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好看强大的病娇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2022年 10月 26日

冷水从花洒中喷出,将我从头淋到尾。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抚上我的唇。

「我说过,做错事情是要受到惩罚的。」

01

「哥,你……怎么来了?」

A 大校门口,我正和男朋友林嘉木手牵手准备出校约会,一辆迈巴赫停在了我们面前。

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的秦翊下了车。

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他了,莫名的恐慌涌了上来。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我和林嘉木牵着的手上。

像火星子溅到手上一样,在大脑做出反应以前,我的手已经缩了回来,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半步,与林嘉木拉开距离。

林嘉木诧异地转头看我,「杳杳?」

秦翊脸上浮现出一个疏冷从容的浅笑,「杳杳,不给哥哥介绍一下吗?」

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

「我……他……」我突然变成了结巴。

谁料林嘉木却是大方一笑,朝秦翊伸出手:「原来是哥哥啊,我是杳杳的男朋友林嘉木。」

秦翊眼睫微垂,睨了一眼林嘉木的手,毫无跟他握手的意思,转头看着我道:「男朋友?看来我家杳杳长大了,都交男朋友了,怎么不告诉哥哥一声?」

他明明笑着,却让我感觉脊背寒凉,似有一条冰冷毒蛇蜿蜒而上。

我想逃离。

只想逃离。

可脚却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

林嘉木见他没有握手的意思,讪讪收回手,但脸上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哥哥,我跟杳杳在一起还没多久,她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别乱叫,我是她的哥哥,不是你的。」秦翊收了笑容,冷冽的眼神扫过去。

说完,伸手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将我塞进车里。

林嘉木慌忙上前,又因为秦翊是我哥哥,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一脸疑惑地拍着车窗叫我名字。

我开窗,挤出一丝笑容:「嘉木,我……哥哥找我有事,你先回学校吧。」

话未说完,秦翊已经探身过来将车窗关闭。

汽车发动,后视镜里林嘉木略显担忧的脸迅速拉远。

……

哗——

浴室的花洒被开到最大。

秦翊将我推进浴缸,冷水兜头而下。

他倾身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紧扣我的下颌。

他神色阴沉,「他碰过你?」

「没有,」我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和凉水融为一体「哥哥,杳杳知道错了。」

「错在哪儿了?」他的声音透着危险,让人丝毫不敢违抗。

「杳杳不该谈恋爱。」

「还有呢?」

「不该躲着哥哥。」

「还有呢?」他循循善诱。

我抽噎着摇头:「没有了……」

秦翊捧着我的脸,看着我认真道:「还有,不能让任何人碰你,他们都太脏了,会弄脏了我的杳杳,明白吗?」

看着他森寒的眼神,我战战兢兢地点头。

02

我叫陆杳杳。

秦翊是我的哥哥,准确来说,是我的继兄。

八岁之前,我的人生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我的生父酗酒滥赌,并且有严重的家暴行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每次他赌输了或是喝醉了,就会回家打我妈和我。

后来我妈终于忍受不了,起诉离婚,可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们,隔三差五追到家里来抢钱打人。

他是个疯子,没人敢阻拦。

直到八岁那年,妈妈遇见了秦知明,他叫人把那个男人打断了腿扔出去,从此以后那个男人再也不敢来骚扰我们。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疯,他也怕死。

半年后,我妈嫁给了秦知明,我们搬进了秦家大宅。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秦翊。

因为一直活在生父的阴影下,我从小便胆小自卑,我躲在妈妈身后,抱着她的腰,不敢见人。

妈妈将我从她身后拉出来,笑着说:「杳杳,这是哥哥,快叫哥哥。」

我看见秦翊一脸漠然,眼神中没有一丝感情。

可他长得那么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我想,他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于是我鼓足勇气,怯怯喊道:「哥哥。」

「杳杳真乖。」秦叔叔摸了摸我的脑袋,又对秦翊说道:「这是你陈阿姨,快叫人。」

秦翊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我还来不及分辨他是笑谁,他便转身上了楼。

「这孩子!」秦叔叔微微愠怒。

妈妈拉住他:「没事,孩子还小,慢慢来吧,我没关系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孤独。

03

从那天开始,我成了秦杳杳,成了盛海市顶级豪门秦家的大小姐。

我的生活天翻地覆,一切都像梦一样。

我妈成了雍容华贵的秦夫人,可私下里没人的时候,她总是会拉着我,对我说,杳杳,你一定要乖,要听叔叔和哥哥的话,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就会被赶出去,你知道吗?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的话像梦魇一样在我耳边徘徊。

一定要听话,杳杳。

不然我们就会被赶出去。

一定要听话!

一定要听话!

不然就会被赶出去!

我不想被赶出去,不想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不想吃不饱穿不暖,更加不想被那个人打。

杳杳很害怕。

杳杳一定会很乖,一定会听话!

不要把杳杳赶出去!

虽然哥哥很凶,虽然他总是对我恶语相向,对我的示好视而不见。

他说我是贱人的女儿。

他把我送去的牛奶从我头上浇下来。

他把我为他准备生日礼物扔进垃圾桶。

我收拾摔碎的玻璃杯时,他踩了我的手。

在学校里我捡了他的篮球,可他把我推下楼梯……

可是没关系,杳杳是乖孩子,杳杳不生气。

我们就读的是集小学、初中和高中为一体的贵族学校,转学过去时我三年级,秦翊刚上初中,秦叔叔让他每天等我回家,可他总是多一秒钟都不等。

如果我晚到了,哪怕他已经看到我走出校门,还是会让司机叔叔开车。

很多次,我只能自己走回家,路很远,我很累,可是到了家,我总是抱歉地跟秦叔叔说,是我自己贪玩,让哥哥先走的。

秦翊满脸讥讽地看着我,不知道是讽刺我自作多情,还是嘲笑我年纪这么小,说起谎话就已经信手拈来。

可我只是害怕,害怕回到从前的噩梦里。

天上的神仙会原谅杳杳的谎话吗?

04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我初一那年。

有一天,秦翊和朋友在院子里打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帽子被扔到了树上,他让我爬上去拿。

我没有问为什么打球的时候帽子会跑到树上,也没有拒绝。

可那只帽子卡得很高,我够不着,费了很大力气,好不容易抓住了它,却听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我摔了下来。

很疼,真的很疼。

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我还是紧紧抓着帽子,坐在地上,将它高高举过头顶,笑着对秦翊说:「哥哥,你的帽子我拿下来了。」

秦翊看了我很久,大概他觉得我很滑稽吧,明明笑着,可是眼泪却流得满脸都是。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打了 120。

我左脚脚踝骨折,养了三个月才好,但那三个月,秦翊没有关心过我一次。

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那天之后,他对我的态度还是好了很多,或者应该说,很多很多。他不再骂我贱人的女儿,也不会随便欺负我,甚至每天放学,他愿意等我三分钟。

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可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想,只要我听话,哥哥就不会把我赶出去了。

我初二那年,秦翊上了高三。

我想他学习很累,所以经常在晚上给他送一杯热牛奶。

那天,他的房间门没关,我又端了一杯热牛奶,推门进去——

啪!杯子零落,牛奶四溅。

我看见书桌前的秦翊满身鲜血,而他手里拿着美工刀,正一下一下地划破自己的左臂。

他抬头看向我,仍旧是那双漂亮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过来。」他说。

我一步步走近,在他面前跪下,膝盖沾满他的血。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害怕吗?」他的声音冰冷。

我摇头。

「为什么哭?」他问我。

「哥哥,好疼。」我仰头,眼泪顺着脖子滑进了衣领。

他怔怔地看着我,良久,抬手抚上我的脸颊,擦拭我的眼泪,黏腻温热的触感,那是秦翊的鲜血。

我找来医药箱为他处理伤口,用清水洗干净血迹时,我才发现他的手臂上有不少陈旧的疤痕,这大概就是他从来不穿短袖的原因。

我用酒精为他消毒,再用纱布包扎,他全程一脸平静,仿佛彻底丧失痛觉。

待终于处理好,他看着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痛苦挣扎,最终归于平静。

「杳杳,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我喜欢哥哥。」我一脸认真。

他笑了,倾身抱住我,脸埋在我脖颈间。

「这是你说的,你一定要记住,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好,杳杳永远不离开哥哥。」

05

从那以后,秦翊对我越来越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甚至除了在学校上课的时间,其他时候都是形影不离。

他脸上的表情也多了起来,不再如以前那样终日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看着我的大多数时候,他都带着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多久,我身边的同学都开始逐渐疏远我。

起初是几个玩得好的男同学,接二连三不再和我说话,甚至跟老师要求换座。

后来,连女同学也很少同我交流,她们总是躲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一个人坐在教室最角落,没有同桌。

不久后班里来了个转学生,他好像对我很好奇,总是偷偷看我,没过多久,他跟我表白了。

我当然礼貌地拒绝了他,他很失落,但我不是一个会早恋的人,因为,我总是很听话。

下午放学后,我等了很久秦翊都没来接我,平时他总是在教室门口等我的。

我想也许是老师拖堂了,毕竟高三的课业是很重的,那我就去等他好了。

我收拾起书包下了楼。

因为时间有点晚,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我来到高中部楼下,忽然听到角落里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我好奇地走过去。

然后我就看见秦翊斜靠在墙壁上,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他面前的地上,一个小男生蜷缩着,正被几个高中男生拳打脚踢。

他毫无反抗之力,渐渐地不再动弹,连哀嚎声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悲惨的呻吟。

秦翊将香烟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摁灭,随手扔在他身上,语气冰冷:「不要再靠近秦杳杳,否则我就杀了你。」

我想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疏远我了。

我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地上那个男生我认识的,就是今天跟我告白的转学生。

我应该去救他,可是……我不敢,我好不容易才让秦翊接纳我、喜欢我,我不能惹他生气,否则他会把我赶出秦家的。

杳杳会一直很乖,不会惹哥哥生气。

可……我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这一次,神明还会原谅我吗?

我没有等秦翊,一个人跑回了家。

深夜,秦翊推开了我的房门,他上床,从身后抱紧了我,那么用力,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杳杳,」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永远不可以离开哥哥。」

仿佛魔咒一样的话语在回荡。

我隐隐感觉到事情已经向我无法掌控的方向转变。

可我无力阻止。

可我无力阻止。

06

装潢高级的咖啡厅内,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我的男朋友,林嘉木。

咖啡厅的另一侧,秦翊穿着一身黑色高奢运动服,头上戴着鸭舌帽,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他姿势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浅尝了一口。

桌面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电话的另一头,是我。

「林嘉木,我们分手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他愣在当场,明显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说。

「杳杳,你在说什么?」他不敢置信,企图用笑容掩饰自己的无措,「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我神色认真。

他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为什么?」

我随意地看了眼窗外,道:「我腻了。」

「杳杳,我不相信!昨天我们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你就要分手?我需要一个理由!」他神色悲戚又固执,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家太穷了,我们不合适。」我恶毒地说。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许久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家并不穷,也算是小有资产,只是跟秦家比起来,确实可以称得上「穷」。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杳杳……」他痛苦地唤我。

我不想再看下去,拿起桌上的手机,「行了,就这样吧,以后别见面了。」

服务员刚刚端来两杯咖啡,听到我的话,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林嘉木,一脸八卦地离开了。

我起身离开,经过林嘉木身边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杳杳,别这样对我。」他哀求。

他的眼神狠狠刺痛了我。

「林嘉木,如果你还有点自尊的话,就放手,别让我瞧不起你。」

他如遭雷击,脸色当场煞白。

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我扬长而去。

我逃也似的离开咖啡厅,冲进路边的迈巴赫里,我怕我再慢一步就会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秦翊打开车门进来,司机发动了车。

「演得不错,没想到我的杳杳还有这样的天赋。」他语气轻快。

见我背对着他,他不满地扳过我的肩膀,脸色在看见我脸上眼泪的瞬间沉了下去。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泪,眼神狠厉,语气冰冷:「杳杳,别再让我看见你为别的男人流泪,哥哥会生气的,知道吗?」

我咬着下唇,忍住鼻尖酸楚,点了点头。

他又拉过我的左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认真擦拭我的手腕——刚才被林嘉木拉过的地方。

直到我手腕泛红他才停下,自语似的道:「想到他刚才拉过你的手,真想把他的手砍下来。」

他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让人不寒而栗。

我震惊地看着他。

「害怕了吗?」他笑了笑,「杳杳,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像一个恶魔。

我想起初中时向我告白的那个转学生,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他妈妈来为他办理了转学,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在我恐惧的目光中,他捧着我的脸吻了下来。

07

秦翊成绩一直很好,高考考了盛海市状元,他本可以去首都读最好的大学,但他选择留在了盛海。

他还是住在家里,每天早上都会送我到教室门口再回去上课,晚上又会来接我回家,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我是全校女生最羡慕也最害怕的人,可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在学校里,我没有一个朋友,孤独地度过了我的初三和高中。

秦翊开始频繁地半夜进我房间搂着我睡觉,有时候他会在我耳边重复那句话。

——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我想要的我都得到了,秦翊很喜欢我,我永远也不用回到从前的生活。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恐惧。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我高中毕业。

那一年,秦翊也大学毕业了,秦叔叔希望他能去剑桥深造,好回来接管家里的生意。

一开始他不愿去,后来我也开始劝他。

我说,没关系,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就算去了英国也可以每周都回来。

我说,哥哥,我会乖乖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答应了。

高考后,我选了首都的一所大学,离盛海市很远。

一开始,秦翊真的每周都会回国,来 A 大见我,慢慢的,我开始找各种理由躲避他。

他已经毁了我的高中生活,我不能让他再毁掉我的大学。

我说上课很忙没有时间,我说老师让我去批改试卷,我说新参加的大创项目走不开……

他打来的电话我不是假装没有接到就是很快挂断。

后来有一天,秦翊忽然不回国,也不再联系我,我想也许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我没想到,大二的寒假,他只用了一年半就学完了所有课程,拿够学分,结束了本该持续三年的学业,提前归国。

我心慌了一段时间,但好在他没有来找我,而是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秦叔叔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秦翊的归来解了秦家的燃眉之急。

过年的时候我没有回家,独自留在学校里,遇见了同样没有回家的林嘉木,他陪我一起逛首都,一起跨年,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没过多久,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我听妈妈说秦翊在生意上很有天赋,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就已经把秦氏企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

我一直都知道,他很聪明。

大二的暑假我依然没回盛海,留在首都实习,本以为生活会就这么平静地延续下去,却没想到不久之后,秦翊就出现在我面前。

08

我被秦翊关起来了。

他把我带回盛海市,关在郊区的一处私人庄园里,今天已经是第七天。

我蜷缩在沙发上,门口传来开门声。

秦翊来到我面前,俯身吻了吻我额头。

「杳杳,今天有没有想我?」他的语气极尽温柔。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他似乎很是受用,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我拉住他的衣角,仰起头,哀求道:「哥,我想回学校上课。」

他回头,一脸自然地说道:「你不用去了,我已经帮你办理了退学。」

我瞬间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你凭什么替我退学?你太过分了!」

他折身回来,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我圈禁在怀里。

「杳杳,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他皱了皱眉,「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你才敢肆无忌惮地远离我,现在,我要收回了。」

「你混蛋!放开我,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回学校!你不可以这样做,你不可以随便决定我的人生!」

我激烈地挣扎。

他将我死死按进沙发。

「杳杳,哥哥没有告诉过你吗?做错了事是会被惩罚的,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会打断你的腿,这样你就永远也走不了。」

他的语气太过森寒,让人毫不怀疑他真的做得出来。

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收起令我恐惧的阴寒,温柔地拥我入怀,「杳杳,这里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宫殿,这儿的格局、装潢、色彩,甚至家具的品牌、样式、尺寸,全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你不喜欢吗?嗯?」

不,这不是宫殿,这是我的囚牢。

一个华丽的牢笼。

我咬了咬下唇,无法回答。

他的手指摩挲过我的嘴唇,松开我的齿关。

「好了,我去给你做饭,乖乖等我。」他说完,揉了揉我的脑袋,起身走进了厨房。

09

我得想办法逃出去,我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可是他收走了我的手机,我没法联系外界。

屋里所有的窗户全都是封闭的,每一个房间都装了摄像头,连厕所也不放过,大门是双向锁,除了拿到钥匙我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离开。

他总是把钥匙放在保险柜里,开锁有两种方式,指纹和密码,可指纹我拿不到,密码我也根本猜不到。

我只能假装顺从,等待时机。

一个多月后,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我在床上休息,秦翊刚刚下班回家,他走进房间,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刚想过来,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是公司的人打来的,好像是有急事要他处理,大概是怕打扰我休息,他转身去了阳台,还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透过玻璃,我看见他背对着我,专心地接电话。

而钥匙却留在他的外套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取出来放进保险柜。

我的心脏一瞬间狂跳起来。

我悄悄起身,走过去拿到了钥匙,那一刻我几乎激动得颤抖。

想到秦翊随时有可能挂断电话,我不敢停留,立即下了楼,冲向大门。

我的手已经按在了门上。

钥匙插到锁孔里。

拧动。

打不开。

再一次拧动。

依旧打不开。

我的手在颤抖。

钥匙和金属锁眼摩擦发出杂乱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尤其刺耳。

我拔出钥匙,换了个面再次插进去。

用力拧动!

房门依然纹丝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开!

快开啊!

快开啊!

「打不开是吗?」身后突然传来秦翊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背紧贴着冰冷的大门。

他手里捏着一把钥匙,步步逼近。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杳杳,我很失望,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你都没能通过。」他神色森冷,语气里满是失望,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钥匙,我明白了,这是假的。

我的脸色刷地惨白,巨大的绝望笼罩下来。

秦翊已经来到我面前。

「你想干什么?」我退无可退。

「我说过,做错事的人会受到惩罚。」他说完,一弯腰将我横抱起来,径直向楼上走去。

「放开我!你放我下来!」

他将我扔到床上,回身打开保险柜,放下钥匙,关门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支银白的锁链。

我害怕地向后退,他却一伸手抓住我的脚腕将我拖到了面前。

「不要!」

啪嗒一声,一圈锋锐的冰凉铐住我的手腕,另一头扣在了床头的金属架子上。

他直身,从容地摘下领带,修长的手指按上定制衬衣上精致的纽扣……

10

我逃无可逃,慌乱地拉扯手上的束缚,手腕被锋利的边缘划出血痕。

他的阴影笼罩了我,任我如何挣扎都逃不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就在我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秦翊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我,额角青筋隐现,甚至带着薄汗,紧拧着眉头,似怒似恨。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挣扎,我看不透。

欲念、痛苦、仇恨……太多我不明白的情绪在那双我曾经觉得漂亮无比的眸子里纠缠不休。

他猛地一拳向我砸来,我吓得闭上了眼睛——耳侧的传来嘭的一声,我猛地瑟缩了一下。

许久,身上倏地一轻,我睁开眼,朦胧泪眼中,秦翊已经走进卫生间。

水声传来。

我顿时猛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方才我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刚才他的那个眼神,好可怕。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放过我,但想必一定不是因为心软,他这样冷酷毫无共情能力的人怎么会心软?

我缩在床头,战战兢兢地拉过被子盖住身体,身体还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躲了他快两年,现在的他比两年前更加成熟,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怕。

让人胆寒。

秦翊带着一身寒意从卫生间出来,只围着一条浴巾,露出上身分明的肌理线条。

湿漉漉的黑发温顺地贴着,偶尔往下滴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可这样柔和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头可怕的恶狼。

身侧柔软的床凹陷了一块,我埋首在双膝间,低声啜泣。

一只手抚上我的头顶,我在他掌中轻颤。

「你很怕我?」他问。

我说不出话来。

「杳杳,你不该惹我生气,不要再有下一次,知道吗?否则,你会后悔……」

他语调很轻,可一字一句都让我恐惧。

我的脑袋被迫仰起,看着他,颤声道:「我知道了,哥哥,我以后……不会了。」

他抬手擦去的我脸上的泪痕,眼神落在了我被锁住的手腕,神色微凝,尔后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他提着医药箱进来。

手铐被打开,他认真地为我处理伤口,缠上纱布。

处理完毕后,又将我另一只手重新铐上。

「哥,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再跑了,能不能把我放开?」我哀求地看着他。

他眼神晦暗:「我说过,做错事就会被惩罚,杳杳这么快就忘了吗?」

11

锁铐没有被摘下来。

我甚至不能离开床头超过半米。

很长一段时间我在他面前毫无自尊可言,失去了所有隐私,像个不能自理的瘫痪病人,或者说,宠物一样依附他而活。

这让我的精神几乎崩溃。

只有夜里睡觉时他才会短暂地解开我的束缚,紧紧地搂着我,一刻也不松手。

我迅速消瘦下去,165 的身高,瘦得只剩 80 斤,整个人形销骨立。

我只能对秦翊言听计从,不敢有任何反抗,直至两个月后,他才解了我的禁锢。

终于能自由地在别墅内活动,我的内心竟然对他产生了感激。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念头时,惊出一身冷汗。

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驯化,我的精神在对他臣服。

不可以!

我绝不能这样堕落下去。

身体失去自由还有重获新生的一天,可精神若是沦陷,就再难得救了。

每天我都要花很多时间告诫自己,不能在他的控制中失去自我。

表面上我对他百依百顺,可内心,我没有一天放弃逃离这里的想法。

12

十二月,尽管盛海市地处南方,但天气也已经很冷了。

别墅里二十四小时开着地暖,依旧温暖如春。

有人送来了许多漂亮的服装,看着那些进进出出送衣服的人,我很想上去求助,可是我不敢,因为秦翊就在身边,牵着我的手。

他将我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掌心,像是所有权的无声宣告。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等人都离开,秦翊拉着我来到衣柜前,「来看看哥哥为你选的衣服,喜欢吗?」

满满几大衣柜的服装,全都是世界顶级奢侈品牌,华丽得耀眼。

「喜欢,谢谢哥。」我挤出一个笑容。

他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杳杳最近很乖,哥哥必须奖励你,想不想出去?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我一时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出去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笑了笑。

我连忙点头,「我想,我想出去!」

他挑选了一套黑白配色的连衣裙和一件杏色大衣,亲手为我穿上,再为我戴上发饰、耳环和项链,把我打扮得像个洋娃娃。

「我的杳杳真好看,」他捏了捏我的脸颊,「就是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不然我会心疼的。」

说着心疼,可我之所以会这么瘦,全都拜他所赐。

他真是个可怕的人。

「好。」我乖乖点头。

外面的世界似乎连空气都更加香甜,我小心翼翼地品味这阔别已久的自由呼吸。

秦翊带我去吃饭、逛街、看电影,像普通的情侣那样。

我想找机会逃离,可他全程牵着我的手,我没有任何机会。

13

晚上,他带我来到一家私人医院。

我不解,他说我太瘦了,担心我的身体,要给我做全面的健康检查。」

我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被他带到一间诊室。

这是一间心理诊室,医生是一名年轻男子,穿着白大褂,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这一次秦翊没有陪同,而是选择在屋外等候。

天知道我有多想向眼前这个医生求救,可最终,理智克制住了我的冲动。

我想起上次他对我的试探,以秦翊的心思缜密,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疏漏给我,很明显这个医生又是一次所谓的「考验」,一旦我向他求救,不但逃不掉,反而会招致更严重的惩罚。

我平静地接受了心理治疗,甚至没有假装心理健康,因为我知道秦翊不想听到我对他撒谎。我如实地向眼前这个医生吐露心声,告诉他我心情抑郁,精神压力很大,每天吃不下睡不着,医生尽职尽责地为我进行心理疏导,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我离开前还是礼貌地对他表示了感谢。

秦翊接我回家,他揉了揉我的脑袋,笑着说:「我的杳杳,真的懂事了许多。」

我心里打了个寒噤。

庆幸我没有冲动地向医生求救。

可悲惨地是,我被他带回了家,失去了这次逃跑的机会。

好在离开的时候,医生说我精神不太稳定,让我每周去一次接受治疗,秦翊同意了。

我激动不已,只要还能继续出门,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之后秦翊果真每周都带我去医院做心理治疗,可是他看我看得很紧,我没找到任何机会逃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我愈发焦虑起来。

我到底该怎么办?

14

一晃到了年关,秦翊说要带我回家过年。

我很激动,可面上依旧一脸平静。

「好啊,」我说,「我也很想妈妈和秦叔叔了。」

但实际上我想的是,我会告诉秦叔叔和妈妈这一切,有他们在,我一定可以彻底摆脱秦翊。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秦翊的又一个圈套,可我绞尽脑汁也没想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何能如此肆无忌惮?

秦叔叔和妈妈不可能放任他这样对我,只要我向他们说明实情,他们一定会帮我,这是我最好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就算是铤而走险,也要试一试。

到家那天,我一看到妈妈就冲了过去,拉着她和秦叔叔叙说了秦翊对我做的一切,而秦翊就在我身后,没有任何阻拦,甚至就这么笑着看着我。

让我不寒而栗。

而更令我惊恐的是,妈妈秦叔叔听完我的话,竟然没有任何惊讶。

「杳杳,你的事你哥哥都跟我们说了,你退学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你要好好接受治疗,妈妈相信你会好起来的。」妈妈一脸心疼地拍着我的手背。

「你哥给你找的是全盛海最好的心理医生,你好好配合治疗,等好了可以出国继续完成学业。」秦叔叔这样说。

我心中一片冰冷,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解开。

原来他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根本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心理健康,甚至也不仅仅是对我的考验,而是为了制造我患上心理疾病的假象!

难怪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我带回家!

他要把我变成所有人眼中的疯子,这样,就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我的话了。

我感到毛骨悚然,背脊一片冰凉。

太可怕了!

他太可怕了!

他一直在布局,想要彻底控制我的人生!

「爸,阿姨,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杳杳的。」他走过来拉住我。

我猛地甩开他,疯狂地大喊大叫:「你滚开!他是个变态,他囚禁了我!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他的圈套,我根本没有生病,他是骗你们的!」

然后我就看到妈妈和秦叔叔一脸担心。

「杳杳,你冷静点,别害怕,会好起来的。」妈妈抱住我,温柔地安抚。

可我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

只有寒冷,冷得彻骨。

不行,我要逃走,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我推开她,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秦翊追出门,轻易将我抓住。

「杳杳,怎么又不听话?」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惹我生气,否则你知道后果,嗯?」

我一下子萎靡下来。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我被他带回家,绝望而平静地和他们吃了一顿晚饭。

刚才我不应该那么冲动,这样一来妈妈和秦叔叔一定更加认为我精神出了问题,我后悔不已,可是已经没办法改变了。

万幸我还在家里,还有机会,我得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该怎么办。

15

晚上十点钟,因为秦叔叔身体不好,妈妈跟他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秦翊和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二老一回房,他就将我抱到怀中,手横在我腰间,紧紧箍着,强势又霸道。

忽然一通电话进来,公司有急事要他处理。

他嘱咐我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并让家里的佣人看着我不要让我出去,说是太晚了不安全。

可是那几个佣人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我,我毕竟是秦家大小姐。

一番恐吓威胁,我成功离开了秦家大宅。

虽然心中仍旧担忧,他怎会如此松懈,让我逮到这么明显的疏漏,可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只想离开,一秒都不能等了。

这片别墅区地处整个盛海市最贵的地段,寸土寸金。

每栋楼都带有花园、泳池,占地面积很大,楼与楼之间间隔也大,所以人口密度非常小,外面的装饰灯虽然灯火通明,但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无法离开盛海市。

如果我去报警,警察一定会通知秦翊,到时候秦翊会以我精神问题为名把我带走,警察也不会相信我。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我想到了一个人。

许牧安。

他是秦翊的同学,也住在这个小区。

我记得他们俩关系很好,读书的时候经常来家里玩,所以我也认识了他。

他跟秦翊孤僻冷漠的性格完全不同,是个温柔可亲的哥哥,对我也算不错。

秦翊欺负我的那几年,他在的时候还会帮我,那年我为了帮秦翊捡帽子爬上树摔断了腿,也是他把我送上救护车。

毕业后他去了美国读书,寒假他回国还给我带了礼物。

当时我笑着对他说了谢谢,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杳杳变漂亮了,秦翊的脸色突然就阴沉下去。

后来,我再也没在家里见过许牧安。

我可以去找他借点钱,然后离开盛海。

想到这里,我立刻动身去许牧安家。

我出门太急,忘了穿外套,许牧安打开门,看见我一时有些诧异,接着马上拉我进屋,「杳杳你怎么来了?怎么穿这么少,外面这么冷,快进来,别冻着了。」

我给手上哈了一口热气,进屋,开门见山说道:「牧安哥,可以借我点钱吗?」

他不解地看着我,大概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何会找他借钱。

「当然可以,你要多少?」他问,「不过,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要不要跟我说一下,也许我能帮你。」

他带我到沙发坐下,为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捧着水杯,感受到屋里的温暖,想起从前的种种。

许牧安虽然跟秦翊是朋友,但他和秦翊不一样,他一直是个温暖的人,或许……他真的能帮我。

我的身份证护照等等全都落在学校,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秦翊拿走,不能坐飞机、高铁甚至大巴,就算有了钱我也走不了多远,如果能得到许牧安的帮助,我逃跑成功的几率更大。

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忍不住卸下了防备,对他说了秦翊对我的恶行,并请求他帮我离开盛海去首都。

他听完神色凝重,最终选择了相信我,对我说愿意安排许家的私人飞机送我去首都。

我感激不已。

「杳杳,你等一会儿,我安排一下。」说完他就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

私人航班要申请航线,需要一些时间,但我相信以许家的实力应该用不了多久。

我安静地坐着,看见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回头给我一个安慰的浅笑。

我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沉浸在逃离秦翊的喜悦中。

不一会儿,他返回,「你等一会儿,等航线安排好了我就送你走。」

「好,谢谢牧安哥。」

他在我身边坐下,随意地同我闲聊,安抚我的心情。

许牧安真的是个很好邻家哥哥,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总是能让人很快平静下来,可以说这是我这半年以来最安心的时刻。

然而过了半个小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

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汽车的轰鸣声,是如此的熟悉。

然后,就在我震惊的目光中,秦翊推门而入。

16

温暖的房间里,我却感觉比不着片缕地站在雪地里更加寒冷刺骨,我的手脚一片冰冷。

许牧安依旧温柔地笑着,原来真的有人能带着最温柔的笑,做最残忍的事。

他是个魔鬼。

一个伪装得很完美的魔鬼!

「把你的小猫咪看紧点,下次再跑到我这里来,我可不会还给你了。」许牧安笑着对秦翊道。

秦翊没理他,径直来到我面前,将我抱了起来。

我被他抱上车,系好安全带。

他神情冷漠,气压低得吓人。

我坐在副驾,恐惧令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穿过盛海市冬夜冷寂的大街,我被他带回了郊区私人庄园。

他抱着我上楼走进卧室。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止。

我的灵魂像一叶扁舟在大海中浮沉,找不到生路。

「杳杳,你还是没有学乖,为什么把哥哥的话当做耳旁风?」

「杳杳怎么这么笨,竟然相信自己可以从我身边离开。」

「做错事是会受到惩罚的。」

「记住哥哥给你的惩罚。」

墨一般浓厚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直至我在狂风骤雨中失去了意识。

17

头好痛。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我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寂静。

身下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

我抬手想揉一揉钝痛的脑袋,手上一阵沉重,同时带起一串金属锁链和地面摩擦的哗啦声。

我惊恐地发现,我的手脚都被秦翊用铁链锁了起来。

啪的一声,灯亮了,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秦翊端着一碗粥和一杯水过来。

「醒了?」他将粥和水在我面前放下,问道,「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我慢慢适应了光线,环顾四周,这里是庄园的地下室。

他竟然把我锁在了地下室里!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我嘴边。

我脑海中浮现出他的暴行,骨子里透着寒意。

我猛地打翻了他手里的碗。

他皱了皱眉,「肚子不饿吗?」

「滚开!你这个魔鬼,变态!」我嘶哑着嗓子怒骂。

他伸手抱我,我疯狂地捶打他的身体。

「不要碰我!秦翊,你这个疯子!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抓住我的双手,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别打了,手会受伤的。」

此刻,我的手腕已经被铁制的腕扣勒得红肿出血。

你看这个人,嘴上说着最温柔的话,身体却做着最伤害我的事。

这个铁链难道不是他绑上的吗?

「杳杳,不要让我再听到恨我这样的话,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触碰我的底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哭得声嘶力竭。

「杳杳难道忘了吗?你曾经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他脸色阴沉,「可你现在却每天都想从我身边逃走,是你先违背了誓言,是你逼我的。」

我想起年少时,许多个夜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重复的话。

——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像一道咒语。

我终于为我当初的谎言付出了代价。

神明对我的惩罚,是让我遇见了秦翊。

18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折磨我?」我痛苦地质问。

他却面色平静地看着我,「杳杳,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不想!我不想听!」我发疯似的吼。

没有理会我的拒绝,他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的父母因为商业联姻而结合,他的母亲爱他的父亲,但那个男人并不爱她,他想着他的初恋。」

「结婚的第二年,男人的初恋被小男孩的母亲逼走出国,但她没想到,那趟航班发生了事故,坠入太平洋,男人的初恋尸骨无存,他从此恨上了女人。」

「那个时候女人已经怀上了小男孩,但男人却开始花天酒地,丝毫不顾女人的感受。」

「他甚至会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而他带回来的女人无一不是和他的初恋长相相似的,有的是眼睛像,有的是鼻子,有的是嘴巴,有的甚至只是一个表情相似。」

「他的情人如流水,一个接一个地换,女人在嫉妒和痛苦中精神逐渐崩溃,她把痛苦发泄在小男孩身上,经常折磨他,用鞭子抽,用针扎,用刀割,一边打一边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男人都是贱人!」

「打完他之后,她又会抱着他,说爱他,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说,妈妈只有你了,永远不要离开妈妈,如果小男孩说出一个不字,她又会发疯地虐打他。」

「有一天,男人又带了个情人回来,他们在房间翻云覆雨,女人带着小男孩从门缝里看进去,她说,你看看他们,贱人,多恶心,这样的狗男女应该被千刀万剐,我要杀了他们,把他们统统杀干净。」

「小男孩不愿意看,可她强行按住他,一定要他看下去,直到小男孩吐了出来。」

「后来,男人又遇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和他的初恋有八分相似,他爱上了那个人,从此不再流连花丛,只围着她一个人。」

「有一天,小男孩的母亲再一次和男人大吵一架后,带着小男孩登上了一座大厦楼顶。」

「她本想带着小男孩一起跳下去,可最后关头,她推开了小男孩,一个人跳了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撞在街边的栏杆上,断成了两截,她的上半身在马路上,下半身在垃圾桶旁边。」

「她的鲜血、内脏,洒得满大街都是。」

「可是仅仅一个月之后,男人就把他的情人娶回了家……」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捂住耳朵,痛苦地摇头。

他却拉开我的手,继续道:「那个小男孩就是我,那个被男人娶回家的女人就你妈妈。」

可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杳杳,当初是你先招惹的我,现在,却想全身而退,你觉得可能吗?」

19

秦翊收拾了地上的东西,重新煮了一碗粥送到我面前。

我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不愿张口,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碗勺。

「不饿?看来还很有力气。」

我明白了他的意图,慌忙道:「我吃!我现在就吃!」

「晚了,杳杳,你得明白,不是每一次我都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迎接我的是再一次的暴风雨。

背部传来火烧一般的刺痛,手腕脚腕被铁环紧紧禁锢,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苦难捱。

我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神情空洞而麻木。

就这样死去好了。

现在就死去。

许久之后,他把我扶起来,早已经冷掉的粥再一次送到我嘴边,我机械地张嘴,艰难地吞咽下去。

「杳杳,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有打断你的腿,但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不能这样做。」他威胁,语气平静得令人悚然。

他喂我吃完了粥,又让我喝了些水,之后又开始为我处理手腕脚腕和背上的伤口,然后穿好衣服。

我任由他摆布,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或许我真的没了灵魂,我灵魂已经死去了。

死在秦翊手中。

20

地下室虽然有空调,但寒冬腊月,依然冷得令人发抖。

秦翊在房间里铺上了厚厚的羊绒地毯,还给了我一床被子。

可我恨这块地毯,恨这床被子,恨这里的一切。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这块地毯上侵犯我,一次又一次。

我像是一只被圈养的宠物,每日唯一的事情就是等待主人的临幸,任他生杀予夺,毫无做人的尊严。

在他的折磨下我一次又一次地精神崩溃,甚至跪下来求他放我出去,他都不为所动。

「杳杳,不惩罚你,你怎么会长记性呢?你以为哥哥在跟你玩游戏吗?」他是这么说的。

地下室里不知日升日落,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或许更久。

一天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来过例假了,秦翊从来不做任何措施,我想我极有可能怀孕了。

秦翊不可能不知道,他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比我自己还清楚。

果然,没过几天,他带我上了楼,为我穿衣打扮。

看着镜子一脸苍白没有血色,瘦得几乎脱相的人,我不敢相信那是我。

我明明才 20 岁,可是看起来却憔悴得不成人形。

他带我去了那家私立医院,妇产科。

我果然怀孕了,刚刚一个月,医生说我身体太差,嘱咐他好好照顾我,多补充营养。

听到这个消息,秦翊好像并不高兴,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

我也一样,我恨这个孩子。

为什么我要怀上他的孩子,这个恶魔的孩子,就算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幸福。

但也因为这个孩子,秦翊不再把我关在地下室了。

我对秦翊变得无比顺从,毕竟我不想再被关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他像狗一样用铁链锁起来。

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放弃逃跑,我得先让他放下戒心。

秦翊虽然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但照顾我却十分尽心,每天工作再忙都会准时回来,为我做饭,菜式都是他专门学的孕妇餐,营养全面。

照顾我睡下之后,他还经常去书房加班,一忙就到半夜,再回到房间抱着我入睡。

这样的生活模式有时候甚至让我恍惚有种错觉,我们是一对平凡的期待着宝宝出生的夫妻。

有一次,他看着我的肚子对我说,「不想要这个孩子,杳杳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他珍而重之地捧着我的脸,吻得我几乎窒息。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嘴上说着不想要孩子,却并没有让我流产。

虽然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它让我得到了每两周去医院做一次产检的机会,所以我也不会打掉它。

21

每次去医院做产检,他都一刻不离地盯着我。

就算我要去卫生间,他也是带我去单人的卫生间。

直到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有一次孕吐得厉害,不能马上赶到单人卫生间,他只好让我去了医院的公共卫生间。

我在里面干呕得胃都快吐出来了,这时一个女人关切地问我:「小姐,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叫医生?」

因为我太瘦了,肚子几乎看不出来,她不知道我怀孕了,大概是以为我生病了。

我知道秦翊就在卫生间门口等我,于是小声说:「谢谢您,不用了,您可以把手机借我一下吗?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来接我,我忘带手机了。」

「当然可以,你用吧。」她大方地将手机递给我。

「谢谢。」

我拿到手机,躲进了厕所隔间,向那个我一直烂熟于心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

「嘉木,我是杳杳,当初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秦翊逼我说的,他是个魔鬼,我被他囚禁了,地址在盛海市东郊海林路 43 号,如果你还愿意帮我,求你救救我,来盛海市等我,我会找机会逃出来,你带我走好不好?不要报警,没有用的,这个电话是我借的路人的电话,不要回复,也不要给我以前的号码打电话,手机在秦翊手里,等我联系你。」

发完短信,确认已经送达之后我迅速将它删除,之后出去将手机还给了那个女人。

「谢谢。」

她笑着点点头,离开了洗手间。

我伸手扣了一下喉咙,继续呕吐了一会儿才洗手出去。

秦翊立刻过来牵起我的手。

他微微蹙眉,「医生不是说三个月之后孕吐就会减轻吗?怎么还这么严重?」

我紧张地蜷起了手指,「我不知道。」

好在我刚才照了镜子,因为呕得太厉害,我的脸色实打实的难看,他看了我一会儿,并没有怀疑。

其实我的内心极度忐忑,不只是因为在秦翊面前撒谎,也是因为我并不确定林嘉木会不会来救我。

也许他已经换了号码,也许他不会相信我,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不愿意帮我,有太多的可能性。

可我只能赌,赌那唯一的一线希望。

我别无他法。

22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刚刚被秦翊养起来的一点气色很快又垮了下去。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对我的身体和胎儿都不利,给了秦翊许多建议,可是都没有效果。

最后医生没有办法,只能给我开了安眠药,让我尝试着每次吃半片,一旦睡眠有了改善就立即停止。

秦翊把药锁在保险柜里,严格遵照医嘱,每日给我半片,盯着我吞下去。

吃了半片安眠药后,我终于能睡着了。

我精神好了许多,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改善,慢慢地愿意跟他好好交流,有时也会主动亲近他。

对我的示好他照单全收。

有时候他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我会热一杯牛奶给他送过去,就像回到他高三的那段日子一样。

我的行为他很是受用,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些温情。

「杳杳,我很高兴,你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喝完牛奶,动作优雅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唇上的一点白。

「哥哥,其实我早就想通了,我不想回到冰冷的地下室里,而且我已经怀孕了,既然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我想和哥哥好好地生活,就像以前一样,就像我答应哥哥的一样。」我温柔地说。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你答应我的一样,永远不离开我。」他呢喃,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我主动伸手拥抱他。

「哥哥,你爱杳杳吗?」我问。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杳杳。」他说。

「我也想试着爱上哥哥。」我吻了吻他的唇角。

他眼神里的光明灭不定,「杳杳,不要在我面前耍任何把戏,你知道的,你逃不掉。」

「我不会逃,哥哥,我就在这里啊……」

话未说完,他已经吻了上来。

一吻结束,他打横抱起我,走向房间。

23

过了许久,秦翊终于渐渐睡了过去。

我推开他,起身穿好衣服,然后去书房拿到他的手机,拨通了记忆中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他还没换号码,我心中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

「喂。」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还未说话,那边就传来嘉木焦急的声音。

「杳杳是你吗?你怎么样了?」

「是我,我很好。」

「太好了,你终于联系我了,我现在就在盛海市,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你。」

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还爱我,他愿意相信我,愿意来救我。

至少我还有林嘉木。

「你不用过来,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打车过去。我没有身份证和护照,你尽快找一辆黑车,我们坐车离开。」

「好,你快过来。」

他说了地址,我赶紧记下来,之后便挂了电话。

我删除了通话记录,回到房间,秦翊还在睡着。

其实我是故意不睡觉营造失眠的假象,为的,就是拿到安眠药,虽然秦翊每次都盯着我吃下去,但两个月下来,总有那么几次,他注意力有所分散。

我悄悄把安眠药藏起来,攒了一片半的量。

与此同时我开始每天给他送牛奶,让他习惯,放松警惕。

然后,两个月后的今天,我终于找到机会将安眠药放进了牛奶里。

我看着他喝了下去。

那一刻我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好在,他和前面几次一样,都没什么反应地喝了,我终于成功了。

我把保险箱抱到床边,用他的指纹打开,取出了钥匙和我的手机,再拿上他的手机和电脑,迅速离开。

可惜保险箱里已经没有手铐了,不然我还可以把他铐起来。

我走出别墅,将门锁上,并将他的手机和电脑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希望这样做能让他被困得久一点。

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第二把钥匙。

24

我终于见到了林嘉木,我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对于我怀孕的事他只是有点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满脸心疼。

他说他手上有我的身份证和护照,当初我办理了退学之后,我宿舍的同学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将我的东西都给了他。

他已经为我们买好了机票,就在三个小时后,直接飞去美国。

我们甚至没有时间叙旧,立刻打车去了机场。

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上了飞机也没落下来,嘉木感觉到我的紧张,他拉着我的手,不断给我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飞机要起飞了。

开始滑行。

我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我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我马上就可以离开,就可以自由了。

我甚至开始规划以后的生活,等到了美国,我要打掉这个孩子,和嘉木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可是,滑行到一半,飞机忽然停了下来,开始转向停泊。

广播里说飞机突发故障无法起飞,请乘客有序下机,机场会为我们安排最近的航班。

我恐惧地看着嘉木,手脚冰凉。

「不!不可以!不可以停下!」我大声呼喊,抓住空姐,让她们立刻起飞,「我要去美国,我现在就要去美国!」

机上乱成一团,原本骂航空公司的乘客都改成骂我。

空姐和机长全都出来向我解释。

林嘉木也一起安抚我,「别担心,杳杳,只是正常的飞机故障,我们现在立刻换另一趟航班去其他国家,也能马上起飞。」

我抓着他的手,言辞混乱,「不!怎么会这么巧,偏偏这趟航班故障?是他来了!秦翊来找我了!嘉木救救我,我不想被他抓回去,救救我!」

机上的人都说我是疯子,让我不要妨碍飞机停靠,他们还要去换另一趟航班。

嘉木抱着我,轻拍我的背,「别怕杳杳,有我在,我会帮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现在就改签航班。」

他问空姐最近的一趟还能登机的国际航班是去哪儿。

空姐说:「是澳大利亚,半个小时后起飞。」

「听见了吗杳杳,只要半个小时,我们现在就下去改签机票,不然会来不及的。」

只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去澳大利亚。

我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和他一起下了飞机。

工作人员说他帮我们去改签机票,先让我们去候机室里休息一下。

打开门。

我看见秦翊西装革履,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我。

我双腿猛地一软。

25

几名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强行将我和嘉木分开。

他们把嘉木踹倒在地,拳脚相加,狠狠殴打。

那些坚硬厚重的黑皮鞋一下一下踹在他的身上,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毫无反抗之力。

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和当年那个向我表白的转学生重合。

「不要!不要打了!嘉木……」我哭喊。

秦翊将我拉过去,死死扣在怀里。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逃跑的后果。」秦翊冷冷地说。

「你放开我,你疯了!你打死他你也会犯法!」我疯狂地挣扎,捶打秦翊。

他将我的双手交叉,单手扣住,我的力气实在太过微弱,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嘉木在我面前被殴打。

「疯子!快叫他们住手!你会打死他的!」我尖叫,我哀求,「求求你,放了他吧,我跟你回去,我求求你,哥哥,求你放过他,我再也不跑了……」

「晚了。」秦翊看了我一眼。

终于,嘉木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嘉木!」我惊呼一声,眼前一黑,也失去了意识。

26

我是在医院里醒来的,身边只有秦翊。

「嘉木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我一清醒就焦急地发问。

秦翊脸色难看,「一醒来就找别的男人,杳杳,在惹我生气这件事上你还真是当仁不让。」

我很害怕,可我更担心嘉木,我想起他最后吐血晕倒的样子,几乎令我窒息。

「你把他怎么样了?你说啊!」我大声质问。

「你想知道?」

「带我去见他,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我得确认他还活着。

秦翊没说话,拉着我走出病房,来到另一栋楼,这里也是住院区,只是刚才我所在的是 VIP 病房,而这里是普通病房。

门口的蓝色胶椅上竟然坐着两名警察,我震惊地看着他们,再看看秦翊,他怎么敢?

甚至是警察亲自为我们开的门。

林嘉木住的是四人间,但里面只有他一个病人。

我看见他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仍在昏迷。

但还好,他还活着。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心疼自责不已,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样,看到了,还满意吗?」秦翊问。

「你这个疯子,你把他打成这样,这是犯罪!法律会制裁你的!」我怒骂。

秦翊笑了,「门口就有警察,去告诉他们吧,让他们把我抓起来,让他们用法律制裁我。」

他甚至松开了我。

他以为我不敢吗?

我立刻冲出了门,激动对两名警察说:「警察先生,就是他,秦翊,他把嘉木打成这个样子的,他还囚禁我,强暴我,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秦小姐,你先冷静,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相信法律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一名警察说道。

「那为什么还不抓他?你们抓他啊!」我急得快要跺脚。

「秦先生又没有犯法,我们为什么要抓他?你放心,林嘉木绑架你的事我们会查清楚的,你不要激动,注意身体。」

「什么?什么林嘉木绑架我?没有啊,是秦翊,秦翊绑架我,囚禁我……」

秦翊慢悠悠地走出来,对着两名民警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的样子。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同情。

另一名警察道:「秦小姐,你好好休息,相信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秦翊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抱歉地对民警说道:「辛苦你们了,她刚刚看到里面那个人,精神一时有点受不了。」

民警道:「秦先生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快带秦小姐回去休息吧,不要让她再受刺激,这边的事情我们随时跟你联系。」

「好。」秦翊说完,拉着我,语气温柔,「杳杳别怕,哥哥带你回去。」

27

秦翊强行将我带回 VIP 病房。

「为什么会这样?你收买了警察?还有,为什么他们说嘉木绑架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激动地发出一连串质问。

「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吗?」秦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杳杳,是什么让你产生的错觉,认为你那点手段真的能骗过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确定我没有任何纰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快就醒了,并且立刻就能找到我?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喝了牛奶,你吃了安眠药……」

秦翊的嘴角微微一扬,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你真的确定,你每天吃的是安眠药吗?」

轰!

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整个人呆在当场。

原来,原来从始至终,我所做的一切都被他掌控在手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知道,我一向知道他很聪明,无论是学习、运动、乐器,还是生意,甚至是做饭,他都不费吹灰之力,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谨慎小心,可没想到……没想到还是不够。

他太可怕了。

「知道为什么有警察在那儿吗?」他看着我,像看着一只落入圈套还不自知的愚蠢猎物。

我眼露迷茫。

「我的妹妹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因为她一直被她的前男友,林嘉木,折磨、洗脑,有一天我发现了,我救了她,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怀了强奸犯林嘉木的孩子,并且患上重度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和精神分裂,甚至会主动回到林嘉木身边,林嘉木企图绑架她……」

「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跟他走的!」我愤怒地说。

「可是你已经没有了民事行为能力,我是你的监护人,你想看看你的精神鉴定报告吗?」他说着,从床头拿起一沓材料,我立即抢过来翻了翻,上面的字眼进入我的视线。

精神分裂、斯德哥尔摩、重度、鉴定无民事行为能力、监护人、秦翊……

我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紧紧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可你快把他打死了,你明明犯了罪!」我的声音也在颤抖。

秦翊从容道,「林嘉木绑架,或者说诱拐我的妹妹,我为了保护你打伤了他,有什么问题?我不但不是罪犯,我甚至是协助警方抓获罪犯的功臣,你猜,林嘉木会被判多少年?」

绝望,像涨潮的水,随着他的话语一点一点漫过我的口鼻、头顶。

我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剧烈地喘气。

心脏仿佛被钉进了一颗钉子,秦翊就是拿着锤子的那个人,好疼……好疼……

我感觉到腿心一股热流淌出,我茫然地低下头,看见病服裤子上一片鲜红。

眼前秦翊的脸开始模糊,整个世界旋转。

28

我流产了。

原本在和秦翊对峙的时候,我的内心在计划着生下孩子,这样就能证明孩子是秦翊的,不是嘉木的,也就能戳穿秦翊的谎言,洗脱嘉木的罪名。

可我没想到,他就这样没有了。

最后的证据也失去了。

我又被带回了秦翊的私人庄园,本以为他会再次将我关进地下室,可这次他却没有。

房间里,他手中拿着一只手铐。

又要把我铐在这儿吗?我冷笑。

他果真将我铐上,接着又去书房里拿回来一只银色小箱子。

将箱子放在桌上,他背对着我打开了它。

「杳杳,原本我是不想给你用它的,可你偏偏要逃跑,偏偏……」他顿了顿,「要去找林嘉木,你知道我最容忍不了别人碰你,你知道当我看到他搂着你的时候我有多想杀了他吗?」

「你想干什么?」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甚至感到可怕。

「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却一再逼我……」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针管,里面装着蓝色的半透明液体,看上去透着诡异的妖冶。

我瞬间浑身冰冷。

虽然不曾见到过,可我却能猜到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竟然想对我用!

「不要!」我惊恐地后退,可手被铐在床头,我拼命拉拽,手腕迅速被磨出了血,却还是不能远离他分毫。

他来到我面前,抓住了我自由的左手。

我慌了,猛烈摇头,「不要……哥哥,不要这样对我……我求求你……我害怕……」

「这是惩罚。」他认真地说,「有了它,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我毫无尊严地痛哭流涕,「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不会的,你会很快乐,相信哥哥,别怕,你会爱上它。」

「不……不要……你这样做,秦叔叔会知道的,他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秦翊忽然勾了勾唇,「我没告诉你吗?三个月前他被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已经安排他去美国治疗了,你妈妈自然也陪着去了。」

「怎么会?去年他明明还好好的,只是身体有点差……」我毛骨悚然,恍然大悟,「是你,你竟然……」

他看着我,不置可否。

他将我的手拉到面前。

「不要!不要这样!」

我浑身抖成了筛子,可还是阻止不了针尖扎进我的静脉,蓝色的液体被推了进去。

我绝望地闭上眼,仰起头。

冰冰凉凉地液体进入我的身体,很快,我开始晕眩,紧接着难受得恶心呕吐,连呼吸也急促起来,这种感觉很痛苦,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样快乐。

然后,慢慢的,那种无处发泄的难受消失了,晕晕沉沉的脑袋里竟产生了莫名的舒适,像掉进了云朵里。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不!不可以!我不可以被腐蚀!

我极力保持清醒,内心天人交战,一方面是残存理智的痛苦,而另一面是神经上的快感,我的大脑几乎快要被撕裂。

最后,我的理智败下阵来,我完全迷失在那种快乐当中。

迷迷糊糊中,秦翊解开了手铐,我感觉到他靠近了我,拥抱了我,拉着我一起共赴癫狂的深渊。

29

秦翊让我染上了毒瘾。

我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吃饭的时候,我拿着手里的叉子刺向他,但是被他轻松地躲开,并且缴械。

「杳杳,别这么傻。」他无奈地说。

「秦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几乎咬牙切齿。

他却拉过我的餐盘,将我碟子里的牛排细细分割,然后亲自插起一块,喂到我的唇边。

「吃饭,」他道,「不是要杀我吗?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杀人?」

他总是善于拿捏我的痛处。

我张嘴吃下了他送来的牛排。

是,我要吃饱,然后找机会杀了他!

我把水果刀藏在枕头底下,想趁他睡着刺死他,可半夜,当我举起刀时,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杳杳,你越来越聪明了,竟然耐心地等了这么久,可惜,」他指了指天花板,「你忘了吗?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夺了水果刀,扔在地毯上,然后倾身吻我。

「你恨我吧,你是我的,你的人,你的恨,你的一切,我都要。」

我意识到我根本杀不了他,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他轻易化解,我的反抗在他眼里像三岁小孩儿的威胁一样可笑。

可我太痛了,太恨了。

当我瘾发作,无论我怎么克制,都无法忍受。

我在地上颤抖、抽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抓心挠肝,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让它不要再跳得那么大声。

可是都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我在那些东西面前轻易缴械投降,像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求他给我一点药。

然后在他的逗弄中攀上欲望的顶峰。

他像神一样主宰了我的一切。

每一次清醒过来都是对我最大的折磨,我恨他,也痛恨我自己。

他毁了我的学业、我的家庭、我的爱人、我整个人生。

我没有未来了。

甚至对他的恨也无法支撑我继续走下去。

这么久以来,我真的太累了,到这里,就结束吧。

我拿着那把水果刀,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温水,听说这样做可以减轻一些痛苦。

刀锋划过手腕。

好疼,真的好疼,都是骗人的。

我倒在浴缸里,恍惚间想起那年,看见秦翊用刀割自己的手臂,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应该知道,我惹了一个不该惹的疯子。

他的眼神,他炙热的眼神,像火一样,没有人能承受。

感受着手腕的刺痛,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当秦翊看到我的尸体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痛苦吗?后悔吗?

我的心因为这个念头而雀跃,我用我的死亡报复了他。

我真想看看他那时的脸。

可惜我看不到了。

最后的最后,我只是很抱歉,林嘉木,对不起,因为我,也毁了你的人生。

下辈子不要这么倒霉,再遇见我。

30

我真笨,我又忘了,每一个房间里都装着高清摄像头,我的任何动作都离不开秦翊的眼睛。

再睁开眼时,看到熟悉的天花板,躺在熟悉的床上,鼻端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甚至,我躺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多么讽刺,这一生,我最熟悉的人,最熟悉的声音,最熟悉的身体,最熟悉的味道,最熟悉的触碰,都来自于他。

「醒了?」耳边是他的声音。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我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我已经麻木了。

他紧了紧怀抱,「不是说过吗,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别再做这种傻事,我不会让你死的,杳杳,你得陪着哥哥,永远陪着哥哥,这是你自己说的,忘了吗?」

「我后悔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招惹秦翊。

「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绝不会再靠近你。」

我宁愿被赶出秦家,宁愿回去过小时候那种生活,宁愿面对恶心的生父,也不愿再见到秦翊。

他是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我却还傻乎乎地向他伸出手,试图温暖他的血脉。

可我忘了,毒蛇天生就是冷血的。

我伸手推他,手腕上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我感觉到尖锐地疼痛,下意识闷哼一声。

他起身查看我的手腕,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了新鲜的红色。

他眉头拱起一个小小的川字,「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拿了医药箱,扶我坐在床边,他则坐在我面前椅子上,重新为我上药,包扎,动作认真而温柔。

我真是不懂他,伤害我最深的人是他,可关心我最多的人也是他。

「秦翊,你爱我吗?」我了无生气地问。

他严肃认真道,「我爱你,杳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扯了扯嘴角。

这是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也是他第二次给出同样的答案。

真是太可笑了。

他将纱布、剪刀和药水放回医药箱,站起身搂着我。

我的侧脸轻轻贴在他的胸膛,耳边是他温暖宽厚的胸膛,还有,有力的心跳。

「杳杳,听见了吗?我的心脏只为你而跳动,可我的爱是自私的,我的字典里没有放手两个字,我决不允许别人染指你,你要学着接受,因为我永远改不了。」

「你就是个疯子。」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疯子,所以,不要试图跟一个疯子讲道理,你永远赢不了。」

「秦翊,我的命是属于我的,我要死,你拦不住。」我讽笑。

他总有疏忽的时候,总有看不住我的时候。

他松开我,从桌上拿起手机,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张照片,画面中林嘉木躺在病床上,左手手腕处赫然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流了一地,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拍摄日期是昨天。

我猛地仰起头,死死瞪着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你……你……」

他的手摸着我的脑袋,垂眸看我,「放心,他还没死,不过,以后你身上的每一条伤疤我都会加倍复刻在他身上,如果你还想继续伤害自己,就尽管去,就是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啊——」我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

我痛哭出声,胸口撕裂般地疼痛。

「看到了吗?别惹疯子。」他轻声说。

31

秦氏大厦,三十二楼。

富丽堂皇的大厅,灯光闪得耀眼,名贵礼服和精致妆容包裹下的人们,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手里端着金色香槟,愉快地碰杯。

舒缓的音乐从乐者手中缓缓流淌而下。

这里,是我和秦翊的订婚宴。

我穿着最华贵的晚礼服,上身是收腰的设计,坠满钻石,下半身是鱼尾的样式,可以更好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虽然我本身并没有什么曲线,被那些东西侵蚀了三年,我早就瘦得跟竹竿一样,脸也憔悴得不成样子,勉强靠着造型师高超的化妆技术遮掩丑态。

一张又一张陌生面孔上前来敬酒,昧着良心夸我。

他们说,陆小姐真漂亮。

他们说,陆小姐的礼服太称你了,果然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他们说,陆小姐真幸运,秦先生这么爱你,真叫人羡慕。

他们说,祝二位幸福。

对了,我现在又改回陆姓了,秦翊的杰作。

或许还有不少人记得我曾经姓过秦,是这个即将要跟我订婚的男人的妹妹。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人在乎。

他们都忙着应酬,借这个机会攀高枝,希望能在秦翊面前露个脸,祈望下次秦氏的项目也能给他们一个合作机会,这样他们就能飞升了。

幸福,我听着这个词,忽然很想笑。

这个词从来没在我的人生中出现过。

我和秦翊的幸福,听起来,像是讽刺。

不知道秦翊抽哪门子疯忽然要昭告天下跟我订婚,不过,我得谢谢他。

不知不觉中,我们走到了香槟塔旁边,我悄悄伸出手,轻轻拉扯——

哗啦!香槟塔轰然倒塌!

倒下的那一瞬间,秦翊下意识挡在我面前,他首当其冲,被溅了一身酒渍和玻璃渣。

服务生惶恐地一拥而上,连连道歉。

在秦翊伸手接过手帕擦拭身上的酒液时,我悄无声息地后退。

更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们纷纷围了过来,个个都想抢个前排关心秦翊。

当他发现我离开时,我已经与他隔了一片人海。

我看了他一眼,毫不留念地转身,踢掉高跟鞋,向露天平台跑去。

「杳杳!」秦翊脸色大惊,立刻推开人群追了上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爬上了露天平台的围栏。

「你别过来。」我一脸平静地看着秦翊。

他停下了脚步,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杳杳,你别冲动!」

后面跟来的人纷纷惊呼,一个个开始劝说我不要冲动,可明明我看到他们脸上隐匿的雀跃,秦翊的未婚妻要是死了,有些人又有机会了。

「你快下来,那边太危险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说。」秦翊试图循循善诱。

「家?我早就没有家了。」我摇头,「我累了,秦翊,你放过我吧。」

「不可以!我不允许!」

「没有用,我说过,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他盯着我,「想想林嘉木,杳杳,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林嘉木,他被判了十五年,秦翊说在监狱里,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我被秦翊这样威胁了三年。

夜风好大,好凉,在我耳边呼啸,我的长发翻飞,像海藻一样舞蹈。

「我不想管了,我真的太累了。」

反正我若是死掉,林嘉木对秦翊而言就没有任何用处,他也就不会再动他。

「杳杳!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你说过的!」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要收回我的话。」

我笑了,我看见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发了疯似的向我冲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向后倒去,像鸟儿一样张开双臂,像风一样自由。

在我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天台上传来一阵惊呼,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他抓住了我,拥抱了我。

也拥抱了死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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