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从小到大抢了我无数的东西……还不动声色,水平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还恬不知耻地,叫我把男朋友让给她。
1
再次见到秦瑶,还是忍不住地恶心。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毛衣,浅笑盈盈地上来问好。
我在吴逸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欣赏。
我心里开始警铃大作,每根汗毛都像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竖了起来。
毕竟以前,她就是这么抢走我初恋的。
不动声色,一脸无辜地,抢走所有你珍视的东西。
我永远忘不了初三时我路过篮球场,看到她上去给我暗恋的数学委员送水。
她昂着头,露出白嫩纤细的脖子,像一只眼睛水汪汪的小鹿。
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面颊酡红,露出娇怯的姿态。
我暗恋的男生对着满脸崇拜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情里的高兴却无法掩饰。
我抓着水的手,有些无措地放了下来,然后看到她投过来的眼神。
带着轻蔑的、挑衅般的笑意。
她没有动嘴,我却仿佛能听到她阴魂不散的声音:「你争不过我。」
离开篮球场后,我就把水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段还没有说出口的暧昧也随之结束。
但当晚我回到家里,就看到父母如临大敌般地坐在桌边。
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封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信。
那是我写给暗恋对象的信,小心翼翼地锁在了抽屉底部。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送出去,甚至里面的内容都非常含蓄。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桌子上,但看到一旁故作乖巧的秦瑶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姐姐,抱歉看了你的信。不过要是不看,也发现不了你早恋的事。哎你马上要中考了,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呀。」
她眨巴着双眼,语气显得格外真诚,只有我才能看懂她眼里得逞后的得意。
「你凭什么偷看我的信,你不知道这是隐私吗?」
「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有些哽咽,显得自己多委屈一样。
「秦念!别针对你妹妹,你给我交代清楚,你跟那男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妈语气严厉,仿佛我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而秦瑶偷看我隐私的事就丝毫无所谓。
「妈,秦瑶看我的信,这可是隐私啊。」
「我跟别人不过是一封没有实锤的信,秦瑶偷看我隐私可是板上钉钉,你怎么就不谈秦瑶的不是呢?」
我生气地转向秦瑶:「我抽屉明明是上了锁的,你是怎么弄开的?你是不是故意撬开的……」
秦瑶故作恐慌地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向父母求助。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朝我扇了过来。
是我那面色铁青的父亲,他一贯对这种事看得很严格。
「你还不认错?你才几岁,还要不要点脸?」
秦瑶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时不时地还替我说上几句话,彰显姐妹情深。
我什么都明白了,故意接近我暗恋的男生,让我看到他的心动,然后故意将我的信给父母看。
她总是这样,想证明自己高我一等。
那时候还没有绿茶这个词,但秦瑶真的浑身上下带着浓浓的茶味,让我的整个青春期都带着见了蟑螂一般的恶心。
而吴逸和她碰面后,直觉告诉我她又要故技重施。
2
最近放假,我带男朋友吴逸回家见家长。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几乎快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秦瑶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毛衣,浅笑盈盈地上来问好。
当知道吴逸家里有公司、常青藤毕业、投行工作、年薪几百万后,她眼睛都直了。
一边哥哥长哥哥短,叫得很亲昵,另一边不经意地问三问四。
「哥哥在投行工作呀,好厉害哦。」她语气仿佛在撒娇,星星眼地看向吴逸。
眼神天真,又带着自然而然的妩媚。
她知道男人吃这一套,连我也能看到吴逸眼里一闪而过的欣赏。
秦瑶亲热地搂住我的胳膊,「姐姐找到这么优秀的对象应该很不容易吧,我真为你高兴。」
我静静看她阴阳怪气,她的言下之意听不出来的怕是傻子了。
「哦是吗?那你为吴逸高兴可能更好,他一直觉得追到我是他的福气。」
秦瑶吃瘪,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呛她,有些错愕地瞪了我一眼,不过很快恢复了温婉可人的形象。
饭桌上吴逸和我爸谈笑风生。我爸问着吴逸各种情况,显得非常满意。
秦瑶在一边坐着,扮演着我乖巧的妹妹。
她看起来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吴逸身上,却又在不经意间和吴逸的目光恰好撞上,然后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去。
看得我只觉得恶心,就连碗里的排骨都觉得不香了。
他们偶然间提到了秦瑶,吴逸礼节性地夸赞了句:「果然是小念的妹妹,和小念一样漂亮。」
秦瑶垂眸浅笑:「哥哥说笑了,我哪里有姐姐好看呢。而且小时候,大家都说我们不像,外人都说看不出来我们是姐妹呢。」
呵呵,有时候我真是佩服她的茶言茶语,没个修炼几十年的功夫,也不会这么炉火纯青。
我妈笑呵呵的:「是,小念也算女大十八变了,以前黑黑的有点像个男孩。」
他们有说有笑,这张饭桌上我倒像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又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可笑,不动声色地扒着饭。
吴逸大概是察觉到了我不在状态,一只手悄悄挪到桌子下,轻轻拍了拍我以示安抚。但人多,他也没做太直接的表示。
3
类似偶像剧里的情节频频发生。
好好的地板砖她脚底打滑,一个无意,好巧不巧地跌倒在吴逸怀里。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可怜。
她又羞又怯地看着及时搂住她的吴逸,红唇微启,眼里全是水光。
从吴逸的角度看过去,大概是出水芙蓉般的美人。
吴逸接住了她,她的腰靠在吴逸的手臂上。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发什么愣,竟然凝住了大概有两秒钟。
然后她后知后觉般地站直了身子,声音软软地道歉:「对不起,刚刚踩滑了……」
她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因为害羞而不敢去看吴逸,睫毛微微抖动着,像两把刷子在男人心上刷着。
她在钓吴逸,我确信。
我感到我的呼吸变得凝重,每一根血管都在咆哮着,诉说着我很久以前的愿望。
撕了秦瑶,撕了她。
4
秦瑶勾搭我喜欢的人并不只是一次。
只要我表现出和哪个男生走得近点的倾向,她都会恶趣味般地凑上去,施展自己的魅力。
但她只是猫捉耗子般地玩弄一段时间,等到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放开对方。
钓到我的初恋之后,她很快就弃之如敝履。
她还刻意让我看到那一幕。
夕阳下,我暗恋的数学委员拉住了她的衣角,语气不解,「瑶瑶……最近你怎么都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笑盈盈的:「学长,我们不太熟吧,哪里有时间天天找你呢?」
「可是,可是你给我送水,还让我给你补习。难道你不喜欢我……」
「学长!」她的语气冷厉起来。
「请你不要玷污我的名声。之前我只是跟其他人一样,给你们加加油而已,补习也是你同意的。我对你可没什么心思,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毫不犹豫地揪出自己的衣角,昂着头,像只骄傲的花孔雀般走远了。
数学课代表在原地愣住了,表情一看就是饱受重创。
那时候我已经放下了那段朦胧的好感,但还是为他感到尴尬。
关键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做。勾搭到了然后一脚踢开,有意思?
秦瑶迈着高傲的步伐,走到我旁边,像是早就看到了我站在这里。
她嘴角噙着成竹在胸的笑意跟我打招呼。
「你为什么这么做?」
「怎么,我做什么了吗?天地良心,我可不敢早恋啊。给学长加加油,问问数学题,这有什么不对吗?」她笑得很礼貌,声音很甜美,看起来天真无邪。
我冷笑:「只有我们俩就不用装了,说实话。」
她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嘴里吐出浸过毒汁般邪恶的话语:
「姐姐明知故问吧?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什么都比你强,拥有的也只会比你多。」
她笑盈盈地走远了,我在原地气得肝疼。
抢玩具、裙子、父母的疼爱,这些还不够,现在又开始抢男人?
所以当秦瑶「巧合」地摔进吴逸怀里的时候,我觉得很恶心,又觉得不出所料。
狗改不了吃屎,秦瑶也改不了她那「见屎就兴奋」的恶心癖好。
5
厨房里,我帮我妈在收拾碗筷,不时用余光往外看去。
只见秦瑶坐在吴逸旁边,往他身边凑得很近,似乎天真到不知道那种距离意味着什么。
她腿上摊开着本相册,手指在上面比划:「看,这是小时候我跟我姐。」
又来?她这是恨不得全天下人知道我小时候是个丑小鸭,而她是个白天鹅是么?
我出生的时候父母正工作繁忙,加上母亲是第一次生产,有些产后抑郁,我就被带回了老家。
两年后秦瑶出生了,家里的事业也走上了正轨,而母亲这回将焕发的母性全都倾泻在了秦瑶身上。
以前嗷嗷叫的婴儿是负担,而这次降临的孩子则被当成福星。
她又觉得带两个孩子照看不过来,一直没有带上我。
直到 13 岁,我才去遥远的大城市里,跟在父母身边生活。
那时我是黝黑怯弱的农村女孩,从小营养不足,就连身高都和小我两岁的秦瑶差不多。
而她一直跟在爸妈身边,养得白白净净,编着好看的辫子,漂亮得像杂志上的女孩。
她看到我,上一秒还在笑的脸立刻就顿住了,看着爸妈,眼神似乎在问我为什么会来。
「瑶瑶,姐姐要上初中了,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你要跟姐姐好好相处哦。」
母亲笑眯眯地摸了摸秦瑶的头,和颜悦色地叮嘱她。
她盯了我好几秒,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让人发毛。
下一秒她却璀璨地笑了起来:「那当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
那时候我还小,却莫名觉得那笑容令人瘆得慌。
后来才领悟过来,这大概就是女性与生俱来的鉴茶能力吧。
家里是三室一厅,平时空的那个最小的房间被当做贮藏室,里面堆满了秦瑶的玩具。
而秦瑶的房间则被装成了粉红色,床上还装了薄纱床幔,像个公主的卧室。
秦瑶把她的玩具往外搬,有些卖弄地邀功:「哎,这么多东西该放哪呀?姐姐,为了你我把东西都收拾走了呢。」
她的声音很大,外面客厅里的父母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秦瑶的头,笑得很温柔:「瑶瑶真是个好孩子。小念,等房间收拾出来你就住这」
「家具还没备好,你今晚先睡这个折叠床。可以吗,不会觉得委屈吧?」
我看着妈妈,乖巧地摇了摇头。
那时我没有计较,为什么身为姐姐要睡最小的房间,是不是该睡最小的房间。
我只是觉得,妈妈离我离得好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往常每年,我只能在过年时见到妈妈。她衣服很漂亮,和村子里任何一个孩子的妈妈都不一样。秦瑶也打扮得像个洋娃娃,跟在爸妈身边叽叽喳喳。
只有我,想要接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每次妈妈跟我说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会被秦瑶打断。
他们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昙花一现。像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美好世界,可望而不可即。
而现在,我终于能进入这个世界了。
那晚我躺在小小的折叠床上,心里却非常欢欣雀跃。
终于能和父母一起生活了,以后应该会很幸福吧……抱着这样的期待,我在大城市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妈妈,我要扎上次你给我扎的辫子,大家都说好看呢。」
「今天要给姐姐办理入学,时间可能来不及了,瑶瑶,明天给你扎怎么样?」
「不嘛来得及的,反正姐姐本来就是插班生呀。」
一大早秦瑶就冲着母亲撒娇,然后我看到母亲在秦瑶的头上动作着,扎了七八束小辫,还夹了亮晶晶的发卡。
我站在一边,看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看起来无比美好。
有一瞬间我确实很羡慕秦瑶,像这样的平平无奇的早晨,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相比之下,穿着老家带来的衣服,扎着简单马尾的我着实有些朴素了。
母亲看到旁边沉默的我,蹙了一下眉头:「你没有其他衣服了?」
我摇摇头,母亲叹口气,说会给我多买点衣服。她语气有些自责,大概也是觉得这些年亏待了我,现在想做些补偿。
「妈,左边好像扎歪了。」秦瑶对着镜子发出清脆的叫喊,让母亲再度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秦瑶面无表情地用余光看了我一眼,继续故作天真地和母亲撒娇。
大概是那时候,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到来会危及她的地位。
而她表现出的茶艺则是让人叹为观止。
6
一开始她只是争夺父母的宠爱。
而且是用一种非常巧妙,不动声色的方式。
出门逛街,父母让我挑自己喜欢的衣服。
我看上了一件白色的裙子,那是只有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款式。不过有些贵,我犹豫着要不要问父母能不能买。
还没开口,秦瑶突然拉住母亲,指着模特身上那件白裙子,说她想要。
「瑶瑶,你已经有很多裙子了,而且这套太贵了。」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呀,而且这套我穿起来一定会很好看的。妈妈求你了,我的好妈妈……」秦瑶腻歪地撒着娇。
禁不住软磨硬泡,那套裙子最后还是穿在了她身上。
秦瑶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兴高采烈地比 pose,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好看吧?这套还是我穿起来好看些,如果是姐姐的话就不搭了。」
她甜甜地跟父母炫耀,口吻带着小女孩的娇嗔,像是在说今天的菜有糖醋鱼一样自然,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但却分明意有所指。
就跟「姐姐不会还需要哥哥照顾吧,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一样异曲同工。
秦瑶能说会道。饭桌上,永远都是她在小嘴叭叭地说话,又十分会拍马屁,哄得父母很高兴。
13 岁的我呢?因为性格稍偏敏感内向,又带着来到新环境的不适应,有些沉默寡言。
而当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秦瑶又会立刻插嘴说些俏皮话,把父母的目光吸引过去。
一次两次是这样,三次就让人觉得有些困惑了。
秦瑶简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我,在我有发言苗头的时候就会打断我。
而母亲是喜欢活泼的孩子的,「小念,你倒是也说点什么。哎,你得开朗点。」
我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
「哎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一惊一乍的……」
母亲有时候会这么说,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的意味。
其实这话母亲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她私下会跟父亲吐槽,说些「老人就是不会带孩子」之类的话。
我回家,有时因为白天工作正在气头上的她,会皱着眉头呵斥:「回家记得换鞋!别碰那个柜子!」
而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在她眼里又沦为了小家子气。
小时候的我确实觉得有些委屈,但那时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后来当我再次回顾这段有些糟糕的少女时代,发现这本是一段磨合期。
即使是亲生父母,和孩子多年未见,也会存在各种差异需要磨合。直到变得从容自然,互相之间毫无顾忌。
而秦瑶,让这段磨合期变得非常坎坷。
父母厌恶什么,她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我往那方面推。而她,则继续充当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的掌上明珠。
7
秦瑶和吴逸坐在沙发上翻看相簿,母亲和我在厨房里洗碗。
母亲喜滋滋地念叨:「明天烧什么菜呢?包猪肉韭菜馅饺子吧,瑶瑶最喜欢吃了。」
我轻声地,十分平静地问道:「妈,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滞了半秒:「小念,你说的什么话?你跟瑶瑶都是我亲生的,难道我还偏袒了谁不成?」
「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可没一样亏待过谁吧?」
她是在说给我听,又仿佛是说给她自己听。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最喜欢吃什么。
而我也没再追问。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并没有追问的意义。
母亲是更偏爱秦瑶的。
大概骨子里,她觉得秦瑶更像她。
从乡下过来,十几年都没跟在自己身边的长女,论亲密,怎么也比不上从小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小女儿。
这种不喜欢在秦瑶的添油加醋下,日益发芽壮大。
开始只是不动声色,凸显自己讨人喜欢的一面,后来则直接耍手段。
「姐姐,给你看样好东西。」
秦瑶偷拿了母亲的昂贵香水,笑容可人地说要给我欣赏。
她把香水塞到我手里,还按了瓶嘴喷了两下,清香的味道就扩散到了房间里。
然后在母亲进入房间前的 0.01 秒,她一转身,胳膊肘有意无意地碰在我的胳膊上。
精致的玻璃瓶掉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破碎声,随后是母亲看到后的怒意。
「都说了不要进我房间,不要东碰西碰,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我正要开口反驳,秦瑶立刻抢先道:「妈妈,我刚刚还劝姐姐来着,她非不听。」
我震惊了,从小到现在,哪里见过这种无耻之人。
「不是的,是秦瑶刚刚塞我手里……」
「妈,姐姐说谎!」秦瑶小嘴一撇,眼睛立马变得泪汪汪的,演技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
「小念,小孩子不能说谎不知道吗?瑶瑶一向不动我东西,这个我比谁都清楚……」
母亲眼里全是失望。她相信秦瑶,但她从来都不相信我。
对她来说,难道我就是黝黑精瘦、沉默木讷、不讨人喜欢,还在老人带大下养出了说谎毛病的女孩?
但她的眼神,又分明写着是。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回头我叫住秦瑶,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姐姐,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回老家住好了。你本来就不应该在这。」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大喇喇地说出这样宣战般的话,一时间有些愣神:
「秦瑶……我们不是姐妹吗?」
「姐妹?」
她好笑地看着我,眼神比刀光还冷:「姐姐不觉得,如果你不存在的话,一切会更好吗?」
「这个家本来有我一个就够了,为什么又冒出了你呢?」
那年秦瑶十一岁,嘴里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冰冷而成熟,世故而天真。唯一清晰的,就是浓浓的敌意。
她是真的恨我,恨我分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让到手的东西都变成了二分之一。
所以她有意无意地各种表现,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又加大我和母亲的矛盾,让原本就不亲密的关系变得充满矛盾,越来越相看生厌。
8
后来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逐渐跟上进度,在学业上展露光芒。
以城里姑娘的生活方式养了几年,皮肤也渐渐变得白皙,从丑小鸭回归白天鹅。
我和秦瑶是同样的父母生出来的,本来在样貌上就有同样的优势,之前只是营养不够罢了。
父母也开始多给了我一些注意力,而秦瑶,又坐不住了。
于是就有了她抢走我初恋那一幕。
完事后我送吴逸去酒店,准确地说,是吴逸开车去酒店。
秦瑶听说吴逸是开车过来以后,对着锃锃发亮的黑色款迈巴赫,眼里流动着外人看不出来的欲望。
「哥哥,可以载我去兜风吗?」
「今天就算了,改天吧。」
吴逸拒绝了,语气里却带着暗戳戳的心花怒放。那种男人被女人青睐以后,自然而然的骄傲。
「怎么,难道我姐不同意呀?我姐很大方的,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我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去:「不好意思,我在意。」
「而且秦瑶,你不要总是哥哥长哥哥短,听起来真的很怪异。吴逸是我男朋友,你应该叫一声,姐夫。」
秦瑶被我说得面色阴沉,但下一秒就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不是你们没结婚,我怕这么叫影响不好嘛。姐姐,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叫什么都可以的。姐夫,你也不来劝劝姐……」
我冷笑:「呵呵,打住。我没生气,不要三言两语把别人营造成善怒的女人。」
没忍住,直接开撕吧。
迈巴赫扬长而去。秦瑶估计在背后气得跳脚。
吴逸看出我情绪不对,安慰道:「你跟你妹妹置什么气,小孩子不懂事嘛。」
他语气轻盈,全无危机感,似乎真的把秦瑶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妹妹。
我认真地看着吴逸,警告他:「你发誓,永远不要跟秦瑶混在一起。」
吴逸失笑:「天哪,你一向不吃醋的,怎么开始吃自己亲妹妹的醋了?」
「你发誓。」
「好好,我发誓。」吴逸宠溺地说道。
希望如此,秦瑶会不会动手很难说,只能希望吴逸能忍住诱惑了。
秦瑶毁掉我的初恋,之后又勾搭了好几个跟我走得稍微近一点的男生。
后来,我刻意跟所有男生保持着距离。直到远离家里去上大学,才让身边的男生离开秦瑶的魔爪。
我本以为秦瑶不会对吴逸下手,大家都已经是大人了,不该再有这种抢来抢去的幼稚戏码。
但她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而这次,秦瑶胆子是真的大,直接诱到床上去了。
9
三个多月后春节,我也回家过年。
「等等,家里鞋子位置怎么变了,不会有小偷进来了吧?爸妈,你们赶紧去瑶瑶房间看看,她房间里贵重东西不少。」
我从外面赶回来时,正好和出门买菜回来的父母相遇。
母亲推开秦瑶的房门,整个人当场石化。
粉红色的卧室里弥漫着迷乱的气息,两个人亲密相依,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被子下是怎样的春光。
我知道秦瑶会动手,没想到竟然直接跟我男朋友滚到一起去了。
还是在她的粉红色卧室,在家里。
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舔上自己的「姐夫」吗?真是好手段啊我的好妹妹,年度感动人物没你不看。
不止她妈傻了,我爸也傻了。
向来乖巧的女儿,现在和一个男人在自己家里行那种苟且之事。
是她能做出来的程度,但真大喇喇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冲击力还是极强的。
秦瑶尖叫一声,楚楚可怜地拉过被子。
我装作大为震撼,手里拎着的购物袋砸到地上,语气痛到无法呼吸:「你,你们……」
「姐姐对不起,可是,我跟姐夫是真心喜欢的……你成全我们吧!」
秦瑶裹在被子里,露出半张小脸,表情楚楚可怜。
吴逸在旁边出言维护:「小念,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瑶瑶,请原谅我的辜负……」
我红了眼,声音颤抖:「你说过你会永远对我好的,现在又喜欢秦瑶了?」
「你们是不是这几个月就已经勾搭上了?」
「秦瑶啊秦瑶,你怎么这么下贱,老是喜欢抢男人?」
然后我将矛头转向秦瑶,声嘶力竭地怒吼,冲上去就开始揪她头发、扇她巴。
一个为爱愤怒的泼妇形象,活灵活现,异常鲜明。
秦瑶尖叫,躲避之余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住被子,防止自己走光。
我妈虽然很尴尬,但还是护女心切地上来拉,还一边喊已经石化掉的我爸。
现场混乱成一团。
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秦瑶躲在吴逸怀里,捂着脸上的巴掌印和抓痕,嘤嘤嘤地哭。
我被吴逸推到了地上,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声声泣血地说道:
「呵呵,你们真是让人恶心。」
我转身决绝离开,背影看起来肯定相当凄凉。
下了楼,走到无人的偏僻角落,我才捂着胸口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死,秦瑶根本不知道,吴逸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她不是喜欢跟我抢吗,这回送她一个,看她有没有福气消受。
10
秦瑶估计是不想错过这块大肥肉,才这么快就直接舔上去。
还让这件事一下子曝光在全家人面前,没有回旋的余地,啧啧真是好手段。
只是被打了几巴掌,就抢了个这么满意的对象。要不是还得继续装,我都想给她拍手称赞。
家庭会议,我爸妈坐在桌子一侧,面色沉重。
秦瑶不在,她明智地躲开了。如果她在,我肯定又会忍不住打她。
桌子上放了一杯茶,专门为我准备的。热气袅袅,但一看是绿茶便让人没了胃口。
「小念,这件事确实是瑶瑶不对,我先说几句她的不是。」
「不过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一个清白的女孩家闹成现在这样,也不好看。」
「既然吴逸也是真心喜欢她的,还说要跟瑶瑶结婚,小念,你……能不能就成全了瑶瑶和吴逸?」
我妈口吻放得很轻,有些小心翼翼,竟然有些温柔。
是过去十几年里我很少享有的那种温柔,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那种温柔。
我曾经以为,自己也能拥有这种温柔。
但从来都没有,这种温柔永远只是对秦瑶。
所以我做什么都不会被看上眼,而秦瑶做什么都是对的,就连出了这种丑闻,我妈也会护着她。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肯定很不公平,可吴逸,现在你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对吧?」
我妈还在说话,一些看似体贴的漂亮话。
但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只有那句话在重复回响:
小念,你能不能成全瑶瑶和吴逸?
「妈……你认真的?秦瑶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抢我男朋友,你还劝我让给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还带着哭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伤心的,也已经预料到了父母可能会帮秦瑶说话,但当事实大喇喇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快要窒息了。
作为情绪发泄,我顺理成章质问道:「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这个疑问了。
目睹着母亲对秦瑶和对我的差距,从一开始的胆怯、期待,到后来的悲哀与困惑。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后来高中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偷偷拿了我和我妈的头发去医院检验。
结果确实是亲生的。
我大为绝望,然后用无数的岁月消化这个事实:
我妈就是偏爱秦瑶的。有些父母就是会偏爱,有些父母就是不配当父母。
谈判不欢而散,我说什么也拒绝原谅秦瑶、成全他们。
面对吴逸时,我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恳求他回到自己身边。
「吴逸,这次就算了,我可以忘记你跟秦瑶的事,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看起来就像个恋爱脑上头,为爱委曲求全、抛弃底线的小女人。
而吴逸,则悲悯地,把我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掰扯下来。
秦瑶在一边旁观,表面很抱歉,气势却像个张牙舞爪的孔雀,骄傲地开着屏。
现在的我越是痛苦,越不肯放手,秦瑶就越快乐,越有竞争欲和成就感。
呵呵,秦瑶的脾性,这些年我可算是摸得清清楚楚。
11
一段时间掰扯下来,最后谈妥了。
我放手,而父母则提出给我 50 万当做补偿。
他们要求我不能透露任何我和吴逸的事,对外就说,是秦瑶自己找到的对象。
这几年我已经把家里情况摸得差不多。
我家也就小康,不算现在家里这套房子,家里卡上的现金大概也就百来万。这些钱相当于半个家底了。
之所以他们给得这么痛快,可能是因为吴逸承诺娶秦瑶。
要是结婚,他家会全款买房,写他和秦瑶的名字,还会给价值高昂的彩礼。
这些本该是我的,现在都成了秦瑶的。
哪怕是作为投资回报,这 50 万对秦瑶来说,也是花得十分值当的。
更何况家里两个女儿,以后本来也是该平分的,只不过现在进程提早了一些而已。
我准备离开家,离开这个伤心地。
临走前我还红着眼,像是在说吴逸负心汉。
秦瑶假惺惺地上来送我,在无人之处露出自以为很美丽的笑容。
「姐姐,谢谢你把姐夫让给我。」
我恶狠狠地瞪她。
表面:你个贱人。
实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但表面上,我还是失魂落魄、伤心不已地离开了这个家。
这其中倒也有几分悲哀是真的。我花了二十五年,这次要真正和这个家说告别了。
12
乳白色的轻纱,一层层从秦瑶身上流淌下来。
她对着镜子欣赏,像个真正的公主。
婚纱店的店员,毫不吝惜地奉献着赞美之词,说秦瑶一定会是最美丽的新娘。
秦瑶故作羞涩地笑笑,目光却穿过店员,遥遥向我投来。
带着熟悉的,充满恶意的骄傲。
仿佛一下子就回到很多年前。
周末她带同学回家,她穿着那件昂贵的白裙,被簇拥在她同样白皙俏丽的少女同伴中间。
「这是谁呀?」
「啊,我姐。」秦瑶无所谓地答道。
「亲姐吗?瑶瑶,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姐姐,跟你一点都不搭……」
她身边看起来同样娇养长大的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评论着。
秦瑶被围在几人中,不置可否,却遥遥向我投来笑意。像个开屏的孔雀,骄傲地张开自己尾羽。
「姐,帮我戴一下王冠吧。」
记忆里的秦瑶,和眼前这个语气欢快的秦瑶重合。
她正转过身来,神采飞扬地让我给她戴头饰,有水钻镶嵌的精美王冠。
试婚纱,不等吴逸有空的时候试,偏偏要约我陪她试,除了显摆还能为了什么?
我沉默地看着她,憋不住的讥讽已经快露到脸上来了。
就连店员也看出了不对劲,主动说要帮她戴,但她不依不饶地要我来。
「姐,你不会连这点祝福都不给我吧?咱们可是亲姐妹,结婚我还想给你抛花球呢。」
呵,你抛的花球有人敢接吗,怕上面下了毒。
「来了。」我挂着假笑走过去。
高大的全身镜映照出了秦瑶和我。
秦瑶穿着亮眼的婚纱,像任何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那样,满脸娇俏。
她身侧的我则面容苍白,眼睛下还挂着两个不经修饰的黑眼圈,看起来好像受过什么沉重的打击。
旁边的店员有些狐疑地看着我们,这对心情看起来差异过大的姐妹,但还保持着营业的笑容。
我将王冠插在秦瑶的头发上,柔顺、软蓬蓬恰到好处的头发。
「所以姐姐,你的魅力完全不如我呢。不管是之前那些人,还是吴逸,都知道该选谁。」
秦瑶轻声地,用甜美的嗓音说着些恬不知耻的话。
「哦错了,漏了一个。也是有人喜欢姐姐的呢,是叫白,白洋是吧?」
「哎不提了,他眼光有点问题吧。毕竟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不过,我确实很为姐姐高兴呢。有人喜欢姐姐。」
镜子里的秦瑶露出促狭的笑意:「到死都喜欢。」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后,一瞬间有些无法呼吸。
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但听到秦瑶最后一句话后,又开始疯狂地奔涌。所有的血液都冲上大脑,每根血管都快要爆炸。
白洋,一个久远的名字。
一个秦瑶不配提起的名字。
13
时间倏忽就被拉回到了十年前,在逆光中,少年的音容笑貌逐渐清晰,勾勒成了白洋的模样。
如果说数学委员是懵懂的初恋,那么白洋就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我的高中时代,基本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而秦瑶则截然不同。
她能够打扮得花枝招展,既不违背任何一条校规,同时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好看的衣服、恰到好处的笑容,总能让人多看几眼。
秦瑶升高一后,立刻就成为了年级级花,有了一大帮拥簇者。
光是这些她还不够,她非要来我们班,楚楚可怜地站在班级门口等我,很亲昵地上来搂住我喊姐姐。
那时候,全班都知道我有个小一级的妹妹。
我在理科班,女生寥寥无几,还都是直接爽朗的性格。这群荷尔蒙旺盛的男生,哪里见过秦瑶这种做派的女生。
全班男生都为秦瑶尖叫,感慨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他们有时候会找秦瑶搭讪,以学长的口吻逗秦瑶。
而秦瑶一举一动像是排练过一样,眨巴眼睛、捂嘴、故作娇羞,每个动作、每句腔调都戳在直男的心尖上。
她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什么我以前在乡下住,比她大两岁,因为上学晚所以才比她只高一级。
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那些破事,才能彰显出自己的优越感。
这期间,她又勾搭了我们班一个稍微跟我走得近一点的男生,勾搭、然后踢开。只是一点点,所以我倒也无所谓。
但她经常声势浩大地来找我,着实让我有些苦恼。
好在这种游戏半年后她就不玩了。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生活除了学习一无所有,更没有鞍前马后的雄性围绕,不像她那样多彩多姿。
在确认了我没有她过得好后,她得意洋洋地不再理睬我。
白洋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高二下学期,来了个瞩目的转学生。
白洋刚来就很嚣张,也不主动迎合或者混群体,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但半个月后第一次月考,数学和物理都逼近满分,瞬间就多了批洋哥长洋哥短的小弟。
他就坐在我身后,有时下了课被铃声吵醒,会懒散地戳我的背,问我是第几节课了。
我总是简单了当地回答,不会多说一个字。
只听见身后的吐槽:「真无聊。」
白洋喜欢运动,常会在其他男生的簇拥下,一群人热闹地去打球。然后回来,带回外面的清风,和身上汗涔涔的气息。
他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在嘈杂的教室里跟头也不回的我说话:「秦念大学霸,你天天坐在这,是椅子上有胶水吗?偶尔吹个风什么的,对脑子会比较好。」
我不理他,埋头苦思一道物理题。
白洋冷不丁地从后座凑近,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旁。他探出半个身子,张望着那道题。
「选 C。」
我无语地瞪他,然后他语速飞快地讲解着解题思路。
我灵光一闪,按他说的思路算完,果然是 C。
「谢了。」哎这种与生俱来的数理化天才,上课睡觉都能轻轻松松答对,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白洋眯着眼睛看我:「你不会在骂我不学无术也能考高分吧?」
「哎大家都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天才,看不到他半夜 5 点爬起来用功。」
我有些心虚,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眉头一皱,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 5 点钟爬起来用功。
白洋笑弯了腰,好看的眼睛里仿佛洒满了星星。
「你真当我 5 点起来啊?」
我无语地抓起笔,继续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他在后面补刀:「其实,我是 5 点半。」
「对了,语文卷子借我看下。」
……
我头也不回地往后甩过去:「别照抄。」
和白洋就这么慢慢熟悉了起来,他平时对人话也不多,但一对上我就仿佛打开了话唠属性。
「秦念,你怎么没有表情的?」
「秦念,你不会觉得闷吗?」
「秦念,学习真的很有意思吗?」
「有。」我很认真地回答道,「这是一个机会,能够独自走向外面世界的机会。」
那时候我对所谓的家庭,已经不再抱什么期望。秦瑶和父母撒娇的时候,我已经毫无波澜,视而不见。
我唯一渴望的,就是能够考上心仪的学校,去遥远的地方独立生活。
白洋有些莫名地盯着我,是我看不懂的眼神,然后他耸耸肩:
「行,那就让我来助人为乐吧。秦念,你的数理化我包了。哎,也不用太感激,打篮球的时候记得给小爷我送送水,加加油之类的。」
我:……?
回头还是强行被白洋拉着去篮球场当观众。
他在篮球场上从容恣肆,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朝气蓬勃的气息。看得人移不开眼。
仿佛这一瞬间,我才真正离青春近了些。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水呢?」
我不满地瞪回去:「我不是来给你送水的,我又不是你的跟班。」
白洋没有生气,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秦念,你也会生气呀。」
我愣了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好像,确实不太对劲。以前我总是坐在座位上埋头学习,外界任何喧嚣都与自己无关。
如果不是白洋说,我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淡漠的脸上开始会出现其他的表情。
生气的、喜悦的,像个真正的活得有滋有味的人。
白洋就像一道流星,突兀地出现在我的青春里。让人无法拒绝。
那种闪闪发光的少年会出现你的少女时代,朝气蓬勃让人移不开眼。
他也许很远,也许很近。当他与你短暂交错的时候,你会目眩神迷,记住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在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时候不可自拔。
但我决定远离白洋。
如果继续下去,迎接他的很可能是和以前那些男孩相同的结局,沦为秦瑶的猎物,然后被玩弄、被踢开。
于是我更加沉默,不再理会白洋。
他找我闲聊,我不理睬。
他用笔帽戳我后背,我离开椅子直起身子,假装什么也没感受到。
他兴致勃勃要给我讲题,我直接拒绝,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学。
身后有团低气压,不断地酝酿着。
其他男生见状,嬉皮笑脸地上去让他讲题,被白洋冷漠地赶走:「走走走,我只给女生讲题。」
他们仿佛觉得好玩,特地求我们班另外的女生去问题。
女生拿着卷子,瑟瑟缩缩地靠近低气压的白洋,还没说话,对上白洋的眼神,就跐溜一下蹿没影了。
小插曲之后,白洋还是没事人一样,孜孜不倦地戳我。
14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落下,在地面投射出斑驳的光斑。
道路两边梧桐树枝繁叶茂,我背着书包走着,耳边突然响起两声车铃。
白洋跨坐在自行车上,露出痞痞的坏笑。
「秦念,你怎么这么木,看到人也不知道打招呼的。」
我不做声装作没看见往前走,白洋踩上脚踏板蹭蹭追上来:「秦念,别装不认识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洋笑:「想跟你做朋友啊。」
我继续不吭声,目不斜视地在人行道上往前走。
白洋在旁边自行车道平行跟着,时不时按按铃,吹吹口哨。路人都多看了我们几眼,脸上挂着「啊,青春啊」式的姨母笑。
我停了下来,白洋也伸出腿停住了自行车。
我严肃道:「不要靠近我,会变得不幸。」
白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为什么,有人说你命里克别人?所以你才把自己封锁起来,从不对外敞开心扉?」
我半真半假地点头:「是啊,所有之前跟我走得近的男生,都没有好下场。不想成为下一个的话,就离我远点。」
「会有什么下场,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沉默地盯着白洋,用眼神诉说问题的严峻性。
白洋也沉默了,有些错愕,但又敏感地察觉出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那些青春期阴暗粘稠的秘密,就像条深不见底的鸿沟。无法言表,无法跨越。我终究还是忍住了莫名想哭的冲动,面无表情往前走。
但白洋拦住了我:「秦念,我不怕。」
少年的眼神坚定、明亮得就像一团火,让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让我再次想要相信一个人。
在已经碰壁无数次,缩回自己厚重的铠甲之后,重新张开了坚硬的壳,露出柔软洁白的内里。
15
这次我很小心。
我谨慎地将和白洋的相处控制在班级范围内,在校园里、街道上,则尽量避免和白洋有任何一米以内的接触。
但秦瑶还是看到了。
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来我们班找我,站在走廊上,透过窗笑盈盈地看着白洋跟我讨论题目。
直到班里某个男生叫我:「秦念,你妹妹来找你了。」
我转头,看到窗外的秦瑶,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笑眯眯的,再次露出那种看到猎物般的表情。
每个细胞都在警铃大作,告诉我秦瑶要故技重施。
秦瑶升入高中后成绩非常平庸,她本来也就没将多少心思放在学习上。成绩成了她唯一会被父母语重心长教育的话题,我则会在这时被拿出来跟她比较。
「瑶瑶,你能不能像你姐一样用功点,分数再考高点呢?」
「哎呀妈妈,我学了呀,你又不是没看到。你不是说不给我压力的嘛?人总不能除了学习什么也不做,会变成书呆子的呀。」
我妈有时会训诫她,语气温和,而她总是几句撒娇应付过去。
秦瑶虽看不上学习,但厌恶有任何一方面屈居于我之下。她甚至让我考差点,否则不会让我好过。
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
她还真把自己当老几了?真是可笑,她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
于是高中,我开心地投入到学习的海洋,没有必要也不跟秦瑶说话,就当她不存在,落个清静。
秦瑶发现了白洋后,似乎把征服白洋当成了唯一能战胜我的事。
她开始卖弄那些小心机,又殷勤地去篮球场送水。
那天白洋吵着让我去看他的球赛,当我赶到篮球场时,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秦瑶。她粉面春光,举着水呐喊加油,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娇怯。
我阴沉着脸离开了球场,回头白洋气鼓鼓地把我堵在墙角:
「秦念,说好的看球你怎么不来?没人送水,我都要渴死了。」
「不是有女生排着队给你送水吗?」我也气鼓鼓的。
白洋露出了然的笑意:「那不一样,我只喝你递的水。」
哼,男人说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但为什么,我还是偷偷咧起了嘴角。
16
秦瑶一招接一招,找到白洋,娇羞地求他给自己辅导功课。
白洋向来不理会这些莫名其妙找过来的学妹:「你的功课凭什么让我辅导,我是你老师吗,收你钱了吗?」
秦瑶强行维持着甜美的笑容:「我听说学长成绩很好,人也很和善,以为学长应该会乐意帮忙」
白洋懒得吱声,露出「你以为你是谁」的嗤笑。
秦瑶使出自以为的杀手锏:「学长,我是秦念的妹妹哦。学长和我姐关系很好吧,辅导我功课我姐也会很开心的。」
「你要是她妹,为什么不去找她给你补习?你要是真朽木不可雕,连她也跟你说不通那就没办法了。再不济找个家教,但凡是花点钱,也不丢人。」
秦瑶石化。
白洋把这些说给我听的时候,笑得我鼻涕都快出来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评价,「她笑得就像一只咯咯咯的母鸡……」
秦瑶以为自己又能毫不费力地勾搭上一个男生,谁知道白洋是不走寻常路的猛男。
怼得好怼的妙,真是恨不得给他点一万个赞。
一想到秦瑶石化的表情,笑意就又绷不住了,本来有些郁卒的心情一扫而空。
对白洋,我很放心。秦瑶就算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我相信白洋也懒得多看一眼。
白洋沉默地看我笑完,语气突然带了些影影绰绰的温柔:
「秦念,头一次见你这么开心。」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的。」
我一怔,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人在意我开不开心,笑得多不多,过得好不好。
只有白洋,永远的白洋。
我有些鼻酸,无比庆幸能遇见白洋。
他让我觉得上天在为你关闭一道门的时候,可能是真的会为你打开一扇窗的。他让我的青春有了颜色,让这些年的委屈都能一笔带过。
只是,这扇窗还是关上了。
秦瑶的无耻超乎底线。
17
那天是周五晚上,白洋为了化学竞赛一个人留下来,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然后秦瑶走进了实验室,又衣衫不整、满面泪痕地跑出了实验室,尖叫着找到路上第一个碰到的门卫大爷,说有人非礼她。
白洋在后面追,骂她说谎。
在秦瑶口中,白洋成了约她补习、非礼未遂的学长,她只是单纯赴约,没想到会遭遇这种事。
而白洋口中,秦瑶是自导自演。进去告白不成就开始撕自己衣服,边哭边往外跑。白洋知道她肯定要说谎,于是追了上去。
两个人各执一词,难分真假。
关键是实验室里正好没有监控,走廊上的监控拍到的就是秦瑶衣衫不整跑出来的画面。
学校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白洋虽然做事很皮,但一向学习成绩很好,而秦瑶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学生。
这种情况下,似乎受害者更容易博取人们的同情。
秦瑶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她哭泣、无助,瑟瑟发抖,表演出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她躲在母亲的怀里呜咽,痛苦地说如果大家不相信她,她宁愿去死。
我妈抱着秦瑶哭成了泪人,声声泣血地说一定要帮她讨回公道。
慢慢地人们也说:「哪个姑娘家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现在的年轻小伙血气方刚,难免有点冲动。」
「秦瑶在学校就比较受欢迎,有男生偏激点也不奇怪。」
白洋拒绝承认,但那些流言还是像弥天大网一样,罩在白洋身上。
把一个从来都意气风发的少年,狠狠地按在泥泞里。
流言真的是能杀人的。人们怀疑、嫌弃、畏惧的目光和议论,不亚于一把把刀子扎在被中伤者的身上。
学校领导劝他说出真相,他家里人按着他要让他给秦瑶下跪道歉。在他们眼里,不管发生什么,先取得秦瑶的原谅才是最重要的。
白洋倔强地对着那些人,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做过,全是秦瑶干的,我不道歉。」
我爸妈气得就要上来打他,被其他外人拦住。
白洋他妈哭着求白洋:「不管怎么样,你先道个歉吧。」
「绝不,要道歉也是秦瑶给我道歉。」
我妈气到快要昏厥,说一定要给秦瑶讨回公道。
但白洋的公道呢?白洋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硬生生被泼了所有的脏水。
再和白洋见面时,眼泪差点没忍住。短短几天,白洋眼眶里充满血丝,神色憔悴,应该这几天都没休息。
他已经被停课了,隔着一扇铁门跟我对望。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唯独眼里还剩下一丁点亮光,像将死之人抓住一根浮木:
「秦念,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泣不成声。
「这,就够了。」
他笑得很勉强,如同一朵即将折断的花。我为那个笑容心疼不已,但怎么也想到,那是我见到的属于白洋的最后一个微笑。
18
我去找父母,表示白洋是班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可能对秦瑶做什么,何况他对秦瑶根本没意思。
我妈用憎恨的眼神盯着我:「你的意思是瑶瑶在骗人?」
「瑶瑶一个姑娘家,用自己名节骗人?!」
「秦念,她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
我妈声嘶力竭,我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可是妈,这根本就是秦瑶干的……」我争红了眼,「就算报警,我也会实话实话的。」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脸上。
是我妈打的,她恨恨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敢!秦念,你要是敢胳膊肘往外拐,这个家就当没有你!」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最后变成自嘲的苦笑。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妈,从来都不相信我。
这期间最舒适的大概就是秦瑶,她整天躺在床上休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我去找她,跟她摊牌。
但秦瑶做戏上了瘾,深陷受害者的身份不能自拔,就算只有我们俩人,也依然装得惊恐万分,绝口不提那天的真相。
准备好的录音笔,派不上用场……
我急了,问她到底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一开始学校怕把事情闹大,考虑到秦瑶也没受到实质伤害,想让两家私下解决,道歉赔偿了事。但白洋不松口,两家僵持不下,估计很快会报警。
我甚至开始低三下四:「秦瑶,求你了,你说出真相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说出真相……」
秦瑶还在装:「姐,你在说什么,我说的就是真相啊。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呢?明明我才是受伤的那个……」
「秦瑶!你别装了!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找事,为什么!」
我忍不住吼她,招来了外面的母亲,她生气地把我赶出秦瑶的卧室。
秦瑶靠在床头,遥遥投来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
大不了就报警,我会跟警察说清楚真相的,哪怕要跟这个家决裂,我也会维护白洋。
我做好了这个决心,但,却没派上用场。
白洋死了。
他妈这些天一直在忙他的事,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来车。白洋飞奔上去推开了他妈,然后自己……永远结束了十七岁的生命。
我永远失去了那个男孩。
那个像流星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青春有了颜色的男孩。
抢父母的宠爱、抢男人,这些都可以不算什么。但秦瑶,毁了我最爱的男孩。
无法原谅,我永远都无法原谅秦瑶。
时间倏忽被拉回现实,我看着镜子里看起来心情极好的秦瑶,而我面色惨白如纸。
所以她是怎么有脸说出那种话的,「到死都喜欢」?
她是又怎么有脸害死一个人,没有任何内疚之情地活到现在,又拿那个人的生命开玩笑的。
我已经在忍了,这些天也伪装得足够好。但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了,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
我手扶着那个王冠头饰,借着调整位置的名义,狠狠往秦瑶头发深处按。
疼得她发出一声尖叫。
19
「你干什么?!」
我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没掌握好力度。」
然后亲昵地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头皮扯下来。」
秦瑶有些惊讶地瞪着我,似乎是不敢相信我会威胁她。
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恢复了甜美的姿态:「好,我不说了,姐姐最近肯定比较难过,我也理解。」
真是快忍不了她的茶言茶语了,要不是这是在婚纱店,我一定要像上次那样甩她几巴掌。
秦瑶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试穿其他婚纱。
最后她相中了一套价格不菲的,美滋滋地定了下来。价格 5.20 万,光定金就 1 万。
她给吴逸打电话,撒娇地说了一堆,时不时看向我这边,似乎在暗示他们有多恩爱。
「吴逸说再贵点也可以,不过我比较喜欢 520 这个数字呢。」
我冷着眼看她秀,不经意地看了眼手机。
已经快下午 4 点钟了,好戏就要开场。
秦瑶这边还没走出婚纱店,两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就走了进来。
一个留着大波浪,左手挎着香奈儿的包包,右手端着星巴克,打扮非常时髦。另一个短发姑娘也衣着不菲,两个人看起来就是同类的富家女。
她们几乎直奔我而来。
大波浪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吴逸女朋友吗?」
我犹疑,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只是个前女友。
一边的秦瑶看不下去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才是吴逸女朋友,你们有事吗?」
大波浪二话不说,打开星巴克就往秦瑶脸上泼了过去。
秦瑶没来得及闪躲,直接被浇了一脸,发出凄厉的尖叫。
空气里散发出咖啡的香气,秦瑶身上还往外冒着热气,想必这杯浇上去并不好受。
「你们疯了吗?!」
秦瑶瞠目结舌地瞪着这两个女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大波浪就冲到她跟前,啪啪啪就是几个巴掌。
声音贼响。
秦瑶小脸直接被扇红了,毫无招架之力。
她终于回过神来要反击,但大波浪和短发妹两人齐上阵,凶神恶煞地逮着她。
短发妹制着秦瑶不让她动,大波浪又是几个巴掌,一次比一次狠,嘴里还在念叨:「让你抢别人男人,不要脸!贱人,打死你!」
「救命,救命……」
店员试图劝阻,被两个狠角色厉声斥责:「谁敢过来!谁敢拦我打小三!」
「今天不打死这个贱人,我都对不起自己!」
哦是小三啊……
店员眼神有些复杂,五分震惊三分同情,似乎还有两分憎恶。
她不敢插手,唯恐被殃及,最后跑到柜台那边悄悄打电话。可能是联系店长去了。
而我呢,我已经看懵了,当然不会出手帮秦瑶。
主要是,我巴不得看秦瑶被打呢。有这种好事发生,鼓掌还来不及,怎么会出手制止?
秦瑶被打红了眼,发了狂地挣扎,和大波浪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互揪头发,看起来格外滑稽。
但大波浪气势还是凶悍些,加上有短发女帮忙,双拳难敌四手,秦瑶很快就被打趴。
最后她瑟瑟蜷缩在地上,被她们拳打脚踢,嘴里嘤嘤嘤地哭喊: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们别打了……」
趁外人赶来前,大波浪和短发女停了下来。放了句狠话后,两个人快速闪人。
前后也没多久,都不到十分钟,店员叫的援兵都没到。
秦瑶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看得我惊呆了。
原本妆容精致的小脸,现在两边都红肿了起来,嘴角还青一块紫一块。
头发被撕扯得凌乱,眼泪染开了黑色的眼线,眼睛下面两坨漆黑。就连衣服也被扯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内衣颜色。
活像个女鬼。
秦瑶一边哭一边骂:「该死的,该死的……」
店员想上来帮忙,被她懊恼地甩开。她似乎想强行维持自己的尊严,但还是忍不住地抽噎。
这好像是我头一次看到秦瑶这么落魄凄惨的模样。
狼狈不堪。
秦瑶很少会这样。她总是生活得顺风顺水,从来都是她玩弄别人,没人会把她按在地上打。
但真被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你会发现,她不过也只是个色厉内茬的废物罢了。
她模样凄惨,一度让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秦瑶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恶狠狠地看向我,语带哭腔:「这下你开心了吧!」
「看我被人打,你很得意吧?」
我懒得反驳。说实话,我在旁边看得确实挺开心的。
发泄了几句后,她转身仓皇逃离。
20
秦瑶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屈辱,那天她回家后,家里的天花板都快给哭嚎声掀翻了。
父母心疼得不行,尤其是我妈都看红了眼。秦瑶受伤,仿佛也伤在了她的心上。
我妈斥责我为什么不上去拦住,至少护着妹妹。
我被气笑,反问道:「凭什么,她们找的是吴逸女朋友,我是吴逸女朋友吗?」
「是不是被打的是我,你们会好受些?」
不理会他们,我摔上了房门。
本来被抢男朋友就一肚子气,现在还想让我替秦瑶挨打?做梦。
秦瑶找到吴逸要解释,吴逸说估计是他之前在外的女友。
吴逸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他是女友不少,争风吃醋的也不少,但遇到秦瑶后才知道什么叫真爱,以前那些女人都会妥善处置掉的。
也不知灌了多少迷魂汤,秦瑶算是同意让这事翻篇了。
但这只是第一波,第二波不幸,很快就敲响了秦瑶的人生大门。
一夜之间,秦瑶的公司门口,被贴满了她是小三的大字报。
「小三」、「贱人」,鲜红的大字触目惊心,对秦瑶抢男人的行为进行了生动的唾骂。
甚至还有她挽着吴逸笑靥如花的照片,不过她的脸没打码。
听说秦瑶看到后脸都绿了,发了疯一样去撕那些东西,还叫围观群众不要看。
不过叫破了嗓子,也没人理她。毕竟看热闹的乐趣,谁愿意错过呢?
只可惜我不在场,没有看到秦瑶崩溃的名场面。
人们在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秦瑶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向来清纯可人的小白莲,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回家歇斯底里地哭诉,比那天被打还要委屈,还发了疯一样见人就喷。
「秦念,是不是你干的?!」
「你是不是嫉妒我跟吴逸在一起,所以用这些肮脏手段,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冷笑:「呵呵,我至于用这种手段吗?直接打你不好吗?」
「你是嫌跟吴逸被我发现那天,打的巴掌还不够狠、不够多是吗?」
我不留情面地讽刺着,心里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名声尽毁是什么滋味,被无数人中伤是什么滋味,现在的秦瑶,是否能感受到一部分了呢?
但这些痛苦,远比不上她施加给别人的十分之一。泼在她身上的甚至都不是脏水,而是实锤。
只要想到白洋曾经历过的一切,我就恨不得让秦瑶剖腹谢罪。
我为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邪恶想法感到吃惊,却并不会有丝毫歉意。
秦瑶不配。
对秦瑶有任何一丁点同情,都是对我这些年的侮辱,都是对白洋的侮辱。
21
公司是待不下去了,秦瑶灰溜溜地辞职待在家里。
这件事,据说也是上次打秦瑶的女人干的。吴逸很愤怒,对着委屈的秦瑶说一定会给她讨个公道。
他拉着秦瑶不知道出去干了什么,回来的时候秦瑶美滋滋的,告诉母亲说吴逸当着她的面把饮料泼到了大波浪的身上,让对方死了这条心。
我看着秦瑶喜形于色的表情,在心里想象那个场面。
霸总把小白花护在怀里,严厉地呵斥恶毒女配,说全世界没人能伤害瑶瑶。
噫……我打了个寒颤,这画面还真是怪恶心的。
秦瑶失去了工作,吴逸转手就给她介绍去了一家小型证券公司。
做的是财务,和她专业对口。尽管秦瑶数学也就那样,但当初还是强行学了这块,据说大学高数挂了好几次。
这些天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秦瑶又变得面色红润,神清气爽。
他们你侬我侬了一段时间后,秦瑶又来我这蹦跶。
「姐,吴逸跟我求婚了。订婚仪式就在下个月 8 号,你一定要来哦。」
是的,吴逸跟秦瑶求婚了。
我爸妈其实并不放心吴逸。这几桩意外后,他们觉得吴逸男女关系混乱,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好女婿。
但吴逸跪在他们面前,哽咽着说瑶瑶是他遇到过最单纯的女孩,他想把所有的幸福都给她,所以要订婚给她安全感。
他发誓一定会对秦瑶好,如果不好,就让吴家全家都被车撞。
说得感人肺腑,一边的秦瑶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爸妈也被打动了,同意他们在一起。
也许还有一点是,吴逸说要给 88 万当做彩礼,订婚先给 30 万,剩下的等正式结婚。吴逸出手很阔绰,直接给了 30 万,还是真金白银的现金。
我妈说这怎么好意思,吴逸说不算什么,他上个月光投资收益就有 10 万多。
一旁的秦瑶听得眼都亮了,脸上饱含期待。
她可能已经在幻想之后的阔太生活了,不过吴逸也打了预防针。
他家里是白手打拼出来的,家风比较严,不赚钱的人,自然也不能随意挥霍。
秦瑶保持着小白花的单纯形象,摇头羞赧道:「哎呀,我有你就够了。」
22
订婚仪式很快开始。
鲜花从酒店大堂这头蔓延到另一头,灯光绚烂如同明星的演出,要多气派有多气派。
我家的亲戚早早到来,七大姑八大姨地坐在餐桌上,艳羡地感慨着秦瑶真是好福气。
「谁让老天赏饭吃,给了瑶瑶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哦。」
「小念也不差啊,现在也是大美人了。没想到小念是姐姐,瑶瑶却还抢先一步。」
「不着急,小念福气肯定也好得很。」
我在心里差点笑出声。那算了,这好福气我不敢要。
按吴逸家的意思,家风肃穆,订婚仪式也倾向一切从简。
但我家这边不同意,非要操办得盛大隆重,让七大姑八大姨们都看看,秦瑶嫁得有多风光。当然,背后主要还是秦瑶的意思。
最后,订婚仪式的钱是我家出的,加上几桌饭也花了十几万。
秦瑶说不差钱,言下之意,等她嫁过去了还不都是她的。
休息室,我妈含泪看着秦瑶:
「瑶瑶,你真确定要嫁给吴逸吗?妈担心他对你不好,他之前秉性这样,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外面招蜂引蝶。」
「妈没事的,男人嘛都一样,我有信心让吴逸一直死心塌地的。」
我妈看着乐观的秦瑶,擦干眼泪勉强地笑笑。
不放心吴逸的是我妈,都要订婚了还在叮嘱的也是她。
这一刻我是看明白了,我妈是真的关心秦瑶,担心她会不会过得不好。她真的很爱这个女儿。
有一瞬间,我觉得站在这里的我就像个小丑一样。
于是我深呼吸了一口走了出去,留下她们在这里母慈女孝。
仪式快开始了,秦瑶出来和众人打招呼。所有人都夸她漂亮、幸福,笑容堆在她脸上就没下去过。
「吴逸怎么还没来?」
「他发消息说那边路上还在堵着,再等等吧。」
因为订婚仪式是我家操办的,吴逸那边的人还在路上,本来说好要帮衬的,因为堵车也没赶上。
等了快半个小时,台下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开玩笑:不会新郎出岔子了吧?
秦瑶面色也有些挂不住,又发消息催了好几次,但后来干脆没人回,电话也接不通。
我妈想找吴逸家来帮忙的那两个人问问,发现他们也不见了。
「瑶瑶,这……」我爸妈脸色铁青。
订婚仪式公然迟到,不管是不是意外,分明就是没把自己女儿放在眼。
秦瑶面色难堪,但依然在安慰他们,也是在安慰自己:「再等等吧,说不定路上碰到了什么耽搁了……」
几大桌人就这么干等着,气氛越来越焦灼起来。
终于,礼堂大门处有几个人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秦瑶听到动静,眼神一亮。但转瞬就黯淡下去,变得震惊与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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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不是吴逸他们,而是气场严肃的公安。
「秦瑶,你涉嫌挪用公司资金,公司已经报案,请跟我们回警局进行调查……」
现场乱作一团。
底下亲戚各种议论。
好好的婚礼变成传唤现场,这瓜也未免太刺激了些。
我妈震惊地反复问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爸脸色铁青,一张老脸不知道该往哪搁。
台上的秦瑶小脸煞白,喃喃自语:「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来的应该是吴逸啊。」
吴逸?吴逸不会来了。
就在刚刚我妈已经收到了吴逸的消息,表达了歉意。说他家里还是觉得他跟秦瑶不合适,思想价值观差异过大。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跟秦瑶在一起属于一时冲动,秦瑶的品行确实不适合当他的妻子。这个婚就算了,之前给的 30 万还有花的钱全都不要了,就当一点补偿。
后来看到消息的我差点笑出声。品行不合适,形容得非常贴切呢。
未婚夫悔婚,秦瑶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警察带走,整个订婚,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而秦瑶,成了最大的笑柄。
我站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注视着混乱的现场,一言不发,不动声色。
秦瑶没有看我。如果她还有心思看我的话,也许会发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
轻蔑的、挑衅般的笑意。
就像那些年里,她屡屡朝我投来的笑容。
但她看不到了,她惊慌失措地被警察带走,还语带哭腔地喊着爸妈。像个从王座跌落的公主,跌进泥潭里,被万人唾骂。
她再也没有余力看我了,这个一直被她当做敌人的姐姐。
她再也没有功夫,投入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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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吴逸的事已经被抛在脑后,他们现在只关心秦瑶进了局子这件事怎么办。
「爸,妈,你们别担心了。秦瑶要是没做过就没什么,要是真做了,担心也没用。」
刚开口安慰了两句,我妈就开始吼:「你在说什么风凉话?瑶瑶怎么可能做过?!」
我觉得可笑又可悲。
是啊那位可是秦瑶呢,他们的掌上明珠,单纯可爱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做出挪用资金这种事。
他们好像从来不愿意承认,秦瑶本来就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货色。
能做出抢姐姐对象这种烂事,还一口气抢到床上去的,能有多天真?
结果果然被打脸。
秦瑶确实挪用了公司资金,还挪用了不只一次。
头一次她挪用了一两万用了段时间,很快填补了亏空。最近一次她挪用了四十万。问她做什么去了,全都炒股抄底去了。
结果笑死,没抄底成功,抄在了半山腰。
问她为什么,她说只是想多挣点钱,不想让男方家看不起。吴逸光靠投资收益就可以吃喝玩乐,让她也看得心痒。
于是她学习吴逸的投资组合,先从公司挪了点钱,赚了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
尝到甜头后一次比一次大额,直到这次被发现。
听起来挺离谱的,但确实像秦瑶能够做出来的事。
贪婪、侥幸、不择手段,认为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吴逸呢,让吴逸帮帮我啊,他一定有办法的!」
都这时候了,秦瑶还惦记着吴逸。
当爸妈告诉她吴逸已经悔婚,人联系不上后,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就连被警察带走时都没这么崩溃。
那一刻我不知道她是痛苦自己傍上的大富翁没了,还是自以为的真爱没了。
「小念,之前给你的钱拿出来吧,给瑶瑶把亏空还回去。」
我妈愁眉不展,让我掏钱给秦瑶垫回去。
我拒绝得很干脆:「那些钱是为了弥补她抢走我对象用的,不会再花在她身上。」
「秦念!你心是怎么长的,瑶瑶是你亲妹妹啊,你说的是什么话?!」
「不给,也给不了,钱已经被我花了,一点也不剩。」
「秦念!」我妈怒极,甩了我一巴掌,「钱你不拿出来的话,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我捂着脸,嘴角有点涩涩的,好像流血了,估计也肿了。
打得还真是用力啊,和当年一模一样。
但如今,我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父母偏心而在深夜里痛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小女孩了。
我一点情绪也没有,冷冷地看着这个没有秦瑶,就好像活不下去的家。
「不回就不回吧,这个家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它。」
然后扭头就走。
最后,我爸妈还是掏了钱给秦瑶的公司还了回去。
但挪用资金罪已经立案,现在就算是公司那边松口,秦瑶也少不了几年牢狱之灾了。
这些天混乱得不行,而我倒是忙里偷闲,常常闲情逸致地出门散步。
公园一角,我和吴逸不期而遇。
昔日的恋人再度重逢,会尴尬地打招呼,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关键是,这个前恋人还是因为勾搭上自己女朋友妹妹才分的手。
但我只是走上去,颇有默契地跟他对视,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干的不错,尾款我会全部打到你账户的。」
「不客气,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应该的。」
吴逸耸耸肩,面容还是那么英俊。不过他今天穿得非常青春,像校园里刚走出来的大学生,也不知道这次在立什么样的人设。
没错,吴逸从来都不是我的男朋友。
他只是我雇来欺骗秦瑶的一个高端男公关。
24
对秦瑶,所有的事都可以当没发生过,但唯独白洋不能。
不能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继续和秦瑶这个贱人相安无事。
白洋走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他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在后面戳我后背时的力度,他说「我不怕」时明亮得能灼伤人的目光……
还有他神色憔悴地问我相不相信他时,最后那个勉强的笑容。
像一朵要折断的花。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啊,可那时候,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所有的回忆都在提醒着我,秦瑶是怎样摧毁这一切的。
她是怎样毁掉我最爱的男孩,怎样把骄傲的白洋踩在泥泞里,毁掉了他的人生和未来。
我恨她,我巴不得让秦瑶承受比刀山火海严重一万倍的痛苦,巴不得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在半夜偷偷来到秦瑶的房间,站在她的床头。
我手里握着厨房找到的菜刀,牙齿狠狠地咬着嘴唇,随时准备剁下去。
我用了浑身的力气、十几年从教育中训练出的理性,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动手。
关键是,我好像听到白洋的声音。
我听到他说:秦念别动,回去睡觉。你要好好的,好好地活着,去你想去的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白洋,我怎么能好好活着呢?我想去的更广阔的世界,怎么能是个没有你的世界呢?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屋子里一切漆黑,白洋不曾来过。
白洋永远也不会来了。
我更加发奋地学习,如预期中那样考上了一流的高校。
进入大学后,我拼了命地学习、兼职、攒钱。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好具体的计划,但我知道金钱是任何计划中必不可缺的部分。
工作三年后,我攒了一笔不小的积蓄,同时那个报复计划也开始成型。
秦瑶不是喜欢跟我抢东西,尤其是抢男人么。那我这回白送她一个,看她有没有福气消受。
我抱着所有积蓄,来到了市里势力神秘的夜店,然后叫了个……金牌鸭子。
噢不口误,人家是有正经职业的,叫男公关。
击破秦瑶,我能想到的最容易的办法,就是从她的爱好切入。
她喜欢抢男人,而且一向无往不胜,那这次,她也会享受到相同的胜利者的快感。
然后她会被狠狠从高空丢下,享受被人抛弃、被人泼脏水、被人唾骂的滋味。
店里总是带着玩味笑容的金牌,大致了解了我想做什么事后,耸耸肩,给我介绍了他们的定制业务。
于是我敲响了夜店最深处,一道低调神秘的大门。
干脆利落,了无痕迹,包人满意,售价不菲。这,就是店里隐秘的定制业务,可以定制他们能做到的一切。
他们开价五十万,可以进行不伤及性命的报复,发现情况复杂会加价;如果涉及性命,价格还要再翻几倍。
我掂量了下积蓄,五十万,差不多是这几年我的全部身家了,最后选了这一种。
于是计划正式开始了。
我有了个叫吴逸的男朋友,常青藤毕业,投行工作,年薪几百万,条件相当不错。
所有这些包装,花的都是那五十万里的真金白银。至于后面的彩礼、平日里在秦瑶身上的花销,则是从我家给我的钱里掏的。
接下来就是之前发生的一切,秦瑶不出所料地贴了上来,用绿茶招数抢走了吴逸。
我则悲痛欲绝,为爱发狂,演得活灵活现。
这么多年过去,演技在线的,可不只你秦瑶一个啊。
吴逸他们不愧是收了钱专业的,开出了一系列完整的计划。
重点是根据对象的特点因人制宜,不断修订方案,选准时机采取灵活手段,给予致命一击。
吴逸用了三个月,才让秦瑶把他给钓上,防止一开始太过容易会显得刻意。
之后就是拳打小三、张扬丑事的戏码,让秦瑶感受相同的名声尽毁、被人中伤的滋味。
这期间相处下来,吴逸瞅准了秦瑶爱财的特性,不断地给她「洗脑」。
他很会投资,收益率非常高。
他家里家风很紧,没有挣钱能力的人,一般也没有随意花钱的资格。不过等以后结婚,他会每个月给她一定量的零花钱的。
他觉得赚钱这事是需要冒险的,举了很多例子,基本没有哪个大佬暴富的手段是干净的。从公司拿点小钱算什么,回头补上就行了。
然后秦瑶来到了财务的位置上,金钱对她来说只是系统里的数字。
终于,她忍不住动手了一次。
吴逸的投资组合就大喇喇地放在桌子上,秦瑶很难不心动。
但这一切,都被监视器、监听器和监视软件看在眼里。
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就是等待秦瑶犯更大的纰漏。
最后,尘埃落定,秦瑶被判了六年。
交易完成,本次定制服务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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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六年对秦瑶还是太短了。
六年怎么够,应该五十年、六十年!直接到她头发花白,走不动路,闭上眼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我甚至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像秦瑶这样的人,每天一顿暴打也许才是最有效的。
但被拘留的她,见到我们的时候哭得格外凄惨。
她梨花带雨,快要发狂:「妈,我不要在这里呜呜呜。六年啊,出来我都已经老了……救我,救我!」
秦瑶还是害怕的,一向生活顺风顺水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她最美好的黄金年华,将在监狱里日复一日地空虚地度过。
磨到她发疯,发狂!
但秦瑶永远不会认错,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轮到我见她的时候,我问了那个问题:「秦瑶,你现在愿意说出真相吗?」
她刚开始有些迷茫,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了我指的是什么,面色狰狞地回答:
「要我说多少遍?!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
看吧,秦瑶永不认错。她只是日复一日地给自己洗脑,次数多了连谎言都变成了现实,开心地活在那个自己永远都没有错的世界里。
我料到了她死性不改,所以也很平静。
秦瑶眼里掠过一抹精光和震惊,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道:
「秦念,都是你……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我昂起头,用最无辜的口吻说出最面无表情的话:
「你在说什么?你是我亲妹妹啊,我是天下除了父母最关心你的人。」
「秦念,你……!」
秦瑶气极,情绪变得极度不稳定,嘴里喷出一些丑恶的词汇,直接被看守的人控制住带回去。
而我淡漠地坐在位置上,想起了当年我是怎样低三下四求她说真相,而她又是怎样满脸无辜地说自己说的就是真相。
那,我现在说的也是真相啊。
怎么样秦瑶,你现在满意了吗?
……
这场长达十多年的姐妹战争,正式结束。
我在白洋的墓前,郑重地放上了一束花。
下了场小雨,墓园里湿润而静谧。
我站在他的墓碑前。
照片里的少年,还是那样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但却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这几年发生的一切。
我去了更广阔的世界,世界真的,好大好大。
我攒了一些钱哦,不过花掉了,但是花得很值。
我终于让她付出代价了,这下你也能稍微轻松点了吧?
但为什么,我好像开心不起来呢?
我无法原谅她,但只要你能回来的话,什么我都可以原谅的。
白洋,白洋……我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用手指去描绘墓碑上,他的音容笑貌。
少年英姿,仿佛昨日。
只是,他永远只能活在我的记忆里,永远只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秦念大学霸,你还是那么深沉啊。笑一笑嘛,去到更大的世界了,恭喜你哦。」
恍惚之间,我仿佛听到白洋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坏笑。
好像他就站在墓碑边,目光明亮地盯着我。
但我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摸到。
PS:完结,撒花。谨以此文献给秦念与白洋,献给没有享有过同等爱意、在不安中长大的每个人。祝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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