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说中的原恶毒女配突然醒悟,会怎样?

2022年 10月 26日

白雅南被接回白家的时候,还不叫白雅南。

白家老爷子摸着她的头,问她要不要改姓的同时把名字也换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傻子才不换。

因为前身原来叫王翠花(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顶着这个名字生活了八年的白雅南是有点承受不来的。

白家前任家主是个非常慈祥的老爷爷,在接手白家家业前本来打算去大学当教授。书读得多,看起来便有种文人的温润和平静,倒不像是个从商多年的。

「听说妹妹是叫白笙,对吗?」就是女主了。

老爷子点头。

白雅南则状似不经意地翻着老爷子的书,说道:「『笙』这个字倒是很好,我看书上说,『鼓瑟鼓琴,笙磐同音』,笙应该是种很好听的乐器吧?」

老爷子闭着眼,徐徐吟道:「鼓瑟鼓琴,笙磐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笙音虽好,却得同其他器乐相配,雅乐与南乐相融,有条不紊,方才得体。就叫雅南,好不好?」

白雅南自然开心且乖顺地回道:「我很喜欢,谢谢爷爷。」 

「白笙……会送回去的。这里是你的家,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不用委屈自己。」

白雅南听罢,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以为是她心情不大好,毕竟落在一个那样的家庭,这些年吃穿都是问题。 

听说前几年那家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还被抓进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给这孩子留下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其实当时的白雅南并没有想那么多,她纠结的点是,在穿越的第八个年头,她才终于发现,自己是穿进了一本小说。

女主白笙是被豪门抱错的孩子,后来被送回本家,原来的父母疼惜她,定期会打给她生活费。但落差还是太大,家里甚至还有个精神失常的叔叔,该路人甲则成了全文最大的反派。这也是后话了。

其实以上女主历经的坎坷不是全文的主线,只是在番外一笔带过却赚足了读者眼泪的隐藏剧情,主线还是男女主相亲相爱撒狗粮。

男主白忱是白家的继承人,也就是白笙曾经的「亲」哥哥,一直对她有着某种异样的情愫。

这份感情在女主出国归来后开始剧烈发酵。白笙成为行业有名的心理咨询师,白忱也正式接手了白家的产业。二人除了重逢时的别扭之外,很快就确认关系,然后甜甜甜了。

但即使是甜文,也是需要助攻的。除了主角好友们的帮助,还得有些心怀鬼胎但智商不高结果适得其反的助攻。

这个助攻就是她,全书中最蠢的反派女配,没有之一。

在变态叔叔的教导下,她从小就比较孤僻,在回到白家后,利用白家人的愧疚心逼得白笙无颜留下,又私底下动了手脚让她走投无路。

也就是因为这些磨难,原本是娇娇小姐的白笙,磨砺出了独立、向上的品性。等到与白忱重逢的时候,她已成为一颗熠熠的星子,两个优秀的人相互吸引,并肩作战。作者文笔流畅不小白,当时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的白雅南还觉得,这本小说在一众无脑甜文里,还算是不错的。

可当视角切换,她就不这样想了。

毕竟最后被男二扔到鲨鱼池里的人是她。

所以她现在就坐在桌前,拿着纸笔开始回忆小说的细节。

还真让她发现了很多 bug。

比如,女主为什么坚持不改姓,以及直接在大街上拦住有心理疾病的男二,坚持要为他诊治。

最重要的是,她一次次恰好在男主面前遇险,而且每次都能让男主对她好感更甚。既然孤身一人在枪支自由的 b 国求学,能在那里积攒大量人脉,那么,回国后一身体面地走在大街上,为什么还会多次被小混混缠上? 

关于女配的一些情节也有待商榷,女配固然心思不纯,但大都是嫉妒和他人挑唆。明面上的动作有白家长辈压制不至于太过火,但私底下的那些完全可以告诉白父白母,让他们管教一番。

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女孩子,一直活在贫穷且缺爱的环境,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误的,这时候非常需要家长的引导。

白雅南没想出来白笙的动机,索性先放下来,将草稿纸夹进书里,又把书放在书架最上端。做完这些,就直接瘫倒在床上,感受着软乎乎的枕被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

和过去几年里潮湿、发腥的僵硬被褥截然不同。

正昏昏欲睡着,手机响了起来,白雅南翻了个身,接通了电话。

「翠花啊!」

白雅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看你现在也成了有钱人家的娃儿,你叔叔可还在监狱里头受苦嘞,你看看有没有法子咯。」 

哦,她想起来了。

白雅南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在五年前就被她给送进监狱了,好像是判了六年。

当时她也不知道剧情什么的,就是看她叔叔经常带一些小孩子回家,不仅关起来还虐待人家,说是要做什么实验,反正她也不懂。 

虽然穿越前也没见过这种腌臜事,但白雅南有个认识的朋友在警局工作,有时找她唠嗑的时候会说些案情,当时也只是当听个故事一样,具体的还得保密。

看是看不惯的,毕竟这种事情伤天害理的。白雅南虽说不是个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健康活泼的孩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她也不忍心。从前就经历过病重的痛苦,看到他们就有了几分感同身受。

应该说大反派前几年还太弱,因着年纪轻轻,心思也没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但白雅南若是直接报警,估计他也能应付过去。 

于是白雅南决定准备妥当些,摸清楚了这个叔叔的脾性习惯之后,又观察了一阵子,放走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孩子。等他着急了露出破绽,才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报了警,再把搜集的一些证据寄到了警局。

本来她以为至少能判个十年二十年的,谁知道这家伙用了什么手段,除了她寄过去的东西和现场几个完好的孩子,什么也没有,最后好像判的是拐卖罪。时间太久,具体的也记不清了。

这倒是提醒她了。白雅南猛地一拍脑袋,明天还是和白家人把这事说一下,毕竟人还是她举报的,万一大反派查出点什么,估计被报复的人就是她了。 

差不多捋清楚后,她就没再管那边的电话。反正那对以前名义上的父母从小也没给过她一分钱,她都是拿的贫困补助,能活到现在都算是个奇迹。 

白家知道他们做过的事,就没给多少钱。对着他们,白雅南都是直接哭穷,说白家人那边都是有花销明细的,要是知道她私自打钱,说不准还会把她赶出去,那样他们就真没指望了。

吓了一吓,便都安生了,暂且不把白雅南当摇钱树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大反派聪明会赚钱,他们才想着把他弄出来,作为长久饭票。

也难怪女主受不了这对父母。

白雅南关了灯,迷迷糊糊想着,不过还是女配更惨些吧,在那个鬼地方过了十几年。

翌日。

白雅南还惦记着反派那事,一大早就来到老爷子的书房,打算和老人家喝喝茶唠唠嗑。 

正打算敲门,就发现门没关,里头还传来女人的抽泣声。

「爸,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怎么就不能让小笙留下呢?」白夫人低着头擦眼泪,语气中到底有几分怨气。

「跟爸说话注意些。」白先生轻声呵斥道,又转头和老爷子告罪,「清婉也是担心孩子,毕竟那么个地方,她也不忍心。」 

「我知道你们疼小笙,」老爷子到底活得通透,叹了口气,「但你们得知道,这些年,到底是亏欠了雅南。如果小笙还留在家里,看着你们和她其乐融融,雅南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她会怎么想?」

「你们扪心自问,真的能对两个孩子一样好?」

老爷子是亲眼看着他们溺爱了白笙这么多年,甚至隐隐有过头的趋势。原本在他们这种家族,有点毛病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身份一变,就不同了。

老一辈的长者总是更在乎血脉的正统,就像门风严谨如陆家,也会承认私生子的存在。

白雅南不知道老爷子想的,仅仅只听到这些话,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正打算另选时候来跟老爷子聊天,就听管家陈伯说了一句:

「小姐,怎么不进去?」

白夫人也不哭了,三人都朝门口看来,白雅南觉得有点尴尬,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在三人灼灼的目光下,白雅南面上有些窘迫。

「我知道,」还是老爷子温和道,「雅南是有什么事吗?」

本来白雅南想说自己下次再来,但看到大家都在,索性就把话说开算了。

她上前几步,郑重道:「其实我不是很在意送不送走白笙,她在白家待了十几年,和您们几位长辈,说没有感情肯定是假的,没必要为了我委屈大家。 

「而且我原来的养父母……怎么说,我还是不建议把她送到那里。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们应该也知道一些,我还是不想让别人再经历一次我受过的苦。」

「你这孩子,可比我们几个长辈明事理得多。」老爷子叹了口气,也没看白夫人,白夫人便觉得脸上有些烧得慌。

是啊,从那样一个地方走出来的孩子,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老爷子平和的话语中却透着不容置喙,「现在我担心的不是小雅怎么想,而是你们夫妇会怎么做。」

「爸,您放心,」白夫人急着证明,「我们只会管小笙读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所有的资产还会是阿忱和雅南的。」

老爷子还是没说话。

白先生见状,便对着白雅南道:「你永远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白雅南面上作出十分感动的样子,实则暗暗起了鸡皮疙瘩。她还没适应跟不太熟的人这样说话。 

毕竟之前因为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周围的人都会对她退让三分,也没什么人敢在她跟前乱说话找不痛快。 

后来穿越过来了,小孩子嘛,总有些任性抱团的行为,看她家里穷就经常排挤她,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长此以往,就导致了白雅南不怎么会跟人亲近,连白家老爷子,也是因为跟她原来的爷爷很像才熟络起来的。 

看着老爷子点了头,白家夫妇满意离去,连带着看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也亲近了几分。 

白雅南还是没忘了正事,把几年前干的事跟老爷子说过之后,又惹得老人家心疼了好一会儿。

「你这孩子,过得真是太苦了,不容易啊。」

白雅南心想,我也觉得自己挺不容易的。

老爷子又叹道:「以后爷爷给你撑腰,不用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老爷子还打算给她办个宴会,告诉这个圈子里的人,这才是白家真正的小姐。

白雅南拒绝了。开玩笑,原著里,就是在这场晚会上,白雅南被白笙的追求者和闺蜜打击得体无完肤,连她那个哥哥也作壁上观。直接导致了女配对女主的强烈怨恨,她才不要去找不痛快。

在这个圈子里,原本没有接受过一些礼仪教育的白雅南肯定是要受鄙视的。当然,这些她穿越前都会,那个世界的白家规矩甚多,即便她是个病秧子,也未曾让她松懈。

而在这里如果直接表现出来肯定惹人怀疑。老爷子请了些家教,还担心她多想,弯弯绕绕解释了好一阵。

白雅南这个人一向想得开,反正在原来那个世界也没几天日子能活了,穿越过来反而是她赚了。

她也没什么要逆天改命的想法,反正只要她不作妖,躲着几个主角,安安生生做她的白家大小姐,能苟过去就行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进入私立高中后,她成了学校里少见的奇葩,一心读书,完全懒得参加社团活动。

要知道,能进威斯亚高中的大多都是 b 城的中上家庭,甚至不在 b 城的也想把孩子送进来读书,就是为了让自家孩子积累人脉。

所以了便利大家交流和联络感情,高中的课外社团十分丰富。 

白雅南还是没什么想法,人多的地方她不喜欢,还不如缩在图书馆里看书,有空调,有饮料,还有休息室。

她一向独来独往,白家在 b 城属于上层家族,这也意味着她几乎是站在学校食物链顶端的人。除了上门拜访过的几个家族,基本就没人见过她了。

反而是白笙,利用白家养女的身份在学校混得如鱼得水。

暮云缭绕,天色渐暗。

白雅南写完作业,把东西放好就出了校门。

「李叔。」白雅南坐上车,和司机打了个招呼。

「大小姐。」对方也对她露出憨厚的笑容。

白雅南透过车窗,望着掠过的风景,随意问道:「白笙她……又不回家?」

白忱高三需要上晚自习,白笙的变化倒是挺大的。也许不是变化,就是和书中那个一心学习、积极向上的女孩子不太相像。

白笙似乎对她现在的身份有些自卑和着急,原本身为白家小姐,不需要去纡尊降贵迁就任何人,而现在的她却不再拒绝旁人的邀请,甚至有些……放低姿态去讨好别人的感觉。

「唉,可不是嘛。最近笙小姐晚上总是和朋友聚会,有时候玩到凌晨,还得我去接。」李叔抱怨了一句,很快反应过来这么说不太好,「大小姐,我不是不愿意去……」 

「我知道,您不用紧张。」白雅南笑了笑,没再说话。

李叔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白雅南恬静的微笑,心里觉着,果然豪门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即使在贫民窟生活了十几年,骨子里还是尊贵的。

又想起前几天看到白笙和几个少年搂搂抱抱的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他家的闺女都不会这样,这笙小姐的变化真是太大了。上次回来晚了,还跟夫人撒谎说是去同学家写作业,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

「雅南回来啦。」白雅南一进门正好看到下楼梯的白夫人,乖乖叫了句「妈」。

「妹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白雅南摇了摇头,「没有。」然后接着说,「妈,我先上楼写作业了。」

白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也不要总是待在家里学习,偶尔和朋友出去放松一下,就算不会读书,家里也能让你过得舒舒服服。」

「……」白雅南怀疑白夫人也是这样教白笙的,和她前世那对父母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即使一直住在医院,妈妈也请了很多老师,然后告诉她:「不能因为身体上的弱势导致你思想上的贫乏。等你有朝一日身体康复,成为健康正常的人,到时候父母都不在了,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当时白雅南还十分不理解,「上次爸还跟我说,给我留下的钱够我瞎霍霍一辈子了。」

然后换来了她妈妈无情的一巴掌,白雅南面无表情地揉着头,接着听她妈妈的人生教诲。

也挺可惜的,白母那样一个独立自强的女性也没能把白雅南带得有半分进取心。后来病情恶化,进了 ICU,也没人再逼她学习了。

唉……白雅南幽幽叹气,有点想她妈妈的巴掌了。

「雅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白夫人见白雅南良久没有回应,有些奇怪。 

白雅南回过神,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妈。」

其实作业在学校都做完了,白雅南有轻微的拖延症,深知自己如果带回家肯定会拖到最后一刻才开始写,那样就太低效了。 

一般晚上无聊,她就随便看看闲书。白先生撞见过几次她买书回来,就以为她很喜欢看书,又把书房扩大了一倍,还定期拿册子让她勾选想要的书籍和报纸杂志。

白雅南刚看完一本散文集,打算换换脑子,就找了本正经的政治类书籍,但看了会儿却有点吃不消。 

看着看着就有点饿了,她捧着书打算下楼去小厨房找点甜品,一抬眼就撞见了刚刚晚自习下课回来的白忱。

白雅南客气地微笑点头,本以为就像往常一样会直接擦肩而过,却被对方叫住了。

「你在看 Machiavelli 的 The Prince?」

「是吧。」白雅南翻了下书皮,「我从前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书,看这本最薄,以为应该会比较好懂。」

「这应该是双语版本的。」白忱含笑道,把书接过去随便翻了几页,「这个版本没有注释,你可能不太了解,引用 y 国和周边的历史会比较多。我那里也有一本,不过注释稍微多些,更方便你看。」

「……还是不用麻烦您了。」毕竟他俩也不熟,白雅南一点都不想跟主角有交集。 

「没事,我是你哥哥,不用这么客气。」其实,白忱和老爷子有些地方还是挺像的,比如话语柔和却能带着明显的强硬。 

「谢谢哥哥。」白雅南顺坡下驴,「我打算去厨房拿点吃的,哥哥饿了吗?要不要也吃一点?」

她也就客气客气,没想到人家还真回道:「好。」

白雅南就随手从小冰柜拿了甜点,又从保温箱取出两杯热牛奶,放上托盘。走到白忱房间,发现对方在看她书上的笔记。

「……」应该像个傻子一样吧?啥也不懂就在书上涂涂画画。

见白雅南把吃的给他送来了,还温了杯牛奶,白忱眼中不禁现出几分柔和,「谢谢。」

「不客气。」白雅南巴不得赶紧回房间,「那我就先走了,哥哥早点睡。」 

「等等。」白忱叫住她,「书给你。」

白雅南有点不好意思,脸色红了些,「谢谢。」 

「真不用这么客气,今晚你都说好几句谢谢了。」白忱把书给她,又摸了摸她的头。

白家的人都喜欢摸人头吗?

还是她太矮了?

白雅南胡乱想着。

威斯亚高中虽然大都是家世普通、教学优秀的教师,但也会有些能压住学生的老师。

比如白雅南他们班,班主任是位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富家小姐,还是白家的亲戚,江家的二小姐。

人长得美艳,做事也雷厉风行。

「马上就是秋季运动会了,大家积极一点,找体委报名。」江烟岚把体委叫上去登记,自己坐在软椅上改着作业。

老师都盯着了,而且说不准还能入了江家的眼,以后对自家发展也有帮助,这下场面就有些热闹了。

白雅南依旧默默地在后排低头写作业,毕竟今天作业有点多,她还想回去看小说。

「江老师,女子八百米还差一个人。」体委统计过后对老师说道。

「老师我来。」有人赶忙举手。

「徐依依已经报了三个项目了。」

江烟岚挑了挑眉,巡视一圈,「还有女生没报名吗?」

「还有……」体委对着名单,「白雅南没报过,其他人都是啦啦队或者志愿者。」

白雅南心头一跳,默默低下了头。

毕竟她除了每次公布考试成绩之外,在班上也没什么存在感。大家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土豪家庭出身,才需要用知识改变命运,也不太在意她。

这下被这么多人看着,她有点发虚。

「行,那就白雅南了。」江烟岚面不改色地拍板,不顾对方震惊的眼神。

唉……

笔也用完了,又忘记带替换笔芯了。白雅南略微烦躁地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打算等下课去超市买几支。

下课铃响了,白雅南刚站起来,就听到有人叫她。

「白雅南,江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哦,好。」对方也没管她回不回应,喊完就走了。

本来还想道个谢来着。白雅南把桌上的书理好,慢慢悠悠地朝办公室走去。

走廊上倏然沸腾起来,大家仿佛在热烈讨论着什么。白雅南也抬了抬眼皮子朝前望去,人群的中央是个高瘦的男生,一头金发在浅淡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眼。

还挺好看的。白雅南暗暗想着,就是这个发色有点眼熟。

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江老师和教导主任共用一间房,教导主任好像是她舅舅。

这种东西白雅南没怎么认真记,偶尔听白夫人念叨,也有点印象。

「江老师。」白雅南站正,低声问了好。

「雅南啊,快坐。」

江烟岚好像还挺喜欢她的,一般人还没这待遇,上次周家的大少爷在她这儿还是乖乖站着听训来着。

「谢谢老师。」

「最近学习感觉怎么样呀?」江烟岚私底下还是个有点小女生性格的姑娘,对待有好感的人体贴又关心。

白雅南状似认真地回应着江烟岚的关心,实则是在透过她观察对面那位金发少年。

眼睛真好看啊……鼻梁还高。

睫毛也比她的长,这种极品相貌她前世也很少见到,娱乐圈的「神颜」她也见过真人,但大多微调过,仪态和姿容都比不上眼前这位。

应该是个混血儿吧,家世肯定差不了……

白雅南天马行空地想着。 

倏然,对方那一双漂亮的浅色眸子扫过来,直直看向她,白雅南莫名心悸,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

「八百米能跑下来吧?」 

白雅南也没听清,就下意识点头,「能。」

「那就好。你爷爷上次还跟我爸说,担心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不用把自己搞得太累,偶尔旷旷课出去玩也是可以的。」江烟岚拍拍白雅南的肩膀,「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好,谢谢老师。」

话说您刚刚还在班上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来着……白雅南暗暗想道。然后转头,就发现那个少年不见了。

还有点可惜。

白雅南跟主任打过招呼,就离开了。结果刚开门,迎面就看到金发少年就在不远处,背靠着墙,长腿交叠,随意地站着。

白雅南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往前走去,然后在他身边停下来,发现他长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一点,得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同学你好。」白雅南还没开口,对方就先打了招呼,「请问你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声音微微低沉,听着让人仿佛心都酥软了,肤色也漂亮,靡颜腻理的。

前世她也用护肤品或者去美容院,但一身病气的,皮肤透着惨白,到底不怎么悦目。

「那个……」白雅南犹犹豫豫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阿允。」白忱的声音忽然传来,白雅南没再说话,眼睛往地上瞟着打算离开。

白忱跑过来,低头看到一旁的白雅南,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边道:「雅南。」

「哥哥,」白雅南四肢微微发僵,闷闷道,「我先回去上课了。」

「快去吧。」 

「我听我爸说你是打算下个月再转过来啊,怎么今天就到了?」

「听说 b 城的枫叶很美,我担心晚点来就看不到了。」

交谈声渐渐消失在身后,白雅南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刚结束。

这估计还没有四百米吧,就累成这样。白雅南扯了扯衣服坐下,估计比赛得垫底了。

不过这种东西输赢也没所谓。

回到家被老爷子叫去之前,白雅南都是这么想的。

「听说你报名参加运动会了?」老爷子欣慰地看着她。

「……是吧?」按理说是被赶鸭子上架。

「阿忱体育很好,可以让他带带你。」

白雅南一脸拒绝,「哥都高三了,浪费他时间多不好。」。

「没事,反正他也是要参加的。」老爷子的兴致倒是很高,估计是最近太闲了,「这样,我让你爸和你们校长说说,这次运动会的奖品就由白家提供。你不是一直想要我那套《太平御览》嘛,拿了第一就给你。」 

「……」

完了。

「您不是说我成年就送给我吗?」怎么还能说话不算数呢? 

「到时候给你更好的。」老爷子摆摆手,「你放心。」

放心个鬼。

白雅南现在非常失望。

「白笙……妹妹呢?听说她十项全能。」白雅南现在甚至想贿赂白笙去比赛,然后再把那套书让给她。

老爷子脸色莫名一沉,语气也重了几分,「她最近倒是自在,天天和容家那群小子厮混,连家也不回了,管她做什么!」 

其实还是在意白笙的吧,毕竟看着她从小长大。如果真的不想管,也不会这么生气。想到这,白雅南上前给老爷子顺了顺背,「您别动气,过两天找个机会和她说说,她知道的。」

话说容家……好像有个男三,是叫容瑜吧?

白雅南当时看书的时候还挺喜欢这个男三的,小狼狗类型,活力四射,长得奶帅又阳光。

不过,容瑜喜欢的应该是女主的学霸人设,被女主折服还是因为一次补课,女主在兼职的补习机构做出了奥赛题,小狼狗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打败,就起了好胜心。后来想要反杀,结果把自己陷了进去。等容瑜想表白的时候,白笙已经去国外了。

在男女主的感情路上,容瑜也算是个助攻。而且他每次追女主的行为还挺可爱的,就像小孩子为了吸引大人的注意而做出的那些举动。 

「还是小雅乖。」老爷子很快就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我已经跟你哥哥说好了,他早上有早自习,通常跑步去学校,你就跟着他一起去吧。」

白雅南更觉得人生无望了,虽然她知道老爷子是想让他们兄妹增进感情。 

但五点半就起床,怕不是要她的命。 

临走前,老爷子还特地让她摸了摸那套书,给她鼓励。

白雅南是泪眼汪汪地离开的。 

她已经在想该怎么和第一名打商量了。 

回房间的路上她隐隐听到了争执的声音,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发现是白忱和白笙。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白忱话语中带着失望和疲惫,「他们的邀约你完全可以拒绝,没有人指望你去帮白家争取什么东西,他们也不够格。」

「哥哥说得冠冕堂皇,」白笙的声音有些尖锐,「可我不是你们白家的人,我所做的都是在为我自己铺路而已,你们都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被抱错的。如果我自己不打算,那以后我只能沦落为白家的一条狗,被你们扫地出门!」

「你听谁说的这些话?!」白忱也带了些疾言厉色,「你是我的妹妹,白家的小姐,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哪个不是把你当亲生的看待?和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是现在的白笙。」

「那白雅南呢?」白笙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白家欠她的,对她好些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话,白雅南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难过,即使理智非常清晰地认知到这是人之常情。 

不管是白忱,还是白家夫妇,对她是愧疚,而对白笙是有着真正的感情的。

「小姐,您怎么站在这里?是不舒服吗?」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管家陈伯再次暴露了白雅南。 

「我路过,」白雅南露出一个体面的笑容,「你们早点休息。」

「雅南……」白忱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被白笙拉住了手。

白雅南走回卧室,把门反锁,幽幽叹了口气。

「唉……」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熠熠的灯光,像是满天的星星。 

其实她不喜欢星星。

她喜欢的是月亮,即使伶俜无依,也能散发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第二天,等白忱过来敲门的时候,白雅南已经走了。

他本来是想完成老爷子的交代,再给白雅南道个歉的,毕竟昨天是他言语失妥了。

「大小姐早就去学校了,」陈伯在一旁,状似无意道,「出门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这么一说,白忱就更内疚了。

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到家,结果家人却没有真心对她,眼中只有另外一个女儿,应该很难过吧?相比起来,被娇养这么些年的白笙就十分任性了。

听说那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会比较敏感自卑,没准她就是因为昨天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哭了一晚上,眼睛都哭红了。 

另一边,因为太早起床一直困得打哈欠的白雅南揉了揉眼睛,用堪比走路的速度小跑着。

当空气中传来面包的香味,白雅南觉得自己坚持不到学校的小餐厅了。时间还早,就索性坐在店里点了杯奶茶,慢悠悠地啃着菠萝包。

这也就导致了白忱没有看到想要追上的人。

白雅南透过玻璃瞧见奔跑的白忱,还感叹了一句,「跑得真快啊!」 

「你是白忱的妹妹吗?」

「算是吧。」白雅南应了一句,偏头望过去,人就呆滞了。

「他跑得那么快做什么?」金发少年应该是从另外一扇门进来的,坐在白雅南的左边,闲聊般地问道。

这种随意的态度让白雅南也渐渐放松下来,还把装着小菠萝包的盘子推过去,边道:「应该是为了运动会。」

「我也听说了。」少年笑笑,伸手拿了一个菠萝包,「白家老爷子可真是大手笔,连收藏的字画都拿出来了。我家也凑了个热闹,送了些珠宝首饰过去。」

白雅南端详着对方的手,指节分明,白皙如玉,吃相也优雅极了,像画一样赏心悦目。

面包上面有点油,对方似乎有洁癖,一直在用纸巾擦拭。

白雅南见状,就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对方。

「谢谢。」

「不客气。」白雅南看够了美色,吃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去学校了,你慢慢吃。」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叫住她。

「白雅南。」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扭捏反倒显得她小气,对方要真想知道也可以去问白忱。

「是『以雅以南,以龠不僭』的『雅南』吗?」

白雅南点点头,有些意外他读过《鼓钟》,毕竟这个少年的样貌还是偏向外国人。 

她习惯早一点到学校,所以也没再和少年多交谈,小跑进了校门。

接下来的几天,白雅南通常在跑步机上锻炼,幸好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还不错,每天跑过之后连睡眠质量都好了些。

她也没有再刻意躲着白忱,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毕竟她也不怎么在意对方,为了不熟的人消耗情绪是非常不值当的。

这是以前白母告诉她的。

在离开了白母后,白雅南反而渐渐朝着她期待的那个方向在成长。兴许是前世太过安逸,在父母的羽翼下她不用忧心任何东西。

应该算是好事吧。白雅南想着。

秋季运动会因为有了白家的赞助,同学们的热情更加高涨了,有些奖品丰盛的项目甚至有几百个人报名。

相比之下,传言奖品只是一套书的女子八百米就显得十分冷清了。

白雅南自然是在心里偷乐,她巴不得大家都不来比赛,那样就没有竞争压力了。

但这冷清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原本应该历经初赛、复赛、决赛的八百米跑,现在只有四个人报名,初赛就是决赛了。

而且另外三个人还都没什么好胜心,就和当初的白雅南一样,单纯来凑个数。她们体育不好,也没想去其他项目和各路大佬抢奖品之类的。

于是这场比赛,白雅南毫无悬念地赢了。作为第一个诞生的冠军,走上领奖台的时候她还有点恍惚。

当奖牌和鲜花都送到了她的手上,颁奖小姐姐捧着一个锦盒出来的时候,白雅南的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记得那套书是用木盒装的,而且也没这么小。

「恭喜高一五班的白雅南同学获得女子八百米比赛冠军,她的奖品是,y 国皇室珠宝,Enid 系列的 Robin 胸针,恭喜白同学。」 

主持人的话就如同清水倒入沸油之中,一下子便点燃了周边的喧闹。 

「y 国的 Enid 不是说在十九世纪就已经失踪了吗?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假的吧?」

「怎么可能?你看赞助方,陆家!」

「如果是陆家,倒也不是没可能,陆家不是和 y 国皇室有过姻亲吗?」

白雅南历经多重打击,现在想的已经不是自己的书到底跑哪里去了,而是同学口中的陆家。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陆家的下一任家主,就是男二,陆怀允。

白雅南痛苦地闭上眼睛,怎么又跟陆家扯上关系了?这东西给他们送回去成吗?

一圈人围到白雅南身边,想看看传说中的胸针,但又不敢动,怕弄坏了陆家的东西,只能催促着她赶紧打开。 

白雅南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先是问了负责老师,但人家正嫉妒着她的运气,根本懒得搭理她。

于是白雅南想了想,到场地分布展示栏那里看了看,然后按着地图走到了一千米跑的比赛场地,白忱正在准备区做热身运动。

毕竟她也只认识白忱了。

而白忱看到白雅南拿着鲜花、戴着奖牌走过来,笑道:「得冠军了?爷爷的书拿到了吗?」

白雅南抹了把脸,绝望地把珠宝盒给他看,「老师弄错了,不是书。哥,你看能不能帮忙还给陆家,这东西太惹眼了。」

她也想过,要不到时候看谁得了那套书,然后拿胸针和对方换。但转念想想,陆家可能会不大高兴,而且这种行为也有点不礼貌。

「没事,」白忱被她的反应逗乐了,「陆家和我们家关系挺好的,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我一会儿跑完,跟你一起去问问老师,看看那套书是被划到了哪个项目。」看着白雅南又要拒绝,白忱补充道,「我尊重你不想引起别人注意的想法,但有时候,这样做是会被人欺负的。」

白雅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然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在一旁的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比赛。

「小学妹来给你送花了?」有和白忱交好的男生勾上他的脖子,打趣道,「这次的长得挺纯啊。」

「别动心思,」白忱用手肘撞他一下,「那是我亲妹妹。」 

「欸,你妹妹不是白笙吗?哦,是新接回来的那个?看我这记性。」不过在学校怎么没听说这事?白家如果在意这个小姐,应该会大张旗鼓地办个宴会认认人吧?可要说不在意,看白忱的态度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好了,别动手动脚的,我妹妹可看着呢。」白忱推了推对方的手,嫌弃道。

「行行行。」

白雅南觉得,坐在观众席也挺有意思的,因为旁边女生们聊的八卦总是那么的夸张猎奇,吸引人。

「欸,我听说晏家的三小姐被一个特优生给缠上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叫……吴泽霖?」

「是啊,天天追着晏姝跑。上次还把人家约到天台,说不答应交往就从那跳下去。」

几个女生都加入了谈话,仿佛她们亲眼所见,把细节都刻画得神乎其神。 

她倒是对晏家这个小姐有点印象,因为对方也是学校少见的奇葩。白雅南在家还会放松一下,但晏姝真的眼里只有学习。上次撞见她的时候,对方手里捧着的是刚从教务处领来的高二下学期的新课本。

真是绝了。白雅南默默捂脸。

不过学校不是把天台锁了吗?一个特优生哪里来的钥匙? 

还没等白雅南想明白,比赛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呼,白忱以超过第二名半圈的优势进入决赛。 

「为什么女子八百米的奖品会被划到男子一千米?」白忱的脸色冷了下来。

负责老师完全换了个态度,笑里还有点谄媚的意味,「应该是登记的同学弄错了,不过白同学的奖品也很好啊,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算了吧。」白雅南轻轻扯了下白忱的衣角,「也没法改变了。」

这个负责老师是学校出了名的墙头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白忱非常厌恶这种人,平时可以不理睬,但现在因为对方的工作失误导致他妹妹难过,他便有些愤怒。

等离开了活动室,白忱才低头对白雅南道:「没事,明天决赛,我帮你把书赢回来。」 

原本情绪低落的白雅南听了这话,不由露齿一笑,「谢谢哥哥。」

也许白忱是尽力想当一个好哥哥的吧。 

白雅南眼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然。

不过,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个疑惑在决赛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那个金发少年出现在跑道的时候,女生们的尖叫声更大了。

白雅南下意识离开了那块地方,甚至连观众席前排都不想坐了,跑到了最后一排,自然也就没有听清她们加油对象的名字。

因为事关她心爱的书,白雅南难得地没有走神,而是认真看起比赛来。

「砰」的一声,白忱和金发少年就如离弦之箭,把其他三人甩出一大截距离。

「这可真是把一千米当五十米在跑啊。」白雅南啧啧称奇。 

白忱应当没有想到对手这么强劲,有点着急,呼吸和脚步都紊乱了些。

到了最后一圈,二人已经隐隐拉开了距离,给白忱加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白雅南也不由得跟着热血沸腾,这时候已经想不到其他的了。 

她只希望白忱能赢。

但金发少年还是先一步冲过了终点线,以微弱的优势取得第一。

颁奖时,白忱站在亚军的位置,看起来有些失落。

「呜,白学长好难过的样子,我太心疼了。」 

「学长别灰心,我们永远支持你!」

「……」

本来白雅南也有点低沉,但听到这些话就莫名想笑。

「恭喜高三一班的陆怀允同学获得男子一千米比赛冠军,他的奖品是,书籍《太平御览》一套,恭喜陆同学。」

白雅南觉得,自己可能是听力不正常了。

他是谁?

陆怀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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