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救赎文里的黑道千金,而男主是我爸的养子。
可我从小就知道,他是真少爷,我是假千金。
我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帮他挡住所有可能降临到他身上的灾难。
我身处万丈悬崖,而他立于群山之巅。
可我偏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1
秦樾端坐在办公桌前,白皙修长的十指有节奏地敲击键盘。
他一身挺括西装,银色细框眼镜挂在高挺的鼻梁上,薄唇微抿。
我踩着高跟鞋绕过办公桌,靠近他身边微微弯腰凑到他耳边,一只手状似随意地搭在他肩膀上。
「哥哥。」我用甜腻的声音叫他。
秦樾手中敲击键盘的动作微顿,转头看我的时候镜片上有寒光微闪。
下一秒,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反手搂进怀里坐到了腿上。
我背靠着他,他握着我刚才搭在他肩上的手,轻柔而有力地将我藏在指缝间的刀片抵在自己脖子上。
「秦念,你又失败了。」
他低声在我耳畔说话似恋人呢喃,热气铺洒得耳周酥麻、微痒。
我冷哼,略微用力便挣脱开他的钳制站了起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刀片收好。
「急什么,这才第二十次。」
我的眸光在这间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逡巡一番,心里滋生出无尽的妄念和贪婪。
这不比我那个满是血腥味儿和铜臭味的地下囚牢好?
秦家混黑道起家,我爸……不是,秦樾他爸秦大朗带着几个弟兄,从一无所有到金玉满堂,整个 A 市就没有跟秦家没关系的地下交易。
这几年秦樾他爸老了,钱也赚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洗白做正经生意。
这事儿全权交给了秦大朗所谓的养子,其实是亲儿子的秦樾。
而秦樾也很争气,只用短短几年时间,就创造了一个互联网神话。
自此,我和他一人在明,一人在暗,黑白通吃。
我转身看秦樾,确切地说是他坐的那把椅子。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等哪一天我真把你杀了,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秦樾不为所动,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尊玉面佛似的不喜不怒。
他眼眸低垂,眼尾微微向上挑起,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将修长的手指擦了一遍。
「我,静候佳音。」他对我造成的威胁不屑一顾。
我心里爬出一只阴暗的小怪兽,跑上前几步拿起他桌上已经签完名的合同,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名字上亲了一下。
一枚红色的唇印赫然印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连带着那些冰冷的交易条款都泛起绯色涟漪。
我把合同丢回去,扬起下巴挑衅秦樾,满意地看见他平静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
目的达成,我才拿出一张黑色请柬放到他桌上,这是今天的正事。
「阮家请柬,父亲让我们一起去。」
秦樾捏过请柬,唇边吐出上面那人的名字:「阮娇娇。」
这是秦樾的女主角。
秦家混到今天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没什么需要特地去巴结的人,但是阮家是个例外。
阮家现在的掌舵人救过秦大朗的命,而且阮家还有很硬的军政背景,所以秦家一直很尊重阮家。而阮娇娇是阮家最受宠的,也是唯一一个女孩,这次的宴会就是为她二十二岁生日举办的。
说是生日宴会,其实只不过是阮家给阮娇娇选未婚夫的幌子。
秦樾在这次宴会之后没多久就和阮娇娇订婚了,然后开启《偏执大佬和他的小娇妻》的恋爱生活。
虽然我直到现在为止也没看出秦樾偏执在哪里,就挺正常一男的,除了洁癖严重点儿。
但一想到他要谈恋爱了我就忍不住开心。
原小说里的黑道千金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恶毒女配,没脑子地喜欢秦樾、没脑子地欺负阮娇娇,结果最后害死了自己。
我才不会干这种蠢事,智者不入爱河,搞事业不香吗?
我就等着秦樾谈恋爱之后让我找到他的弱点,伺机击垮他,然后从阴暗浑浊的沼泽里爬出来,取代他。
可秦樾却说:「不去,没空。」
2
他怎么能不去?
不去的话,男女主什么时候才能坠入爱河。
我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继承秦家家业。
光靠手里的刀片可不行,秦樾的警惕性很强,每次我刚碰到他就会被他识破。
不过幸好我早有准备。
「请柬是今早阮家大哥亲自送过来的,我已经替你接了。」
我嘴角笑意越发甜美,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隔着桌子直视他黑色的瞳孔。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你。」
说罢,目光还肆无忌惮地将他上半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冲他眨了眨眼睛。
「穿得性感一点哦~」
秦樾的西装都是高定的,剪裁合身得体,我这么说完全就是为了恶心他。
他总是戴着斯文温和的面具,实则冰冷绝情,和他父亲秦大朗一样没有心。
我就喜欢看他面具被撕破的样子。
当年秦樾出生的时候,秦家本家的势力还没有现在这么强悍,旁支那些跟着秦大朗一起发家的兄弟有几个起了异心,想要取而代之。
如果这时候秦家继承人出生了,无异于火上浇油,加快他们行动的速度。而秦樾也会成为所有人明里暗里攻击的靶子,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大朗也深知这点,所以他连同医院谎称预产期是六月二十五日,实则是六月二十三日。
秦夫人背着所有人悄悄生下秦樾后,六月二十五日,我代替秦樾被抱出了产房。
那些虎视眈眈、翘首以盼的人松了一口气。
女娃娃,成不了什么大器,构成不了多大威胁。
他们放松了警惕,被秦大朗抓住漏洞,一个接着一个出事。
当年跟着他的兄弟,如今只有一个还算体面。
秦樾也在六岁那年被接了回来,成为了秦大朗的「养子」,我名义上的哥哥。
有人提议让秦樾入赘秦家,做我的未婚夫,被秦大朗拒绝了。
他淡淡道:「他不配。」
所有人看秦樾的目光一下从尊重、艳羡变成了不屑、轻视。
只有我知道,秦大朗说的是:「她不配。」
自此,所有人都知道秦家千金秦念是秦爷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会化的小公主,是秦家的掌上明珠。
至于秦樾,不过是秦大朗带回家讨秦念开心的一个玩物。
原文里的黑道千金就是这么被养废的,恃宠而骄又没头脑,殊不知自己只不过是别人的挡箭牌,从小到大被绑架、恐吓、袭击都是家常便饭。
而秦樾在没有得到任何关注的情况下安全长大,直到长成现在的参天大树,不再需要任何人庇佑。
我也快要没什么价值了,总有一天会悄无声息地「被消失」。
但这个如意算盘,秦大朗打错了。
利用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他把我锻造成一把锋利的刀,那这把刀怎么用,可就由不得他了。
3
过了几天,我挽着秦樾准时出现在阮娇娇的生日宴会上,刚一进门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我在各种炙热的目光中微微勾起唇,大大方方展示高开叉旗袍下两条纤长的腿。
黑色的锦纹旗袍上是手工绣的红色牡丹,优雅又不失妖冶,为了这场宴会赶工了一个星期,我昨天才拿到成品。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赖。
阮家人正和围在身边的人交谈,我眸光微扫,恰好捕捉到乖乖站在阮老爷子旁边的阮娇娇正盯着秦樾瞧。
「她在看你。」
我松开挽着秦樾的手,装作不经意用指尖轻划过他的手背,戏谑道:
「哥哥,你可要好好表现呢。」
秦大朗今天称病不来,让我们两个小辈参加晚宴,不就是为了让秦樾和阮娇娇多交谈一下,最好一举成为阮家的乘龙快婿,一旦秦、阮两家联姻,秦家有了军政支持,未来不管是黑道上还是白道上的事业都能如日中天。
秦樾面上带着笑意向冲他打招呼的熟人点头致意,一边又趁机抓住我的指尖,捏了捏。
「我对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感兴趣。」
阮娇娇二十二岁,我们二十六岁,虽然父辈来往密切,但小辈之间有年龄差加上阮家保护地严,我们和阮娇娇虽然早就认识,实际上并没有很多来往,秦樾现在对她不感兴趣也正常。
我抬眸看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又想到小说里面有一段他红着眼睛叫「娇娇」的情景……
我等着他啪啪打脸。
阮家这场宴会空前豪华,宴会厅中间的著名演奏团一曲接着一曲演奏音乐,整个大厅都是军政界、商界,甚至还有学术界的人,A 市叫得出名号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概都在这里。
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儿的生日宴。
阮娇娇在阮家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你干脆入赘阮家,把秦家让给我算了。」
我跟他商量,只要秦樾跟秦氏没有关系了,我不用再对付他,而就冲阮家这豪横程度,即使他倒插门也不会被亏待。
秦樾侧头,微微垂眸看我。
「这么想要秦家?」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从我知道自己在秦家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开始,我就无比渴望把整个秦家从秦樾甚至是秦大朗手里抢过来,攥在自己手里。
耳畔响起秦樾的轻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我。
「想要,就自己来拿。」别人给的不算。
当初我第一次派人暗杀秦樾失败之后,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秦念,想要我的命,自己来拿。」
辉煌亮眼的灯光下,秦樾一身银灰色西装长身玉立,面容清淡。
他唇边噙着浅淡笑意,如同一尊一眼就能看透人心的玉面佛,周围无论是衣香鬓影还是声色犬马都沾染不到他分毫。
我不甘示弱,回敬他:「早晚的事。」
阮家那边已经聊完了,我们从酒侍盘子里拿过香槟走过去和阮老爷子交谈了几句。
老爷子对秦樾很满意,叫阮娇娇照顾我们。
原先秦樾籍籍无名的时候没人在乎,短短几年就成了香饽饽,甚至比我这个明面上的秦家千金还受人欢迎。
我在旁边陪着聊了两句就宣称找老朋友叙旧告辞了,然后转头出了宴会厅后门去了后花园。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大部分人都躲在里面纳凉,后花园里基本没什么人。
那个一身松松垮垮黑色西装靠在喷泉池边上抽烟的人就特别显眼。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让他回头,看到是我之后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哟,秦大小姐。」姜妄拿下嘴边的烟叫我。
我走过去,在离他一米的位置站定。
「阮家小姐选未婚夫,你待外边恐怕没戏。」
姜妄,就是秦大朗唯一剩下的那兄弟的儿子。
姜家现在做的生意属于秦家旁支,包括酒吧、KTV、赌场一些边缘生意,现在基本上都是姜妄在打理。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做起事来乖觉狠戾,连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都服他。
他听了我的话,原本就嚣张的眉眼更是不屑,含着烟含糊道:
「我又不喜欢那一挂。」
我也不着急说正事儿,就和他一起靠在喷泉池边。
「那你喜欢哪样儿的?姐姐有空帮你物色物色。」
姜妄愣了下,扭头看着我笑。
他向上仰起头,一圈圈白色的烟圈从微张的唇边吐出来,飘散在我头顶上空。
我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他向我袒露出来的喉结上。
要是今天出门带了刀片,我高低得给这么性感的喉结一刀。
不割怪可惜的。
姜妄将烟蒂按在喷泉池边,眼神缓慢而又轻佻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
「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劲的。」
4
我笑了,学着他刚才的眼神将他也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姐姐不喜欢你这种还没发育好的。」
姜妄非但不生气还跟着笑,精致的眉眼在亮如白夜的灯光照耀下很是招摇。
他捏起烟蒂,抬手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箱里。
「行了,有事儿说事儿。」
我们都知道互相只是在开玩笑。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收敛笑意回到正题。
原本这事儿我是打算去他经常逗留的酒吧找他聊的,既然今天在这里遇上了,就顺便提了。
我跟他说想和他做一笔交易,事成后城东那家赛车场归他。
他略微思索,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说明我开的条件对他来说是有吸引力的。
姜妄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做事全凭心情和喜好。
他喜欢赛车,我就送他赛车场,他还喜欢改装车,而我恰好有需要,事情交给他做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撇清关系。
这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次双赢的交易。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他。
「这个人一直跟在我爸身边,你应该有印象。」
姜妄扫了一眼照片,又漫不经心地仰头看天。
「他跟着我爸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辛苦,也没怎么休息过。」
我收回手机,垂眸甚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又抬头看他。
「人还是要休息的,你说是吗?」
姜妄是聪明人,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又含了根烟在唇边,趁着低头点火的工夫问我:
「你觉得他应该怎么休息?」
我翻过一张新的照片递给他看,照片上一辆蓝色跑车,车牌号清晰可见。
「听说他挺喜欢赛车,偶尔跑一跑,放松一下心情挺好的。」
自从秦樾的秦氏稳定下来,秦大朗就开始打我的主意,认为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之前只不过小打小闹,把一些原本应该我处理的事务分给别人,现在变本加厉居然要手下的人直接代我管理整个地下生意。
这不摆明了就是想架空我,还说什么我只要安心在家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每天数钱就好的鬼话。
当初秦大朗把那些脏东西交到我手里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轻视为难,却半点忙没帮,现在道上的兄弟开始认我秦念了,他却想把我踢出局,门儿都没有。
反正他不仁我就不义,既然我阻止不了他派人接替我,那我就直接让接替我的人消失。
只要姜妄在他的车上动点手脚,让他休息一下就行。
姜妄听完我的话,一边吸烟一边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一根烟抽完才又开口:「只是休息?」
这是答应了。
我点头,那人只不过是秦大朗的手下,我不至于置他于死地,只要他不来碍我的事就行。
姜妄看着我的眼睛眯了眯,最终一句话没说点了头。
我就喜欢他这点,只要不涉及他的利益,他就一句也不多问。
事情已经解决,我也该回到宴会厅发挥一下身上这身旗袍的作用,转身的时候姜妄叫住我。
「真的不试试吗?发育得好不好,试了才知道吧。」
他边说边朝我伸出手,像是要抓住我的手腕。
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另外一只横空出现的手拦住了。
秦樾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一只手握着姜妄伸出的手腕,一只手将我拉到他身边。
他面色依旧平静,嘴边也含着笑,眼镜下的眼眸中却无半点温度。
「有些东西,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5
秦樾和姜妄是完全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一个斯文内敛,事情都藏在心里;一个散漫乖张,情绪都写在脸上。
姜妄这样的好对付,给他想要的就行,其他的他也不在乎。
可秦樾不一样,从某种程度来说,秦樾和他爸秦大朗是一类人,属于他的东西,别人连动一下心思都不行,否则就会付出惨重代价。
如果换成一般人,谁也不敢和现在的秦樾叫板,即使他表面和颜悦色。
可姜妄偏偏不是一般人。
他丝毫不在意地抽回自己的手,看秦樾的眼神有挑衅、戏谑:
「秦总还是和以前一样管得宽。」
秦樾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微微颔首:
「替我问姜叔叔好,改日登门拜访。」
姜妄嘴角笑意微滞,脸色唰地变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上次秦樾登门拜访姜家后,姜叔叔一个月没让姜妄回家。
我站在秦樾身边不厚道地笑:
「你们两个,好像在调情。」
秦樾偏头瞥了我一眼,淡淡道:「姜妄性子野,不适合你。」
他向来懒得回应我不着边际的笑话。
我勾唇,背着手转到他面前,倾身向前问:
「那谁适合,哥哥你吗?」
秦樾挑眉,一双黑如曜石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你好像很希望是我。」
我抬起刚才被秦樾抓过的手腕,上面还有因力气太大而留下的红痕:
「不然为什么哥哥不让别人碰我,自己却连松开我都不舍得。」
秦樾看着那道红痕,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被吞噬。
他用手指扶了下眼镜中间的连接架,垂下眼帘淡淡道:「秦念,少做梦。」
我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眉开眼笑地替他摆正微微有些偏了的胸针:
「秦樾,千万不要爱上我。」
我撑着他的胸膛,仰头靠近他耳畔,压低声音道:
「不然,我拉你下地狱。」
这是我对秦樾最后的警告。
他最好老老实实做他的男主角,不要和我有过多交集。
毕竟,我是要杀了他父亲的人。
我不仅要得到秦氏,我还要杀了秦大朗。
是他毁了原本属于我的幸福小家,也是他将我推进深渊。
小说里对这个黑道千金的身世没有过多说明,但我却很好奇秦大朗到底是从谁手里抱走我的。
后来我通过暗中调查才知道,秦大朗上一任司机的妻子和秦夫人几乎是同时怀孕的,后来秦夫人生了,司机的妻子却流产了。没过多久,司机也辞职了。
打探消息的人说,那司机夫妻两人在回老家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男的当场死亡,女的撑着一口气到了医院,还没来得及抢救也死了。
真相不言而明,秦大朗抱走了我,还对我的亲生父母赶尽杀绝。
而我跟着他也没好日子过。
别人家的孩子童年都是洋娃娃和动画片,而我的童年是练武场和赌场,以及无穷尽的暴力血腥,而我不得不为了保命逼迫自己学会一切,适应一切。
因为我知道,我被绑架的时候,秦大朗会选择先把绑匪干掉再救我;我被人寄断手断腿的时候,他会趁机吞掉别人全部家当而非安慰我。
这些本应该由秦樾承受,凭什么我活在深渊,而他却可以干干净净地立于云端。
我恨秦大朗,也恨秦樾。
我们这辈子注定只能是敌人。
秦樾听我说完,一言不发地扫了我一眼,率先回了宴会厅。
我脸上挂着明媚的笑,跟在他身后寻找阮娇娇的身影。
「你再不去找娇娇小姐,人家该不高兴了。」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阮娇娇在某个角落里和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聊得正开心。
我咂巴了下嘴:「你不去可有人上赶着去。」
秦樾看也不看那边,拿了杯酒一口喝掉大半,微微泛红的唇边隐约有酒液残留,很快又消失在唇线里。
「我说过没兴趣。」
我打量着那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姑娘,心思活络起来。
「我有兴趣。」
酒侍恰好从面前经过,我要了杯果汁,朝她那边走去。
阮娇娇和白西装的聊天已经结束。我过去之前,一个穿着绿色流苏长裙的女人先我一步叫住了她。
我在她们不远处站定,不经意听到了绿裙子对阮娇娇说:
「娇娇,你今天真漂亮,这条裙子衬得你皮肤好白呀。不像我,皮肤不白穿什么都不好看。」
哟,怎么有股子绿茶味儿。
我来了兴趣,倒想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只听她又说:「刚才我看你和秦樾聊了很久,你们是不是很熟,经常在一块儿玩呀?我好羡慕你们,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如果我和你们做朋友,你会嫌弃我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我原本想听听阮娇娇怎么回复,可那姑娘支支吾吾半天,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
我嫌弃地直皱眉,这姑娘怎么傻里傻气的。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在绿裙子又要开口的时候走过去挽住了阮娇娇的手。
「娇娇,我正找你呢。」
说完我转头看那绿裙子,装作才看到她的样子微微张开嘴诧异道:
「呀,你怎么穿的绿衣服?」
绿裙子被我说得一愣,我出于「好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向她解释。
「秦樾最讨厌绿色,你可千万别出现在他面前。」
6
这话换别人说不一定有信服力,但我不一样。
绿裙子听了这话小脸都白了,转头四处寻找秦樾的身影,确定自己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她还很感激地对我说:「谢谢秦小姐提醒,我这就走。」
目送她离去,我转头看向阮娇娇。
她睁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这种眼神,是在经年累月的宠爱里滋养出来的,她不用做任何事情,自会有人替她摆平一切麻烦。
这种眼神,也从来不会出现在我这样的人眼里。
表面上看,我好像和她一样,都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小姐,其实我们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单纯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人,我耍点小心机,三言两语就能解决。
她越纯粹,就显得我越不堪。
我眉头微皱,看她的眼神冷下来,嘴上说出来的话都难听了几分。
「拒绝都不会,你是笨蛋吗?」
阮娇娇像只小白兔似的被我突如其来的冷语相向吓得缩了下脖子。
可她偏又眨巴着那双眼睛探究地看着我,很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我被她看得心烦,把手里的果汁塞给她。
「长点儿记性,别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小白花什么的最讨厌了。
偏生她还对我咧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嗯!」
「……」
我原本是想过来和阮娇娇搞好关系,以后即使秦氏落到我手里,我还能和阮家正常合作,可现在不是很想看见阮娇娇这张脸。
想想又觉得算了,如果阮娇娇后面真和秦樾在一起了,阮家注定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于是我对阮娇娇说想请他帮忙去找一下我哥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小白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我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秦樾,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紧接着,我又转身找到和秦家相熟的生意伙伴,陪他们聊天喝酒,顺便释放一下个人魅力。
这些大人物和秦大朗做生意久了,心里早就对他霸道贪婪的性格颇有微词。
只要把这群大人物逗开心了,我将来接管秦家都会顺利很多。
几杯白酒下肚,我的两只耳朵都隐约有了躁意,旁边还有人马不停蹄地又给我递了一杯酒。
我笑着接过,这些人藏着什么腌臜心思不用想都明白,可他们太小看我了。
正当我又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秦樾的声音响起。
「抱歉各位,秦念失陪一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西装外套罩在我的肩膀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强行带离到角落的沙发上。
我想推开他,可他手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被摁在座位上愣是没挣脱开。
秦樾终于不再是笑脸,眉宇间似乎还淬着冰霜:「你醉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你才醉了。」
我自己多少酒量自己清楚得很,秦樾就是管得宽,只要他在场,我喝酒从来不会超过十杯。
「你怎么在这儿?阮娇娇呢?」
我记得我让阮娇娇去找秦樾来着,本意是想让他们相处,最好擦出一点儿火花,现在秦樾找来了,阮娇娇却不在。
秦樾眼眸微动:「不知道。」
我恰好捕捉到他那一秒即逝的停顿,心里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想明白,宴会大厅的演奏曲变成了生日快乐歌。
这是到切蛋糕环节了。
宾客们都向舞台中间聚拢,目光看向二楼旋转楼梯。
按理说,这时候阮娇娇应该从旋转楼梯那里走下来切蛋糕,可直到一曲生日歌结束还没看到人影。
人头攒动间,有个服务生从二楼走廊跑出来,大喊了声:
「阮小姐不见了!」
7
此话一出,宾客哗然。
阮家人还算镇定,只说小姑娘贪玩儿,可能跑到什么地方没注意时间,让大家先随意聊天畅饮。
我看向端坐在身边的秦樾。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轻轻擦拭镜片,浓密而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打出一片阴影。
我总觉得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关系。
演奏团很快又开始演奏新的曲目,大家还在小声议论这件事,前奏刚刚过去,就见宴会厅的后门处一阵躁动。
我坐在角落看不清楚,直到所有人让出一条通往阮家老爷子身边的道才看到,姜妄黑着脸打横抱着阮娇娇大步走过去,把人甩进了阮家大哥怀里。
真的是甩,半点儿不客气。
演奏的声音停了,讨论的声音停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阮娇娇和姜妄身上。
阮娇娇小脸通红,迷迷糊糊像是喝醉了,被阮家大哥抱着还不安分地伸手去够姜妄。
姜妄脸色很臭,耳根却很红,他不耐烦地解释自己不过是恰好在酒店后花园的墙根下遇见了她。
阮家人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他们不相信姜妄的话。
而阮娇娇醉得不省人事,宴会也没法继续下去,他们向众人致歉之后就请大家打道回府。
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盘算着从中得利的到底是谁。
身边的人凑过来,嗓音里暗含笑意:「你对阮家小姐的婚事这么上心,现在有着落了。」
真的是他搞的鬼……
秦大朗一直有和阮家联姻的意愿,姜家虽然算是秦家旁支,但拜把子的兄弟毕竟不是亲兄弟,难免怀有二心。
秦樾和阮家联姻可以,但姜妄如果搭上阮家对于秦大朗来说完全弊大于利。
这一点秦樾不会不知道,他自己不主动找阮娇娇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往姜妄怀里推。
我转头看秦樾,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可惜并没有。
秦樾目光停留在那边乱成一团的主角身上:「姜妄和她,挺合适的,不是吗?」
我似笑非笑。
「儿子摆老子这么一道,秦大朗知道了得气死。」
秦樾不置可否。
宴会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阮家派人过来请我们过去。
我神色微敛,今天秦家来的只有我们三个小辈,我和秦樾是主家人,阮家这是请我们过去兴师问罪。
阮娇娇当众失态,还和姜妄拉扯不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这件事没有给阮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仅阮家面子上过不去,秦家后面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其实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我巴不得姜妄和阮娇娇在一起,这样秦大朗无疑多了个敌人少个盟友,我得到秦氏指日可待。
就是目前不知道秦樾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让我有些顾虑。
到了阮家人面前,他代替秦大朗和姜叔叔道歉,并且保证一定会给阮娇娇一个交代,还说已经派人去请秦大朗和姜叔叔过来,大家坐下来商量。
他做事滴水不漏,我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姜妄尽管手段狠辣,但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他也不管对面什么人、现在是什么场合,对着秦樾就轻嗤:
「道什么歉?我做什么了?用得着你替我道歉?」
阮娇娇已经被扶上楼休息,大厅就站着除了我们三个还有阮娇娇的爷爷、父母、大哥,他们听了这话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也没再说什么,就等着秦大朗来了处理。
二十分钟后,秦大朗和姜叔叔一起到了。
秦大朗一句话还没说,姜叔叔人还在门口就把手里的两个核桃往姜妄身上扔,怒吼道:
「臭小子! 你活得不耐烦了!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骂完还当真上手就要开揍,被阮家夫妻拦了下来。
他转头又朝阮家人道歉,态度非常真挚诚恳,就差没当场下聘。
「阮小姐的事,我们姜家一定会负责到底,不让阮小姐受一点儿委屈!」
我在旁边看得好笑,这老狐狸白捡这么大一便宜,心里早就乐开花儿了,现在做的全是表面功夫。
姜妄也倔强,还想上前拉他爹。
我在旁边偷偷拉住他,低声劝他:「现在不是犯浑的时候,有什么事等阮娇娇醒了再说。」
之前还说姜妄聪明,关键时候不懂变通,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阮家人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消气。
至于联姻的事,现在他们商量好了也没用,主要还是看阮娇娇的意愿,她是阮家掌上明珠,她不同意嫁也没人逼她。
当然,在此期间,我会好好撮合他们在一起的……
我改主意了,管他秦樾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既然他不肯和阮娇娇在一起,日后也别怪我连同姜、阮两家将秦氏收入囊中。
反正道路千万条,条条通罗马。
姜妄眉头紧皱,他挣开我的手,眉眼间有暴戾的迹象,最终没再说什么。
我微微勾了下唇,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这个感觉我很熟悉——
是秦大朗。
我抬眸,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扫了我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秦大朗也只能和阮老爷子做主把姜妄和阮娇娇的婚事订了下来,算是给外界准备看热闹的人一个交代。
事情解决,我们也该走了。
我今天没开车来,是秦樾接的我,理应也是他送我回去。
但到了门口,秦大朗叫住了我。
众人面前,他脸上是不达眼底的慈爱:「念念,今天和爸爸一起回家。」
8
最终我还是跟着秦大朗回了位于城郊的秦家老宅。
那是他发达之后买下来的一座宅院,据说是民国时期某个将军留下来的祖宅。
我在这里一直生活到二十岁,直到得到秦大朗的允许才搬到市中心。
后来秦樾也在市内买了房,现在这里只有秦大朗和秦夫人住。
秦夫人喜静,偌大的宅院根本没几个人,晚上住着怪阴森的。
说起这位夫人,算是整个秦家我最喜欢的人,她话不多,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却在我当年快被秦大朗折磨死的时候救过我。
而也是那时,我得知了秦家一个不堪的秘密。
秦夫人和秦大朗是二婚,秦夫人的原配是秦大朗的一个兄弟,后来在一次出海中意外身亡,秦大朗乘虚而入,打着照顾关心的旗号抢了人家老婆。
他们办婚礼的时候,秦夫人前夫尸骨未寒……
这事儿当年跟在秦大朗身边的弟兄都知道,但没人敢说反对的话,后面秦大朗势力越来越强,有人背地里八卦都被警告了,就更没人提了。
我心里想着事儿,扶着秦大朗走进了客厅。
他年轻的时候在刀口上舔血,才六十多岁腿脚就不太利索,常年拄着拐杖。
我觉得这是他的报应。
才在客厅站定,我一松开秦大朗的胳膊,就被他反手打了一巴掌。
这一掌极重,我甚至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儿,右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还有些耳鸣。
「吃里爬外的东西。」
他看我的眼神阴冷狠戾,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拉住姜妄不让他闹的事,但凡姜妄刚才犯浑闹翻天不愿意和阮娇娇订婚,秦大朗也不会陷入现在这种被动的状态。
我心里笑得很痛快,表面上捂住被打的半边脸颊唯唯诺诺。
「爸爸,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能给您添麻烦。」
在他面前,我最擅长装成一副愚蠢懦弱的模样,他一直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提线木偶。
秦大朗冷哼,让我去祠堂跪着。
我又接连道歉,转身出门去了祠堂。
那地方我熟,以前经常跪在那群不是我祖宗的祖宗牌位面前,一跪就是好几天。
只要能让秦大朗不舒服,让我跪几天都行。
就是地板太硬,膝盖痛。
这里连蒲团都没有,我身上旗袍的布料很薄,跟直接跪地上没什么区别,跪了没多久就开始痛。
但此时我的酒劲上来也没管那么多,迷迷糊糊闭上眼睛跪着跪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差点摔到地上,被自己吓醒。
窗户外面仍然黑漆漆一片,祠堂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我肚子开始叫,胃部隐隐作痛。
宴会上光顾着喝酒,一点东西没吃,现在撑不住了。
正当我想着忍忍就过去的时候,祠堂的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在门口停顿了下,我等得不耐烦,转头瞪他。
「赶紧的。」
倚靠在门边的秦樾戏谑地笑,端着一个大碗走过来递给我,里面是热腾腾的阳春面加鸡蛋。
他还穿着宴会上的那套西服,脱下外套随便折了下放在我身后,示意我坐下。
我也没跟他客气,毫无形象地盘腿坐下来就开始吸溜面条。
秦樾在我身边坐下来,仔细看我的脸。
「他打你了。」陈述句。
我咽下嘴里的面条又喝了口汤,胃里面总算暖和起来。
我心情也好了,笑眯眯地对他说:「秦樾,都怪你。」
如果他按部就班地和阮娇娇订婚,就不会又有后面这些事儿,我也不会挨打。
秦樾神色不明,抬手靠近我,用手背轻轻在我红肿的脸颊旁边贴了贴。
「我说过,姜妄不适合你。」
我夹面的手微顿,躲开他的手,用最快的速度把面吃完,然后把碗塞给他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樾第一次见我被罚的时候,是在我们八岁时。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递给我几块糖果,笑容温和如天上明月。
而我狼狈如地上污泥。
那天他答应我以后都要给我送吃的,后来我们的关系逐渐剑拔弩张,可他一直说话算话。
秦樾接过碗,也没走。
他把碗放在一边,转身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我。
我揉着肚子问他什么意思。
他眼睛盯着我脸上的红痕,抽开匕首套,反手将手柄递向我。
「你不是说怪我?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来,「真的?」
待秦樾点头,我迅速抓住他手里的匕首,转手就刺向他,被他躲过。
我活动手腕,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寻找着他的破绽。
他勾唇,慢条斯理地解开白色衬衫袖子和领口的几粒扣子,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再次向他发起攻击,他只是一味躲避,最后我拼尽全力也才在他袖子上划破一道小口子,而他已经攥住我拿匕首的手腕,从背后把我圈进了怀里。
「你输了。」
秦樾紧紧按着我的手,透过两层单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滚烫的体温。
不同于以往的火热气息侵占了我的鼻息,我和他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
我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没动,平复呼吸后笑着仰头看他。
「我认输。」
秦樾嘴角的笑意滞住,看到我的笑容似乎有些恍神,按住我的手也略微松了些。
我笑容越发明媚,抓住他最放松的机会,在他怀里转身,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插进了他的肩膀。
我听到一声闷哼。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又在下一秒倍速运转。
秦樾肩膀上的血从匕首下渗出,很快就浸染了大片衬衫。
他低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伤口看。
我依旧紧握着匕首,眸光盯着那片血迹,喃喃道:「我说过,别让我找到机会。」
秦樾抬头盯着我,用另外一只还能动的手捏住我的后颈,将我死死按在他怀里,逼我仰起头直视他的双眸……
我在他眼里看见从未见过的疯狂。
他唇边还是刚才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他就这么笑着握住我的手腕,将匕首从他肩膀处拔出来,带着我把刀尖对准了他的心脏。
他说:「秦念,照着这里扎。」
9
我被秦樾握着手,匕首慢慢向他心脏靠近。
我的心在颤抖,整个人也微微颤抖。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声音。
扎呀!这原本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只要杀了他,秦大朗会垮,你接管秦氏指日可待。
不能扎!秦樾没做错什么,他罪不至死,该死的一直都只是秦大朗。
这两种声音在我脑子里喋喋不休,而秦樾已经握着我的手慢慢将刀尖靠近自己的心脏,先是接触到他的衬衫……下一秒就能刺入他的胸膛。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发现我已经挣开他的手,把匕首甩到了房间的角落。
可能是今晚那碗面太好吃,我根本下不去手。
我推开秦樾后退两步:「滚!」
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自己完全不在意,就一个劲对我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像是背水一战后赌赢了的赌徒。
「秦念,你舍不得我。」
我冷笑:「别误会,只不过是想到了更有趣的游戏。」
他依旧笑着,根本不把我话放在眼里:「拭目以待。」
……
第二天 ,我被秦大朗从祠堂叫出来进了书房。
他命令我,勾引姜妄。
阮家人是绝对不会允许私生活混乱的人做自己的女婿的,阮娇娇最终也只能是他秦家的媳妇。
他这如意算盘,我捂住耳朵都能听到。
我笑着答应他,暗地里想着怎么才能把阮娇娇和姜妄的婚事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儿。
秦大朗一下子对我和颜悦色了许多,还要我留下来吃早餐。
餐桌上,我和秦樾面对面坐着。
他神色如常,手上动作也没有一丝忸怩,自如地和秦大朗搭话。
秦夫人依旧默不作声地喝粥,只有秦樾在家的时候,她才会来一起吃饭。
虽说是抢来的老婆,但秦大朗对秦夫人并不差。
他那么狭隘自私的人,在夫人面前也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但秦夫人根本不待见他,他替她剥的鸡蛋、夹的小菜,她一口没动,吃完就回房间待着了,几十年如一日。
饭后,秦樾被秦大朗叫去了书房,我让家里的司机送我去姜妄经常待的会所。
表面功夫做足了,才能让人放心。
姜妄看见我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全身上下都写着「烦透了,别来惹我」几个大字。
他顶着一头刚睡醒乱糟糟的头发,拿送过来的早餐撒气。
一口没吃的三明治被戳成了筛子,最后把叉子一扔,窝在沙发上瞪我。
「昨天我就不该听你的。」
我挑眉:「怎么?」
昨天我虽然怀有私心,但说的也是事实,那种场合确实不该再挑起矛盾,难道后面事情有变?
姜妄咬着牙告诉我,阮娇娇酒醒了之后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听说自己和姜妄订婚之后居然也不吵不闹默认了。
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我想起那双天真纯净的大眼睛,不知道她是真不记得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在没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前,我向来都喜欢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这样至少自己不会吃亏。
我又问姜妄他和阮娇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个他更无语,眉间的戾气都重了几分。
「有人约我去游泳池边聊一桩改装车的生意。
「我去了看见她抱着酒瓶坐在水池边,看见我就扑上来胡言乱语,我被她缠得烦就把人送了回去……」
说到这儿,他愣了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
「是秦樾干的吧?」他唇角勾起不屑的笑意,「除了他没人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我没说话,也没否认。
姜妄不怒反笑,他靠过来凑到我边上,卷起我垂落在胸前的头发缠在指尖打转。
「要不你和我好,我们看看秦樾什么反应。」
他根本不把秦樾放在眼里,甚至带点看热闹和报复的快感。
「我没碰你都已经付出代价了,也应该把这事儿做实一下。」
我拍开他的手,不为所动。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你的未婚妻相处吧。」
姜妄轻嗤:「相处个屁,我不会和她结婚。」
我垂眸,淡淡道:「你不是一直想给你爸报仇么?阮家站在你这边,只会帮你。」
「……」
姜妄沉默了下,坐直身体,看我的眼神警惕而狠绝:「你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他,带着丝探究问:「我应该叫你姜妄,还是江忘呢?」
10
姜妄的爸爸其实不是姜叔叔,他原名江忘,是秦大朗另外一个兄弟的儿子。
当年秦夫人生了之后,秦大朗利用各种手段将有异心的兄弟铲除,其中就包括姜妄的亲生父亲。
他爸出事的时候,他妈刚怀上他,可能知道自己注定活不长,他爸就把姜妄母子托付给了当时最好的兄弟,也就是姜叔叔。
为了不让秦大朗有所察觉,姜妄十八岁之前都是被姜叔叔养在乡下生活,直到十八岁后有了自保能力才被接回姜家。
之后几年,姜家明面上风平浪静,但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其中必定有姜妄的功劳。
而秦大朗当年就找过江家失踪的母子,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姜妄出现后,依照他多疑的性格,也查了姜叔叔和姜妄的关系。
可他不该派我去查。
我在看完资料的第一时间就立马销毁,然后伪造了一份假的资料告诉他,姜妄就是姜叔叔的亲生儿子。
至于这个秘密,现在成了我邀请姜妄和我站在统一战线的诚意。
我跟他说,我们可以合作,等秦大朗完蛋,秦氏自然有姜家一杯羹。
姜妄听我说完后沉默了,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点,直到整盒见底,烟灰缸里满是烟蒂。
他拿起最后一支烟在手里把玩,把空掉的烟盒往茶几上一甩,然后抬起眼眸看了我一眼,嗓子被烟熏得有些沙哑:
「你是秦大朗的亲生女儿,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
我俯身过去抽走他手里已经点燃但还没来得及放到唇边的烟,抬手抿在唇边吸了一口,然后又递还给他。
缭绕的白雾在我和他之间散开。
「你只要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想让他死就行。」
姜妄还没让我信任到能把我和秦越被调包的事和盘托出的地步。
黑道上的兄弟大多忠心,秦大朗日后倒台,在没有完全把整个秦家吞掉之前,我还需要秦家那些旧势力的支持。
「……」
姜妄盯着指尖那支烟,滤嘴上有一道红色的口红印。
又过了会儿,烟快燃尽,他放到唇边,嘴唇贴着那道口红印狠吸了一口,然后把烟蒂按进烟灰缸。
「你想怎么做?」
他答应了。
我眉开眼笑:「我要你取得阮家的信任,昨晚说的事情也要按计划进行。」
秦大朗根基深厚,他本人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没有完全的准备我不能贸然对他动手,只能利用他的傲慢自大,一点点瓦解他的势力,等时间到了,再一举将他击败。
姜妄依旧没多问,他认定的事一向就只管去做。
撮合姜妄和阮娇娇的目标达成,我离开的时候姜妄非要送我。
现在是白天,整个会所还安安静静的,姜妄吊儿郎当地晃在我身后,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多玩儿一会儿,他这里能玩儿很多项目。
我脚下步伐不停,嘴上打趣他:「怎么,舍不得姐姐?」
背后没了声音,我走了两步后发现自己的手提包好像被什么钩住了。
会所灯光昏暗暧昧,我转头,看见姜妄站在原地一只手指钩着我的包。
他笑容肆意,目光像酒,直白且热烈。
「是啊姐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恰巧此时走廊迎面响起脚步声,我没来得及对姜妄说什么就下意识地转头。
然后看见一个身形酷似秦樾的人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11
不是酷似,就是秦樾。
姜妄还钩着我的包,秦樾已经带着人走到了我们面前。
他和其中某个看起来像领导的人交谈着,目光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然后和我们擦肩而过。
等人走过去,姜妄在我身后「啧」了一声。
「今天什么日子?秦大总裁居然屈尊来我这破庙。」
我笑了下,用点力拽回自己的包,继续往前走。
「来给你送钱还不好。」
姜妄这里可不是什么破庙,外表上看只是普通会所,只在晚上营业。实际真正赚钱的都在白天,会所里面从负二楼开始都是赌场,热闹得很。
「那我让他们多坑点儿。」姜妄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我懒得理他,他向来和秦樾不对付。
经过洗手间的时候我让他先走,我上个洗手间就离开。
他嘴上答应,转身就靠在了墙边。
「……」要不我从洗手间窗户跑吧。
不行,昨晚跪太久,两条腿的膝盖又红又肿,我现在维持基本正常的走路姿势已经很吃力了,跑跳根本不可能……
等我磨磨唧唧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姜妄却不见踪影,大概是嫌我太久没出来先走了。
我也没在意,自己穿过走廊往会所出口走。
在经过某个房间的时候,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力量握住手腕拉进了房间。
门被关上,房间里很黑,只能凭借窗帘缝隙闯进来的光线分辨出对方大致的身形轮廓。
我抡起包就往那人身上砸,手提包的四个角比较尖锐,下一秒我就听见了一声闷哼。
可我依旧没收手,松开包又对他空手展开攻击,招招针对要害。
但对方并没有要和我打的意思,后退两步避开我就去墙边把灯打开了。
忽然亮起的光让我微微眯起眼睛,对方的脸逐渐清晰。
「你知道是我。」
秦樾收回手,慢慢朝我靠近,眼神算不上友善,周身冷凝的气场和平时的玉面佛不大一样。
我在他贴过来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视线扫过他的肩膀,笑着问:
「昨天没过瘾,今天还想试试?」
我当然知道是他,只是想试试在看不见他脸的情况下,狠不狠得下心杀他。
可惜某人这次好像不敢赌了,我还没开始就喊了暂停。
秦樾盯着我,微抿着薄唇没说话。
我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捡起地上的包转身就走,可刚迈开一步两腿就发软。
我稳住身体,有点儿后悔刚才和秦樾打架……
为了体面点离开,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慢慢朝门口迈去,努力装作什么事儿没有的样子。
就在我伸手要开门的时候,身后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我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托起双腿打横抱了起来。
秦樾抿着唇,抱着我朝房间的沙发走去,他近在咫尺的下巴紧绷着,优越清晰的下颌线充斥着禁欲气息。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卷起我阔腿裤的裤腿,红肿的膝盖就一览无余。
「你干嘛……」
我想收回腿,被他握住脚踝,然后将两条腿都放在了他大腿上。
桌上有一瓶药酒,我看着秦樾把药酒倒在手心揉搓,然后敷在我的膝盖上。
按压的疼痛感让我一下抓住了手下的沙发,可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樾眉间的冰雪又多了两分:「服一次软会要了你的命么,秦念。」
我愣了下, 脑海中有一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会,起码在秦樾面前,会。」
可我真正说出口的话却是:「呜呜哥哥轻点儿,念念好痛呀。」
「……」
秦樾眉头彻底皱起,手下力道不轻反重,直到听到我倒抽凉气才放轻了些。
膝盖渐渐被他的双手揉搓发热,等他完全收手,我的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一种又热又涨的感觉。
我放下裤腿起身:「谢了,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为什么来找姜妄。」他挡住我的路。
我笑,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刚想说话就感觉手底一片黏腻。
翻过手,我看见白净的掌心有一道刺眼的红,而秦樾暗灰色西装已经被血迹浸润一小块。
「……把衣服脱了。」
12
估计是我刚刚用手提包甩的那一下,砸到了秦樾被匕首扎的伤口,刚才他又抱了我,所以伤口裂开了。
昨天那一下,我是下了狠手的……
秦樾听了我的话仰头认真看我:「想好了吗?」
我愣了下,意识到刚刚说的话有歧义。
我莞尔一笑:「我只是想再补一刀。」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秦樾嘴角弯了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把脖颈边的头发用手拢到肩后,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爸让我勾引他,好让你和阮小姐在一起,你不知道?」
他知道的,否则不会来这里找我。
秦樾的笑越发温柔,他拽住我的手腕猛地用力,就把我拽倒在了他腿上。
一只手搂在了我的腰间,他将我禁锢在怀里。
我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皱眉:「肩膀不想要了可以告诉我,现在就帮你卸掉。」
秦樾另外一只手贴上的我的侧脸,他的脸和我贴得极近,用拇指轻轻摩挲我的唇角:
「要不你勾引勾引我,秦氏就是你的,还管什么阮家。」
我顿了下,身体向后仰,试图离秦樾远一点打量他的脸色。
盯着他看了会儿之后,我怀着几分明朗的猜测笑了声,又主动贴近他,双手搂紧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问:
「秦樾,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秦樾挑眉,放在我腰间的手紧了几分:「你不是早知道。」
.....我的确知道。
但那时候只是隐约感觉,昨天在宴会上我试探他,他还让我少做梦,今天就自己承认了。
只能说,男人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生物。
但结合昨天和今天的事情,我脑子里还是闪过一种特别荒唐的想法。
我坐在秦樾的腿上,视线从那张俊逸的脸,到他有些皱巴的衣服……他坦然地接受着我的打量,身板挺得笔直。
其实他眼神不那么骇人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就像现在,明明是他先动手抱我,看起来反倒像是我这个女妖精非要缠着他。
既然如此,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抬手,摘掉了秦樾的眼镜。
他眼睛闭了闭,任由我为所欲为。
「所以,你是在吃姜妄的醋吗?」我问他。
因为吃醋,所以设计让姜妄和阮娇娇订婚;因为吃醋,所以特地跑来会所找我,让我别和姜妄好。
秦樾没动,搭在我腰间的手掌炙热滚烫。
「是。」他很坦荡。
我笑了,笑到直接趴在了他肩膀上,一个劲摇头,像是听了一个笑话。
「我不信。」
我不信什么伟大的爱情会比唾手可得的利益重要,而且阮秦联姻还是长期的巨额利益。
「我会让你相信的。」
秦樾低沉又略带点喑哑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他将我略微推离怀抱,保证我能看见他的脸。
「所以,要不要考虑做秦氏的老板?」
我笑意更深,抬起手用手背轻抚他的侧脸。
「秦氏,我会自己拿到。你,我不要。」
他垂眸看我,一言不发。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我警告过你,不要爱上我,否则会下地狱。」
早在我隐约猜测的时候,我就和秦樾说过这话,可他偏不听。
我和秦大朗是血海深仇,我不可能和他儿子在一起,我还会杀了秦大朗。
到那时,留给秦樾的只会是无尽的痛苦。
秦樾忽然抱紧我,我全身打了个颤,听见他喃喃道:「已经在地狱了。」
13
那天之后,我和秦樾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
我整天穿梭在各种酒会宴席或者私人会所,背着秦大朗拉拢那些与秦家黑道生意上有来往的合作伙伴。
秦大朗不得人心,加上最近两年身体不好直接当了甩手掌柜,我稍微示好,给他们让点利益,基本上就拿下了。
其实这些事我很早就开始做了,只是现在加快了速度,秦大朗派人接替我的时间快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在姜妄的阻止下没法儿走马上任,但我担心之后秦大朗会有所察觉,所以必须在还没引起他的注意之前,把该干的事儿全干了。
加上我做事讲道理,底下的弟兄也愿意听我的,其中还有姜叔叔和姜妄的帮忙。
阮家那边,姜妄也想办法暂时稳住了。
最后只要这些人都愿意站在我这边,秦家黑道上的事儿几乎就我说了算。
我要让秦大朗尝尝被背叛的滋味,尝尝死亡的恐惧。
原本我还担心这样做得太明显,会被秦大朗发现,可没想到他还和之前一样,除了每周固定查账、问问几个主要的业务情况以外,其余完全不管。
不知道是我蠢笨懦弱的形象在他心里扎根太深,他觉得我根本翻不出水花,还是他对自己的管理能力过于自信。
其实按道理这时候我应该去秦樾面前刷刷存在感,比如再暗杀他一次,以表我仅仅只是觊觎他那个位子的决心。
这样他才无暇顾及我暗地里都在干些什么,也不会告诉秦大朗。
可我实在提不起兴致去见他,只想赶快完成复仇,结束这一切。
到时候无论秦樾是恨我,想杀了我,还是对我还残存一点情谊选择放过我,我都接受。
可我没想到,我不找秦樾,他会来找我。
我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还是都被他察觉了。
「现在就停手。」我第一次在秦樾脸上看见这么沉重的表情。
「他不是你想得那么愚蠢的人。」
我把玩着手里的麻将,笑了下:「你现在就可以去告诉他。」
「秦念。」他加重声音叫我的名字。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啪嗒」把麻将放在了桌上。
「别劝我,秦大朗必须死。」
秦樾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你杀不了他。」他又说。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嗤笑,什么时机,在秦樾那儿,杀亲爹就没有好时机。
对我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些年秦家在黑道上日渐式微,做什么黄什么,不是被警方端了就是被查封。
这是秦大朗作恶多端的报应,也预示着他大限将至。
我现在不动手还等到什么时候。
秦樾还想说什么,电话响了,似乎是急事,他接完电话后就站起身,临走还不忘叮嘱我。
「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我没说话,跟着他到门口,然后眼睁睁看他身形晃动了一下。他察觉到什么,回头看我,我冲他笑了下,扶住了他完全丧失意识的高大身躯。
等找人把秦樾抬到床上之后,我才起身到他刚才坐的地方,将桌上那杯水扔进了垃圾桶。
秦樾,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
14
隐忍这么多年,我不能让秦樾破坏我的计划。
他既然自己送上门,那我只好先请他留下,等事情过后再放他走。
当天晚上,姜妄发消息给我,让我记得把赛车场过户给他。
这说明我交代他办的那件事已经成功了。
那个人是秦大朗的心腹,少了他,秦大朗等于少了一只眼睛,我们做事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这时候就算秦大朗察觉到了什么也无所谓,他大势已去,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如果他没察觉,那我就等我做好万全准备之后给他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将他的所有恶行公之于众。
可我还没想好这场宴会具体该怎么办,派去帮姜妄收尾的人就打电话说——
人不见了,车里是空的。
这时,我想起秦樾说的话,他说,秦大朗不像我想的那么愚蠢……
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挂了电话后,我一边派人去找,一边开车去了秦家老宅。
我需要去探一探秦大朗的口风和反应,如果这件事和他有关,那说明我私底下做的一切已经暴露了。
现在秦家黑道上的势力大部分实际上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秦大朗不敢轻举妄动,但以防万一,我进屋之前还是发消息给手下的人,如果半小时之后我没打电话给他,就带人来秦家找我。
交代好一切,我开车驶入了秦家宅院。
从外面可以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却没看见任何人,连平常会来给我开门的保姆都不知所终。
明亮堂皇的水晶灯照亮了客厅的每个角落,四周静谧。
我听见外面铁门被风吹动的「嘎吱」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爸爸。」我拔高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全身紧绷,眼睛警惕地观察着。
「……」没有人回应。
我又往里走了几步,高跟皮靴在光滑的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音,甚至在空旷的大厅里产生了回响。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猜测着秦大朗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察觉到我的阴谋,所以连夜跑路了?
这不像他的作风。
「小姐?」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叫我。
转过身却发现居然是那个原本应该在车里等着叫救护车的人。
可他现在偏偏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我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觉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
「你怎么……」
话没说完,我看见他对我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我脖间好似被棍子狠狠砸了一下,疼痛的感觉还没很强烈,眼前先黑了……
再次醒来,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是鞭子抽到身上火辣辣的那种疼。
我睁开眼睛,借着一片微弱的灯光看见了拿着鞭子站在我面前的秦大朗。
他浑浊苍老的眼里闪着阴翳的光,冷笑:「醒了?」
我懒得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绑着的铁链。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室,很大,左边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右边墙边的衣架上挂了满满当当一排衣服,颜色艳丽,是女人的。
而我,被两条铁链反手绑着,锁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我自嘲般笑了下,还真被秦樾说对了,秦大朗的确没那么愚蠢,我做了什么他都了如指掌。
秦大朗见我不理他,原本还算冷静的表面忽然狰狞起来。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后脑勺的头发,凑到我面前凶狠地质问我:
「老子养了你二十六年,你就这么回报老子?」
尽管腿脚不便,这老头力气倒是不小。我被迫仰着头直视他,嘴角扯出冰冷的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父女情深,没杀了你我自认倒霉。」
秦大朗最后一层人性的遮羞布被我扯下,扬手就给了我两巴掌:
「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当初就应该跟着你爹妈一起去死!」
这样还不够,他直起身后退两步,又用鞭子狠狠抽打在我身上。
一边打还一边骂:「就凭你,还想杀了我?
「你以为老子摸爬滚打三十年打下来的基业你几个月就能拿走?
「白日做梦!不自量力!」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全身痛到痉挛,隐隐尝到嘴角边铁锈般的血液味道。
终于,他累了,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情绪渐渐稳定。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现在就别怪我无情。」
秦大朗说的应该是他让我勾引姜妄的事,如果我当初按照他的指示去做,老老实实当秦家的傀儡,而不是联合姜家一起杀他,可能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
我猜他估计就是那个时候起了疑心,才暗地里调查了我,从而知道了一切。
他用手帕擦拭着手指,又走到我面前用手背划过我的侧脸。
我恶心到反胃,转头躲过他的手,全身上下动一下就是撕裂般的疼痛,有涓涓热血从我身体冒出……
现在回想起来,我后面做的一切事情都似乎太顺利了些,原来是秦大朗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跳。
秦樾说得对,现在的确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我太着急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秦大朗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如果不能从他手里逃脱,在临死之前都会遭受无法想象的非人对待。
秦大朗捏住我的下巴,正想说什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他松开我接了电话,听了两句,说:「我现在过去,你把人带下来。」
挂断电话后,他又对我道:「别说我不近人情,找个人给你陪葬。」
话音落,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被推了进来,然后直直地从楼梯上滚到我脚边。
15
秦大朗走上楼梯出了地下室,留下我和地上昏迷的人。
头顶微弱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我看清了姜妄那个冤大头的脸。
秦大朗既然想让姜妄死,那应该是也知道他的秘密了。
而接下来,他会借这个事把姜叔叔一并除掉。
就像当年除掉其他兄弟一样。
我抬脚抵着姜妄的后背踢了踢,试图叫醒他。
没反应。
我又加重力气,狠狠踹了他两脚。
他闷哼一声,皱起眉头,醒了。
「嘶……」
姜妄坐起来,低声咒骂了一声,待抬头看见了我,又吓一跳。
「秦念?」
他歪头仔细辨认我的脸,有些迟疑。
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德行,他差点认不出来也正常。
「别看了,想想怎么出去。」我有气无力地说。
根据我的猜测,这个地下室应该就在秦家大宅里面,那是秦大朗的根据地。
刚刚他匆忙上去,应该是我交代下属来找我,他需要去应付,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在这期间,我和姜妄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姜妄听见我的声音后,愣在原地沉默了。
我能感觉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很快又别开头,咬着牙骂了声:「畜生!」
「绑着你的是不是粗绳?」
我很疼,疼到连呼吸都困难,只能出气多进气少地和他说:
「你过来,从我皮靴里把刀片拿出来。」
姜妄明白我的意思,他的双手和双腿都被绑着,只能坐在地上一点点朝我挪过来,然后背对着我坐着,用手指去够我的长靴。
他按照我的指示在左边靴管边摸索到刀片,反手一点一点割动绑着自己的粗绳。
我耐心等待,看着他隐藏在黑暗里的侧脸,突然道:
「对不起,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我当初去找他合作,没准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姜妄低头割绳子,嗤笑:「现在说这话没意思,不如想想出去后怎么补偿我。」
绳子很粗也很硬,割起来需要费些力气,他连说话都在用力:
「比如,做我女朋友。」
我也笑了:「我收回刚才的道歉。」
姜妄动了动胳膊,彻底挣开了身上的绳子。
他瞥了我一眼,又低头割脚上的。
「啧,这时候了也不说句好听的。」
很快,脚上的绳子也被他割断了,他站起来,正准备过来看我身上的铁链怎么解开,地下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我和姜妄都愣住,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从外面闪了进来,然后又把门轻手轻脚地关上。
姜妄警惕地挡在了我身前,指尖紧紧捏着刀片。
我的直觉告诉我来人是个女人,刚才瞥到的身影分明瘦弱娇小。
站在前面的姜妄给了我答案。
「秦夫人?」
秦夫人没说话,径直越过姜妄走到我身边,伸出手。
姜妄依旧警惕,抓住她的手腕:「你想干嘛?」
秦夫人没看他,亮出指尖的钥匙片,眼神冷冷地盯着我道:
「不想死就跟我走。」
我只犹豫了一秒,就叫姜妄接过钥匙帮我解开了锁。
这时候我根本来不及思考秦夫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又为什么要冒险来救我们。
16
秦夫人扶着我,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灯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很快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
血腥味、火药味……
我想停下脚步,可秦夫人明明瘦弱的双手现在却将我抓得生疼,她几乎是强迫着我往前走。
这里也的确还是秦家老宅,而那个地下室居然就在秦大朗卧室下面。
我在这里住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发现过。
姜妄跟在我们后面,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紧皱眉头。
看秦夫人这架势,应该是要把我们往客厅的方向带。
而从秦大朗的卧室到客厅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就在走廊快要走完时,迎面转角处出来一个人,和我们撞上了。
我眼前发黑,耳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一股力量推到了对面那个人身边。
下一秒,我被人从背后紧紧勒住脖子,太阳穴的位置也被什么东西抵住。
「秦念!」我听到两个声音叫我,分别来自两个方向。
等我从眩晕中缓过神来,已经形成了我被秦大朗挟持着,而走廊两端分别站着秦樾和姜妄、秦夫人的局面。
秦樾拿着枪指着秦大朗,姜妄手里的刀片抵着秦夫人的脖子。
秦夫人完全不顾已经被刀片划破的皮肤,激动地叫秦樾开枪。
她眼里透露着极致的兴奋,完全不像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秦夫人。
「儿子,杀了他!」
秦大朗身上血腥味很重,仿佛刚结束一场厮杀,他背靠着墙,缩在我身后狞笑。
「秦樾,你要杀了你老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循循善诱:「别听这个疯婆娘的,我们父子坐下来好好聊,你不就是想……」
话还没说完,秦夫人突然声嘶力竭:「闭嘴!他根本不是你儿子!」
「……」
局面因为这声吼叫陷入沉默,我转头看秦樾,他脸色紧绷,眸光寒凉一片。
当年秦夫人丧夫不足一个月就二嫁秦大朗,如果他不是秦大朗的儿子,那就只能是……
「你,说什么?」
秦大朗气息重了几分,几乎是压着嗓子问出这句话的。
秦夫人仰着头,畅快地笑,似乎陷入一种疯魔状态。
「我说,秦樾不是你儿子,他是你那可怜的、被你害死的、兄弟的儿子。」
「你别想骗我!」
秦大朗声音突然又拔高几度,抵着我的枪口加重了力气:
「我做过亲子鉴定。」
秦夫人笑得更加肆意:「给你做亲子鉴定的,是我表弟,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这就叫报应,秦大朗。」
她说着,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说完又看向秦樾。
「儿子,杀了他们,秦念她亲爹当年也是害死你爸爸的凶手之一。」
我听完后想笑,突然觉得秦夫人这个提议挺不错的,干脆我和秦大朗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谁也不欠谁。
姜妄在这个时候出声:「秦樾,你敢动秦念我就让你妈也陪葬。」
这傻孩子,杀了秦夫人,秦樾能放过他?人家手里有枪,这么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秦大朗这下是彻底慌了,紧紧勒住我脖子警惕地看向两边:
「秦樾,秦念在我手里,你敢动我就让她给我陪葬。」
他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她,你看她的眼神骗不了我。」
秦夫人在另一边凄婉道:「儿子,你答应妈妈要替你爸报仇的。」
我抬眸,目光和秦樾交融。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紧紧握住手枪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矛盾和纠结。
「秦樾……」我张开干涸的嘴唇,想跟他说,别磨叽赶紧开枪。
可我话还没说完,他居然直接放下了枪。
「妈,对不起。」
他和秦夫人说话,却看着我。
「秦念是我此生挚爱,她,不能死。」
说完,他就把枪扔在地上,朝秦大朗的方向踢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我不信他会因为我放弃阮秦联姻的巨大利益,现在,我有些想相信了。
秦大朗可能也没想到秦樾这么容易就妥协,随即就嚣张大笑,还骂秦樾是个废物,杀父之仇居然还没一个女人重要。
不但骂他,还骂我和姜妄,说我们都是废物,我们的父亲也是废物:
「敢和我斗,做梦!」
最大的危险解除,他对我的束缚也松了一些。
我脑海中灵光一现,似乎明白秦樾在玩什么,转头看向姜妄那边,秦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姜妄冲我扬了下眉,下一秒就如同离弦之箭冲了过来,我也立马使出吃奶的劲挣脱秦大朗的控制,用最快的速度将抵在我脑门儿的枪和他的手一起举起来对着天花板。
姜妄和秦樾一起冲过来,踢掉了他手上的枪,将他按在了地上。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我瘫坐在地上喘气,听秦大朗不甘心地骂娘。
恰时,屋外响起警笛声。
我想站起来,刚起身就感觉一阵眩晕,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17
再次醒过来,我在医院。
入眼纯白一片,鼻息间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手掌却很温暖。
有人抓着我的手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我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惊动了他。
「别动。」秦樾的声音沙哑,裹挟着困意。
他坐起来,将我的手重新全部握进掌心,问我要不要喝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说出这样温和的话,总觉得有些别扭。
「你正常点儿。」这样我怪不舒服的。
秦樾愣了一下,轻轻在我受伤的手腕上捏了一下:
「这就是不听我话的后果。」
嘶……
我瞪了他一眼,来真的这人,说变脸就变脸。
说起这个伤,我脑子里回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感觉就和做梦一样。
秦大朗就这么轻易被我们击败了?
我不敢相信,问秦樾昨晚到底什么情况,我被关在地下室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樾说,昨天他醒来之后就从我关他的地方跑了出来,紧接着就听说了我在秦家老宅失踪的消息。
等他赶到秦家时,姜叔叔正带着人和秦大朗对峙,让他交出姜妄。
后来不知道怎的就打起来了,他被迫拿了把枪防身,最后就是我看到的情况。
我想起那个歇斯底里的母亲。
「你妈,还好吗?」
秦樾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她在接受精神方面的诊断。」
我沉默了,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熬过这么多年的。
我不恨她设计我,如果我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位温柔的夫人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给我带来过光明,她是个好人,不然我早就被她杀了,不会等到昨天。
「你昨晚待的地下室,原本是秦大朗给我妈准备的。」
秦樾忽然说话,他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垂眸把玩我的手指:
「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不是秦大朗的亲生儿子,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几乎每天晚上,我妈都会蹲在我床边给我讲一遍我爸遇害的经过,讲了二十多年。
「我还没搬出秦家以前,经常能看见我妈手臂上布满伤痕,那是秦大朗恶心的怪癖,我妈不理他,他就会发疯……」
说到这里,秦樾一向平静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他弯腰把额头抵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想起地下室那一排女人的衣服,原来是给秦夫人准备的。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樾当初和我说「已经在地狱了」。
他根本不用我拉,他自己已经在地狱的深渊,那是比身体折磨更可怕的精神折磨。
在秦樾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对付秦大朗之前,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备受煎熬。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秦大朗而起,我、秦樾、姜妄成了三个最倒霉的小孩儿。
所以其实就算我不出手,秦樾以后也会找机会弄死秦大朗。
可是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不是秦大朗的儿子,不然我们仨联手或许……
我伸出另外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他隐藏得太好,一直尽职尽责假装着一个孝顺儿子,我甚至一点没想着要查一查他的身世,直接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秦樾抬头看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放松,就像卸掉了一道枷锁。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父母也是被秦大朗害死的,就不想让你也卷进来,后来知道了,但那时候你很恨我,所以我干脆将计就计,就算他怀疑你们,也不会怀疑我。」
他顿了下,又说:「我现在提供给警方的证据,足够枪毙他十次。」
而这里面,还有我们替他打掩护的一份功劳。
我觉得又气愤又庆幸,拿被子下的脚踢了踢他:
「你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吗?」
秦樾握住我的脚:「的确不是,秦大朗杀害你父母的证据一直没找到。」
我愣了下,随即踹开他的手:
「不是说已经足够他死十次了吗?够了。」
秦大朗早一分钟死,早一分钟解脱的是活着的人。
只是秦樾有些可怜,被我误会了这么久。
「秦樾,对不起啊。」我向他道歉,明明他遭受的痛苦不比我少。
秦樾扬眉:「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说,秦念,对不起。」
我弯起眼睛,笑了。
「好了可以了,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明明昨天我们还剑拔弩张,他还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今天却都成了受害者,和谐地互相道歉......
18
中午,护士进病房帮我换药。
秦樾出去接了个电话,陪我吃中餐的时候说:
「秦大朗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已经移交法院审判。」
我心情舒畅地吃了两碗饭。
其间姜妄来了,抱了一束非常夸张的红色玫瑰,浓郁的香味差点儿没把人熏死。
他黑着脸把玫瑰丢出去,又冲进来盯着我们吃饭,一言不发。
最后临走之前咬着牙说,确切点应该是对着秦樾说:「别让我逮着机会。」
「……」
我和秦樾对视一眼,姜妄直接摔门走了。
过了两分钟,又折回来问我:「我现在可以和阮家退婚了吧?」
我让他自便。
事情变化得太快,阮家实际上根本没有需要出面的地方,这婚算是白订了。
不过秦家现在倒台,估计人家也看不上姜妄了。
我问姜妄真没想过和阮娇娇发展一下?
他龇牙挑衅般地对秦樾笑了下,当着他的面对我说:「我就喜欢你。」
说完他就走了,徒留我和秦樾在房间里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解决了秦大朗之后,我和秦樾之间的磁场就有点奇怪,好像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没了,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多年的仇恨一夜之间坍塌,我现在不太确定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秦樾。
我错开他看过来的视线,低头扒饭。
秦樾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
「现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是不是该聊聊我们的问题了?」
「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我装傻,有点想逃。
秦樾始终专注地看着我:
「秦念,我昨天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数着饭粒,原本以前能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现在居然有些烫嘴,怎么都说不出。
耳边有人带着揶揄轻笑:「有些人是胆小鬼,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的头埋得更低。
抛却那些仇恨的外衣,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对秦樾怀有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家庭里,我们互相陪伴着长大,成为彼此的羁绊。
我承认我不抵触他的拥抱和亲吻,我喜欢他给我煮的面,也享受他在我受伤时替我擦药的过程。
……所以对秦樾,我是喜欢的吧,我想。
「算了,再给你点时间。」
秦樾似妥协般地轻叹了口气,大概也觉得让我一下子接受有点难。
他拿起我的手摊开,把一把刀片放在我手掌上。
「如果我当时还举着枪,你是不是就会和他同归于尽?」他问。
我挑眉,原来这把刀片在他手里,我翘起嘴角: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让人为难。」
昨晚的身上不止藏了一把刀片,当时秦大朗挟持我的时候,这把刀片就在我手里握着。
我承认我当时是想看看秦樾到底会怎么选,但寻死也是真的,如果他昨天没放下枪,我会在他开枪之前和秦大朗同归于尽。
因为比死更难受的事情是我知道他放弃了我。
可最后,秦樾放下了枪。
想到这里我愣了下,紧接着心脏就慢慢地越跳越快……我好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秦樾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眉头因为我刚才的话轻微皱起。
我笑了,俯身过去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嘴角亲了亲:「秦樾,我现在想好好活着。」
他愣了下,立马搂住我的腰不让我后退,另外一只手轻轻捏起我的下巴,在我的唇上轻咬研磨,声音喑哑:
「那我当你答应了。」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向来冷静自持的玉面佛,红了耳朵。
……
第二天,秦樾抱了一堆文件来医院让我签字。
全是什么股权、房产之类的转让,我捏着秦氏的合同问他:
「秦家财产不都被法院查封了吗?你这是什么?」
秦樾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藏着喜悦:
「秦家是秦家,秦氏是秦氏,这家公司都是用的干净钱,是我替你挣来的。」
我听后扒拉着文件看了半天,居然看到一些很出名的品牌也是秦樾的。
他背着我到底挣了多少?
我把合同一股脑推给他:
「这字我不能签,这些都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秦樾把我抱到腿上,又耐心把合同展开,将笔递给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之前和你说过,想要秦氏,要自己来拿;想要我的命,也要自己来拿。
「可能表述有点问题,应该是,想要秦氏和我的命,都要拿你自己来换。」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愿意换吗?」
我沉默了,没回答他的话,反倒抓着他的手问:
「要不我们来吵一架?我实在不适应这么快的转变。」
秦樾无声地看了我一会儿:「以前是你一直在针对我,我什么时候针对过你?」
我被他问倒,确实是我一直在找他麻烦而已......
「现在你自己适应,这是对你的惩罚,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秦樾把笔递给我,握住我的手:
「乖,把字签了。」
我:「......」
这些合同,哪里是我用自己换秦樾的财产,明明是他拿所拥有的一切换了一个我。
他斩断所有退路,准备替我打一辈子工。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就是心疼他是个笨蛋。
笨蛋哄着我签完所有字,还问我手痛不痛。
我躲开他要亲过来的唇,笑意盈盈朝他伸出手:
「秦先生,往后余生,合作愉快。」
- 完 -
□ 胡茶茶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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