脸上,陪你去采野花的人比野花更浪漫。

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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