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窗外大雨瓢泼，我闷闷喝着啤酒。
喜欢上自己朋友的未婚妻怎么办……
我在百度上搜出 3，850，000 个答案，还没细看，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小柯，你在不在家？」
我听到那让我魂牵梦萦的声音，浑身一震，跑过去把门打开。
「妍姐，怎么了…」
她身上的米色套头衫，前面已经全淋湿了，紧紧贴在她窈窕的身体上。
「臭小子看什么呢！」孙妍瞪了我一眼，伸出剪刀手作势插我的眼。
我嘿嘿一笑，孙妍说道：「我阳台的飘窗关不上了，雨都进来了，你去帮我关上！」
我张开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身后，她家那扇防盗门，在穿堂风的作用下，以一种一往无悔的狂野姿态，重重的撞上了。
2.
孙妍扭头一看，俏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啊！怎么办啊！」
「没事！」我一脸无所谓：「这里有酒有故事，还有我这个帅哥，我给你找个开锁师傅，咱们喝着啤酒慢慢等。OK 不 OK？」
「O 你个头！」孙妍着急的说道：「阳台那里刚装修完，被雨一泡肯定要坏掉的。」
我端着杯子去饮水机，说道：「妍姐，我给你倒点热水暖暖身子……」
我话没说完，孙妍像是一阵风一样，扑向了我的阳台。
她隔着玻璃，看向自己家的阳台，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妍姐，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缩缩脖子：「我们老家有个规矩，单身汉横死不让进祖坟的！」
「胆小鬼！」孙妍拧了我胳膊一把，咬着牙说道：「我自己跳过去！」
「千万别！」我急忙说道：「你要是掉下去，肯定胸先着地，到时殡仪馆的整容师会很为难的！」
「呸呸呸！讨厌死了你！」孙妍恼怒的瞪了我一眼，一把推开飘窗，外面的雨点一下子飘了进来。
她毫不犹豫的抓住窗棱，就要往外翻，我急了，从后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3.
我真的很怕她生气不理我了，一咬牙，转身扒住了窗子。
孙妍惊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脑袋探出窗户，外面的大雨一下子把我淋湿了，冰冷彻骨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低头看去，汽车如同烟盒，恐高像是一只大手，在我心脏上面狠狠攥了一把，我干呕一声，差点没吐了。
「小柯，快下来！」孙妍在后面拉我。
我深吸一口气，攀出窗子，看准空调外机踏了上去。
我整个人站在了外面，风雨肆无忌惮的拍打着我，感觉自己像是怒涛中摇摇摆摆的小舟，紧紧抓住空调管道，我都不敢撒手了，站在那里一个劲的哆嗦。
「小柯！你快回来！」孙妍的声音在发颤。
她的关心，给了我无穷的勇气，我伸出手，抓住她家的飘窗，颤巍巍的翻了过去。
我打开她家房门，孙妍冲进来，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
这一下力气很大，我愕然看着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
她是在意我的！我贱贱的笑了，感觉刚才的冒险完全值得了。
「窗户也给你关好了！」我挺胸昂首：「都是洒洒水的小事情…阿嚏……」
最后一个喷嚏把我的英雄形象全毁了，我急忙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孙妍噗嗤笑了。
「小柯，快回去洗澡换衣服吧！一会回来，我给你熬点姜汤。对了，把你的脏衣服拿过来，我给你洗了。」
「好！」我屁颠屁颠的点头，出了门，一看自己紧闭的防盗门，一下子愣住了。
「你刚才给我把门关上了？」
「没有啊……」孙妍看了我的门一眼，不好意思的说道：「可能是风带上的。」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再爬回去好了！」
「千万别！」孙妍一把拉住我：「现在我想起刚才的情景，两腿还发软呢！你可千万不能再冒险了！你就在我家里洗吧。」
4．
「小柯！姜汤好了！」
我洗完澡后，辛辣的姜汤让我浑身暖洋洋的，我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孙妍在我对面坐下来，开口道：「小柯，你最近谈女朋友没有？」
我故意唉声叹气：「别说最近，从来就没有过！」
「你就骗人吧！」孙妍不信：「我们家小柯 985 毕业的高材生，又是市医院外科的年轻骨干，长得又高大又帅气，医院的小护士那么多，就没对你下手的？」
「这个真没有！」我苦笑：「你还忘了说几件事，我家是农村的，在市里没房，也没车，以我的工资水平，在市里买房，得不吃不喝干上三四十年！谁愿意跟着我？！」
孙妍叹息一声，也被我的话戳中了心事。
她和刘刚两人已经订婚了，为了这间二手房，她省吃俭用的，恨不得一分钱当一块钱花，认识多半年，我就没见她买过新衣服。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刘刚特欠抽，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把妹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孙妍为了省钱步行很远去买菜。
「那个……」孙妍咬着嘴唇，黑白分明的美眸定定的望着我：「小柯，我对你好不好！」
「好！」我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许骗我！」孙妍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知不知道刘刚……是不是和前女友还有来往？」
「啊？」我张开嘴巴，惊讶的看着她。
我这真不是装傻，是真不知道孙妍所谓的前女友指的是谁，我估计刘刚的前女友加起来，一个加强排总是有的。
孙妍看我的表情，也没有再问下去。我俩沉默的对坐了一会，我看看也快该上班了，正要起身告辞，孙妍又幽幽的说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许隐瞒你真实的看法，也不许敷衍我，更不许笑我，十分钟之后，要把我的问题忘掉，以后都不许再提！」
我膛目结舌：「啥问题……怎么这么多要求啊！」
孙妍红着脸，小声的说道：「你从医生的角度来回答我，那种事……对于男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眼珠转了转，正色说道：「关于这个问题，你问我算问对人了！我的一个教授，还真讲过类似的见解！」
「什么见解？」孙妍定定的看着我。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我那个教授是外国人，虔诚的基督教徒，你知道的，基督教是决不允许婚前性行为的。教授说过，这事具有像原子能一样强大的力量，它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能在肉体上给予我们最大满足，也能帮助我们与配偶建立深厚的友谊，并繁衍下一代。当原子能被正确地使用时，它可以创造出无限的力量；但当它被错误地使用时，它可以毁坏人的生命。」
孙妍听得入神，赞同的点头，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激昂的说道：「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很爱你，那么他一定想给你最好的。他不会让你遭受疾病、意外怀孕和婚前性行为带来的心理恐惧，他想在最好的地方，就是在婚姻的爱巢里，和你真正体验爱！」
「嗯嗯！」孙妍连连点头，美眸中闪过异样的光彩，一脸的释然。
看起来，孙妍是那种有心理洁癖的人，也许是因为这样，她和刘刚之间，还没有发生过关系。
想到这里，我不知怎么，心里变得特别轻松。
我是真想和她一起讨论这些敏感的话题，可是开锁师傅到了。
5.
我出去之前，孙妍叫住了我：「小柯，刚才我和你讨论的话，你绝对不可以对刘刚说！」
「当然！」我用力点头：「打死也不说！」
「还有，如果你发现刘刚和前女友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我心里暗笑，脸上忠勇勤奋：「必须的！我肯定向着你，咱俩是闺蜜嘛！」
孙妍楞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含笑说道：「小柯真乖。你放心，我也不白让你帮我，我有一个天大的便宜给你。」
「啥便宜？」我有点小激动，难道她……
「你先回家吧！」孙妍诡秘一笑：「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啊？我惊讶无比：「刘刚晚上不回来？」
「和他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孙妍楞了一下，看到我脸上的坏笑，她一下子明白了。
「你个小坏蛋！滚！」孙妍抬脚要踹，我嘻嘻哈哈的跑回自己的家。
下午在医院上班，我无聊的翻着论文，总有点心不在焉。
孙妍要给我什么好处呢？亲亲抱抱举高高？
不太可能……
到底是什么呢？
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孙妍的电话，让我去六味居餐厅找她。
我满口答应，心里却失望的不行，原来孙妍所说的好处，是请我吃饭啊……
6.
我到了六味居，孙妍早已经来了，在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两人一起站起来和我打招呼。
孙妍介绍，这就是她那个闺蜜毛毛，名叫毛倩卓。
毛倩卓个子和孙妍差不多，偏瘦，长了一张明星脸。
总之，这是一个中性美的女孩，齐耳的短发让她整个人透出一股干脆爽飒的劲头。孙妍为我们两个介绍完之后，她主动冲我伸出手：「你好，看来你就是我今天的相亲对象了！」
「相亲对象？」
我茫然看着她俩，孙妍冲我挤了挤眼，我才明白原来她叫我来吃饭是这个意思。
「好好表现吧！」毛倩卓落落大方的把菜单递给我。
我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啊！」
毛倩卓噗嗤一笑，孙妍拧了我的胳膊一下：「你呀，就是情商太低！」
然后转头对毛倩卓说道：「不过他人很老实的。」
毛倩卓似笑非笑：「那跟你挺合适的，你以前不是说想找个这样的嘛！」
「咱俩是好闺蜜嘛！要把最好的留给你！」孙妍掐了我一把：「点菜啊！」
我也明白了，表现的意思，是让我点贵的菜呗！
我花钱倒是没怎么算计过，但关键是……我现在心情超级不爽的说！
我冲着旁边的服务员说道：「陈醋花生米，老醋蛰头，醋溜白菜……」
「打住！」孙妍打断了我：「你真逗，和醋干上了！」
我在吃醋难道要对你说……我无声的叹口气，自己喜欢的女人介绍别的女人给自己，这种心情，还真需要吃点酸的。
「再来个甜品，柠檬柚子。」我合上菜单，对她们俩说道：「你们还有要补充的吗？」
「真讨厌呀你！」孙妍白了我一眼，对服务生说道：「不好意思，刚才他开玩笑的，那几样菜我们不要！」
孙妍重新点了几样菜，对我笑道：「这顿你请啊！」
我无奈点头。
「那就再来个油焖大虾，再来点酒吧！」孙妍眼睛亮亮的：「以前我俩在一个宿舍的时候，经常晚上偷着喝点酒！」
「那时候真让人怀念啊！」毛倩卓和孙妍相视一笑：「必须整点！啤的吧。」
旁边的服务员说道：「啤酒咱们有……」
「绿瓶燕京。」我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这个啤酒最便宜。
毛倩卓和孙妍一起笑了起来，孙妍笑的嗔怪，毛倩卓笑的狡黠。
菜上的很快，我们端起酒杯，说了一下客套话，各自一饮而尽。
开始的时候，孙妍还有意无意的把话题朝我身上引，里里外外的说了我不少好处，我听得心里更加酸涩，我这么好，你却在别人的怀里。
但几杯啤酒下肚之后，孙妍就不理我这茬了，和毛倩卓开始说起上学时候的事情，两人聊得火热，我冷眼旁观，看得出来，毛倩卓的酒量和孙妍就不是一个等级的，看她举重若轻的样子，估计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的社交能力，也比孙妍强太多了，总是巧妙的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卸开，引到孙妍的身上。再加上孙妍也喝得不少了，很容易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大通自己当年的糗事。
上学时孙妍为了看张学友演唱会吃了一个月方便面，连卫生巾都是蹭毛倩卓的……
我看出来两点，第一，孙妍已经喝高了，第二，她超级喜欢张学友。
「额，我去下洗手间，你们两个先聊！」孙妍站起来，临走还冲我使了几个眼色，意思就是让我抓紧机会。
7.
孙妍离开之后，毛倩卓举起酒杯冲我示意，我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她悠悠的说道：「对我印象怎么样？」
我盯着杯子里荡漾的琥珀色液体，客气的说道：「还不错！」
「明白！」毛倩卓粲然一笑：「那我直说了，你不是我的菜，在你心里，理想的人也不是我。」
尽管对毛倩卓半点感觉都没有，但是这种红果果的拒绝还是让我脸上有点发烫，我缀了一口啤酒，问道：「何以见得呢？」
毛倩卓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看得出来，你的心里藏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你不可能得到的，所以不管怎么笑怎么闹，你的眼底深处，总是藏着一丝落寞。」
我震惊的看着她，她慢悠悠的说道：「我可不想和一个永远打不败的女人去争什么。」
我心里忽然有点可怜孙妍，毛倩卓这个女人简直已经修炼成了七窍玲珑心，也不知道孙妍那种呆萌的性格，怎么和她成为闺蜜的。
要是真动起心眼来，毛倩卓把孙妍卖了，孙妍还得帮着她数钱。
「不过，你这人虽然不能做老公，当朋友绝对没的说！」毛倩卓举杯看着我：「碰了这杯，我们就是朋友！」
「干！」我举杯和她相撞，一饮而尽。
「对了，听孙妍说，你打算在我们市发展，看好什么项目没有？」我开口问道。
毛倩卓点点头：「就是你不问，我也要和你说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回手指着自己，自嘲道：「我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能帮你什么啊！」
「你不是在市中心医院吗？」毛倩卓说道：「我是药品代理，你明白了？」
我苦笑：「明白倒是明白了，你想给我们医院供药。不过这个忙我真帮不上，我刚上班没多久，和医院管理层，还有药房那边，根本就没来往。」
「没关系！你只要把医院负责这方面的领导的资料给我，其他的我自己来做。」毛倩卓微笑着说道：「都说了大家是朋友了，这么点忙你不会不帮吧！」
原来所谓的做朋友，是在这埋着坑等我呢，这女人太厉害了，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帮她这个忙，爱屋及乌也好，脸皮薄也好，反正我感觉自己根本就不好意思拒绝。
「那行，明天我打听一下，然后告诉你！」
看我答应，毛倩卓立刻笑靥如花，冲我伸出手：「一言为定，咱们拉个勾！」
我心里其实对她这种步步紧逼的作法有点不满，不过男人嘛，总不能出尔反尔吧！我伸出手指，和她拉勾。
「呦呦呦，这么快就海誓山盟了啊！」孙妍调笑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我飞快的缩回手。
8.
「哈哈，你们俩谈的蛮投缘的！」孙妍坐下来，拿起酒瓶：「来，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啊？」我惊讶的问道。
孙妍给了我一个娇俏的白眼：「装傻！」
她一高兴，我们又多喝了两瓶，最后还是毛倩卓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要先走。
她匆匆离开，临走时给我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意思让我不要忘了和她的约定。
孙妍看到似乎很满意，在一边嘿嘿傻笑起来。
我叹口气，算了账，和孙妍并肩走出六味居。
「小……小柯，毛毛还不错吧！你……怎么感谢我？」孙妍说话有点大舌头了，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走路开始摇晃。
她细细的腰肢款款摆动，让我的心变得摇摆起来……
9.
我故意逗她，耸肩说道：「怎么听你的口气，跟拉皮条的似的？」
「讨厌！」孙妍挥起粉拳在我身上砸了几下：「你才拉皮条呢……我生气了！决定不原谅你了……」
她的拳头软软的，打在身上很享受，近距离看着她酒醉嫣红的脸庞，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我兴奋的想大喊。
孙妍斜睨了我一眼，看到我脸上的陶醉表情，生气的推了我一把，我倒是没事，她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我眼疾手快的搂住她柔软的腰肢，一把把她揽在怀中。
孙妍似乎吓坏了，仰起头，怔怔的看着我，娇艳的唇瓣微微开启，像是风中颤动的花瓣，等待采撷。
我脑子一阵迷糊，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嘴唇缓缓凑近她。
啪的一声脆响，把我的满腔绮念击的粉碎，我捂着热辣辣的左脸，呆呆的看着孙妍。
孙妍从我的怀抱挣脱，后退两步，气愤的瞪着我，胸口的高耸不停的起伏。
「你魂淡！」
孙妍指着我，手指尖都在发抖，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后悔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在我心里翻腾，我担心她以后再也不理我了，我低下头，矮到脚下的尘埃里，沙哑的说道：「对不起！」
孙妍没有动静，我也没有抬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清冷的夜风从身边轻轻吹过。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了吗？请我吃糖葫芦赔罪！」
我猛地抬起头，孙妍的俏脸还是红红的，她咬着嘴唇瞪着我：「看什么看！再看我就不原谅你了！」
看我傻傻的站着，孙妍轻轻说道：「你这次喝了酒，我可以原谅你，但是如果有下次的话，我就告诉刘刚，以后永远都不和你来往！」
10.
我的心刺痛的厉害，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原谅我了！
为了我和刘刚的友情！
原来在她心中，我的身份始终是这样！
刘刚啊刘刚，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才换来这样一个心里无时不刻不在为你着想的女人！
你还有什么脸在外面彩旗飘飘！
看我默然不语，孙妍的声音有点弱弱的：「刚才……打疼你了吧！」
她毕竟还是关心我的！
我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展颜一笑：「不疼啊！你打了左脸，右脸还没均衡呢！这样我容易跑偏！」
「讨厌呀你！」孙妍白了我一眼，向前走去。
「去买糖葫芦！」
大晚上的，糖葫芦只有商场才有，我们两个跑到惠友商场，给她买了两串糖葫芦，又夹了个娃娃给她，和她说说笑笑的，似乎刚才的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了。
11.
「有点累！」孙妍咬着糖葫芦，含含糊糊的说道：「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我心中一动：「去五楼看电影怎么样？」
孙妍看了看我，眼珠转了转，展颜一笑：「好啊！」
我心花怒放，脚步轻快的和她一起到了影院，孙妍让我去给她买爆米花，等我捧着爆米花回来，她已经买好了票。
进入了放映厅，我才发现我和她的座位居然没在一起，还隔了两个位置。
因为快九点了，放映厅也没什么人，我正打算坐在她的身边，孙妍指着我的位置：「做人呢，最重要的素质，要遵守规则，票是哪里，你就坐哪里！不然，我以后就不会再理你了！」
我很快就读懂了她的意思，颓然坐倒座位上，黯然神伤。
我知道她肯定是故意买成这样的位置，其实也是在隐晦的警告我。让我和她注意拉开距离。
我俩看的是开心麻花新电影，现场的观众，不时发出猪叫一样的笑声。可是我却半点都不觉得好笑，完全无感的挨到了电影演完。
十一点十分，我和孙妍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她看我一直默不作声，笑吟吟的说道：「怎么？生气啦！」
我没说话，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
「小气鬼！」孙妍皱皱鼻子：「这样好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随便啦！」我有气无力的说道。
「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男孩为了她彻夜排队，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
孙妍的酒劲还应该没过去，居然说唱就唱了，婉转清扬的声音悠悠响起，长长的秀发在月光下微微的映着光。
晓风残月，孙妍的歌声渐渐凄婉：「在二十五岁恋爱是风光明媚，男朋友背着她送人玫瑰，她不听电话夜夜听歌不睡……」
12.
我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刘刚的什么事，可是我能听出来，她歌声里面的痛楚，
那个夜里听歌流泪的人，是她自己吗？
「喂，好不好听？」孙妍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才把我失去焦距的眼神找回来。
「好听！」我木呐的点头。
「当然好听，友哥的歌都好听！」孙妍幽幽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再去听他的演唱会呢！」
「总会有机会吧！」我随口说了一句，心里却在想，如果我是刘刚，就是卖肾也要带你去听！
「唉，还是先攒钱吧！」孙妍叹了口气：「小柯，你也是，省着点钱，没有房子，在这城市里就没有根。」
「在这城市里没有自己的爱，才没有根吧！」我这句话冲口而出，孙妍皱眉看了我一眼，神情有点恼怒。
我急忙说道：「其实我更喜欢友哥的另外一首歌。」
「什么？」孙妍一听友哥的名字，就忘记了我的冒犯了。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让风耻笑我无法拒绝……」
「难听死了，以后不许你唱友哥的歌，不然我割掉你的舌头！」
「来呀来呀！」我伸出舌头做鬼脸。
「哇，你舌苔好厚啊，上火了你！」
13.
我和孙妍开着玩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相邻的两扇防盗门各自关闭之后，我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张学友的歌声。
「成年人分手后都像无所谓，和朋友一起买醉卡拉 ok，唱我的歌陪着画面流泪……」
周围的灯光次第熄灭，夜安静的可怕，再也没有萦绕耳边的浅吟低唱，午夜，再也无歌。
静静躺在床上，我告诉自己，让自己死心，却又不甘心，纠结中，我的手机响起来了。
是刘刚！
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找我，难道孙妍对他说了什么？找我算账来了？
我心里有点慌，接通电话后没说话，忐忑的等他爆发。
刘刚的口气很着急：「兄弟，你快点来救我！」
我蒙圈了，啥情况啊这是？
「我那什么，出了点事，在邻市旌阳路派出所呢，你带上五千块钱，过来把我保出去！」
「出啥事了？」我紧张的问道。
「行了，你快点过来吧！现在不方便说！」
我火急火燎的打了辆出租，赶到了邻市派出所。
到那我才知道，什么特么的叫不方便说啊，他是没脸说。
邻市扫黄突击，把刘刚抓了个现行，当时裤子都脱了，狼狈的一笔，他当然不好意思说了。
「今天算特么栽了！」刘刚搂着我的肩膀说道。
我斜睨着他：「这会知道后悔了？」
「我肠子都悔青了，我错了！」刘刚一脸沉痛：「我就不应该贪便宜进那个包厢，当时要是出去开个钟点房就好了！」
我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我以为他后悔自己对不起孙妍，没想到他后悔的是这个……
看起来，善良还真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
我一膀子撞开他：「你离我远点，回头你得点脏病再传给我！」
刘刚一脸委屈：「兄弟你把我当啥人了！我是那种饥不择食找小姐的人吗？」
我嗤之以鼻：「你不是谁是！」
「今天这个真不是！」刘刚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这妹子，是我对口公司的一业务员，我俩这不谈工作，谈着谈着谈出感情来了嘛！」
「是谈着谈着谈床上去了吧！」我冷笑。
「还没，还没得手警察就进来了……」刘刚摸摸下巴：「我得给她打一电话压压惊，没准回头还能上。」
14.
看他火急火燎的拿出手机，我铁青着脸压住了他的手。
「刘刚，你先别忙着撩妹，先说说这 5000 块钱押金的事吧！什么时候还我？我这还打算攒钱买车呢。」
刘刚的脸垮了：「兄弟，你说这话就不仗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妍拿着我的工资卡呢！我花一分钱都得着算计着……」
「拉倒吧你！」我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小金库，你们公司的业绩奖，妍姐压根就不知道，要不回头找个机会，我跟她说道说道。」
「千万别！」刘刚连连作揖：「孙妍不得跟我玩了命啊！你这是逼我死呢！」
我认真的看着他：「我就搞不明白了，既然你这么在乎妍姐，为什么还在外面马不停蹄的沾花惹草呢？」
「咱俩境界不一样，你不懂！」刘刚一脸深沉：「有的女人，适合当老婆，有的女人，适合当情人。这世间百媚千红，不都尝尝味道，等老了玩不动了，不是亏死了！」
「十天不还钱，我直接找妍姐要去！」
15.
我和刘刚各回各家，我站在门后，看着他开门进去，心里一阵难受，不知道妍姐是不是还在熬夜等着他……
因为大半夜的这通折腾，第二天早上我是瞌睡连连，查房的时候，科里的主任程倪一直看我，让我有点心虚。
查完房，我们几个医生回了办公室，他们几个都在交头接耳的，表情都有点诡异。
「杨柯，你听说没有……」李医生低声说道：「咱们科里要选出一个人去援藏！」
「啊？」我有点惊讶：「真的假的？」
「虽然是小道消息，不过百分之九十是真的，估计最近一两天就得开会。」李医生拍拍我的肩膀：「你不用担心，听说这个有年龄限制，应该不会让你去的。」
我放了心，想起毛倩卓托我那事，就问李医生。
「李哥，跟你打听个事。要是药品代理想把药打入咱们医院，需要什么手续啊？」
李医生嘿嘿一笑：「咋啦，你想弄点外快？」
我摇头，说帮朋友打听。
李医生小声说道：「我跟你说，这里面水深着呢，首先，这些要得咱们市卫计局药政处的批文，然后咱们医院主管这方面的是肖副院长和药房郭主任，他们两个点了头，再经过医院药委会的开会讨论，这才能进来。」
「你别以为这就算完了，这药进来是进来了，架不住医生不开啊！现在药品那么多，相同作用的有的是，凭啥要用你的新药啊，所以啊，相关用药科室的主任，你得意思意思，还有别以为这算完了，还有结算呢。这药想把尾款收回去，得管财务的副院长批了，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
原来我每天开出去的药，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我这听得都觉得麻烦，估计毛倩卓那边很难做到的。不过忠人所托，我还是把这所有的步骤记了下来，连同相关人员的电话号码，一起用微信发给了毛倩卓。
「谢谢，哪天请你吃饭！」毛倩卓很快回了信息，后面还挂了一个红唇的表情。
16.
一个护士过来，告诉我说程主任让我去他办公室。
他找我干嘛？我纳闷的进了他的办公室。
「程主任，您找我？」
程主任抬头，露出弥勒佛一样的招牌笑容。
「小杨来啦，快坐！」
我忐忑的坐了下去，他拿起一个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朋友送了我点白茶，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带着袅袅蒸汽的纸杯放到我面前，我局促的说道：「主任您太客气了！」
「什么话！」程主任用胖乎乎的手指点点我：「要按老辈子的论法，我得算你的师父，以前医院都是这么论的。师父给徒弟倒杯茶，不是很正常嘛！」
麻蛋，这老家伙今天客气的有点过分，我心里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小杨啊，谈对象没有啊？」程主任笑眯眯的问道。
「说着一个呢！」我立刻杜绝了他给我说媒的想法，就他那德行，指不定给我推销一个什么样的呢！
「可惜了！本来打算给你介绍一个的！」程主任倒是没多纠缠：「那就有机会再说吧！」
我客气的说道：「还是要谢谢主任关心的！」
「别跟我这么客气！」程主任摆摆手，胖胖的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下的敲了一会，沉吟着说道：「最近医院有一批入党积极分子名额，我给咱们科里面争取了一个，你有想法没有？」
这绝对不科学，要是有这种好事的话，他怎么可能不先照顾他外甥呢，他也在这个科啊！
我心里转着念头，没有开口，程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我：「年轻人就应该积极要求进步，把这张入党申请表填了。」
看到申请表上盖着鲜红的医院党支部印章，我惊讶无比，我知道，这张表格一填，事实上就已经内定了我成为入党积极分子，如果我不犯太大的错误，一年之后就会自动转正成党员。
成为党员之后有什么好处，我也不用多说了，总之这是人人都抢破头的机会，不知道程主任为什么会给了我。
良心发现了？
17.
「嗯，对了，我听说你经常看一些国外的论文？」程主任漫不经心的说道。
「嗯！」我谨慎的措辞：「随便看看。」
「哈哈，别人想随便还看不懂呢！你呀，就是太谦虚！」程主任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点受不了他假惺惺的这个劲，站起来：「那主任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去工作了。」
「事是没有……」程主任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你看我这记性！你看看这个！」
程主任拿出一份打印纸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关于评主任医师的论文要求。上面详细的要求了一些条件，最主要的是必须 SCI 收录。
我想我已经猜到程主任为什么忽然想给我入党了，原来他想给我点好处，让我帮他写这份论文。
主任医师确实特别不好评下来，但是一旦评下来，对于程主任的好处也是巨大的，依他的水平，确实写不了这份论文，所以想到了我。
我肯定不能帮他写的，这种事一查出来，我的一辈子就毁了。而且写这种论文，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未必能够写到 SCI 通过的水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做谁是傻子。
我故意装傻：「程主任要评主任医师啦，恭喜恭喜啊！以主任的能力，一定没问题的！」
程主任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很快就笑了起来：「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是要看小杨帮忙不帮忙了！这个论文，你帮我写一篇我来参考一下。」
我没想到程主任居然不再掩饰，单刀直入了，看起来这个论文对他真的挺重要的，但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主任，您跟我开玩笑呢……」
我强笑着想敷衍一下，程主任咳嗽一声打断了我：「小杨，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帮了我，我也不让你白帮，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我连连摇头：「主任，主要是我能力不够，怕……」
「好了！」程主任呵呵笑了起来：「小伙子还当真了，其实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看到他那僵硬的笑容，我心里雪亮，这根本就不是玩笑，估计现在他心里面已经恨死我了。
我离开程主任的办公室，心情有点沉重，他心眼很小，这样得罪了他，以后小鞋少不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就主动申请去急诊算了。
我心事重重的坐在电脑前，手机响了。
电话是刘刚打来的，这小子声音特兴奋：「兄弟，我把她办了！」
18.
「什么？」我没听懂他啥意思。
「邻市那妹子啊！」刘刚亢奋的说道：「我越想越亏，这尼玛还没上就赔了五千块钱，冤不冤啊我！今天我干脆打车杀过去……」
我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这个，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刘刚和那个女人之间，我无权评价，毕竟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可是想到孙妍，我的心就难受的不行。
刘刚连这种事都告诉我，除了炫耀成分之外，也是把我当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但这样对孙妍真的公平吗？
然后刘刚说了什么，我也没心思仔细听，挂掉电话之后，我整个人纠结的不行，一直到下班，我走出病房楼，还是恍恍惚惚的。
吱呀一声，尖利的刹车声从背后传来，我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后面被什么撞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19.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这声音听起来挺熟悉的，我站起来回身一看，笑了。
「华医生，是你啊！」
「你是……」
华清澜的脸上带着惊讶，蹙眉看着我，看来是想不起我是谁。
「我是外三科的杨柯！」我呲牙一笑：「咱们一起会诊过，你忘啦！」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杨！」华清澜瞪大眼睛看着我：「那次你戴着口罩，我一时没认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我带你去检查一下吧！」
我连连摆手：「不用，你开的又不快，我躲得也及时，就是摔了一下，连油皮都没破。再说也是我走神了，和你没关系的。」
华清澜很坚持：「那也不行，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真不用了！」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有急事，赶时间呢！华医生，就这样啊，我先走了！」
说完我一溜烟的跑了，身后传来她模糊的叫喊声，我装作听不见，头也没回。
20．
我到了家，正用钥匙开门呢，旁边的门开了，孙妍探出头，冲我笑了笑：「正说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回来了。」
「怎么了？」我纳闷的看着她。
孙妍微笑：「刘刚这两天老说累，我买了一只老母鸡，一会做个鸡火锅，顺便把你和毛毛都叫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麻蛋，刘刚还有脸说累，你是肾亏吧……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孙妍这样对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咬牙切齿的？」孙妍惊讶的说道：「咋啦，不想来？」
「不不不……」我摆手：「我是太想吃鸡了！」
21.
我把杀好的鸡浸在热水里，一把一把的薅羽毛，最后盯着鸡身上那些剩下来的细小毛去拔，眼睛都快花了。
身后传来一阵好闻的香气，孙妍站在了我的身后。
「小柯，你真棒！」
我没好气的说道：「我算是明白了，你这哪里是请我吃饭啊，这分明是抓苦力来了！」
「哪有啊！」孙妍拖长声音：「你是男人嘛！这种事情就应该你做吧！」
「可我不是你男人啊！」我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心里就后悔了。
孙妍沉默了一会，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没大没小！」
我怕她真的生气，不敢再说什么，把心里的郁闷发泄在鸡身上，动作很大的弄得水花四溅。
孙妍默不作声的看着，好一会，她说道：「小柯，刘刚这段时间有没有找你借钱？」
22.
我一哆嗦，鸡噗通掉在热水里，我回头看着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我强笑着说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孙妍点了点头，我心里一阵翻腾，难道孙妍知道了什么？
「唉……」孙妍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眶都有点红了，我看的心疼无比。
我小心翼翼的说道：「妍姐，怎么了？」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那么冲动，那份工作就不会丢了……」孙妍咬着嘴唇说道。
孙妍大学学的文秘，在市里一家媒体上班，结果后来发生一些让她无法忍受的事情，她一怒之下辞职了，现在一直待业在家，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们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来。
「妍姐你说啥呢！咱卖艺不卖身，那事你办的对！」我劝道。
孙妍叹了口气：「可是不工作哪来的钱啊，刘刚说现在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他正在托关系，可以把我安排进去。他跟我要了八千块钱，可那是国企啊！我觉得肯定钱不够，所以怀疑他跟你借钱了。小柯，你可不能骗我！」
一万头羊驼从我心里奔腾而过，我的胸口都快要炸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刘刚在骗她！看着自责的孙妍，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妍姐！」
我站起来转身，和她面对面，直视着她俏丽的脸庞。
我和她的距离太近了，几乎脸贴到了脸，孙妍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惊讶的说道：「小柯，你怎么了？」
夕阳的余晖折射进窗子，孙妍的背后一片金黄渲染，我看着光晕中这个善良的女人，心里那句翻涌了半年的话，鬼使神差的冒了出来。
「我喜欢你！」
孙妍完全傻掉了，可爱的小嘴张成 O 形，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我。
23.
我一不做二不休，正打算把她抱在怀里，把我的心里话都告诉她，钥匙插入门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好像惊雷一样，我浑身一震，后悔油然涌起。
我特么在做什么啊！
「你们……在做什么？」
刘刚打开门后，就见到大眼瞪小眼的我和孙妍，惊讶的问了一句。
「我们……」我支支吾吾的。
「他说杀完鸡脸上有血，我在帮他找！」孙妍低低的说了一句。
「找什么啊！鸡血美容嘛！」刘刚嘿嘿一笑，弯腰把手里拎着的一箱啤酒放在地上。
「嗯，我去做饭了！」孙妍端着鸡，急匆匆的进了厨房。
咚咚咚剁鸡的声音传来，刘刚冲我使了个眼色，把我拉到了阳台角落。
他凑近我耳朵，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是着急还你钱嘛！就跟孙妍说，我打算安排她进国企，但是得需要钱打点，她就把钱给我了！」
我肩膀一扛，把他弹开，挺认真的问道：「你觉得，这样做良心过得去吗？」
「这回真的……」刘刚话没说完，门铃声响起，他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的毛倩卓，很夸张的说道：「毛毛，我可想死你了……」
「还真把自己当冯巩啦！」
24.
毛倩卓微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兜子水果
「你看看，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啊！」刘刚贼兮兮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
「哈哈，看到街上有卖这个的，突然想吃了！」毛倩卓放下水果：「也不值什么钱。」
「毛毛，快来帮忙！」孙妍把毛倩卓叫进了厨房，刘刚拉着我回到阳台上。
我跟刘刚正聊着，孙妍叫刘刚出去买酱油，刘刚离开之后，孙妍坐到沙发上，冲我招了招手。
「小柯，过来！」
我看她脸上并没有明显生气的表情，忐忑的走了过去。
孙妍拉开茶几上的抽屉，拿出一盒五子棋。
「咱俩下盘棋。」
我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孙妍自顾铺开棋盘，拿出一颗白色的棋子，放在棋盘的中间，我虽然满脑子纳闷，还是挺配合的在旁边下了一颗黑子。
孙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再摆上了一颗。
我跟了一颗，你来我往的下了几十步之后，我发现孙妍的白棋成了双三，我输了。
「小柯，你输了！感情就好像这棋，我和刘刚起手在先，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拆散我们了。」孙妍指着双三，幽幽的说道：「以后，你就不要乱想了，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以后一定能遇到比我更好的，过去的事情，看在刘刚面子上我就不再提了，但是如果以后你再说出那种话，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
我定定的望着孙妍，看她眉梢眼角中的决绝，心里难过无比。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我忽然心中一动，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孙妍说道：「妍姐，你觉得我必输无疑吗？」
「嗯！」孙妍毫不犹豫的点头。
「可我觉得我还没输！」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甘心！」
25.
「我回来啦！」刘刚拎着酱油开门进来。
「刚子，你过来一下！」我扬声叫他，眼睛一扫，看到孙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嘿，让人家毛毛自己做饭，你俩可倒好，跑这下棋来了，这样做真的好吗？」刘刚调侃着走了过来。
「刘刚，你看我这黑棋，是不是必输无疑了！」我指着棋盘说道。
刘刚扫了一眼，嘿嘿笑道：「那必须的，你还不知道吧，孙妍当年拿过五子棋冠军，少年组……」
我冲着刘刚缓缓扬起手，五指张开，在他的目瞪口呆之中，我把拇指缓缓缩了回去，只剩下了四根手指。
刘刚傻傻看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冲我挤了挤眼。
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我要给他减免一千块钱的债务。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说道：「这盘棋我不想输！」
刘刚捻起两颗黑子，飞快的放到棋盘上，我的五子连成了一条线。
「你看，这不赢了吗……」刘刚说话间，忽然看到孙妍那快要喷火的眼睛，纳闷的挠了挠头：「啥情况啊你们，下盘棋而已，怎么都跟小孩子似的……」
孙妍狠狠一跺脚，转身进了厨房。
26.
我看了看刘刚，他一把搂住我肩膀，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兄弟，为你我把老婆都得罪了，减一千块钱的事你可千万别不认了！」
我叹了口气，默然点了点头。
其实我挺想问问刘刚的，为了一千块钱这样让孙妍生气好吗？如果是我的话，不管多少钱，也不会让她皱起眉头。
不过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我了解刘刚，他平时确实花钱算计，可是在女人身上他可大方的很，私房钱对于他来说，是永远不够的。
「开饭啦！」毛倩卓端着火锅从厨房出来，看着我和刘刚这边，她的目光似乎有点嘲讽。
难道孙妍对她说什么了？我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心不在焉的我端酒杯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筷子碰掉了，我急忙弯腰去捡，去意外的看到，刘刚的手飞快的从毛倩卓的腿上离开。
我一下子懵了，这什么情况这是？
27.
我直起身子，眨巴眨巴眼，毛倩卓正咬着孙妍的耳朵，和她小声说着什么，刘刚夹着一大块鸡肉，殷勤的放到了孙妍的碗里。
难道刚才是我眼花看错了？这才半瓶啤酒了啊？
「妍姐，你手艺不错啊！」我咬着鸡肉称赞道。
孙妍也喝了点啤酒了，俏脸红扑扑的，她扫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下周我和刘刚就去领证了，以后也别叫我妍姐了，就叫嫂子吧！」
「那恭喜你们啊！」毛倩卓举起杯，笑道：「来，为了庆祝，咱们走一个！」
刘刚眨巴眨巴眼，看看孙妍：「老婆，你以前不是说……」
「嗯！」孙妍点点头：「昨天阿姨来着，说给咱们看好了日子，催咱们快点把婚结了。」
我胸口翻涌的厉害，我知道，孙妍之所以决定去领证，其实就是为了让我死心！
我终于明白，在她心里，真的是一丝一毫我的影子都没有！
我忍着锥心的痛，勉强吃完了这顿饭，也不想回家，浑浑噩噩的出了门，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街上的人很多，夹着公文包匆匆行走的业务员，电动车如风般的美团小哥，背着书包边走边闹的学生……
我忽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自己路过的风景了。
不管走路，睡觉，吃饭，只要有闲暇，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孙妍！
想到那两个相隔的电影院座位，还有她今天说出领证时候的决绝，我黯然告诉自己，失望攒够了就放弃吧，难道还要攒够绝望吗！
可是一想起她，就觉得街上每个女人都很像她，有的头发像，有的眼睛像……只是，没有一个人是她。
我一定是魔怔了，我苦笑着摇摇头，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惊叫的声音。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大爷，侧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这个……」
「不知道呢，他走着走着就倒地上了……」
「打 120 啊！」
「你怎么不打？」
我前面一男一女两个路人，彼此警惕着对方，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塞到那个男人的手中。
「用我的打，告诉他们老人是脑出血！」
「你怎么知道？」
28.
我没理他，蹲到老人的身边，小心的把他改成平躺的姿势。
我这一搬动，老人的脸更加红了，喉咙里面的呼噜声也越来越大。
「行不行啊你，你干嘛的啊？」女人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年轻人，你可不要瞎搞啊！」
「我是医生！」我解开老人的衣领，保持他呼吸的通畅，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你想帮忙的话，帮忙去买一瓶矿泉水，要凉的！」
女人说了句小伙子心肠真好就走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用力撬开了老人紧紧咬着的牙关，伸手进去，拉住了他的舌头。
「噗……」老人哇的一下吐了。
一股酸臭的味道冲进我的鼻腔，让我恶心的不行。不过我可不敢矫情。
老人这是脑出血，五分钟之内，是急救的最佳时间。我把他的头侧向一边，手伸进他的嘴里，把污秽的呕吐物一点点的掏出来，防止他因为喉间堵塞而窒息死亡。
「水来了！」女人真的买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我脱下外衣，用袖子浸满了冰冷的水，在老人的头上冷敷。
没药没仪器，我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些了，热胀冷缩，冰冷的水可以让老人脑子里破裂的血管收缩，减少出血量，至于这样能不能救了老人的命……
我是医生，不是上帝。
尽人事，听天命。
深秋的风已经很冷了，我只穿着一件衬衣，簌簌发抖的蹲在老人的前面。
29.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道德升华到高尚纯粹的人，救这个老人，只是因为我的爷爷。
我从小是爷爷带大的，他死于我十三岁那年。
也是脑出血。
记得当时我放学回来，他躺在院子里冰冷的土地上，身体已经僵硬了。
后来我听人说，如果当时采取有效的急救措施的话，他应该不会死。
我在高中毕业填报志愿的时候，坚定的报考了医学院。
其实披着白大褂的并不都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更多的只是把这当成讨生活的职业，我在环境中耳濡目染，本以为自己胸中的热血早已经冷却，可是寒风中这个老人模糊的面容，让我恍惚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救护车呼啸而至，我和老人一起上了车，朝着医院而去……
30.
「路上碰见的？杨医生……」急诊科的朱医生说到这里，谨慎着措辞：「老人身上没有任何联系工具，也找不到他的家人啊！」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找不到老人的家属，急救费用无法落实，到时候就会由出诊的医生负责一部分。
其实这种事被报纸报道过很多次，所有人都一面倒的批评医生见死不救，可是没有人替医生想过，为了救人累死累活的，最后自己还要搭钱，冤不冤啊！
好，就算医生自己搭钱救了人，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四次呢？
我们的工资也不高，我们也要吃饭穿衣，还有自己的家人呢，也要跟着一起受罪吗？
归根到底，还是社会制度和道德层面的问题，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只能改变自己。
我低头看了看老人痛苦皱着眉头的脸，咬牙说道：「这个钱我先垫上。」
不管怎么说，这钱也是为了救命，总比借给刘刚，让他花在女人身上强。
朱医生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杨医生，你应该知道，这种病……」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作为前辈，他见过的太多了，医生这职业，本来就是从最坏的地方考虑问题的。
「谢谢你，朱医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这个人，做事情不喜欢半途而废！我已经救了他一次，就想好事做到底！」
朱医生叹了口气：「杨医生，那就走正规程序了啊！」
我点头之后，朱医生马上开始处理病人，并且告诉一个小护士，让她联系一下本地热线，把老人的照片发出去，寻找家属。
尽管进行了紧急的抢救，老人的情况也不乐观，颅内高压一直下不来，朱医生看了看我，犹豫着没说话。
我说道：「朱医生，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现在老人的情况比较危急，最好的办法是开颅减压，不过，没有家属签字，这种风险手术，我们是肯定不会做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所谓的开颅，并不是真的把脑袋打开，而是在脑袋上钻一个 U 型的小孔，释放颅内高压。
但人脑的情况比较复杂，这种手术也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必须要得到家属签字的免责声明，以免产生医患纠纷。毕竟人心隔肚皮，真碰上不明事理的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碰上。
我转头看看躺在急救床的老人，他紧紧皱着眉头，脸上深刻的皱纹都团在了一起，写满了岁月的霜痕。
我一字字的说道：「朱医生，这个手术，我可以做！」
啪的一声，朱医生手里的听诊器掉在地上，他古怪的看着我：「杨医生，你真不认识这人？」
我认真的说道：「朱医生，抓紧时间吧！」
两个多小时后，我从手术室出来，走路都有点发飘，不过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手术很成功，老人经过开颅减压之后，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杨医生，吃点东西吧！」急诊的一个小护士，递给我一饭盒饺子：「朱医生给你买的。」
我也没客套，大口的吃了起来。
「咦，你怎么在这里？」清脆的女声响起，我抬起头，是那天撞到我的华清澜医生。
宽大的白大褂掩不住她曼妙窈窕的身材，她双手抄在白大褂兜里，嘴角绽开一丝笑意：「杨医生，吃的蛮香嘛！」
「唔，华医生！」我伸长脖子，被饺子噎的直翻白眼。
「你呀……」华清澜好笑的看着我：「又不抢你的饺子，干嘛吃这么急！」
「饿了，我是真饿了！」我好容易把饺子咽下去了，尴尬的说道：「这不刚下手术嘛！」
「你调急诊科了？」华清澜意外的说道。
「没有啦，杨医生是学雷锋来着！」朱医生冒了出来，把事情的经过给华清澜讲了一遍，华清澜深深看着我：「杨医生，你心肠蛮好的。」
「马马虎虎啦！」我嘿嘿一笑，被华清澜这种气质型美女称赞，感觉还是蛮爽的。
我们三个闲聊了一会，朱医生去忙了，他走之后，华清澜冲我微笑：「对了，还得祝贺你一下！」
「祝贺我？」我惊讶的看着她。
「入党积极分子啊！已经通过了！」
31.
我有点吃惊，说实话，我已经明白，程主任让我入党，其实是为了帮他写论文，当时我拒绝了他，以为入党这事就没戏了，没想到他还是给我把入党申请交上去了，也许，是我看错了他？
「想什么呢？」华清澜看我不说话，开口问道。
我挠挠头：「嘿嘿，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那有什么意外的啊！你业务能力强，而且心肠也好……」华清澜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轻轻问道：「对了，你这样为病人垫钱，女朋友不会有意见吗？」
「哪有女朋友啊！」我哑然失笑：「光棍，我自己说了算！」
华清澜抿嘴，轻轻笑了一下，我好奇的问道：「对了，华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入党通过了呢？」
华清澜但笑不语，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该走了啦，明天我们再聊！」
我也没多想，和她告别后，又去病房看了看老人。
监护仪上显示着他的各项生命体征，虽然还有点偏弱，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我大感欣慰，正要离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冲了进来。
「爸！」两人直接来到了老人的面前，听中年男人开口这么一叫，我心里高兴起来，总算是找到家属了。
「医生呢？这怎么回事？」
两人声音还挺大，我急忙在旁边说道：「两位，这里是医院，你们安静一点。」
中年女人瞪了我一眼：「你干嘛的？」
我摸摸鼻子，看上去好像这女人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我正要说话，旁边的小护士快言快语的说道：「这位是杨医生，要不是他救了你们的老人，老人就很危险了！」
「杨医生！」中年男人看向我，目光中一丝审视很快消散，热情的攥住了我的手：「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旁边的中年女人张嘴要说话，被男人看了一眼，闭上了嘴。
中年男人冲我和蔼的说道：「杨医生，能给我讲一下情况吗？我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送到医院来？您又是如何帮忙治疗的呢？」
我也没多想，就把从路上遇到了老人跌倒，然后我打了 120，到医院因为联系不上家人，我垫付了医药费这些事，都说了出来。
我也是个俗人，虽然也想兼济天下，但没那种能力，虽然我说的委婉，但还是隐晦的告诉他们，该还钱了。
中年男人还没说话，中年女人尖声说道：「你骗谁呢？现在这年头，要不是你把我爸撞倒，你会这么好心？又是救人又是垫医药费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人。说这样的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转向中年男人，你老婆胡搅蛮缠，你应该明点事理吧！
中年男人咳嗽一声，说道：「晓雨，也不能这么武断，咱爸是不是这位杨医生撞的，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等咱爸清醒了再说吧！」
我脸涨的通红，心里一直翻滚着 MMP，这中年男人说的虽然比他老婆好听一点，但特么的绵里藏针的，字字诛心。
他的意思，其实也是怀疑我撞倒了他爸，只不过说的比较委婉罢了。
「哎，你们要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朱医生从门口走进来，不满的说道：「人家杨医生把你们家老人救到了医院，主动垫付了医药费，还亲自做了开颅降压的手术，这累死累活搭钱搭人的，就换来你们这种态度？做人总得讲点良心吧！」
「这位医生！」中年男人盯着朱医生的胸牌，点了点头：「朱海亮医生，我想问你一下，你能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吗？当时你在街上吗？你能确定我父亲不是这位杨医生撞倒的吗？如果你能确定，再请你用刚才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朱医生看了我一眼，我咳嗽一声：「他不在旁边！这事和他没关系！」
我把朱医生劝了出去，朱医生嘟嘟囔囔的说着好人没好报，告诉我这事他马上和医院联系。
我回到病房，中年男人掏出一张名片：「杨医生，这是我的名片。」
我接过来一看，这人叫胡明志，居然是一名律师，这一下子拉低了我对这个职业的整体好感。
胡明志说道：「礼尚往来，是不是把你的名片也给我一张！」
「我没那玩意！」我没好气的说道。
「身份证总该有吧！」
胡明志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这货其实就是想留下我的身份信息，这心眼太多了。
「没带！」我干脆的说道。
胡明志淡淡一笑：「没事……」
然后他又轻声嘀咕了一句话，音量控制到刚刚好让我听到。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满心的郁闷一下子被这句话引燃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呢！」
32.
「你干嘛！」中年女人张牙舞爪的冲上来。
「晓雨你别管！」胡明志居然很淡定：「动手的话，我保证不还手，不过提醒你一句，你这属于寻畔滋事，最低拘留十五日，最高五年以下徒刑。你要是不在乎这个的话，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这些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死死盯着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就怕流氓有文化了。
「小杨你干嘛！」
程主任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并肩走了进来，正好看到我揪着胡志明的衣服，剑拔弩张的场面，急忙叫了我一声。
我恨恨的松开了胡明志，程主任瞪了我一眼，给我介绍了一下，戴眼镜的男人是医政科的顾科长，医政科也就是医院专门处理医患纠纷的部门，这次是专门为我这事来的。
顾科长听到胡明志的名字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详细的了解了一下情况。
他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些，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事已经不属于医患纠纷的问题了，现在关键在于，杨柯医生有没有撞到老人，所以我建议，还是等老人恢复意识再说吧！你们有没有意见？」
我肯定是没问题的，我心里有底啊，老人是自己倒地的，我根本就没撞到他。
看我点头之后，顾科长轻咳一声：「所以呢，我留在这里的意义并不大，刚才已经说了，这事并不属于医患纠纷。我那里事情也一大堆，就先走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再联系！」
说完，他冲我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我跟出去之后，顾科长小声告诉我，这次我有点麻烦了。
他是医政科长，平时处理医患纠纷的时候，经常有机会接触司法部门，对于这个叫胡明志的人，也是早有耳闻了。
这个人也算是名律师，不过名声并不太好，机关算尽，唯利是图，所以我这件事沾染到了他，顾科长并不方便出面，因为他代表的是医院，很容易把医院带到被动的局面中，所以他只能对我说抱歉了。
我强笑着感谢了顾科长，回去之后，程主任居然也走了。
他们都走了，我却走不了，气鼓鼓的坐在病房外面等着老人醒来，朱医生和那个小护士过来安慰我，可是急诊的事情也太多，两人说了几句就去忙了。
我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度日如年的坐了不知多久，里面传来胡明志叫医生的声音。
我急忙冲了进去，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爸，你怎么样？」胡明志颤声问道。
老人目光茫然的看着他，没有言语。
我的心开始下沉，作为医生，我知道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人脑是人体内最复杂的器官，同时也是高超、精巧和完善的信息处理系统，像老人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因为创伤而导致了功能障碍。
经常有影视作品说人的头部受到撞击会出现失忆什么的，这并不是桥段，而是真实来源于生活的。
不管胡明志两口子怎么说，老人木呆呆的不发一言，急匆匆赶来的朱医生经过详细检查之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充满了无奈。
老人现在已经没有和外界交流的能力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急诊部的，胡明志冷静冷漠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荡。
「他一天醒不过来，你就是嫌疑人！」
「我这不是无理取闹，你可以调查取证，证明当时不是你撞到了我家老人！」
「在此期间，我保留诉讼的权利，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老人的医药费，护理费，我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有承担的责任……」
在小区的门口，我看到了孙妍，她拎着一个大袋蔬菜，很吃力的在我前面走着。
「妍姐！」我叫了她一声，快步走了上去。
孙妍看到我，眼中立刻露出戒备之色，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来都帮你拎吧！」我向她伸手。
孙妍摇头，拎着袋子加快了步伐。
我心里无比失落，呆呆愣了一会，看到她细碎踉跄的步伐，还是咬牙又追了上去。
「我来吧！」
「小柯！」孙妍停下脚步，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正色说道：「我俩之间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有别的想法，算我求你，好吗？」
33.
我本来就伤痕累累的心，被她的话刺的千疮百孔，我木然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我转身去了超市，拎了一瓶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大口。
夕阳落下，乌云密布，我坐在楼下的花坛上，就着骤起的西风，一口口的喝着烈酒。
孙妍说得对，我这样做，根本对不起刘刚。
朱医生说的也对，我救那个老人，根本就是自找麻烦。
所有的人都是对的，只有我是错的。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如此的虚幻，也许唯一真实的，就是我手里冰冷的酒瓶。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的飘落，小区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我仰起头，张开嘴巴，冰冷的雨水流进嘴里，让我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淋过雨了。
花坛里的鲜花在雨中轻轻摇曳，雨水在花瓣上凝结成珍珠，我痴痴的看着这瑰丽的一幕，忽然感觉不到雨水了。
雨还在哗哗的下着，一顶花伞遮在我的头顶，孙妍打着伞，面如寒霜，居高临下的瞪着我，黑黑的双眸中写满了责备。
孙妍气恼的说道：「你是不是疯了！马上给我回去！」
我裂开嘴，无声的笑了，她毕竟还是关心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胃里开始翻涌，怎么也压不住了，我扭头张嘴，一股白花花的液体喷射而出，臭烘烘的味道立刻弥散。
我半爬在花坛上，哇哇的呕吐，没过一会，背上被人轻轻的拍打，温暖的感觉流遍全身，我眼里有液体悄悄溜出来，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滴滴而下。
「小柯，咱们回去吧！」
孙妍温柔的声音像是童年记忆中故乡的炊烟，飘飘渺渺的带着家的呼唤，我步履蹒跚的跟在她的身边，走回了单元。
「小柯，乖，以后不许这样了！」孙妍轻声说道：「可能我今天的话语气有点重，你不要生我的气！」
「不会！」我用力摇头，心说我怎么舍得。
「刘刚对我很好，他也是你的哥们，所以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我苦笑，没有回答她，摸索出钥匙，开门回了自己的家。
我也没有开灯，一个人在黑暗中做了不知多久，啪啪的拍门声响起。
我开了灯，打开房门，刘刚贼眉鼠眼的溜了进来，飞快的把门关上了。
「兄弟……」刘刚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在手上拍了拍：「有点事找你！」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着急用钱吗？」刘刚低声说道：「要是不着急，那钱先缓两天。」
我皱眉看着他，从嘴里蹦出两个字：「着急！」
「着急也没用了！」刘刚嬉皮笑脸：「那钱我借给一个朋友了。」
要在平时，我肯定得跟他逗逗贫，可是现在的我真的没心情，我懒懒的说道：「没事，反正当初说的是五天还钱，还有两天。」
「别介啊！」刘刚挤眼：「我还不了解你吗！别跟哥在这装了，我就一句话放这，那钱真是还不了你了！」
我想起自己的麻烦事，心灰意冷的坐倒在沙发上：「行了，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把门给我带上。」
刘刚狐疑的看着我看着我：「兄弟，你这状态有点不对啊，咋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跟哥说，我肯定帮你出头。」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关心货真价实，不管怎么说，我俩一直都是朋友。
我叹息一声，把那个老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呀你，你就是个大傻帽！」刘刚恨铁不成钢的数落我：「现在还有人敢扶老奶奶过马路吗？你这事比那还危险！搞不好就得倾家荡产了！额，你也没啥家产……」
他跺着脚掏出电话：「老三，你不是有一个小姨子的姑妈是报社的记者嘛？有个忙你得帮我。我一哥们在马路上救了人，被人讹了，你给我曝曝光……」
「吕哥，我刚子啊……那什么，你不是一朋友是自媒体大佬嘛，你帮我一忙，我一哥们出了点事……对，寻找目击者……」
「亲爱的，我刘刚啊……你表哥不派出所的嘛……」
刘刚一口气打了五六个电话，都是找人帮我的，我看了心里无比的感动，却万万没想到，他下一个电话，居然是打给……
「毛毛，睡了吗？我也是想你呢！对了，有一事我得跟你说说……就杨柯，那八千块钱先不能给你了，我得先帮他.」
34.
我皱眉看着他，心里为孙妍暗暗难过，虽然以前刘刚也没老实着，可是这次不一样，毛倩卓是孙妍最好的朋友，刘刚是她最爱的人，两人背着她在一起，孙妍等于被两个最亲密的人同时背叛，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伤心的无以复加的。
刘刚拍了拍我肩膀：「兄弟，我去毛毛那边拿钱，你也别多想，这世间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上，把心放宽了，这件事哥怎么也得帮你趟过去！」
刘刚离开以后，我关了灯，独自坐在黑暗之中，一颗心空空落落的，情绪低落的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一下，独特的铃音告诉我，那是孙妍发来的微信。
「小柯，你睡了吗？」
「没！」
「看你那边一直黑着灯，有点担心！」
也许我就是这么贱，这句话让我冰冷的心又有点蠢蠢欲动，但是想到刚才刘刚的仗义，我勉强压抑住了萌动的心，简单的回了一句：「我没事。」
孙妍发消息：「那你到阳台来一下！」
我满心疑惑的走到阳台上，侧头看过去，她家的阳台也没开灯，淡淡的月光下，孙妍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从我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美丽的剪影，我痴痴的看着和月光融为一体的她，就好像身在梦中一样。
手机上接到她的消息：「看看星空！」
我扬起头，今晚的星空特别的璀璨，像是一块镶嵌满钻石的黑丝绒。
「星空漂亮吧！因为刚刚下过雨，所以星星才会这么亮！」孙妍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生活也一样的！一点点的挫折没什么，只要雨过去，就会看到不一样的美景！」
暖意在我心里涌动，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妍姐，你不生我气了？」
孙妍：「我本来就没生你的气！」
一丝微笑在我嘴边绽开，她下一条消息又过来了：「但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了弟弟，如果因此而让你有误会的话，是我的错。我会改的。」
我颓然垂下手机，再也没有回她的信息，她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我实在没有理由再这样痴恋下去，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一丝不甘，却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去睡吧！你要好好的，明天的阳光，应该会很好吧！」
孙妍给我发完这条信息之后，就离开了阳台，我仰头望着催促的星空，不是在欣赏它的瑰丽，而是我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整个晚上，我一直在做噩梦，梦到我从悬崖仰面跌落，眼中能够看到星空辽阔，可是身下却是深渊万丈，急速下坠之中，无数的人脸在我身边不停萦绕，有刘刚的、胡明志的、朱医生的……只是没有孙妍的……
35.
早上，我迷迷糊糊的起床洗漱，锁门打算上班的时候，旁边的门开了，孙妍满脸泪水的冲出来，刘刚追在后面一把拉住她。
两人同时看到了我，脸上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那啥，这不正好小柯也在！你让他给我证明！」刘刚迅速的说道：「小柯，昨晚我是不是说给你找钱去了！」
我茫然点了点头。
「看看！」刘刚一脸悲壮：「我给你找钱的时候，也不知怎么衣领上蹭了一块红颜色，孙妍就不干了，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吗？」
你太是了！我心里嘀咕了一句。
「我分得清口红！」孙妍带着哭腔说道：「借钱就要一晚上不回来吗？」
「我其实昨晚就回来了，在小柯家里住的，我怕他想不开，劝了他一晚上呢，是不是小柯！」
刘刚一边说一边对我挤眼，我默默叹了口气：「嗯！」
36.
孙妍深深看了我一眼，眼里透出无比的失望，她转身回了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想到昨夜的满天星辰，我心里难过的不行，刘刚拉着我往楼下走。
「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刘刚歉意的说道：「那钱我没要回来，毛毛说得缓两天才能给我。」
我勉强笑道：「没事，再说我现在也不急用！」
「那行，钱到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刘刚打了个哈欠：「走吧，我请你吃早点去，吃完我得找个地方睡觉去，昨晚太累了！」
「我上班快晚了，你自己吃去吧！」
我离开刘刚，直奔了医院。
我们正在查房的时候，胡明志打过电话来，说老人已经醒了，让我马上过去。
他的语气并不友好，我心里生出不祥的预兆，急匆匆的赶到了急诊。
刚进急诊就遇到了朱医生，他冲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
「老人已经醒了吗？」我着急的问道。
朱医生点了点头，还没说话，胡明志从病房出来了，冷冰冰的看着我：「你过来！」
我步履沉重的走进了病房，就见到老人半坐在病床上，微微闭着眼睛。
「爸，是不是这人撞倒的你？」胡明志直奔主题，伸手指着我。
老人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一刹那，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头顶的天花板不停的旋转，太阳穴几乎都要炸开了。
「你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你了！」我气急败坏的大吼：「你特么冤枉好人！」
老人闭上眼睛，不再看我。胡明志在一边说道：「本来我是打算原谅你的，但是你这个态度，让我改主意了。如果你不负责到底的话，我保留对你诉讼的权利。」
我这才发现，他一直举着手机在录像，我气的浑身哆嗦，朱医生看我不对劲，急忙劝导：「杨医生，你冷静点……」
「朱医生！」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拉住他的胳膊：「你能给我证明，是我把他送到医院的！是我垫付的医药费，是我给他开颅减压……」
「我证明！」朱医生用力点头。
「但是你能证明，他没有撞倒我父亲吗？」胡明志阴阴的看着朱医生。
朱医生的脸涨的通红，闷声说道：「我不能证明，但是你能证明他撞倒你父亲了吗？」
「我父亲亲口说的，在法律上，当事人的话就是证据！」胡明志沉声说道。
朱医生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对胡明志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过我还是要说，要是没有小杨医生的救治，老人的病情很可能就耽误了！」
「那就更有问题了！」胡明志冷笑：「如果他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呢！现在这个社会，基本上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你特么放屁！」我气的满脸通红，刚嚷了一句，就被朱医生拉开了。
朱医生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杨医生，现在发脾气也无济于事了，我看，还是跟他商量一下这事怎么处理吧，你就当长个教训。」
朱医生和胡明志两人商量，每个字都好像冰刀在我心上狠狠的割，胡明志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让我一次性拿出五万块钱，这事就一笔勾销。
还有一个方案就是老人的医药费、护工费、精神损失费、胡志明的误工费、交通费等等全部由我负责，除此之外，还要签署一份责任书，万一以后老人因为这次受伤而再次发病的话，我也有相应的责任。
朱医生听完胡明志的条件，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头看看我：「杨医生，你打算……」
我忽然笑了，孙妍的拒绝，老人的无耻，我的生活已经这样一团糟了，还能更坏一点吗？
「我的打算就是……」我走到两人的身边，忽然挥拳，重重打在胡明志的脸上。
拳头撞击肉的触感，让我郁积的块垒瞬间点燃，一拳又一拳，三两下就把胡明志打倒在地，我上去又踢了两脚，朱医生这才醒过味来，急忙死死抱住了我。
「杨医生，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啊！」我带着笑意，耸了耸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咳咳……」胡明志在地上摸索着眼镜：「我要报警！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随便你了！我既然动手打你，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了！」我的声音渐渐冰冷：「不过我提醒你，我进了监狱，这辈子就算毁了，只要我出来，我肯定不会让你好受！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罢了！」
「你威胁我……这是证据……喂，110 吗？」
37.
坐在呼啸的警车上，我异常的平静。从挥拳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可是如果重来一遍的话，我还是会揍那货的。
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我又亲手把这一团糟变得更糟，如果善良换来的是这种结果，我只能信奉恶魔！
警察问我什么，我就老老实实的答什么，他们也没难为我，直接把我关到一间单独的屋子里，告诉我这事得等着胡明志验伤，验完伤之后再看他的态度，是走法律流程还是私了。
那个警察人挺不错的，有意无意的暗示我，这事要想免于刑罚，得征得胡明志那边的宽恕，让我有什么亲朋好友的帮我去找胡明志说说软话。
我感谢了警察，却并没有这个打算。
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竟然不是以后的牢狱之灾，而是孙妍穿着婚纱的模样。
还有五六天，他们就要去领证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劳动改造了吧！
也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再记得我……
一个多小时之后，有人来探望我了，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她！
「华医生……」我吃惊的看着华清澜，她皱眉盯着我。
「杨医生，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我挠挠头：「憋屈，没忍住！」
「现在医院都在议论你的事，杨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老人是不是你撞的？」
我苦笑：「随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华清澜有点激动：「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老人是不是你撞的？」
我盯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很漂亮，可能是因为里面蕴含着让我感动的关心吧！
「真的不是我撞得！」我认真的说道：「当时我只是路过，旁边还有一男一女，看到老人倒地没敢扶起来，我一看老人是脑出血，不能耽误，就赶紧过去了！」
「我相信你！」华清澜认真的说道：「你把当时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我去查查那边有没有监控！」
我浑身一激灵，这个我怎么没想到啊！
只是，我和华清澜不熟，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她。
「华医生……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欠你的！」华清澜淡淡笑了笑：「那天撞了你一下，说了要请你吃饭的，你在这里面不出去，我怎么请你呢！」
华清澜问明了时间地点之后，就干脆的离开了，她走之后，我愣了好久，我总觉得她那个理由……很不靠谱的说……
华清澜走了没多久，刘刚就气喘吁吁的来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毛毛跟我说的！」刘刚呲牙道：「她现在不是在你们医院谈药品供应的事情嘛！正好听到你的事情了，就赶紧告诉我了！我说你小子可真行，不作不死啊！你这下把自己搞的多被动啊！你太冲动了……当时你应该先忍着，过后直接给那孙子背后敲黑砖……」
「咳咳……」旁边警察听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
刘刚尴尬一笑：「兄弟，你说吧，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
我低头想了想，抬头认真看着他。
「刚子，咱俩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我说了，你能做到吗？」
刘刚有点迟疑：「啥事？」
我叹了口气：「我这次进去，估计没个几年出不来，你跟妍姐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兄弟这说的啥话，你把心放宽，咱们怎么也想办法把你……」
「我心里有数！」我打断了刘刚：「我就是希望，你结婚以后收收心，别老到处采花了，妍姐是个好女人，你得好好待她！我就这个要求，你能不能做到？」
刘刚膛目结舌：「兄弟，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我认真的！」我沉声说道。
「我跟你没法交流了！」刘刚撇嘴：「行了，我得出去跑跑你这事了，你先老实在这啃两天窝头吧。」
他回头看着那个警察：「警察同志，他这能花点钱保释不？」
38.
「这得看对方的意思！」警察摸摸下巴：「对方要是肯私了，你一分钱不用花，现在就能带他走！」
「我努努力吧！」刘刚从我这要走了胡明志的电话号码，离开了。
我刚回去没过一会，又有人来看我了。
警察是明显不耐烦了，在一边沉着脸抽烟，孙妍坐在玻璃窗的另外一端，眼泪汪汪的看着我。
「小柯，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宁愿让全世界都看到我的落魄，也不愿让她看到我的狼狈。
我小声说道：「没事……小事，很快就没事了！」
「别骗我了！」孙妍泫然欲泣：「刘刚都告诉我了！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当时不是脑子一热嘛！」我强笑：「叔可忍，婶不能忍！」
「你……」孙妍跺脚，眼里的几滴泪珠滑落到了地上。
她为我哭泣了！
这个场面让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脑袋，我冲动的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孙妍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我，竟然没有把手拿开。
我俩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我喃喃的说道：「妍姐，对不起！」
孙妍的脸上几抹绯红，轻轻说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让你流泪！」我低沉的说道：「我想让你一直笑，你笑起来特别美！」
「别说这些了！」孙妍在我炽热的目光下，慌乱的把手抽了回去，背在了背后。
「小柯，你需要什么东西吗？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我低下头，不去看她的眼睛，低低说道：「妍姐，其实这次，我可能会被判刑。很长时间见不到你！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你问吧！」孙妍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字的问道：「在你心里，我和你是不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攥着双拳，等待命运的审判。
然而我却迟迟等不到孙妍的回答，我抬起头，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样子让我心疼的不行，我急忙说道：「妍姐别哭了，都是我不好，算我没问好不好……」
谁知道孙妍哭的更厉害了，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的心都碎成一片片的，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跑出了房间。
她急促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我还在发愣，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哭的这么厉害。
「年轻人啊！」旁边的警察摇了摇头，走过我的身边，淡淡的说了一句：「如果她心里没有你，就不会哭的这么厉害了！」
39.
是真的吗？真的是因为心里有我，才哭的这么厉害吗？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以至于这种监禁的生活都变得毫不在意，一直到刘刚的到来。
「那小子简直太特么孙子了，我好话歹话都说了，丫就是不松口！」刘刚咬牙切齿。
我对这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所以我并不算失望，平淡的感谢了一下刘刚，就见到华清澜进来了。
她皱眉冲我摇了摇头，我心里一凉，知道她没有找到监控录像。
这本来是我唯一的希望，现在看来也断绝了。
他们两个对我说着安慰的话，我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忽然很想安静的一个人呆着。
我向两人表达了自己的心思，华清澜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刘刚两眼放光的追了出去。
这个……华清澜不会被刘刚拿下吧，其实我应该提醒她一下的，毕竟她是个热心的人。只是，我怎么告诉她呢？
我苦笑一声，这才意识到失去自由之后，连最基本的通信都是奢望了，而这样的日子，我很可能要过上几年。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又听到了刘刚的怪叫。
「手机！手机！」
「你嚷什么嚷，这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警察同志，我急事，真有急事……您通融通融！」
「你有完没完了……」
刘刚和警察的交谈声传来，旁边响起华清澜的声音：「警察同志，您就让我们进去吧，真有急事！」
可能还是美女出马比较管用，警察到底把两人放进来了，刘刚冲进来，脸红红的像是打了鸡血，一把揪住我。
「手机！你手机呢！」
我茫然看着他，华清澜呼吸急促，飞快的说道：「刚才你朋友接到一个电话，有你无罪的证据……」
40.
「真的？」我瞪大了双眼。。
两人一解释我才明白，原来为了我的事情，刘刚曾经托过一个本地搞自媒体的朋友，那个朋友把我救人反被讹的事情放在了微信平台上。
结果后来真的有人在下面留言了，那个留言的人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他说他是目击者。
当我救人的时候，他打了 120 电话，拍了一段视频，并且把我们的谈话清晰的录了进去，可以充分证明，我是后来到达现场的。
他已经把这份视频交给了那个自媒体，自媒体立刻给刘刚打电话了。
刘刚简单和我说了一下，马上和华清澜一起离开，去自媒体那边找视频了。
华清澜再次到来的时候，是带着市报社的记者来的，也不知道华清澜和他们什么关系，反正在报纸上把我描写成了新彭宇，一下子把舆论造足了。
胡明志那边撑不住了，同意把我打人的事情揭过去，这件事情，就这样出乎预料的尘埃落定了。
走出警局，看到头顶蓝蓝的天空，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如释重负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份负担。
我这次出来，全靠刘刚和华清澜了，刘刚这边，如果我再去找孙妍的话，那我实在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而华清澜呢，她这样的帮我，我怎样才能报答她呢？
我坐在副驾驶上，华清澜开车穿梭在城市中，透过车窗照射进来的阳光，在她脸上变成斑驳的光影流逝，让我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注视，嘴角绽开一丝浅笑：「去哪里？」
我想了想，歉意的说道：「我想先回家洗个澡，回头请你吃饭表示感谢好不好！」
「嗯！应该洗个澡的，去去晦气！」华清澜说着，把车停在了路边，跑下去买了一个柚子。
「据说用柚子皮洗澡可以去霉运！」她侧头看着我：「回去刮刮胡子，又是帅哥一枚了！」
我讪笑两声，没有接话，华清澜把我送到了楼下，我拉开车门要走，她盯着我说道：「不请我上去喝点咖啡吗？」
我挠挠头：「我这几天没回来，家里肯定都成猪窝了，实在不好意思请你上去……」
「猜到了！」华清澜展颜一笑：「我可以帮你收拾一下啊！」
说完，她主动下了车，我也不好拒绝，和她并肩走进了楼道。
刚一进去，就见到孙妍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她看到我，愣住了，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垃圾满地都是。
41.
「小柯……你……」孙妍声音发颤，眼眶变得湿润了。
「妍姐，我出来了！没事了！」我的鼻子发酸，声音也不禁有点异样。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孙妍飞快的用手擦了一下眼睛，转向华清澜，挤出一个笑容：「小柯，这位美女是谁啊？」
42.
「我同事！」我随口说了一句，华清澜嫣然一笑：「你好！」
「你好！」孙妍飞快的低下头：「你们上去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嗯，如果家里需要什么东西，就去找我！」
我和华清澜上了楼，华清澜幽幽的说道：「在你眼里，我只是同事对吗？」
「啊……不，是朋友！」我满脑子都是孙妍幽怨的眼神，随口应了一句。
华清澜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我进入房间之后，看到乱糟糟的房间，有点不好意思。
「你先坐一下，我简单收拾一下！」
华清澜拿起柚子塞到我的手里：「你去洗澡啦，收拾房间是女人的专利！」
我被她推进了浴室，哗哗的热水让我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冲洗了很久，我走出去，看到华清澜穿着我的围裙，正在打扫卫生。
「额，谢谢！」我挠挠头，除了这句之外，也想不出要说什么。
华清澜抬起头，用手拂开一丝散乱的刘海，抿嘴一笑：「客套话说太多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那个……华医生，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啊？」我说完之后，又有点后悔，这句似乎有点太突兀，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咱俩以前也没什么交往……」
「因为我撞过你啊！」华清澜淡淡说道。
这算什么理由？我并不相信，还没来得及问，华清澜继续说道：「其实那天我心情不好，刚和老爸吵了架，开车的时候走神，撞到你之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笑容，很阳光，心情忽然就好了。所以，我想帮你做点什么。」
这理由依然不靠谱，但是我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了。
「刚才那个女孩，是你邻居啊！」华清澜转移开了话题。
我点了点头，想到孙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到现在我也不明白，那天她在警局，为什么要哭的那么伤心。
「她是刘刚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找视频的我朋友。」
华清澜轻轻撇了撇嘴：「他啊？那个人有点……算了不说了。」
我讪讪一笑：「我知道的！」
「可惜了！」华清澜摇摇头：「看上去挺纯的一女孩，遇到那种男人了！」
我心里苦涩，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华清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华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你先去忙吧！」
华清澜默默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杨医生，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我急忙点头。
华清澜展颜一笑：「还没说是什么忙你就答应的这么爽快，万一要是让你去做坏事呢？」
我嘿嘿笑了：「才不会，华医生心肠这么好，肯定不会让我去做坏事的！」
华清澜的脸上忽然飞起一丝红霞，轻声说道：「如果……有人问你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就说是，这个忙，你能不能帮啊？」
43.
「谁问啊？」我疑惑的问道。
华清澜认真的看着我：「不管谁问，任何人问你都要这样说，行不行？」
「我倒是没问题……」我迟疑道：「我反正也没女朋友，就怕对你影响不好。」
「那你是答应啦！」华清澜笑的灿烂，抓起了自己的包：「那我就走啦，记得你的承诺！」
「额！」
我把华清澜送了出去，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转角，我刚要回家，旁边的门开了，孙妍出现在了门口。
「小柯！」
「妍姐！」我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几天不见，她似乎瘦了一些。
「你这几天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有的。」
孙妍嗯了一声，低下头不说话，好一会，她抬起头：「没有就好。以后，别那么冲动了！」
「嗯！」
我俩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孙妍幽幽叹息：「那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我那个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疑问再也忍不住了，扬声道：「等一下！」
孙妍转头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妍姐，那天在警局，我问你我们之间有可能吗，你为什么哭的那么厉害？」
孙妍浑身一震，目光复杂的看着我，忽然飞快的闪身进了门。
防盗门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震落尘埃，也让我的心深深下坠。
我叹息一声，转身蹒跚的走向自己的房门，忽然听到孙妍的声音：「小柯，等一下！」
我愕然之后，迅速的跑到她家防盗门前，低低说道：「妍姐！」
「小柯，谢谢你！」孙妍幽幽的说道。
「谢我？」
「对！」孙妍的声音隔着防盗门，悠悠飘进我的耳朵：「谢谢你喜欢我。为了我，你一直在委屈自己，我心里都知道，只是可惜，我们认识的太晚了……」
巨大的喜悦让我脑子里嗡嗡嗡的，孙妍的意思是……她其实也不是完全对我没感情的吗？
「妍姐！」我激动地冲着门说道：「你把门打开，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都不用说！」孙妍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的心我懂，我的心你不懂。以后你千万千万不要再乱想了！」
「妍姐！求求你开开门，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一句就好！」
我苦苦哀求，可是那扇门却关得紧紧的，我长长叹息，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杨柯，干嘛呢？」毛倩卓笑吟吟的从楼道里走了上来。
我惊疑不定的看着她，脚步声响起的如此突兀，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可有听到什么？
「我……没事啊！」我慌乱的回答。
防盗门开了，孙妍站在门后，眼神同样慌乱，显然和我担心着同一个问题。
毛倩卓真的是刚刚到吗？
44.
「哈哈，你俩干嘛呢？眉来眼去的！」毛倩卓笑着说了一句。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眉来眼去的！」孙妍瞪了毛倩卓一眼：「你又来蹭饭啊？」
毛倩卓笑嘻嘻的说道：「才不是呢，我是找杨柯的。」
「找他？你俩……」孙妍狐疑的看着我们，欲言又止。
我也满脸纳闷的看着毛倩卓，她哈哈笑了起来：「就不请我进去啊？干嘛在门外一直说，家里藏了野男人吗？」
「讨厌死了你！」孙妍满脸晕红，转身进了屋子。
「走啦帅哥！我真有事找你！」毛倩卓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扭着腰进了房间。
我在沙发上坐好，才知道毛倩卓居然真的是来找我的，她的工作不太顺利，虽然一直在医院跑动，可是并没有成效，所以她想求求我，让我帮忙引荐一下院长，把她的药品介绍进去。
我苦笑着告诉她，别说院长了，就连副院长我都没见过两面，更不要说说话了，我能帮忙的可能性等于零。
毛倩卓软语温声的求了我好一会，可我确实是无能为力，她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站起来就告辞。
孙妍挽留了两句，毛倩卓坚决要走，刚走到门口，刘刚回来了。
「大家都在啊！毛毛也来啦！哈哈……」
刘刚虽然在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笑的有点牵强。
我心里有鬼，暗暗想到，会不会刘刚察觉了我对孙妍的痴恋？
毛倩卓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刘刚：「嗯，我来找妍妍聊聊，不欢迎啊……」
「哈哈……」刘刚干笑：「哪有，欢迎还来不及呢！」
「真心话？」毛倩卓眼波流转，盯着刘刚。
「真真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刘刚咧嘴：「正好大家都在，咱们出去吃饭，给杨柯庆祝一下吧！」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去吧！」孙妍低声说道。
毛倩卓眼睛一亮，一把挽住孙妍的胳膊：「你不去那怎么行，难道让我一个女孩陪两个大男人去吃饭？你可真忍心！」
孙妍犹豫了一下，毛倩卓不由分说的拉起她往外走：「走啦，就当陪我了！」
很快，我们四个人下了楼，毛倩卓挽着孙妍走在前面，刘刚和我在后面跟着。一路走去，我发现刘刚始终紧张的盯着毛倩卓和孙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刚子，毛倩卓不会想逼宫吧！」我低声问刘刚。
刘刚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就担心这个呢，这个女人太精明了，有点不好甩掉！」
「你呀……」我若有所思的说道：「要是甩不掉呢？」
「那也得甩！」刘刚坚定的说道：「我和妍妍马上要领证了，这个定时炸弹必须拆除！」
我还没说话，就见毛倩卓咬着孙妍的耳朵说了几句，两人忽然站住了，一起回头看着刘刚，眼神都怪怪的。刘刚的冷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他勉强笑道：「你们怎么不走了？」
45.
两个女人都不说话，定定的看着刘刚，刘刚的表情变得更慌张了。
「什么意思啊你们这是……看我干吗？」
俩女人还是不说话，定定的看着刘刚，刘刚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妍妍，到底怎么了？」
「哈哈！」毛倩卓笑了起来：「我从网上看到过一个测试，说让女朋友盯着自己的男朋友两分钟，什么话都不说，如果男朋友表现的很心虚的话，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所以你们就拿我做实验？」
刘刚的脸色阴沉，别说他了，我都有点替他肝颤。刚才他不定吓成什么样呢。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毛倩卓轻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难道你心里有鬼？」
我感觉我超级佩服刘刚了，只是眨眼功夫，他就恢复了正常，干笑道：「我还以为藏私房钱的事情被妍妍发现了呢……」
说道这里，他一把捂住嘴巴，似乎为自己的失言而懊恼。不过他的眼睛，却飞快的狠狠瞪了毛倩卓一下。
我看了忍不住想笑，这都是戏精啊！
「你藏私房钱了？」孙妍蹙眉看着刘刚，冲他伸出手：「上缴！」
「兄弟，对不住了！」刘刚歉意的看了我一眼：「本来这事不想跟你说的，这不实在没办法了嘛！妍妍，小柯不是出事了嘛。我借了点钱给他。」
我满脸黑线，我本来是在看戏啊好不啦，怎么眨眼间战火就烧到我这里了？
孙妍的目光转向我，我压下心里奔腾的羊驼，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你就是和我说，我也会同意的！」孙妍表情不悦：「可你这样让我很不高兴！」
「老婆我错了……要不回去我跪键盘给你看？」
刘刚甜言蜜语，孙妍脸色不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快步走到前面。
「还吃不吃饭了，我都饿死了！」
刘刚紧走几步追上了我，悄声道：「兄弟，这个围解得我给你满分！」
十几分钟后，我们四个围着火锅，蒸腾的热气把我们隔在云雾之中。
「服务员，给我们来瓶江小白！」毛倩卓扬起手叫道。
刘刚正夹着一筷子毛肚，微微怔了一下，笑道：：「看看毛毛多贴心，还给咱俩点酒了。」
「我自己喝的！」毛倩卓嫣然一笑：「杨柯出来，我也高兴啊，大家都是朋友嘛！」
刘刚的笑容凝结在脸上，说道：「妍妍不舒服，她就不喝了！」
「我喝点！」孙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很平淡，也看不出什么。
「我也曾为了某一个人伤心流泪过，是因为你不曾许我未来……」毛倩卓念出江小白酒瓶上印的字，低低的说道：「这文案做的，直指人心啊……」
46.
刘刚仿佛没听到，闷头吃肉，我看了一眼孙妍，她脸上无喜无悲，我敲敲自己的酒杯：「倒上吧，话好不如酒好！」
毛倩卓把我们四个的玻璃杯注满，举起了杯：「来，我们来庆祝一下，杨柯，恭喜！」
我已经对她很反感了，端起杯对着刘刚：「刚子，这次的事情你帮了我大忙，说感谢什么的太矫情，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面！」
说完，我仰起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从喉咙流淌到胃，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兄弟，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刘刚也端起杯一饮而尽：「咱哥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都不用说了，都在酒里边！」
毛倩卓自己端着杯却没人相应，她轻笑，转向孙妍：「妍妍，男人喝他们的，咱俩来一个呗！」
孙妍正在低着头，用筷子划拉着粘稠的麻酱，听到毛倩卓的话，她抬起头，平视着毛倩卓：「毛毛，刘刚和杨柯是很多年的好朋友，我俩也是，人这一辈子，有一个交心的朋友不容易，且行且珍惜吧！」
毛倩卓的脸色变了变，还没说话，孙妍已经端起杯，一口干了，她喝得太急，还没放下杯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我去趟……洗手间……」孙妍站起来，飞快的走了。
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我心疼的不行，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却醒悟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刘刚站了起来，正要追过去，毛倩卓冷冷的说道：「刘刚，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杨柯，你去看看孙妍！」
我正想呛她一句凭什么，却发现她的脸像是罩了一层寒霜，死死的盯着刘刚。
刘刚歉意的冲我做了个手势，我叹息一声，起身离开。
孙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看到我站在门口，她冲我笑了笑。
「小柯，姐是不是太情绪化了？」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敢表达自己的情绪！」我低低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我和孙妍回到餐桌之后，毛倩卓和刘刚脸色正常，我们之间的气氛也恢复了正常，毛倩卓不再说怪话，刘刚也表现的波澜不惊。
一顿饭吃完，我对刘刚的心理素质再次佩服到五体投地。
然而回家之后，我才知道刘刚答应了毛倩卓什么。
「兄弟，你就帮我这一回吧！哥实在没办法了！」
在我家里，刘刚紧紧拉着我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原来毛倩卓给刘刚下了最后通牒，她手里有自己和刘刚做那种事的视频，还有一些刘刚甜言蜜语的录音。如果刘刚答应她一件事，她就不把这些东西发给孙妍。
她要我帮她疏通医院的关系，把她的药供给医院药房。
刘刚对我苦苦哀求，我苦笑：「你把我看的太厉害了，我要有那本事，我就真帮你了！」
不管刘刚怎么说，我也实在没办法帮他，确实我做不到。
刘刚无奈的离开，我闭着眼睛，靠着沙发缓缓睡着了……
47.
第二天早上到了单位，同事们纷纷对我表示祝贺，毕竟这种事情，对于医生来说，也是比较厌恶的。
我似乎转了运，我的入党申请书也通过了，而且一篇论文在国家级刊物发表了，被医院内部表扬。同事们嚷嚷着让我请客，我也没推辞，约好了大家晚上聚餐，最后李医生提醒我，说这事还是要通知程主任一下比较好，毕竟人家说一把手，以后还得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呢。
我觉得也对，去了一趟主任办公室，程主任全程阴着脸，最后板着脸告诉我，他没有空，而且他并不赞成这种私下聚会，传出去对科里的声誉影响不好。
我好像吃了一只苍蝇，不由和他争辩了几句，他直接拍了桌子，让我出去。
我后来想了想，这事难怪他生气，本来他让我帮他写论文，我说自己水平不行，没有答应，结果现在我自己的论文倒是刊发了，他心眼这么小，肯定不高兴了。
我的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坏了，坐在电脑前生了会闷气，程主任进了办公室。
「有个重要的事情，我得跟大家宣布一下，没在的同志，由其他人负责通知。」
我看着一脸严肃的程主任，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程主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从最近的一些细微问题，讲到大家对于工作的倦怠，要求我们技术上精益求精，做人上细微谨慎。
总之都是平时开会时候的套话，我听着越来越无聊，倒是觉得刚才那种预感有点过于紧张了。
忽然，程主任话锋一转，给我们讲了一件事，说市二院有几个人聚餐，喝了酒和人打了起来，闹得全市卫生系统通报，所以告诫我们最好不要私下聚会之类的话。
这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其他的同事也心知肚明，有几道眼神很隐蔽的看向我，让我暗暗窝火。
感情这货在这里等着我呢！我撇嘴鄙夷，这人心眼也太小了……
不吃就不吃，劳资还省下钱了呢！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小肚鸡肠的……
我正腹诽着，万万没想到，程主任又抛出一句话，让我恍如五雷轰顶。
「还有最后一件事，前段时间大家也听说了，咱们科里面有一个援藏名额，经过我们班子研究决定，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杨柯医生了！」
那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周围同事都在看着我，大部分的人眼中，都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其实大家都在害怕这个名额落在自己头上，现在看到选定了我，他们肯定轻松了。
「凭什么！」我按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这不应该是自愿的吗？」
程主任皮笑肉不笑：「按理说应该是自愿的，可是一直也没有人报名，这是政治任务，必须要完成的。所以小杨医生你就当去锻炼锻炼，其他科室也是这么办理的。这个机会其实不错，上面有文件的，援藏三年，工资照发，补贴每年三万，还有，回来之后，职务肯定要晋升，对于年轻人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48.
「程主任，这个文件上不是说……有年龄限制吗？杨柯好像年龄不够吧！」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医生，也就是我俩关系不错，这时候他挺身而出帮我说两句了。
程主任老神在在的点点头：「李医生，文件上还有一句话你没注意吗？对于党员，年龄可以放宽！」
我膛目结舌，原来还有这个！
程主任这个老狐狸，原来一开始入党就打算套路我啊！如果当时我帮他写了论文，党员就算给我的奖励，如果我拒绝了他，这个党员身份，就是让我去援藏的推手！
真尼玛老奸巨猾啊！
我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脸越来越红，我瞪着程主任，怒道：「我不去！」
「你说什么！」程主任脸上勃然大怒，眼中却藏着一丝得意：「你们都听到了，杨柯的思想很成问题啊！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程主任！他年轻，随口乱说的……」李医生拉了拉我，小声说道：「你得迂回，别硬顶，什么都别说了！」
虽然李医生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瞪着程主任：「不管你怎么说，我肯定不会去的……」
「不服从分配，那你就等着停职吧！」程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还要争辩，却被李医生死死拉住，程主任转身走了，李医生小声对我说道：「你傻呀你，跟他硬顶什么，回头你找找院领导，摆摆自己的困难，就说你还在谈对象，怕耽误了终身大事，实在不行说你父母身体不好，家里就你一个儿子……你跟程主任说什么都没用的，他摆明了是整你的！」
我承认李医生说的很有道理，但有道理又有什么用，我叹气道：「可我哪认识什么院领导啊？」
李医生搓着手：「我帮你打听一下，我一个同学在办公室呢，我回头问问他这事归谁管！」
「李哥，谢谢你！」
我话音还没落地，程主任又杀了个回马枪，出现在了门口。
「小杨！」
我皱眉没好气的说道：「干嘛？」
程主任脸上挂着笑：「嘿嘿，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反正也和他撕破脸了，故意拧着说道：「有事你就在这里说吧！」
程主任的脸抽抽了一下，居然还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小杨，有人找你，你跟我出去一下！」
我还要说话，李医生使劲掐了我一把，我不忍驳了他的好心，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在楼道里，程主任小声问我：「小杨，你和鹿院长什么关系啊？」
49.
「鹿院长？」我惊讶的说道。
「院长鹿正兴啊！」程主任仔细观察着我，似乎想看看我是不是在骗他。
我吃了一惊，鹿院长这个一千多医护人员的二甲医院一把手，和我这个小医生从来没有过交集，怎会突然跑来找我呢？
我故意说道：「可能是听说我要去援藏了，来安慰安慰我吧！」
程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干笑道：「小杨，其实刚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还没结婚，并不太符合条件的。」
程主任的赔笑让我挺解气的，我咳嗽一声：「可我是党员啊，不是得破格使用嘛！」
「这个……刚才我都说了是玩笑了，其实还有别的人选……」
程主任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他那虚伪的样子实在让我讨厌，我也懒得再搭理他，沉默着跟着他走，进了行政楼。
鹿院长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倒是没什么架子，看见我和程主任进来，很热情的打招呼。
程主任陪着笑，我也有点拘谨：「院长，您找我？」
鹿院长含笑点头，让我先坐下，拿出纸杯倒了一杯水给我，我发现，程主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有点受宠若惊，问道：「鹿院长，您到底有啥事找我啊？」
鹿院长呵呵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拉点家常。那个，老程啊，你要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跟小杨聊聊。」
程主任答应的很痛快，脚底下却没动弹，带点哀求的看着我。
估计他是看鹿院长对我这么客气，有点后悔刚才那样对待我。
我觉得他这样没骨气的样子挺讨厌的，故意装作看不见的眼神。
程主任看得不到我的回应，咬了咬牙说道：「鹿院长，还有个事我想和您汇报一下，我们科里不是有个援藏指标嘛，这不考虑小杨去那里镀镀金，正在征求他的意见呢！」
「胡闹！」鹿院长一下皱起眉：「小杨多大？文件上已经规定必须三十以上的已婚男性才够资格，小杨年龄也不够啊！你这简直就是胡闹！」
程主任的脸上渗出一层油汗：「是是是，党员不是可以适当放宽条件嘛！小杨是党员……」
「我们工作最重要的是以人为本！为什么文件要限制年龄，就是因为要给年轻人留下成长的空间，老程，你这工作做得太不细致了！」
鹿院长板着脸挥挥手：「行了，你好好反省一下，先出去吧！」
刚才笑眯眯的鹿院长这一发脾气，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就出来了，程主任连 P 都不敢放。灰溜溜的走了。
我也不知道鹿院长为什么要这么维护我，但是很快，从办公室的里间，又走出了一个人。
这是个中年女人，年纪和鹿院长差不多，挺瘦挺精神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炯炯的审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倒是挺和善。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杨柯医生。小杨啊，这是市卫计局药政处的周处长，也是我的老同学。」
50.
我纳闷的看着这位周处长，我敢肯定我从来没见过她，可是为什么她看我的眼神那么暧昧呢？
握草，她不会想吃嫩草吧！
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冲着周处长点了点头。
「小杨，坐下，别紧张。刚才已经说了，咱们就是拉拉家常！」周处长冲我笑了笑，拿起鹿院长桌子上的一盒中华，问我吸不吸烟。
我客气的说自己不会，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
「小杨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在哪里住啊？平时有什么爱好啊……」
周处长开口问了一大串问题，我一边老老实实的如实回答，一边飞快的转着念头。
这位周处长和我非亲非故的，上来就问这些私人的问题，她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
「小杨啊，交没交女朋友啊！」
周处长这个问题一出来，我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了，她不会是对我图谋不轨吧。
「交了！」我很干脆的回答。
出乎我的预料，周处长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处的怎么样啊？」
「还行吧！」我随口答道。
「那就好好处！」周处长点头说道：「你前段时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年轻人乐于助人不是坏事，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学会保护自己。还有，遇事不能冲动，要善于处逆境……」
周处长唠唠叨叨的，我彻底蒙圈了，这怎么有点像我妈的口吻啊！
她一个局里面的领导，工作肯定忙得很，怎么会突然跑到医院，对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医生来做思想教育呢？
「周处长，谢谢您的教导……」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处长打断了，她笑眯眯的说道：「不要叫周处长，听着别扭，你就叫我阿姨吧！」
「阿姨？」我惊讶的看着她，我妈可是独生女啊……
「哈哈哈……」
鹿院长和周处长相对大笑，鹿院长用手点着我：「你小子啊，她是华清澜的老妈，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啊？」
我的嘴张的可以塞进一个鸡蛋，这什么情况这是？华清澜的妈妈跑到医院，打听我的家庭状况，对我进行思想教育，这哪跟哪啊！
忽然，我脑子里一闪念，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天华清澜说了，让我帮她一个忙。如果有人问起她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就说是。
肯定是她跟她老妈说了，男朋友是我，她老妈按耐不住，就跑到医院来见未来女婿了。
您是有多想把女儿嫁出去啊……
我想我有点理解华清澜了，难怪那天她直接挂电话，这当妈的确实有点着急的说。
既然知道了原因，我应对起来也就容易多了，和他们东拉西扯了一会，周处长终于要走了。
51.
她临走之前，告诉鹿院长，让他好好照顾我，要是有人欺负我，她可不答应。看得出来，她似乎对我挺满意的。
鹿院长把她送走，和我又聊了几句，告诉我援藏这事他来办理，让我不用担心，问我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没有之类的，把他的电话给了我，说有事可以直接打他电话。
看得出来，鹿院长和周处长的关系相当不错，所以对我分外的照顾。我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华清澜知道我入党了，因为她和院长熟啊！
我刚回到科室，程主任就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他的紫砂茶壶，脸上露出弥勒佛式的笑容。
「小杨啊，来我办公室坐坐嘛！」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没人想到程主任居然会对我这么客气。
我也有点纳闷，只是院长找了我一趟，为什么程主任变得这么没气节呢？
然而我想通了，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可能程主任将心比心，怕我在院长面前说他坏话吧。
在他办公室里，程主任很有语言技巧的对我示好，表示援藏的名额肯定不会落在我身上，并且以后会多多关照我之类的。
我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随便应付了几句，转身出了他的办公室。
我走到楼梯转角掏出手机，给华清澜打了过去。
「那个……今天阿姨来医院了……」
华清澜那边沉默了一会，轻轻的声音传来：「然后呢？」
我挠挠头：「然后我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愉快的结束了这次磋商。」
「嘻嘻！」华清澜那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妈，是这样吗？」
纳尼？她妈就在旁边啊，我满脸黑线，有一种想挂掉手机的冲动。
「骗你的，只有我自己在啦！」华清澜笑的开心：「中午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的帮忙了！」
「淘气！」我郁闷的吐出两个字，华清澜笑着挂掉了电话。
中午，我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华清澜，她今天穿了一身运动休闲装，整个人显得特别的青春活力，看到我刹那惊艳的目光，她抿嘴一笑：「吃什么？」
「秀色可餐！」我摇头晃脑的说道。
华清澜娇俏的白了我一眼：「以前一直觉得你挺老实的呢。」
「只是坏的不明显！」我干笑两声：「我什么都吃，看你口味吧！」
华清澜指了指前面：「新街那里开了一家茶餐厅，据说不错，要不咱们去试试？」
我当然答应，不过进了那家餐厅才发现，这里的装修风格居然有点那种咖啡馆的味道，都是那种隐私性很强的高背卡座，而且还都是情侣座。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用，既来之则吃之，我俩落落大方的相对而坐，开始点菜。
我告诉华清澜，这顿饭必须我请，因为其实并不是我帮了她，而是她帮了我。
华清澜疑惑的问我怎么回事，我把差点去援藏的事情跟她说了，她抿着嘴笑了起来。
「放心啦，只要你不想去，就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52.
华清澜说的轻描淡写，但她确实也有这个能力，我自嘲一笑：「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的！」
华清澜淡淡一笑：「光说谢谢可没什么诚意，你还是说说打算怎么行动吧！」
「我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了！」我笑着说道：「煎炒烹炸你随意。」
「那不行，我清真！」华清澜幽幽说了一句，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一下子笑出声来。
我真的挺喜欢和华清澜相处的这种感觉，很轻松，就好像和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相处一样。
「那我继续帮你冒充男朋友，这样总行了吧！」
华清澜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冒充到什么时候呢？」
「你找到真命天子之后啊！」
「要是找不到呢？」华清澜盯着我：「你会一直冒充下去吗？」
「会吧！」我毫无诚意的回答。
「那你以后交到女朋友也会继续吗？」
我认真的看着华清澜，她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低头摆弄筷子，小声的说道：「确定只是假冒吗？」
我就是情商再低，也明白她的心意了。
平心而论，华清澜真的属于那种气质型的美女，虽然比我大几岁，可是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她的家境就更不用说了，和她结婚，我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对于我这一个乡村出身全靠自己考出来的凤凰男来说，真的是很有诱惑力。
说起来华清澜什么都好，可我就是对孙妍念念不忘。
我的心只有那么大，被孙妍挤占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当然！」我微笑看着华清澜：「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了！为姐姐帮忙，我肯定是召之即来的！」
华清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认真的看着我，我冲她歉意的笑笑。
「我明白了！」华清澜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点菜吧！」
整顿饭在沉默之中吃完，我抢着买了单，到了医院之后大家分道扬镳，我心里清楚，我和她以后应该已经是陌路了。
华清澜帮了我很多，可是这种事情，当断不断只是会害了两个人，所以我没有再去解释什么。
结束了了一天的工作，我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刘刚的电话，他约我去喝点酒。
我直接去了饭店，进了包间，发现不止刘刚在里面，还有毛倩卓，我的脸色就有点难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挺讨厌毛倩卓的，而且对刘刚的作法也不满。
刘刚在电话里告诉我，我们哥俩好久没一起单独坐坐了，我才过来的，没想到他还带着毛倩卓，这不摆明了是在骗我嘛！
「兄弟，来来来坐下！」刘刚呵呵笑着，把自己的手提包拉开：「那什么，我先把钱还给你……」
53.
刘刚从手提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大摞红色票票，放在了桌子上，微微低头，不敢和我对视。
我皱眉说道：「这是干嘛？」
「三万块钱！」刘刚低声说道：「我不是欠你五千嘛！还有两万五，是毛毛给你的好处费，她想让你帮忙走走医院的门路……」
我沉着脸打断了刘刚：「我说过我没这个本事。」
我心里很不爽，我出事的时候，刘刚向毛倩卓要钱，毛倩卓说没钱还不出来，可是现在，却立刻拿出这么多钱，这两个人真是够了！
刘刚为难的看了毛倩卓一眼，毛倩卓笑眯眯的说道：「咱们不说那个，先点菜，我们好好喝点酒。」
「等一下！」我拿起那叠钱，数了四十张，冲刘刚扬了扬：「四千，这是你欠我的，毛倩卓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这酒，我也不好意思喝。」
刘刚看看我，又看看毛倩卓，一脸的为难。
毛倩卓轻轻咳嗽了一声，刘刚咬了咬牙，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兄弟，你就帮我这次吧！从小到大，咱俩可都是最好的朋友，这次你要是不帮忙，我真是无路可走了！」
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我心柔软了一下，我叹了口气：「刚子，我要是能帮你，我肯定帮你，但是这事我真是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小医生，跟医院高层那里也说不上话的。」
刘刚看着我，眼神很怪，欲言又止的样子。毛倩卓又咳嗽了一声，刘刚无奈的摇摇头：「兄弟，你跟我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谁不知道，你和药政处长的女儿谈恋爱，院长都对你客客气气的。」
纳尼？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尼玛，这世界上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这都特么的谁传出来的？
「杨柯，你就帮帮我吧！」毛倩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对于我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我一辈子的饭碗呢！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一定尽力满足。」
「兄弟，你就别矜持了，非得我跪下啊！」刘刚愁眉苦脸的看着我。
我的脸抽抽了两下，盯着毛倩卓：「我告诉你，我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你说的那些都不存在。这个忙，我真帮不了！」
毛倩卓蹙眉看了看刘刚，刘刚拉着我，把我拉出了包间，哀求的说道：「兄弟，你就拉哥哥一把吧，要不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正色说道：「刚子！咱俩处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是啥样的人，我要是能帮你，用得着你求我吗？可我真的没有这能力！」
「可是……后天我和妍妍就要领证了！」刘刚都快哭了的样子：「毛毛说，要是我帮不了她，我这证就别打算领了！」
我心里酸苦的厉害，然而我知道，孙妍要是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会伤心的不行。
「刚子，我和她谈谈吧。」
说完，我走回了包间。
「毛倩卓！」我直呼她的名字，沉声说道：「我和刘刚是哥们，我要是能帮他，没二话。可是我确实做不到。这是真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至于你，你要是觉得你和孙妍之间多年的友情，你和刘刚之间的感情，都比不了你赚钱的心思，那你尽管折腾，只要你过的了良心这一关！」
「良心？」毛倩卓尖声笑了起来：「你跟我谈良心？你配吗？你以为你那点事我看不出来吗？有些话，不用我说的太透吧！」
我浑身一震，我知道毛倩卓指的是什么，我和孙妍那天在楼道说的话，估计她全听到了。
「一句话，你帮不帮！」毛倩卓目光锐利的盯着我。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是不帮，是帮不了！」
毛倩卓盯着我，我盯着她，我俩互不相让的样子让刘刚有点急眼，插在我们中间，陪着笑对毛倩卓说道：「毛毛，杨柯是我兄弟，我了解他，他要是能帮，肯定会帮的！」
「闭嘴！」毛倩卓尖利的说道：「你少在我这里装好人！你上我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全世界，现在你想结婚了，就想把我踢开，你把我当什么？你就是去外面找个小姐也得几百块钱一次吧！你特么白玩了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是不是男人？」
出乎我的预料，刘刚一下子爆发了！
「是不是给你脸了！」刘刚双手扳着毛倩卓的肩膀，脸涨得通红：「咱俩是谁先主动的？杨柯，你走吧，把门给我带上！」
54.
这次过后，我也没见过他俩，平静的过了两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我看到刘刚和孙妍一起走出了门。
两人似乎都刻意打扮过，刘刚西装革履的，孙妍化了淡妆，美目顾盼间，让我的心砰砰跳的厉害。
「兄弟，上班去啊！」刘刚摸了摸打了摩丝的头发，甩过一块糖：「吃点喜糖，你这是抢先版的。」
糖很甜，我却满嘴苦涩，看着两人问道：「你们这是干嘛去？」
「领证啊！」刘刚咧嘴笑道：「今天去民政局！」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在我心里狠狠的割，我转头看向孙妍，她低垂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言不语。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恭喜两个字。两人错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的脑子一阵阵的发懵。
脚步声中，两人已经走到了转角，我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一起扭头看着我，刘刚一脸狐疑，孙妍却脸色苍白，满眼哀求的看着我。
我忍着锥心的痛，低声说道：「刚子，给我颗烟！」
「你不是不会抽……」刘刚嘀咕着走到我身边，摸出一颗烟递给我，用打火机给我点着。
我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如刀，从喉咙到肺，我咳嗽两声，拉着刘刚往上走了一层。
「你咋啦这是？」刘刚疑惑的看着我。
我随手丢掉香烟，用脚狠狠碾灭，低声说道：「刚子，那个事，你解决了吗？」
「啥事？」刘刚还是没明白。
「毛倩卓！」我一字字的说道：「不摆平她，你和妍姐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吗？那个女人可不是善茬！」
「哈哈，这事啊！」刘刚一脸轻松：「搞定了！你还不相信哥的本事吗？放心吧兄弟！」
我想到那天我离开时的画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好兄弟！」刘刚忽然用力抱住了我：「你的好意哥明白！啥也不说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的声音很认真，我却说不清心里啥滋味，肩膀用力撞开了他，强笑道：「你个老玻璃，以后好好对妍姐！」
「那必须的！」刘刚哈哈大笑。转身向下走，扬起一只手，潇洒的冲我挥了挥：「你也抓紧吧！」
到了单位，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做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本来有一个我主刀的手术，我也推掉了。
看我脸色不好，程主任立刻跑来嘘寒问暖的，问我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他给内科打个电话，让我过去检查一下。
我犹豫了一会，低声说道：「程主任，有个事真得让你帮下忙！」
「你这是啥话！」程主任故作不悦：「有事直说，别整这些俗套子话。」
我一字字的说道：「我要去援藏！」
程主任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沉默了会才开口：「小杨，你要老提这事就没意思了啊！」
「程主任，我是认真的！」我低声说道：「真没别的意思！」
「哦？为什么？」程主任好奇的问道。
「感情问题！」
程主任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似乎领悟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挺丰富的，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好一会，他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一件事，我得赶紧出去一下，你这事咱们下来再说。」
我还要追上去再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接通之后，毛倩卓的声音传出来。
「杨柯，他们今天领证了！」
「我知道啊！」我冷淡的回答。
毛倩卓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就没点想法？」
「祝福！」我冷冷的说了两个字，本来想挂掉电话，后来还是继续说道：「毛倩卓，我警告你，你千万别搞小动作！要是让妍姐伤了心，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特么就是个大傻逼！」毛倩卓骂了一句，把电话挂上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楼道中，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慢慢笼罩了我。
55.
夕阳的光芒洒满长街，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我在人群之中漫无目的的溜达，
行色匆匆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我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日落终结，走到城市的灯一盏盏的亮起，最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走回了家。
我掏出钥匙正在开门，旁边的门开了，刘刚和孙妍还有毛倩卓站在门口，一起看着我。
「你们这是？」我惊讶的问道。
刘刚夸张的搂着我肩膀：「兄弟，你跑哪儿浪去了！手机也不开！我们就等着你一起去吃饭呢，都快饿死了！」
我掏出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没电关机了，我苦涩一笑：「你们去吃不就好了！」
「那不行，今天是哥大喜的日子，没你还行！」刘刚笑道：「再说孙妍说了，咱们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里似乎有话啊，我看了一眼孙妍，她脸色平静，也看不出什么来。
「快走吧，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去吃点好的！」毛倩卓也微笑：「前几天请市中医院的领导到凯撒吃饭，得了几张打折券，咱们就去那里吧！」
「凯撒？」刘刚干笑：「那地方太贵吧！」
毛倩卓撇嘴，语气夸张的说道：「哎呦喂我的刚哥，我们家孙妍这么一大美女就交给你了，你连顿饭钱都舍不得啊！」
「就去那里！」孙妍沉静的说道：「说好了，这顿饭我们请，不用毛毛的打折券。这种值得纪念的日子，不应该打折的。」
我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孙妍，因为我知道她过日子一向精打细算的，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呢。
刘刚欲言又止，终于没有说话，只是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有话跟我说。
毛倩卓和孙妍往外走，我故意落后了几步，刘刚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有点诡异，兄弟，机灵点，该帮忙的时候别含糊。」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管不住……」
我的话没说完，就发现刘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前面。
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孩站在单元门口，正要往里走。
刘刚下意识的扭头想走，那个女孩沉着脸开口叫道：「刘刚！」
「琳琳，你怎么来了？」刘刚挤出笑容，低声对我说道：「糟了，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谁呀这是？」
「上次跟你说的，邻市那个对口公司的……真特么邪了……」
毛倩卓和孙妍两人站在单元外面，回头看着我们，刘刚僵硬的走向女孩，我略一沉吟，急忙追上去。
女孩满脸怒火，死死的盯着刘刚，忽然扬起手，一记耳光朝着刘刚抽了过来。
刘刚吓得一闭眼，可是预想中的声音却没有响起，我攥着那女孩的手腕，她愤怒的瞪着我，刚一张口，我大声的说道：「都说好了咱俩不可能的，你还想怎样？」
女孩蒙圈了，眨着眼睛看着我，张张嘴又要说话，刘刚在一边插口道：「琳琳，你可不能这样，你俩性格不合，早分开也好，省的以后天天吵架……」
女孩忽然明白过来，我和刘刚在演双簧，气的浑身哆嗦，我一用力，拉着她往楼上走，说道：「走，咱们这次彻底说清楚了！」
56.
「你俩先去外面等我们，我也劝劝去！」刘刚对孙妍他们说完，追着我们跑上了楼。
到了孙妍她们目光不能及的角落，刘刚对我使了个眼色，自己抱起女孩就往楼上走。
我靠着墙壁苦笑，心说毛倩卓说的没错，我真是个傻逼。
过了一会，刘刚和女孩下来了，女孩看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刘刚脸色阴沉无比，低低的说道：「兄弟，谢了！」
「搞定了？」我小声问道。
刘刚点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女人真特么有心计！」
「就刚才这女孩？」
「不是！」刘刚恨声说道：「你别问了。」
前往酒店的途中，毛倩卓连说带笑的很开心，孙妍却始终脸色平静，不发一言。
刘刚也沉着脸不吭声，我更不想说话了，就这样在毛倩卓的自说自笑中，我们到了凯撒。
讲真，我还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级的饭店。这算是我们市里面最高级的酒店，不管住宿条件还是用餐环境，都是首屈一指的。
所以看到菜单上，一盘土豆丝都 168 块钱的时候，我不禁感慨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刘刚看着菜单也犯嘀咕，孙妍从他手里拿走菜单，毫不犹豫的点了八个菜，我暗暗算了一下，三千块钱是挡不住了。
这还没完，孙妍又要了两瓶舍得酒，刘刚嘬嘬牙花，却啥也没说。
孙妍把四个杯子倒满，举起了酒杯：「毛毛，小柯，你们两个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今天是我和刘刚领证的大喜日子，祝福一下吧！」
我满嘴苦涩，沉默的拿起酒杯，毛倩卓轻笑：「是啊，是得祝福一下！」
她端杯刚要喝，孙妍说道：「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我们一起看着她，孙妍垂下眼睑，盯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清冽酒液，低声说道：「这一杯敬过往，不管以前我和刘刚怎样，今天之后都不会再发生了，对不对刘刚！」
刘刚深吸了一口气：「对！」
「干！」孙妍举起杯一饮而尽，我也饮下了满口的苦涩。
「还有第二杯，这一杯敬明天！」孙妍低头盯着酒杯嫣然一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以后慢慢都会好的，对不对刘刚？」
「对！」刘刚的声音有点发颤，举起杯抢先喝了。
「第三杯敬朋友！」
孙妍抬头，如水的眸子在我和毛倩卓之间流淌，幽幽说道：「你们是我和刘刚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们，以后，咱们好好的处，好不好！」
「好好处！」我举杯一饮而尽，毛倩卓什么也没说，端起杯也喝了。
三杯酒后，我们之间的气氛总算热络了些，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和虚伪的祝福，两瓶白酒在渐渐的消失。
「我去下洗手间！」毛倩卓站了起来。
她离开不久，刘刚也说要去洗手间，我沉默的低头吃着菜，听到孙妍的声音。
「为什么？」
我愕然抬头，孙妍明亮的眼睛盯着我。
「为什么你要替他掩饰？」
我知道她指的是刚才那个女孩的事情，我用筷子指着自己的胸口左边：「它让我这么做的！它希望你幸福！」
「小柯，你闭上眼睛！」
虽然不知道孙妍为什么要我这样，但是她的话我一定会听的。
57.
额头上忽然传来温暖湿润的触感，混合着酒气的香气萦绕，我惊讶的睁开眼睛，孙妍已经坐了回去。
「小柯，这是我谢你的！谢谢你爱我！也是我求你的！」孙妍低头幽幽的说道：「以后，我们都忘了彼此，好不好！」
我沉默的点点头，本来想告诉她，再过两天，我就要去援藏了，但是想了想，我终于没有说，额头上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应该可以温暖那段漫长的旅程和岁月吧！
沉默中，刘刚和毛倩卓先后回来，我们一鼓作气，把两瓶白酒造完，服务生又送来了几瓶啤酒。
刘刚惊讶的说我们没点啊，毛倩卓嘿嘿笑了起来：「我点的啊！其实妍妍是喜欢喝啤酒的！对不对妍妍！」
「你喝什么，我都陪你！」孙妍明显有点高了，一张脸红的铺满云霞，眼神迷离着，拿起了啤酒。
「少喝点少喝点……」刘刚去抢孙妍手中的酒，却被毛倩卓一把拉住了。
「姐夫，咱俩走一个！用吹得！你不是喜欢我吹吗！」
刘刚浑身一哆嗦，飞快的看了一眼孙妍，发现孙妍正在自己给自己倒酒，他急忙拿起一瓶啤酒，掩饰的和毛倩卓碰了一下。
「不行，不许耍赖……」毛倩卓拉着刘刚：「我都吹完了，你咋还有呢？」
孙妍一杯又一杯的自斟自饮，毛倩卓拉着刘刚一瓶又一瓶的喝，我叹了口气，打开了一瓶啤酒。
都说一醉解千愁，我为何不试试呢？
当我快要失去自己的意识的时候，我发现孙妍不知何时已经伏在了桌子上，刘刚明显也不对劲了，半搂着毛倩卓，两人还在和交杯酒。
没想到毛倩卓的酒量竟然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她看到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忽然嫣然一笑，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的说道：「小柯，有个礼物送给你！」
「礼物？什么……东西……」我含糊的说了一句，脑子里一阵晕眩，缓缓滑到了桌子底下……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一个人在茫茫的沙漠中艰难的跋涉，头顶的太阳很大，晒得我口干舌燥，脚踩到沙子上软软的，迅速的消耗着我的体力。
干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毫不怀疑自己就快要死了，忽然脚下一软，我倒在了松软的沙地上，我拼命想要站起来，两手不停的摩挲，却摸到了一具娇躯。
58.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看着孙妍，直到她再次尖叫，双手用力把我推开。
「妍姐……」我说了两个字，就被孙妍尖利的叫声打断了。
「滚！你这个畜生！」
孙妍扑了上来，双手劈头盖脸的冲着我打来，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脸，火辣辣的疼痛不停的蔓延。
我很快醒过味来，飞快的抓住了她的双手。
她异乎寻常的平静下来，在我怀中仰起头，两只大眼睛静静的看着我，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柯，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样卑鄙的人！」
她每个字，都好像匕首在我心上划过，我双手揪着头发，痛苦的说道：「妍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放开我！」孙妍冷静的说道。
她决绝的目光如同冰雪，我的双臂缓缓垂下。
孙妍从转身向外走，刚一迈步，却两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却被她狠狠打开，淡淡的月光从窗纱中透入，我这才发现，我们现在似乎在一间酒店的客房中。
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我忽然想起来，昨晚喝多了，失去意识之前，似乎毛倩卓跟我说过一句话，可是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句话是什么了。
恍惚之中，孙妍已经冲出了房间，我急忙追了出去，从楼道追到大厅，却被保安截了下来。
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保安，孙妍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我一个人走在午夜无人的长街，清冷的月光如雪如霜，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我仿佛走了一生，才走回了小区，打开房门，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乱糟糟的似乎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防盗门忽然咚的一声巨响，刘刚狂暴的吼叫声穿堂入室。
「杨柯，你个王八蛋！开门！你特么给我开门！」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刘刚的脸扭曲而狰狞，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我的左脸上。
巨大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我，我摇晃了几下，倒在了地上。
刘刚骑在了我的身上，拳头雨点般的落下，从疼痛到麻木，我始终没有还手，一直到孙妍尖叫着扑过来，用身体盖住了我的头。
59.
刘刚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我的心无比的疼痛，我想爬起来，可是却被他们两人压得死死的。
我拼命的挣扎着，孙妍忽然尖叫着离开了我，原来是刘刚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狠狠拉到了一旁。
我的眼睛一下子全红了，嘶吼着去抓刘刚，然后一只脚在我眼前迅速的变大，占据了整个世界。
鼻梁上传来刺骨的剧痛，我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回复意识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我发现，我躺在了我们科里的病房里面。
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很刺眼，脑子还是昏沉沉的，我双手捧住头，低低的呻吟几声，旁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握草，你终于醒了！」
我吃力的睁大眼睛：「李医生！」
「行了，能检查的都给你检查完了，骨头没事，就是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你说你小子啊……」李医生无奈的摇头：「现在只要花钱，哪儿找不到女人！你非得……」
「算了，现在再说这个也没用了，你就说你什么意思吧！你要是想弄个脑震荡讹那小子一笔，这事我给你办。」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说警察？这事还报警了？」
「能不报警吗！」李医生没好气的说道：「要不是有邻居报警，你小子还能活到现在啊！」
我冲他伸手，急促说道：「手机！手机！」
李医生把他的手机递给我，我飞快的拨打了孙妍的电话号码，关机！
再打刘刚的手机，也关机！
我丢下李医生的手机，换上衣服冲出了病房。
站在单元的门口，我和刘刚相对而立，刘刚抽了口烟，低低的说道：「兄弟，对不起！」
我惊讶的看着他，刘刚闷声说道：「这事我后来才明白，都是毛倩卓干的！」
「那个邻市对口公司的琳琳，也是毛倩卓通知过来的，还有，我们喝酒的时候，估计她做了手脚！我去酒店查了监控，你和孙妍，都是她送进客房的！她就是为了报复我！」
我从他手里夺过烟，吸了一口，直视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妍走了！」刘刚一脸痛苦痛苦的摸出一张纸：「她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一句话。」
你们所有的人，都忘掉我吧！——孙妍。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刘刚疯了一样寻找孙妍，可是她却好像忽然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就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毛倩卓也悄悄的离开了这座城市，几天之后，我乘坐的飞机，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划过，我低头俯视着它，心口隐隐作痛……
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存进了孙妍的银行卡号里面，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希望，她能够不必为今天愁也不必为明天忧……
60.
我从来没想到，布达拉宫在夕阳下，竟然会发出金子一样的光芒。
我仰起头，惊叹看着这座雪山蓝天为背景的宫殿，仿佛看到了神居住的地方。
「杨医生，好看吧！」次曲在我身边轻声问我，声音中掩盖不住满满的骄傲。
「好看！」我盯着布达拉宫，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你可知道，布达拉宫是松赞干布为了迎娶文成公主所建造的？这是一座因爱而起的城堡。」
我默默向旁边挪动几步，和身边这个藏族护士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来援藏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把自己放逐到这最接近天堂的高原，每天拼了命的工作，有时候累的直接在更衣室就睡着了。
没有人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惩罚自己，他们都以为我这样是为了藏民兄弟的健康。
医院工作的大部分是藏人，性子都非常的直爽，我这样拼命的救赎，被他们看成了自己人。身边这个名叫次曲的藏族美女护士，就一直毫不掩饰对我的好感。
可是她并不知道，我的心，早已经遗失在了那个遥远的内陆城市。
现在的我，不敢爱，不会爱！
「其实，布达拉宫里面，更让人传唱的爱情，是属于仓央嘉措和仁增旺姆。」次曲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在我耳边轻轻响起：「他们的爱情虽然比桃花凋谢的更快，却永生永世匍匐在布达拉宫脚下，被世人铭记！」
她拉起我的手臂：「走，我带你去看看仓央嘉措做活佛时候住过的房间！」
我不露声色的挣脱了她，摇头道：「不了，咱们今天还得赶回去，路也不好走。咱们马上就动身吧！」
「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陪我去一个地方！」次曲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只要几分钟就好！」
我叹气点头：「好吧！」
次曲高兴的蹦蹦跳跳，带着我转身离开布达拉宫，在狭长的街道上兜兜转转走了一会，停在一栋看上去很古老的房子面前。
她双手合十，对着这座房子念念有词，满脸的虔诚。
清脆的鸟鸣声响起，一只我叫不出名字的红色大鸟，从那座房子的屋脊上展翅飞起，在我俩的头顶转了两圈，一飞冲天，消失不见。
「嘻嘻！」次曲仰头看着那只消失的红色鸟儿，开心的脸上绽开了花朵：「真的会保佑我呢！」
一阵寒风袭来，我看看忽然暗下来的天色，说道：「那咱们赶紧往回走吧，看天气不太好！」
「嗯，好的！」次曲看了我一眼，脸上飞起两朵红霞，说道：「杨医生，你知道这座房子原来是谁居住的吗？」
我摇摇头，次曲叽叽喳喳的说道：「那你有没有听过仓央嘉措的那句诗……」
61.
她曼声吟道：「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那个时候啊，年少英俊风度翩翩的活佛仓央嘉措，遇到了美丽可爱的仁增旺姆，仁增旺姆并不知道，这个化名为荡桑汪波的帅哥，就是藏族人民见则叩头的活菩萨，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和他倾心相恋。」
「白天，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做万人敬仰的活佛，晚上，他偷偷到这里仁增旺姆相会，共度美好的一夜，所以啊，这座房子就是爱情的圣地……」
「快走吧！起风了！」我打断了次曲，加快步子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还有那只鸟……杨医生，你走那么快干嘛！」次曲在后面紧紧追着我，叽叽喳喳的说道：「他们一定听到了我的祷告……」
我闷声往前走，脑子里不停的闪现孙妍的倩影，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带着她来到这所房子前面，一起虔诚的祷告。
风越来越大了，呼呼的吹过街道，我和次曲上了车，我用力一踩油门，车子在风中穿行，很快就出了拉萨城。
到了外面的旷野之中，风更大了。其实内地生活的人，很难想象这里的风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有一点，很多西藏人脸上都有两块红，那就是风吹出来的。
我紧紧抓着方向盘，在风中疾驰，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古代，天地辽阔苍茫，任我策马奔腾。
次曲的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和我说话。
「杨医生，你知道嘛，我上大学的时候，第一天到了宿舍，就和宿舍的姐妹说，我来自西藏，我家里卖了两头牦牛，才凑够了我上学的学费……」
「宿舍里其他省的姐妹一听，特别的同情我，从那天开始，她们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可是后来放暑假，她们一起跟我回西藏玩才知道，我家里的牦牛，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嘻嘻嘻……」
次曲银铃般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我的脸色却忽然变了，不知何时，车玻璃上面多了一些白色的物体。
下雪了！
我来到西藏的第一场雪，就在这个夜晚猝不及防的降临，我盯着大如鹅毛的雪花在空中盘旋飞舞，心里暗暗琢磨着。
我们是赶回县城，还是掉头回拉萨市？
从路程来说，回县城更近一些，可是前面却有一段路并不太好走，回拉萨的话，又怕晚上医院会有紧急的手术。
我停下车，问次曲有什么打算，她浅笑，说对于西藏人来说，这点雪根本就不叫什么。
那我也没别的说的了，开着车继续向前，呼啸的风中，片片飞舞的雪花越来越密集，在车灯映照出的光柱里面宛如实质。
62.
地面全部被积雪覆盖，路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我不敢再往前开，把车停了下来。
次曲看到外面茫茫的大雪，也变了脸色，她说就连自己也很少见到这样的雪。
我急忙打电话给医院求援，可是我却说不出我们现在准确的位置，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医院那边安慰我，让我不要着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们的，让我先把车开到一个有明显标志物的地方。
我咬着牙重新启动了车子，一点一点的向前挪动，我抓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发麻，眼睛长久的盯着映光的雪，开始变得模糊了。
砰地一声，车头撞上了什么东西，车子在光滑的雪地上，开始不受控制的侧倾。
我用力踩着油门，却无法控制车子的移动，刺耳的咯吱声音中，我拉着次曲跳下了车。
看到那边的情况，我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
那边竟然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我们的车子，速度越来越快，正在向下滑去。
大雪纷飞中，车子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我和次曲站在雪地上，很快就变成了两个雪人。
「快点来这边！」次曲并没有半句埋怨，拉着我跑到了另外一侧，那边有几块比较高大的石头，她拉着我站在了下面。
因为石头能抵挡一些风雪，我们感觉寒冷稍微好了一些，在呼啸的风雪中，我们用力跺着脚，不停扫落身上的积雪，次曲眼睛亮亮的看着我，忽然说道：「对不起！」
「嗯？」我惊讶的看着她。
「刚才……我在活佛故居前祈祷，想和你单独在一起……」次曲小声的说道。
我哭笑不得，这妹子是有多单纯，难道她以为遇到这场暴风雪，都是她祈祷来的？
「不怪你！」我低声说道：「不要说话了，节省体力！」
次曲痴痴的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有几块石头的阻挡，但是寒冷的感觉依然越来越严重，我渐渐感觉，这具身体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不知道，在我冻成老冰棍之前，救援能不能到来……
我一边想着一边举目远眺，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只有白茫茫的风雪在呼啸肆虐。
次曲双臂抱着肩膀，不停的颤抖着，两眼却始终望着我，似乎饱含着期望。
我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张开双臂，用力把她搂入怀中。
次曲在我怀里，发出小猫一样满足的轻叹，紧紧反搂着我，俏脸贴在了我的胸膛上，低声呢喃：「真的很灵验啊！」
我扬起头，漫天飞雪中，我看到了孙妍，她在冲着我温柔的微笑。
「妍姐！」我喃喃的说道：「我好想你！」
63.
孙妍轻轻挥手，一蓬明亮的火焰凭空乍现，温暖的感觉立刻笼罩了我，我看着如天女下凡一样冲我飞来的她，痴痴的笑了。
忽然，我的胸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天空的孙妍消失不见，回过神来，我发现次曲的嘴咬在我的胸口上，大大的眼睛紧张的看着我。
「杨医生，你不要吓我！」
我浑身一震，作为医生，我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人在极度寒冷的时候，体内会自动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肾上腺素氧化后，就会让人产生幻觉，不知不觉的被冻死。就好像童话中卖火柴的小女孩，就是这样死去的。
「杨医生，我们说话吧！只有不停的说话，才不会睡过去！睡过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了！」次曲轻轻的说道：「我有好多的话要对你说……」
我低头看着她，她扬起的俏脸已经被冻成了红苹果，我心里一酸，点头道：「好，你有什么要说的？」
「很多很多的话啊！」次曲说道：「我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杨医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嘴唇歪了一下，嗯了一声：「喜欢！」
「那你做我的阿窝好不好！」次曲的声音在颤抖。
阿窝是老公的意思，我默然不语，次曲黯然低下了头：「却拉嘎！」
我知道，这是我爱你的意思，我依然沉默，次曲的头越垂越低。
好一会，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次曲的身体，在渐渐的僵硬。
「次曲！」我用力摇晃她的身体，次曲本来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线，低低的说道：「却拉嘎！」
我皱眉看着她，看她很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她的眼皮却似乎有千斤重，慢慢的合拢在一起。
「不！」我嘶声狂吼撕破了风雪，我用力摇晃着她：「次曲！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是怀里的藏族美少女，却始终紧紧闭着眼睛，头慢慢的垂下。
「却拉嘎！却拉嘎！次曲！却拉嘎！」我泣不成声，泪水变成冰珠滚落，我恨自己太优柔寡断。如果那天晚上，我抱着妍姐不让她离开，也许就不会失去她！
如果刚才我对次曲说一句阿拉噶，她也不会带着遗憾离开！
「次曲，你醒醒啊！阿拉噶！」我嘶声徒劳叫喊，次曲忽然睁开了眼睛，嘴角边绽开一丝甜美的微笑：「杨医生，却拉嘎……」
「你骗我！」我愤怒的吼了一句，却发现次曲再次闭上了眼睛。
「睡过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了……」我想起次曲刚才的那句话，开始不停的摇晃她，不停的叫她的名字。
可是不给怎么折腾，她都紧闭着双眼，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跪在地上，把她放在膝盖上，抓起一把雪，手伸进她的衣服里面，开始用力擦拭她的身体。
冰雪握在手中，像是刀子在狠狠的割，我倒是因此清醒了很多，我专注的为她用雪擦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轰鸣的声音，一束雪亮的车灯，穿过风雪，笼罩在我的身上。
64.
我用力挥手，张口想大叫，却被风雪入喉，堵得说不出话来，急怒攻心，我哇的吐出一口血，晕倒在次曲的身上。
我做了一个悠长而杂乱的梦，我梦到小时候，我和刘刚扛着扫把，和大院的几个孩子打架。
我梦到了刘刚拉着孙妍站在门口：「小柯，这是我女朋友，你叫妍姐好了！」
我梦到我和孙妍抵死缠绵，却发现刘刚拿着一把刀，满脸怨毒的走向我……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了柔软的床上，高原特有的强烈阳光从窗子穿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这是哪里……我一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
「次曲！次曲！」
「不要喊了！次曲很好！」带着西藏口音的普通话响起，我这才发现，床边站着一个粗壮的男人，他穿着传统的藏装，油渍麻花的衣服上，酥油味道扑面而来。
「你是？」我惊讶看着这个男人。
藏族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叫次仁，是次曲的哥哥！」
「次仁怎么样了？」我着急的问道。
「她很好，已经回家了！」次仁用手摩挲着发青的下巴，一脸满意的看着我，眼神怪怪的：「来，看看这些！」
他的手一指，我看到床旁边有一口很大的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很多东西我叫不上名字，但是有一些我也能认出来，玛瑙、藏银，绿松石，唐卡等等，看上去都挺值钱的。
「这是……」
「嫁妆！」次仁呲牙笑道：「次曲的嫁妆！」
「次曲的嫁妆？」我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妙。
「对，还有一百头牦牛！」次仁点头：「以后，你要好好对她，不许欺负她！」
「等一下！」我颤声说道：「你不会是说，我和次曲结婚吧！我想你误会了！」
「你说什么？」刚才还笑眯眯的次仁，一下子翻脸了，他扬手从腰上拔出一把藏刀对准了我，锋利的刀尖倒映着阳光，流转出一道十字星。
「我说你搞错了！」我颤巍巍的说道：「我和次曲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呢！」
「昨晚你有没有对她说却拉嘎！」次仁把刀顶在了我的胸口上，锋锐的刀锋割破我的衣服，贴在肉上，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但是……」
我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次仁粗暴的打断：「那你有没有用雪搓她的全身！」
「有……可我！」
「够了！」次仁大吼一声，满脸森然道：「那你觉得我妹妹还能嫁给别的阿窝吗？」
「为什么不……」
我刚说了几个字，又被次仁的吼声打断：「你娶她，我们再加一百头牦牛！否则，我杀了你！」
「杀人犯法……」
65
「这个，强扭的瓜不甜，你干嘛非得逼着我娶她？」我皱眉说道。
次仁脸色更加的狰狞：「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娶她！如果你不能给我让我满意的理由，我天葬了你！」
我垂下眼睑，低低的说道：「你不会明白的，我的心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女人，所以，我不能欺骗次曲！」
次仁的刀继续下压：「次曲聪明伶俐，貌美无双，难道比不上原来那个女人？」
我低叹，等待即将刺破肉的刀：「在我心里，她是唯一！完全不存在比较的问题。」
「哈哈哈哈……」次仁纵声长笑，房门打开，光影流转，一个人披着满身阳光从外面冲进来，径直扑入我的怀中。
「小柯！」
我浑身颤抖，惊讶的看着抱着我的孙妍，我很想咬自己一下，证明不是在做梦。可是我又怕这只是梦，咬一口就醒来。
「妍姐……你怎么……」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哼！」次曲出现在门口，撅起嘴巴看着我：「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一定不会这样算了的！」
她拉着次仁跺脚离开，我还恍如身在梦中，直到一双温软的双唇覆盖了我的额头，我才如梦初醒。
「妍姐，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傻子！」孙妍的手温软，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挲：「不是做梦，我来找你了！」
「妍姐！」我死死搂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不会再走了！」孙妍幽幽的说道：「我走了很多的地方，才发现始终无法忘记你！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找你，要如何面对刘刚。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你打在银行卡上的钱，我知道，那是你全部的积蓄！」
「你对我的好，一点一滴的在我脑子里不停的闹，我回去找你，才知道你来了西藏，我进藏一共进了四次，每次都因为高反半路退回去。这次终于进来了……」孙妍抱着我，温热的红唇在我脸上不停的梭巡。
幸福像是花儿在我心中绽放，我遥望着仓央嘉措故居的方向，不知怎么，脑子里翻涌出他的诗句。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
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
备案号:YXX11LpOlayTm1pDw0iPMj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