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生日的凌晨,我和男朋友因为斗殴进了警察局。
他带着刚刚被我抓到的女情人,我带着他嘴里我的「男外遇」
啊,鸡飞狗跳的三十岁开端!
01
警察局。
桌子两边,我和姜锐横眉冷对。一小时以前,他刚刚从我的准结婚对象变为前男友。
我们各自的「出轨对象」就坐在旁边。
警察看看我们,「说说吧,为什么斗殴?」
姜锐先按捺不住:「警察同志,我公司的同事来我家楼下给我送文件,被她撞见,非说我们出轨,上来就是胡搅蛮缠!我没忍住说了她两句,她就指使这个男的动手!」
「这个男的才是她的奸夫,说着是青梅竹马,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龌龊!」
他情绪激动地拍了两下桌子,被警察劝住。
我抱着双臂,「送文件?用唾液传输吗?」
旁边站着的小警察憋笑了一下。
姜锐满脸通红:「我都说了那是停车场灯光昏暗,你看错了!你倒是说说这么晚你坐另外一个男人的车回来是怎么回事!」
我冷睨他:「我说我的车子送去检修了,你自己说要准备惊喜,让我打车回来。」
「这个生日礼物确实很惊喜,就不谢谢了,你不配。」
小警察看我的目光顿时充满同情。
「我都说了是你疑神疑鬼!周晶晶,你有被出轨妄想症吧!」姜锐梗着脖子吼道。
「哎,派出所,保持严肃。」调解的年长警察按住他。
旁边的陆延轻笑出声,「不是有鬼吗?听说相机能录到嘛。」
他拿出手机,划动手机,操作两下。啧啧的湿吻水声传了出来。
在座除了我和陆延的人都面色一变。姜锐是恼羞成怒,警察是吃瓜提神。
「宝贝你放心,我一定会和她分手。她还一门心思想和我结婚呢,得给她时间缓冲一下,你再等等,我保证。」
「可是我害怕你真的和她结婚了怎么办,那我不就是小三了吗……」女孩小声呜咽着。
听到这句话,警察们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全程缩在姜锐身边的女孩。她脸色涨红,咬着唇说不出话。
声音还在继续。
「不会的,她怎么和你比?又老又无趣,如果早点遇到你,根本没她什么事,我只喜欢我的宝贝啊,来,再亲一下。」
只是声音便足够让人脸红耳热。
姜锐的脸色迅速由红变白,向我扑过来,「周晶晶!」
警察第二次把他按住。
半小时后,我们在警察局门口分道扬镳。
姜锐神色复杂,双眼死死瞪住我和陆延:「周晶晶,我不明白,你弄这一出是想干什么,面上过得去不就行了吗?你这样有谁可能会和你结婚!」
一个半小时之前,被我和陆延撞到时,他正是这样义正词严,表示是我看错了。
被我立刻赏了两个耳光。可惜穿的不是高跟鞋,不然高低砸他一脸。
「我是想结婚,不是做垃圾回收。」我说。
「谈恋爱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能接受出轨行为。」
「你好意思说我!你和陆延就干净吗?」姜锐怒吼。
「我和陆延干干净净,如果要谈恋爱,在遇见你之前早就谈了。心脏的傻逼,我不是你。」
我骂了一句脏话。
姜锐下意识想要抬手,被陆延用力抓住。
「我不介意再揍你一顿。」
两分钟以后,姜锐撂下一句你等着,黑着脸带着那女孩走了。
我和陆延并肩站在警察局门口,陆延偏头看我。
「生日快乐。」
「谢谢。」我从包里找出一条巧克力,撕开塞到嘴里。
昏黄的灯光下,陆延的眼神格外幽深,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深沉。
「周晶晶。」
「嗯?」
「事实证明,既然别人都一样,你还不如和我结婚算了。说好的,三十岁我们都还没结婚,就凑合过。」陆延说。
咬巧克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想了想,幽幽叹一口气。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陆延看我,「真话。」
「真话就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我太清楚你是一个怎样的大尾巴狼了,所以我拒绝。」
「……」
「假话呢?」
「假话就是,姜锐出轨,我失去一个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可能难受两个月。」
「你出轨,我失去一个三十年的发小,还可能亲手敲掉你的头盖骨。」
「简单说,当我没说过——」我跑远,回头冲他招手,「快点快点,打车回去。」
02
我跟周女士说,暂时不可能结婚了。
电话里她沉默了两秒,说,「没事,总比结婚了再离强,再看看吧。」
「生日自己煮碗面吃,我离太远了,也顾不了你。」
我说哦。挂了电话。
我妈周女士,一位在我六岁时发现渣男出轨,果断离婚的,雷厉风行的女士,秉持着一种朴素得堪称封建的观念,希望我可以英年早婚。
我:「为什么你自己的婚姻已经这样鸡零狗碎了,还要催着我结婚?」
周女士:「那是例外!你必须得拥有一个健康的婚姻家庭!」
我撇嘴:「可是他出轨怎么办?」
「所以结婚之前好好选!要是真看走眼再离婚,再找,总之你必须拥有一段圆满的婚姻。」
我:……所以是有什么必要吗。
周女士给我下的死线是三十岁,用她的话说,结一次婚,很多事情就懂了。
我看不懂并且大受震撼。
好在我本身并不算抗拒婚姻,即使因为渣爹的前科,对婚姻抱着一种不算乐观的心态,但还不至于因噎废食。
所以和姜锐,我是真的抱着结婚的念头去的。
他的公司在我隔壁写字楼,经常健身房碰见所以认识,今天之前,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儒雅成熟的男性。
直到在停车场撞见和女孩吻得如胶似漆的他。
直到他发现我们,狡辩,甩锅,我扇耳光,他想还手被陆延踢倒,缠斗,被保安发现报警,一起进警察局,他往我和陆延身上攀扯。
真是一个随机应变能屈能伸的男人。
我心里竟然没有特别难受,似乎因为早就预想过对方出轨这种局面,还算淡然。
只有陆延的反应超出我的预料。
说起来,关于这个三十岁的约定,来自我二十四岁的某个夜晚。
时值我研究生刚刚毕业,才在实习,周女士出于某种我当时不知道的原因,疯狂对我催婚,早催晚催,催得我脑仁子疼。和陆延坐在他家阳台喝酒,我跟他倾吐我的烦恼,瞎聊天,谈一些关于婚姻的看法。
我说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至少等到三十岁吧,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很成熟,也能遇到那个对的人。
陆延笑,说,那要是我俩三十岁都找不到对象,就凑合过吧。
我没放在心上。主要是因为陆延这个人的性格,时常会说一些开玩笑的话。
我随口说,好啊。口嗨嘛,谁不会。
没想到,早就抛之脑后的事情,被他突然提起,让我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当然是果断拒绝——就像我跟姜锐说的那样,青梅竹马能谈恋爱早谈了,没谈当然有原因。
何况是结婚这种事情!那能随便结吗?
口嗨的时候可以脱离实际,真要谈兑现我绝对唯唯诺诺。
当然,那句说陆延是大尾巴狼的话也绝对不假。
我打赌停车场里姜锐绝对被他揍得不轻,皮肉苦一定受足,揍人间隙,出轨的证据也抓得很精准。
但在警察叔叔眼里,他就是一个可靠好青年。
从这里,就能瞥见这货的一个重要性格因素——腹黑。
作为一个史诗级大冤种,我被这货坑的事迹,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不仅作为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陆延还具备另一种拉仇恨的技能——腹黑白莲花。
你能想象,这货给我留下了多少童年阴影。
他比我小两个月,生在十月,顺理成章比我晚一年入学,两家家长自然让我这个当姐姐的照顾好他。
但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和业余生活好吗!!都带一个弟弟我不是很没面子?才不可能总是迁就他。
这注定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于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脆生生往周女士面前一站:「阿姨,晶晶和班上的男孩子有事出去了,这是她同桌给她带的作业,您记得晚上给她,叫她别忘了做。」
隔着两条街,我清晰听见了我虎妈的咆哮:「周晶晶!你出息了!给我滚回来。」
陆延就站着我妈旁边,一脸温柔关切:「晶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年少的我深深知道了人性的险恶。
以至于即使升到了高三,我还得在校乐团门口等他排练完。
这不仅严重损坏了我的威武形象,还导致我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早早失去了早恋资格——
「晶晶,我可不想破坏别人感情,别拿我开玩笑了,你小对象在校乐团吧。」喜欢的男同学促狭地对我挤挤眼睛。
我:??
「不是……」
辩解的话还没有说完,从身后窜出来的少年大手直接扣到我头上,声音拽拽,「走了,周晶晶。」
「学长好,我和晶晶先走了。」
看着一脸我懂的男同学,我累了。
我怀疑我人到三十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陆延至少要付三分之一的责任。
但我不接受他以这种方式理赔。
一时口嗨的约定什么的,不可能履行的。
03
生日惨遭出轨,我确认自己值得睡一个懒觉。
可惜,成年社畜的悲伤就是,下午还是得滚回去公司上班。
餐厅背面的墙上还布置着彩带和气球,是姜锐装饰的生日墙,出门前我沉默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不理解男人这种生物。
为什么可以一边说着甜言蜜语,和我满怀欣喜地规划着未来,一边在下楼去蛋糕时,在停车场和小三热情激吻?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的男人全甩掉,塞满我的工作。毕竟这才是后半生要养活我的家伙。
然而,刚进办公室,我意识到,大家看我的表情怪怪的。
嗯?
我这不是才第一天跨入三十岁嘛,很奇怪吗?摸摸脸,虽然昨晚熬夜,但睡了懒觉,我觉得我状态很好啊。
难道是纠结要送我什么礼物?哎呀,这也不至于啊,按照往年的经验,大家下班一起吃个饭不就行了嘛。这,我升职之后搞这么客气,多少有点不像话嘛。
我扬起嘴角,回到工位上坐下。
饭搭子阿玲从旁边的工位探出头来。
「晶晶!」
「怎么啦?」我嘴角噙着微笑。
她眉头紧锁,眼神犹豫,欲言又止:「晶晶……那个,你和姜锐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
传得这么快吗?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点头,「嗯,掰了。」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
阿玲的神色一下变得很复杂,「可是……大家私下都在议论你。」
「议论什么?做错的又不是我,出轨男还有理了。」我冷嗤一声。
「啊?」阿玲的表情空白一瞬。
「我不是说这个。」
「你看,姜锐昨天半夜发了条朋友圈,早上删掉了,但好几个人看到了……大家在聊……」阿玲掏出手机给我看。
是一张别人截的图。
是姜锐凌晨两点多发的朋友圈:
「劝告兄弟们,远离有什么哥哥弟弟和男闺蜜的女人/微笑/微笑,公道自在人心!」
下面的评论是清一色的问号。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靠,zjj 平时看起来也不像啊,这就是清纯婊吗」
「有情况啊这是,我锐哥实惨」
姜锐的公司在我们隔壁,两边的员工经常会偶遇,他的朋友圈里也有我很熟悉的面孔。
阿玲一脸纠结地看着我,「晶晶,你和姜锐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简直要被姜锐的无耻气笑了,这人怎么好意思发公道自在人心这句话!
很明显,他试图给我泼脏水,屏蔽我,在天亮之前删掉,只要没人到我面前来说,别人私下的八卦我也不会知道。不知不觉我就黑了。
「简而言之,」我咬牙,「昨晚他和小三在停车场热吻,被我和发小撞到,打了一顿,他狡辩不成妄图攀扯我和我发小。」
「还是太给他脸了,别慌,你看我收不收拾他就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
「啊?」阿玲一脸下巴掉到地上,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我把那几张截图转发到我手机上,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敲开陆延的窗口。
「昨晚警局放的视频发我一份」
陆延:「?」
我把那几张截图发他,配了一个起了杀心的表情包。
陆延:「昨晚还是打得太轻了。」
英雄所见略同!
我正激情敲击键盘,陆延说了一句稍等。
两分钟之后,他发来一个视频。
陆延;「我看最近网上很流行」
陆延:「很洗脑」
我打开一看,是一个粗剪的视频。
「优秀男人的十大品质」
「健康的肺活量」
配的是地下停车场热吻的那一段。陆延甚至还给了个特写镜头,配上了啧啧水声。肺活量确实可见一斑。
「热情的胸怀」
姜锐抱着女孩说甜言蜜语的画面。
「面对困难的勇敢」
姜锐被锤到地上无能狂怒的画面。
「坚持与不屈」
警察局门口姜锐放狠话灰溜溜离去的画面
我都怀疑陆延头顶上是不是长了个相机,素材如此丰富,剪辑十分精彩,熟练运用各种鬼畜特效和表情包,嘲讽值拉满。
视频最后是姜锐朋友圈的截图,「能说会道的嘴」,配图正是姜锐的朋友圈。
即使是粗剪,整体效果也非常不错,看完十分洗脑。
我给他发过去一串大拇指。
我被陆延成功激发了灵感,找到过往和姜锐的许多聊天记录,丰富素材,又修改了两遍视频,加入很多对比和打脸的画面。中间还打开视频网站找了找灵感。
最后打开电脑微信,重新登录,输入姜锐的微信账号和密码。
谈恋爱时我没查过姜锐的手机,我也无意打探他的隐私,所以没有和他交换过社交软件的密码。但据我所知,这个人的密码几乎都是一个,我曾经借他游戏账号登过。
于是,我顺利登上了他的微信。
哦哟,群还不少嘛。
各种群发一个,朋友圈发一个。
三分钟后,他终于察觉到不对,我这边的微信被挤掉。
然而,已经足够这段视频传播了。
毕竟一条过后即删的朋友圈都能引起八卦,何况是这样紧凑劲爆又洗脑的视频?
吃瓜群众在玩梗和鬼畜这件事上从不认输!
要不是害怕侵犯隐私权,我还想直接送他上某站热门呢。
我看着屏幕,甚至有点遗憾。
04
办公室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一小声卧槽。
显然是来自吃瓜群众。
我就知道,下午刚刚午睡醒来,大家都在摸鱼,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大瓜。正主还就在隔壁楼,还这么戏精,还有比这更好的八卦吗?
姜锐现在一定非常社死吧。
手机响起,果然是姜锐。我接起来:「喂?」
「晶晶,你真的这么绝吗?」电话里的他语气灰败。
「我做了什么吗?」我反问。
「那个视频,你别说你不知道!」姜锐在电话里咬牙。
「你知道我有证据,还发那条朋友圈,你不是应该早有心理准备吗?」我的语气很平静。
电话里,姜锐沉默了。
半晌之后他开口。
「我承认是我不对,我本来没想让你发现的,晶晶,我只是犯了一个错误,为什么你这么上纲上线?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你和陆延相处我从来没有说你什么对不对,为什么不能给我多一点信任?闹到警察局,现在还闹到朋友圈,你到底想得到什么?你能得到什么?」
我冷下声:「首先,我跟陆延什么也没有,交往期间你都知道。」
「其次,你出轨所以我打你,你在朋友圈污蔑我,所以我反击。做错事的人是你,你没有资格来质问我才对。」
「最后,你的态度变得很快,狡辩不成就威胁,威胁不成就示弱,你的言行到底以哪条为准?」
「周晶晶!」
我已经干脆地把电话挂掉,再把这串号码拖到黑名单里。
交往两年,我从没有发现姜锐这么不讲理。对这样的人来说,一切沟通都没有意义。因为从他的角度,他永远没有错。
我转移开注意力,难得想要表扬一下陆延。
「摄影师兼剪辑师今天必须加鸡腿」
陆延发过来一家餐馆的定位。
我:「?」
陆延:「你说加鸡腿」
我:「??不是我就客气客气」
陆延:「 :) 」
简单的表情里充满嘲讽。
这个家伙!
正想好好教他做人,阿玲悄悄溜到我的工位上蹲下。
「我看到那个朋友圈了!姜锐好恶心,一边说着要和你结婚,一边出轨,还倒打一耙!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就应该狠狠打他一顿。」
我摇摇头:「我也想,但是响应警察叔叔号召嘛。」
大半夜还要出警调解,警察叔叔也很不容易。
阿玲心疼地看着我好一会儿。
「真的看不出来他这么渣,还好有你发小在!」
我心里默默好笑。
又是一个被陆延初印象蛊惑的受害者。
阿玲继续安慰我,「没事的,抱抱你,晶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渣男不配。」
「嗯嗯。」我点头,又想到陆延的无理要求,「阿玲,今晚我就先不跟你们去吃饭了,我们明天中午再约吧。」
阿玲愣了一下,「好,晶晶,你也别太伤心了。」
「放心啦,我不伤心。」我弯弯唇角。
那两耳光打出去,我就很干脆决定放弃了。
「嗯嗯。」阿玲用力点点头。
「其实,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嗯?」我疑惑。
阿玲沉思道,「晶晶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发小啊?」
「你看,他长得很帅,工作看起来也不错,遇到事情很可靠,知根知底,一起长大。别的男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交往两年的男人都这样,很明显发小好啊。」
「不行。」我果断摇头。
「为什么啊?」阿玲不解。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可是,他不是就只比你小两个月吗。」
「小两个月也是小!」我斩钉截铁。
05
「阿玲啊,你想,谈恋爱的话,你想找成熟还是幼稚的。」我循循善诱。
「只是谈恋爱的话,我都可以吧……如果要一起生活的话,我还是希望对方成熟点,生活已经够累了,得找个能一起解决问题的人。」
「对啊!」我拊掌。
「你想,同年龄阶段,女生本来就比男生成熟,再找个弟弟,你在公司带实习生,回家还想带实习生吗?」我振振有词。
阿玲:「……好像也对。」
「但是你发小不是也三十岁了吗?我感觉三十岁的男人也挺成熟啊,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NONONO」我摇摇手指,「阿玲,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男人至死是少年。」
阿玲:「……」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叹口气。
我确实也不和比我小的男生谈恋爱。
当然,最开始也不是这样。
想当初,我上大二,作为学生会风华正茂的貌美学姐,也曾经被刚刚军训完,洋溢着阳光和汗水气息的小狼狗追过。
可惜,我发现我是个彻底没救的大号咸鱼。
小狼狗想让我去看打篮球,天热得要命我只想在床上躺尸;
小狼狗抱着吉他在女生楼下唱情歌,我当场抠出一栋别墅想原地土遁;
小狼狗缠着我陪他打游戏,主席和辅导员的夺命连环 call 让我夺路而逃。
小狼狗想拉我开房亲热亲热,我……虽然成年了但也接受不了这么直接的热情。
事实是,不管弟弟是狼狗还是奶狗,狗是要遛的啊!!对此,年纪大的老姐姐我表示,我们不约,不约,姐姐我骨质疏松,遛不动。
当然,最主要的是,当我发现他每晚和网友一起甜蜜语音双排,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时,拉着我要我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时,我意识到我们完全不合适。
对此,陆延冷嘲热讽。
「不是说想养小狼狗吗?怎么,发现你和他之间的代沟了?」
我白他一眼:「闭嘴吧你,作为臭弟弟的一员,你也不要说话。」
「臭吗?」陆延长眉一挑,撑起身体,头向我倾过来,额前的碎发擦过我的侧脸,让我下意识一个瑟缩。
鼻尖闻到一股木质香气,像林间初雨过后那种气息。
和小狼狗身上的爽肤水味道截然不同。
「嗯?」他鼻音轻挑。
「臭,臭美的臭!」我无情地把他推开,遗憾地翻了个白眼。
陆延好像一直是这样。虽然很嫌弃他,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从小学开始,他就是班上最干净的男生,眉目俊秀,举止温柔。总之,就是肉眼看上去很能唬人。
就比如现在,分明被敲诈的大户是我,但穿着得体西装马甲的男人在我面前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时,我还是感到一丝满意,一瞬间忘掉他的恶劣行径。
陆延是天生的西装架子。小时候拉小提琴,站在那里就像个小王子。长大以后入职投行,也没辜负清瘦的身材,上个班搞得像是出席晚会。有时候会给我一种错觉,觉得穿西装能够有效拔高颜值。有两次遇到他的同事,才发现这种东西分人。
有人穿出来是塞巴斯蒂安,有人穿出来是保险张三。
这个肤浅的世界。
「怎么了?」陆延轻轻勾起唇角。
「没事,感慨一下,邻居家臭弟弟现在也混得人模人样了。」
陆延一只手撑起下巴,好整以暇,疑问道「臭弟弟?」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卷起一只衣袖,灯光下,白色泛着光泽的手臂显得有些……色情。
「达咩!」我赶紧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离我远点。」
「哦。」他遗憾地卷起衣袖,收回手臂。「那祝你顺利。」
「找不到结婚对象的话,我负责给你兜底。」他慢条斯理地说。
「不需要。」我果断回绝。
06
我没有那么渴望进入下一段感情,对我来说,忘记渣男的最佳方式,就是工作本身。
但我也开始认真思考婚姻这件事,我想要怎样的婚姻?我要在婚姻里学会什么事情?偶尔,也会想到被陆延提起的那段约定。
那段视频传得太广。女孩本来不是剪辑重点,因为不是她,姜锐也能找到别人出轨。但女孩那句「如果你结婚我就变小三了」,实在充满讽刺意味,因此她也小小出名了一把。
糟糕的是,那女孩是姜锐办公室的一个新下属,闹出这种桃色信息,主管姜锐直接被公司劝退,女孩没被辞,却也在流言蜚语中呆不下去,草草离职。
我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但也丝毫不替他们惋惜,错了就是错了。我不生气,并不代表他们值得原谅。
姜锐时常在晚上给我发大段大段的信息,被我全部拉黑。
生活短暂地恢复平静,工作、生活,充实到没有时间去想关于婚姻和男人的任何事情,我却好像悄悄有了些新苗头: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
「晶晶姐,喝咖啡吗?」腼腆的小男生从工位隔板后面探出头来,递给我一杯星爸爸。
「啊,谢谢。」我下意识扬扬唇角,小男生立马绽出一个暖阳般和煦的微笑。
「那我去忙啦。」转身就撤,毫不留恋。
嗡嗡,手机震动。
阿玲:「这周第三杯了吧,晶,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我:「对此,我只有六点要说:……」
阿玲:「你听说过吸引力法则吗?我觉得,对你这种抗拒姐弟恋的家伙,说不定你就特别吸引弟弟」
我:「吸引力法则貌似不是这么用的」
退出和阿玲的对话框,我打开实习生的头像。
「谢谢你的咖啡,下次不用帮我带」
我转账给他,果不其然,如同之前的两次一样被退回。
小男生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希望晶晶姐给我个机会,可以请你喝咖啡」
「晶晶姐,你工作的时候很飒爽很酷哦,希望一杯咖啡可以陪你开启下午的工作」
我:……
转赠了一张星巴克的礼品卡给他。
「谢谢」
「这张礼品卡送给你,我不怎么喝,不太用得到」
「啊,好哒,隔壁开了一家果茶店,我听同学说很不错,下次我给你带那个吧。」
我:「不用了,我减肥」
尬聊结束,我缓缓舒了口气。
我知道这个小男生可能喜欢我,但我不认可他这是喜欢,可能只是一时的慕强和雏鸟情节。小男生 25 岁,研究生刚毕业,和我们这些老油条截然不同,干啥都活力满满,情感真挚只打直球。
固然,这种独属于青春的坦率与热情对我很有吸引力,但我们的认知截然不同,我在忧虑的,也许对他根本不值一提。我不会考虑姐弟恋。
我想起陆延来。他似乎从没有这种跳脱,他的思绪连我也很少看得透,不动声色,每一步却都走得恰到好处。
我又想起那晚陆延的提议,和姜锐的质问。
在偶尔繁杂的思绪中,我摸着鱼下班了。
刚走出停车场的电梯,小男生追了出来。好家伙,卡点下班,丝毫不害怕我这个领导。你说领导我也卡点了?哦,那就没事了。
「晶晶姐,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我开车了。」我面无表情点点头。
小男生犹豫了一秒,突然鼓起勇气:「那个,晶晶姐,其实,我听说你分手了。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我喜欢——」
料想道接下来会听到的台词,我真想在他脱口前迅速消失。
我不想直接挫伤他。
「晶晶——」
一道声音打断了小男生的倾诉,此时此刻,这道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我耳中,宛如天籁!
即将感动的流下泪水。
「晶晶。」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大提琴一样优雅与动人,不经意地带着小勾子,若有似无的挠人。
我和小男生同时抬眼望去。长身玉立的男人缓缓朝我们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套棕色的西服马甲,衬衣的袖子微微挽起,像刚从某场酒会出来的总裁,眉眼中微微带着一些疲惫,却依然风度翩翩。
陆延好像一直这样沉稳,即使是少年时期,也并不张扬。
「我来接你。」他在我面前站定,稍稍俯身,声音温柔。
之后目光才落到我身旁的小男生身上,「你同事?部门小新人?」
小男生涨红脸,「您、您好。」
「你好。」陆延优雅一笑,「我们先回去了,送你一程吗?」
「不、不用了,谢谢。」
「好的,那我们走吧。」陆延看向我。
此时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哄骗无知小绵羊的大尾巴狼。
我在心里鄙视他。
但还是对着小男生微微一笑,「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的,晶晶姐再见。」小男生苦涩地眨眨眼睛。
走出小男生的视线,我还没开口,陆延淡淡开口。
「看起来我好像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
我:「谢谢你,吃什么,我今晚请客。」
陆延没立刻回答,而是问:「为什么?因为他比你小?」
「嗯。」我点头,「你知道的啊,我不和比我小的谈恋爱。」
「人和人本来就很难互相理解,我还是想找一个愿意尽可能理解我的人。」我低头看了看地面。
「走吧,既然都来接我了,我懒得开车。」我说道。
身后,陆延沉默了两秒,上前给我拉开车门。
07
我依然没有找对象。两个月的空窗期,姜锐已经从我生活中淡去。
国庆回家的车上,陆延开着车,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周晶晶,我生日快到了。」
「哦。」我懒洋洋地半靠在后座上,「知道了,好好开你的车。」
「你怎么比我还上心?」
陆延沉默。
我反正无所谓,摆烂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舟车劳顿回到家,还没开门,已经听到牌桌上麻将碰撞的声音,宛如战场上的号角。
即将进入战斗模式的前兆。
周女士正在和七大姑八大姨打麻将。
「哟,晶晶回来了啊,怎么,没和男朋友一起啊?」二姨抛出一个麻将,捏着嗓子发问。
「是啊,晶晶,我记得你都三十了啊,怎么还不结婚?」四舅妈紧随其后,「再不找对象,以后你这个生育都难啊!」
周女士盯着牌桌,浑然不闻。
我不紧不慢地把箱子放到房间,拖了一个凳子笑吟吟地坐到她们旁边。
「哎呀,四舅妈,我正愁呢,您人员广,快帮我参谋参谋。
我呀,要求也不高,首先收入得过万,毕竟找男朋友总不能找个赚得比我少的吧?再有就是得高,样貌说得过去,和我走出去不会被人议论,还有就是性格得体贴有情趣,年龄不能和我差太多。」
四舅妈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挤出一点笑容:「晶晶啊,你这么挑下去,万一年龄大了生不了,一辈子可就毁了!」
「就是,结婚不是选美,能过日子就行了,女人还是得早点生个孩子!」二姨和邻居张姨连连附和。
「怎么会?现在医学多发达呀,父亲的基因挑好了,孩子才能长得好啊。」
「你这么挑条件,哪家婆婆瞧得上你啊?以后月子没人伺候,不会还得让你妈去跟前吧!」二姨酸到。
「怎么会,」我一拍大腿,「二姨啊,劳烦什么老人啊,到时候我月子中心一住,人家那都是专业的,保准舒舒服服。我妈照顾了我这么些年,该让她休息休息了。」
「说到这里我都得说说我鹏哥,你看,嫂子生了还得让您跑前跑后地伺候,劳累不说,有时候还要被埋怨,找个月子中心多好啊,也让您清清闲闲享下天伦之乐。」
二姨:「……」
十分钟之后,几人各自以要回家做饭为由,无视我热情的挽留,迅速回家。
这么多年,攻击还是这么一套,我早就已经修炼出来了好吗?
全程没有搭理我的周女士白我一眼:「说开心了?」
我往嘴里塞着橘子:「我这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嘛。」
「你准备结婚了?」
「……还没。」
两双眼睛在沉默中对视。
「妈,我知道你想让我有一段幸福的婚姻,但缘分不到,何必呢。」
「你三十岁了。」
「哦。」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陆延和你一块回来的?」
「嗯。」我老实点头。
片刻后,我用力摇头:「不可能,不考虑。」
周女士:「……」
「我是让你晚上叫他过来吃饭,他爸妈去出差了。」
我挠挠脸,掩饰住我的尴尬:「哦。」
晚上陆延过来吃饭,比自己家还熟络,面对周女士的询问回答得井井有条,俨然一副上进有为温润青年的模样。
周女士笑得比春风还亲切:「小延啊,谈恋爱了吗?」
「没呢阿姨,一直没有合适的。」
「嗯。不着急,你还年轻,慢慢来,先搞事业。」周女士点点头。
我:「??我和陆延不都是三十岁,怎么他就先搞事业?」
「因为我真的有一个女儿。」周女士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
08
晚饭过后,我和陆延在阳台纳凉,喝着他从家里薅来的红酒。
周女士和好姐妹去跳广场舞,我俩从阳台上远远就能看到,场面十分热闹。
「下午看到你二姨她们黑着脸走了,你又怎么刺激她们了?」陆延双手放在脑后,仰躺在藤椅上。
我呷一口红酒,故作平静地把今天下午舌战群儒的画面描述给他听。
「噗。」陆延笑出声,夜色里,笑声像被拨动的弦,荡起空气,迅速消失在风中,只留下耳边似有若无的痒意。
「怎样。」我抱起双臂。
「你这么厉害,怎么会答应你妈三十岁结婚。」
我呼出一口气。
「你不懂。」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没有一段很美满的婚姻,她真的希望我有,而且尽量不要在婚姻这件事情上有瑕疵。」
我妈其实非常没有安全感。
周女士和我的生理学父亲离婚很早,一开始我还是跟父亲姓,离婚之后她消沉了两年,某天把我薅起来直奔公安局,我就变成了周晶晶。渣爹就住在一个县城嘛,听说消息之后无能狂怒过来撒泼,被周女士拿着菜刀从六楼砍下一楼,从此消停。
剽悍的周女士把我拉扯到大学,居然在我 24 岁开始疯狂逼婚,大有我不结婚就断绝母女关系的架势。
一开始我非常不理解。明明厌倦婚姻的她,为什么非要把我推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渣爹后面的女儿结婚了,在县城里风光大办一场,渣爹故意上门来请了我妈,就为了冷嘲热讽。当然被周女士收拾一顿赶走,却给她留下心结。
周女士其实很怕。
她怕我因为她不幸福的婚姻,而对婚姻产生抵触。怕因为她,让唯一的女儿人生无法获得幸福。这种歉疚感,是她催婚的执念来源。
我理解她。所以我跟她说,等我三十岁,我会结婚的。
「其实也没关系。我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婚姻很像是谈生意。谈好合作条件,违约条款,即使对方违约,也能保证风险可控。」我托着下巴。
「但人的情感太主观了,真的很难控制。」
每一段感情都不是说消失就立刻封闭的,留下的痕迹,需要很久才能消失。
陆延把酒杯放在一边,侧头看我,我一直觉得陆延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深邃如海,所有涌动都掩饰在沉寂之中。
凝视他的时候,像凝视一片海,或者一片夜空。
「周晶晶。」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会那样的。」
「我知道啊。」我点头,「但判断风险,是每一个生意人的本能。」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住,离我散落的头发有一点点距离。
空气中氤氲着一种惆怅的,影绰的氛围,像秋风里的一声叹息。
「如果,你是对方唯一想争取的大客户呢。」
我茫然地眨眨眼睛。
陆延却已经收回手,恢复一贯神秘轻挑的微笑。
「反正做生意都有风险,考虑一下我们的约定吧。」
「周晶晶。」
09
那晚的事情如同飞鸿踏雪泥,在我心中留下印迹。
陆延的眼神反复在我心中出现。
我在想,那眼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和陆延小时候的关系,一度非常鸡飞狗跳。我把他当讨人厌的邻居家小屁孩,他也从来没叫过我姐姐。
其实读书时期的陆延很受欢迎。用班上女同学的话说,就是白衬衣少年,站在学校里的香樟树下,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转头时,风拂起他额间的一缕发,你偏头,正好和他目光相对。
惊艳了一整个青春。
且陆延家教好,校庆上会拉小提琴,成绩优秀,谈吐优雅,可以说是占满了苏点。
但就像有人问,为什么弟弟从不觉得姐姐漂亮,因为在外面拧不开瓶盖的姐姐,在家能把弟弟头盖骨拧掉一样……我对陆延的印象,总是一个在家长面前装乖,爱促狭我,表面温润如玉,内里腹黑汤圆的绿茶弟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的那种。
我怨念他总是跟在我后面,让我整个青春期都丧失自由和叛逆。
其实他也有很靠谱的时候吧……我初中第一次来月经,是他把校服脱了给我围着回家;初三被社会大姐头勒索,碍于面子还不敢跟家里讲,陆延不动声色一封举报信把人举报开除;高中学物理学到崩溃,陆延故意激我,变着法子给我讲题……暗恋学长失败,学别人出去喝酒,也是他把我背回家,再帮我搪塞周女士。
后来我先一步上大学,身后不再有跟屁虫,随心所欲的生活,开始谈恋爱,分手,学习,保研。
再后来,就是各自工作,拥有自己的圈子。
工作后我谈了两段恋爱,一段因为对方嫌弃我是单亲家庭而分手,一段是姜锐。陆延从来没有过问,只是在分手之后,嘲讽我两句,再陪我一起收拾烂摊子。
好像不管我走多远,他总是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沉浸地注视着我。
我想起那晚捉奸之后他不断提起的那个约定。
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拍。
10
我知道陆延。
如果他不是故意想让我瞥见,我一定不会察觉,就像这些年一样。
他喜欢我。我想。他想和我结婚。
察觉到这一点后,我开始走神。
那我呢?
国庆第三天,陆延的爸妈出差回来,两家人一起吃了三顿饭,假期结束。
陆延的后备箱里塞满周女士准备的特产,三位家长站在路边,陆爸和陆妈殷切地叮嘱我回去要好好照顾自己,周女士站在驾驶座旁边,叮嘱陆延开车小心,不要让我犯懒,让我换班开。
这副画面让我有些错乱,好像我们已经成婚多年,双方家长在送行。
用力摇头,把这不着边际的思绪甩开。我坐在副驾驶上发呆。
「怎么了?今天这么安静。」陆延问。
修长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的举动很是写意,就像不是在堵堵行行的国庆返家高速上,而是在校乐团拉小提琴,嘴角上扬,行云流水。
不可否认,陆延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我抬眼认真地打量他。
车开出去没多长时间,车流被严严实实堵在了高速上。烈日高照,伴随着路怒司机的喇叭声,一时间,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住。
这下我们刚好能够认真对话。
「欸,陆延。」我突然问。
陆延看我,长眉微挑。
我紧紧盯住他的眼睛,想要在那片沉静的眼神下,捕捉到涌动的情绪。
「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啊。」
我睁大双眼,轻抿嘴唇。
也许我有点紧张。
陆延却轻轻舒展眉眼,淡定地说:「如果非要结婚,我只希望是我和你。」
「嗯?」我不解,耳根却有些赧然,因为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陆延缓缓叹一口气,神色很认真,「周晶晶,我喜欢你。」
我没想到他会猝不及防地告白,一瞬间有些措手不及。
「你知道,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的。」
「没了姜锐还有周锐李锐,我俩要是崩了,这三十年的感情也全崩了。」
我下意识往副驾驶的靠背上缩了缩,手心无意识地攥紧,我知道我现在一定很慌,像个惊慌失措的兔子。
陆延平静地看着我,「周晶晶,」
他长臂一伸,咔哒一声,安全带被解开。
陆延往前倾身,手臂从我上方伸过,我的目光下意识跟随他的指尖移动。
「我不是别人。」
我回神,才发现这人现在离我极近,以一个副驾驶咚的姿势,把我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面前就是他的胸膛,稍微急促地呼吸,便嗅到他身上的檀木香味。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我脸上的气温迅速升高。
他还在说话。
「时间已经证明了,别人不行。」
「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你知道,我比别人更合适,不是吗?」
陆延浓稠的眼神像是一针麻醉剂,把我裹在这绵密的陷阱里,动弹不得。
我眼神躲闪,「但是……」
「不要对我那么双标,好吗?」他靠得很近,说话时气息洒在我耳边,鸡皮疙瘩顺着他的呼吸附着的地方蔓延开去,让我一时无法反应。
心跳的声音充斥在耳边,我张了张口,「我——」
还是后车的喇叭声打破了这奇奇怪怪的氛围,原来是前面的车开始陆陆续续地通车了。
陆延没有在逼近,轻轻拢好我的头发,淡然地坐好,扣好安全带开车。
「我生日还有十天。」他说。
11
学生时代,不止一个人问过我,「晶晶,你和陆延是不是一对啊?」
我总是一笑了之,打哈哈混过去。
「你想想,要是你和他从幼儿园流着鼻涕的时候就认识,能产生非分之想吗?」
其实陆延从小就很干净,从来不流鼻涕,几乎没有黑历史。
我嘴上很嫌弃他,却正是因为肯定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才从没有想过和他发展发小以外的关系。
因为家庭原因,我是一个在得到之前,必须先估算失去后果的人。
现在也是如此。
午休时间,我划拉着手机,就着日记吃着咖喱饭。
阿玲用手肘戳戳我,「晶晶,我要给你看神仙爱情!别管我,我已经化身柠檬尖叫鸡了!」
「啊?」我歪歪脑袋。
阿玲把手机凑到我面前,给我看一个视频。
「我国庆不是回去参加婚礼了吗?就我高中的一个同班同学,她和她老公初中开始谈恋爱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美好的时光都有你相伴!你看,这是她们剪的视频,从初一到现在,校服到西服,太幸福了吧!」
阿玲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青梅竹马,国庆回家还被我爸妈疯狂催婚。」
「只是柠檬已经不够形容了,我恨啊!」阿玲一把抱住我,
「晶晶,我真的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你那个发小,真的!一个知晓你所有经历,比别人更懂你为什么是今天的你,一直陪伴你的人,你难道不心动吗?」
「心动有什么用啊。」我推开阿玲,「听说过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可是你是人不是兔子啊。」阿玲相当理直气壮,「真的真的,你发小不是一直单身吗?我觉得他就是在等你啊。」
我:……
不仅是在等我,还想和我结婚呢。
12
10 月 20 号是陆延的生日。
19 号晚上我刚好加班,下班后坐在车里思考人生。手边是早就买好的礼物,我在思考着,要不要去给陆延买一个蛋糕,卡在零点庆祝。
除却我谈恋爱有对象后的疏远,之前每一年,陆延都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
原来他注视我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但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的提议。国庆回来之后,我们还没见过面。
我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甚至也称得上敢爱敢恨。因为能承担后果,所以没什么怕的。
但是如果真的接受陆延,又和他崩了。
周女士会失去相处三十几年的邻居。共同的同学和朋友也许会旁观我们撕逼……如果情况好一点,我俩崩了,两家人没崩,我俩就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地吃饭。也许还带着彼此的对象和子女。
太修罗了!!
我抿抿唇,自暴自弃地趴在方向盘上。
车里果然不适合思考。
就在这时,有人轻敲车窗。
我紧张地抬头,警惕地看向窗外,虽然这是公司的停车场,这么晚,也不能排除没有别的危险。
隔着车窗,陆延那张如玉容颜露出来,深邃的眼眸正含笑看着我。
这是国庆回来之后第一次见他。
我:……
他不紧不慢地又敲了两下,曲起的指节很好看。
我摇下车窗,「干什么?」
「离我生日还有两个小时,不提前祝我生日快乐?」
我:……
「你也提太前了。」我说着,还是打开了车锁。
他绕到另一边,熟练地打开车门坐上来。
车内一时陷入安静,持续了好几分钟。
我先坐立不安,「陆延,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陆延的指节轻轻点了两下,「不知道。」
「可能是跟在你身后太久,不知不觉就喜欢了。」
我掰了掰手指,决定还是跟他说清楚,「你知道我一直的态度,所以——」
「晶晶。」陆延对上我的眼睛,凝视着我。
「我知道。所以之前我愿意接受你的疏远。」
「但事实证明,如果那个人不是我,别人只会给你带来更深的伤害。」
「我……」
「嘘。」他的食指抵上我的嘴唇,眼神执拗。
「我和你承担着相同的风险,向前一步,或许得偿所愿,或许也会走到陌路。未来是不可预期的,至少现在,你愿意和我试一次吗?」
「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你为什么是现在的你。」
「如果因为我认识你更早,愿意给别人机会,而不愿意给我,是不是对我不公平。」
他的眼神很平静,我却被内里的执着烫伤。
「陆延……」
「你对我不是不心动,对吗?」
13
对。
陆延很对。
我对他不是不心动。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正是因为太珍视彼此之间的关系,潜意识才会始终固守位置,从不向前。
但,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我居然愿意为他试一次。
在陆延三十岁的这个夜晚,我们共同决定赌一把。
婚姻是场生意合作,如果合作双方抱着相同的决心,面临同样的风险,也许我们不会输。
陆延的家很干净,我一度怀疑他是处女座,不仅本人非常注意形象,家里也一尘不染。这让我躺在被窝里的姿势十分放松。
虽然此时,地板上乱七八糟地丢了衣服。
陆延从身后伸出双手,环抱住我,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举止十分亲昵。
「你克制一点。」我抓住他作乱的手。
感觉这样有点像拔吊无情的渣女,我想了想,转过来,和他面对面。
唔,腹肌真好看。
「经过甲方试用,觉得你非常不错,恭喜你,进入了考察期。」
我伸手摸摸陆延的腹肌,目光躲闪,浮想联翩。
他含笑望着我,我竟然看出几分宠溺的感觉来。
「谢谢贵方愿意给我机会,祝我们合作顺利。」陆延矜持地点点头。
我戳戳他的下巴。
「不要这么得意,下面让我这个甲方来给你宣布违约条款。」
「好的。」陆延诚意满满,一副专业乙方的模样。
作为一个鸡毛的甲方,我当然不会客气,不平等条约说了一大串。
在这个过程中,陆延始终含笑望着我。
像之前很多年那样。
所以我愿意和他赌一把。无论未来会怎样,至少现在无愧于心。
也许在 24 岁那个夜晚,半醉的我并不是出于口嗨,我们都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潜意识里的期盼。
「生日快乐。陆延。」
「谢谢你。」
迎接我的是一个温柔缱绻,却又具有侵略性的吻,我清晰感受到他的喜悦和热情。
十指交扣,无需言语。
在这个最后的期限,约定,达成。
「完」
署名:缅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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