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2022年 10月 25日

三周年那天,宋尧在陪白月光,我独自上山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雪天路滑,我摔得奄奄一息。

后来宋尧找到了我,可惜我「失忆」了。

他几近崩溃地乞求我,企图让我想起一切,甚至搬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自始至终,我都用淡漠而疏离的目光注视他。

一如他当初对待我那样。

1

「小瑾,我今天还有工作,就不回去了。」

看着屏幕上半小时前发送的信息,我有些恍惚。

精心布置的房间,准备多时的饭菜,以及放在桌上的孕单,一切瞬间都变得索然无味。

我心知肚明,工作只是他的托词罢了。

因为不久前,苏婉就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了。

她说:「可怜虫,其实每个和你相处过的人都恶心得作呕。不信的话,要不要试试?试试在今天这种日子里,宋尧会不会为我而爽你的约呢?」

三年前的今天,宋尧亲手为我戴上婚戒,眼里满是希冀。

我们的婚礼上,他亲口向我许诺:「小瑾,结婚后我不会让你做一次家务。我会疼你,爱你,永远永远。」

那时我仰头看着这个眉眼精致、鼻子高耸的男人,眼里也闪烁着星光。

后来,苏婉离婚了,身无分文的她开始寻求宋尧的庇护。

苏婉,他年少时曾奋不顾身爱过的人,他第一个心动的女孩。

人们总说,初恋对于男生总是拥有着独特的意义。

于是我开始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开始不厌其烦地提醒他注意分寸。

他们开始共度晚餐,开始一起看电影,一起去迪士尼……

那些我们热恋期曾经许下的愿望,他一个一个和她完成。

他总说,他不会辜负我,他会控制好和苏婉相处的分寸。

他说:「她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一个人生活很困难。我们高中时候好歹认识,不帮一把的话也太冷血了。」

只是同情吗?只是怜悯吗?他恐怕自己都没发觉,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心一旦开始游离就没有界限,他的动摇也让苏婉有了底气。

苏婉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挑衅我,是在三个月前。

2

那天我夜里胃疼,疼得满脸是泪。

其实我本来没有那么脆弱的,只是正巧往常每次犯胃病,宋尧都会在旁边照顾我,只是正巧他今晚不在。

情绪的崩溃往往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我吃了胃药,躺在床上像条搁浅的鱼,奋力地大口喘息着。

最委屈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宋尧的许诺。

翻来覆去了很久,我还是给宋尧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海?」

片刻后,他回复我了:

「大半夜的看什么海?我看你去跳海吧。」

我陡然愣住了。

那条信息很快被撤回,随之是一句:「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碰到了,早点睡。」

我知道,那条信息是苏婉发的。

可是宋尧依旧为她辩解,为她敷衍我,看着我傻傻地被玩弄于掌心。

宋尧的心,好像彻底偏向了苏婉。

记忆翩跹,恍然回到新婚燕尔。

那时我慵懒地倚在他怀中,散漫地读着自己的愿望清单:「等安定下来了,咱们去烟台看海吧。对啦,三周年纪念日可以去爬山啊!」

宋尧将我拥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发顶:「好啊,我陪你。」

「我还想去好多好多地方旅游来着,到时候你不会嫌累找借口吧?」

「不可能,小瑾。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永远都忘不掉那时他拥我入怀时,我聆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想的是:我们一定永远会像现在这样幸福的。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前几天我提起三周年纪念日爬山的约定时,他神色淡淡地告诉我:「我太忙了,你自己去吧。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至于干什么都要人陪着。」

「不是早就约好了吗?那其他地方呢?你都不陪我了吗?」我定定地注视着他。

他愣怔片刻,然后敛下目光,睫羽微颤。

缄默许久,他淡淡吐出:「我最近真的没空。」

记忆盘根错节,往日种种如云雾般消散,如今的态度无不表明着:他不再爱我了。

胃药似乎白吃了,心脏也在一抽一抽地疼。

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静静感受着铺天盖地的痛感将我裹挟在内,直至脸色发白,直至冷汗涔涔。

疼痛是个很好的催眠剂,我最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3

自从那晚的事情发生后,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仿佛被彻底捅破了。

他彻底厌弃我了。

某天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中学附近的一条美食街,恍然间看见了宋尧和苏婉。

他们正坐在一家大排档里,谈笑风生地吃小龙虾。

可宋尧分明告诉过我,他最讨厌吃这种不干不净的路边摊,讨厌吃大排档。

甚至讨厌小龙虾,讨厌一切带壳的食物。

此刻他脸上笑意盈盈,还在体贴地为苏婉剥着壳。

「这家的味道真是一点没变,和我们当初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苏婉顺从地吃下宋尧送到她嘴边的小龙虾,发出清脆的笑声。

宋尧沉默着点点头,满目柔情。

糟糕的是,我猝不及防地破坏了他们本该惬意的时光。

因为苏婉看见了我。

目光触及我的那刻,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像极了受惊的小鹿:「小瑾?」

宋尧也立即弹起身,下意识地把苏婉护在了身后,看我的目光如临大敌,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母夜叉。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口中的「在加班」,原来是在陪她。

「小瑾,你别误会,我和宋尧高中就认识。他只是觉得我处境困难,才决定要帮帮我的。」苏婉竭力解释着。

我当然知道她和宋尧高中就认识。

宋尧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那段岁月里,我也曾黯然失落。

可惜那段荒唐岁月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宋尧不会知道,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了。

我决定不让他们难堪,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踌躇许久后,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嗯,我都理解。」

宋尧精致的眉眼间露出了慌乱的神情,还没等他说话,我已经迅速转过身快步走回家了。

他知道的,我很娇气,我情绪很敏感。

他都知道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4

这段婚姻就像一个大大的茧,起初我以为它会是幸福美满的,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走入其内。

可如今它将我束缚得喘不过气,我甚至感觉某一天会毫无征兆地窒息。

微黄的灯光里,我茫然地仰头看着房间里花花绿绿的气球。

当初我不顾父母的反对,跟随宋尧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太天真,太稚嫩。

在婚姻里我好像是个赌徒,但一切无不昭示着一个事实:我赌输了。

我对自己的喜好总是有着出奇的执着。

比如既定的旅行计划,又比如宋尧。

于是我决定即便独自一人,也要履行那个周年约定。

由于身体不适,我中午没有进食。午后出发,下午三点多才来到山脚。

我刚下车就难受得干呕了几下。

冬季天黑得早,我总觉得日暮快降临了,于是强撑着开始往山上走。

这里的寺庙建在山腰上没多远,因此来供奉香火的人也络绎不绝。

到达寺庙后,我想了想,还是许下了一个最为简单的愿望:希望孩子幸福安康。

临走时,一个和尚陡然牵住了我。

他慈祥的面容闪过些悲悯:「女施主,天色已晚,行动不便,不如留宿一晚吧?」

我抬眼看了看手机屏幕,向他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天黑前我应该能到山脚。」

他深深叹了口气,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后无奈地放任我离开了。

5

在我原先的计划里,我的确该天黑前到达山脚的。

不过我在寺庙前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上挂了封信,一封我亲手写的祈福信。

信里是对孩子美好的祈愿,还有两年前我写下的:希望和宋尧一起,岁岁年年。

尽管有些荒唐,不过把那句话留在这里,就当挥别过去了。

那棵树并不好找,所以我多耽搁了些时间。

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我有些犯难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雪天路滑,我穿着臃肿的羽绒服,行动有些不利索。

脚下一个不防,我整个人就直直摔了下去,不知磕碰到什么地方了,再抬起手时,手腕上鲜血汩汩。

鲜血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可怖,于是我竭力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宋尧的电话。

「不是说了今天不回去了吗?」他语气中充满不耐烦。

我错愕地顿住了,刚准备开口求助,通话毫不留情地被掐断。

可如今显然不是适合失落的时候,因为天色只会越来越暗,危险只会越来越大。

于是我试图挣扎起身,不知踩到了什么地方,脚下开始下陷。

我有些无措地用手攀住一切可抓取的东西,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被冻得没知觉了。

下一刻,手机也掉落了,手电筒的灯光陡然暗下去,我在一片黑暗中不住往下翻滚。

后脑应该是磕到了什么,因为巨大的疼痛过后,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生命中无法预料的事情太多,比如约定好相守一生的人突然变心,又比如只想履行承诺的我差点死在那里。

6

我好像看见了 17 岁的宋尧。

雨线顺着玻璃窗漫延而下,他斜倚在公交车窗边,我耳机里的音乐歌词刚好滚动到: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

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

他眉眼精致,十分慵懒地侧过头向身边朋友微笑,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似乎有什么东西越过了我的心墙。

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因为他捡到了我的书包挂件。

那时他拍了拍我的后背,目光注视着我,低笑了一声:「同学,你的东西。」

我猝然对上他的目光,无措地接过挂件,然后匆匆逃离,留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对了,我们还一起照顾过同一只小猫。

高中的时候,他从一个心理不正常的男人手里救下了一只小猫。

然后我们一起省下生活费,一天一天把小猫喂养大。

可惜的是,小猫最后还是死了,被汽车撞死了。

他把小猫葬在了树下,他说:

「小猫,下辈子要找到一个好主人,要平平安安。」

宋尧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和面对虐猫者时的暴戾截然不同。

他总是这样,爱憎分明。

后来听说他喜欢五班的苏婉。

苏婉其实是很多男孩的梦中情人。

她漂亮,活泼,明媚,热情。

原来宋尧也喜欢她。

最后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被我深深埋葬在那段阴雨连绵的岁月里。

高考后我们各奔东西,听说苏婉嫁给了本市的一个富豪。

而我和宋尧进入同所大学,走得越来越近。

19 岁,我们恋爱。

五年的热恋后,24 岁的宋尧向我求婚了。

盛大的婚礼上,他向我诉尽爱意,眼神里无限缠绵。

那时他将我拥得很紧,语气都有些颤抖:「我终于,娶到你了。」

「结婚之后,要是你欺负我了怎么办?我爸手可伸不了那么长。」我有些哽咽地仰头看他。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留下了炙热的一吻:

「不会有那一天,我们会永远幸福的。」

婚鞋并不合脚,到了晚上已经把我的后脚磨出了水泡。

宋尧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着碘伏,眼底满是心疼:「以后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了。」

那时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对未来总是无限憧憬。

后来苏婉离婚了,她找上了宋尧,我的幸福就此破灭。

宋尧开始说些伤人的话。

「能不能不要总是想太多?你这样我也很累。」

「你又觉得自己委屈了是吗?」

「和你这种毫无同理心的人,说什么都说不通。」

「好了,就这样吧,别来烦我了。」

……

我们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我彻底沦为了苏婉口中的「可怜虫」。

苏婉越骄傲,我就越卑微。

那天大雨滂沱,我静静地站在雨中看着宋尧抱着苏婉。

他抱得很紧很紧,好像要把她嵌在怀里那般紧。

我紧紧攥住手中的雨伞,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原来我时刻记挂的人,在为别人撑伞。

更加可笑的是,那天是我的生日。

回去后我买了蛋糕,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厅里。

一口一口连着泪水咽下去,满嘴咸腥。

宋尧过了十二点才回到家,他只是看着桌子上剩下的蛋糕包装,满脸歉疚地说:

「对不起,我忘了,明年一定陪你一起过。」

我孤注一掷地陪着宋尧来了这个离家千里的陌生城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曾经许诺会将我视如珍宝的宋尧,如今竟然对我说:「对不起。」

什么最无力?

比如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步步爱上另一个人。

某个深夜,苏婉说不想活了,宋尧匆匆带上外套去找她。

「你真的不明白吗?她这套招数还要玩几次才够?」我紧紧攥住宋尧的衣角。

他不耐烦地拂开了我的手,力度过大,我直接碰倒了桌子上的玻璃杯。

碎片扎进了我手心的皮肉里,痛觉肆意蔓延。

他看着我鲜血淋漓的手腕,却只是微微皱眉:

「楼上有医疗箱,乖,自己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伤口会发炎,我很快就回来。」

所以无论是那个雨夜,还是三周年纪念日那天,其实宋尧早就作出选择了。

所以深爱着我的宋尧早就死了。

所以爱不能灼热又绵长。

7

模糊的世界渐渐清晰,紧接是宋尧充满惊喜的声音:

「小瑾,你醒了?」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般,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小心翼翼。

我虚弱地干咳了两声,他立即端来一杯温水,体贴地凑到我嘴边。

而我警惕地扫了他两眼,然后倔强地别过头去。

他露出十分错愕的神情,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

「别这样,小瑾,别这样看着我。」

我沉默着拂开了他的手。

这双手曾经抱过别的女人。

我嫌脏。

「小瑾,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他目光沉下去,紧紧攥住我的被角。

滚烫的泪水掉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后脑仍在作痛,隐隐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良久,我发出几个低哑破碎的音节:

「你是,谁?」

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给了他当头一棒。

宋尧的神情,从惊喜渐渐变得僵硬,随后是震惊。

「什么意思?小瑾,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开始大张旗鼓地叫来医生,语气里满是质疑:

「不是说都做过检查了吗?不是说醒了就好了吗?她怎么不记得我了?」

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如实回答:

「患者后脑因磕到硬物导致损伤,现在颅内还有少量瘀血。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了,系统性治疗后可以痊愈,发生这种情况还有可能是心理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医生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内容大约初步推测我产生了创伤性失忆,即选择性遗忘一些记忆。

宋尧显然还是不信,试图握住我的手,却被我灵活地躲过了:「这怎么可能?小瑾,我们是夫妻,我们还……」

他的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陡然噤声。

我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我记得宋尧很久之前就说过,他很喜欢孩子,很想很想和我拥有一个小孩。

不过那孩子没了。

我想到那天我躺在漫天飞雪里,几欲冻僵,突然看见 19 岁的宋尧喘着粗气向我飞奔过来,他说:「陆瑾,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那时我觉得自己都出现幻觉了,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那个时候他在哪呢?

哦,他和苏婉在一起。

我一文不值的八年记忆就此埋葬在那片雪地里。

假装遗忘是一种逃避,那我甘愿做一个胆小鬼。

思绪收回,我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的宋尧。

他嘴唇发白,踌躇着难以开口,或许是在想些什么话来安慰我。

不过那实在太多余了。

我只是淡淡敛起目光,然后翻了个身:

「太吵了,我要睡觉了。」

8

宋尧开始不厌其烦地给我讲我们的过去,试图唤起我的记忆。

在他第三次讲起他告白的那个雪天时,我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这并不浪漫,相反的是,有些滑稽。

他脸色微变,旋即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小瑾,忘记的话也没关系。我叫宋尧,是你的丈夫,我会陪你一起回忆的。」

「我不会爱上你这种人。」我认真地看向他。

他突然无比错愕地看着我:「小瑾,你都忘了,所以你不知道,我们过去很好很好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宋尧,我不会爱上你这种人。」

宋尧无比烦躁地垂着头,抓住自己的头发:「小瑾,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说这种话。」

我随即漫不经心地问道:

「别撒谎了。如果我们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我上山那天,你为什么没去呢?」

闻言,他神色慌乱。

愣怔片刻后,他匆匆开口:「都是有原因的,我一个朋友,她碰到点麻烦,所以……我就暂时走不开。」

「哦。」我淡淡扫了眼他的眼睛,不再多言。

病房内重又回归寂静,宋尧低着头陷入沉思。

我也别过头,专心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八年前,宋尧在我的宿舍楼下徘徊了许久,久到站立的双脚在雪地里留下了很深很深的痕迹。

那时他看着我的目光羞怯却认真,结结巴巴地说出筹备已久的告白,那时他一定很爱我。

真心确实存在,但真心瞬息万变。

9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保持沉默,而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还是因为自己不遵守承诺而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而忏悔呢?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从医生的嘴里听说了我流产的消息。

他仔细地叮嘱着一旁的宋尧,要好好照顾我的日常起居,因为现在的我身体还过于虚弱。

宋尧则紧张地注视着我的神情,似乎努力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抑或是害怕我遭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可我的内心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医生走后,我转头看向宋尧:

「等我出院了就离婚吧。」

他削苹果的动作一滞,好像很难接受从我的嘴里听到「离婚」这两个字。

他猛然抬起头专注地看着我,极力从我的神情里看出一些迟疑。

但我只是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宋尧最终败下阵来,良久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竟有乞求的意味:

「小瑾,别这样,你以前很爱我的。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让你想起来的。我们有那么多回忆,你总能想起来的。是我没有好好遵守承诺,我都知道错了,但我们以前真的很好很好。」

八年,几乎占据了我三分之一的人生,我怎么可能忘掉。

不顾他近乎乞求的话语,我向他举起了我的手机:

「如果我们真像你说的那么恩爱,那苏婉又是谁?」

手机屏幕上是苏婉曾经发送的信息,是一条条充满辱骂讽刺意味的信息。

但无一例外,我都没有回复。

「天天讨好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不累吗?」

「可怜虫,其实你对宋尧那点心思,我高中就看出来了。但是你看,就算我离过婚,勾勾手指他还是会上钩,你付出一切却什么都得不到。」

「你怎么还活着啊?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

宋尧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堪,似乎难以相信这是他所认识的苏婉。

但是那天晚上,苏婉用他的手机给我发诅咒短信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失忆的人不是我,是他。

是他忘了我们所有的甜蜜与美好,对我的真心弃如敝屣。

「你是一个不忠的丈夫。」我淡漠地看着他。

他彻底哑然。

10

我从手机套里翻到了一张照片。

大概是大学时某年运动会的留影。

那时宋尧应该是刚长跑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运动衫湿透了。我则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两只手背在身后,我的脖子上还挂着他的奖牌。

照片里的我们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粲然。

我不假思索地把照片撕成碎片,扔进了病床边的垃圾桶。

「为什么?」

我循声望去。

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医生看着我,眼底满是探究。

「只是想减少不必要的纠缠。」

他把手伸进口袋,翻出一张名片扔给我:「其实忘没忘记都没什么区别,祝你早日脱身。对了,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

挺难得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我还能得到陌生人的关心。

我将视线从名片上转移时,只捕捉到了那位医生匆匆离开的背影。

11

这段时间以来,宋尧几乎住在医院了,一天比一天殷勤。

可我已经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了。

我只想尽快脱身,我想离开这里,我想以自己希冀的方式活着。

在我不知第多少遍提出离婚时,他满脸挫败地看向我:

「给我一个月好不好?就一个月,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的话,我一定放你走。」

我看向他过度憔悴的面庞,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那个医生说得没错,有没有失忆都不重要,因为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12

宋尧一直给我带些我爱吃的饭菜,似乎想用这些方式来证明他对我有多了解。

「小瑾,人的喜好不会变。」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那位名叫周游的医生恰巧路过,压低了眉毛,神情似有不悦:

「患者不能吃重油重辣的食物,你是故意的吗?」

宋尧闻言手足无措地收起了那些食物,低声念叨着:「我去重买。」

他急于认错的态度十足地低声下气,像极了过去的我。

我突然想起那些日子,我流了那么多眼泪,却没有一滴砸进他的心里。

13

宋尧带我出院的前一天下午,周游来过。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病历单,眼神却专注地看着我:

「你答应他了?真要履行什么一个月的承诺?」

我耸了耸肩,颇有些无奈:「他还是不死心,只好这样了。」

「在那之后呢?」

「我想回家,这里离我家太远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出去旅行,我爸妈总说我喜欢乱跑,但是旅行真的很放松心情。可惜的是,结婚之后条条框框越来越多,我旅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极为放松地绽出了一个笑容:「真羡慕你。」

「那你呢?」

「我会留在这里继续救死扶伤。」

我抬眼看着他,周游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你是个很好的朋友。」我向他微笑。

14

宋尧真的很莫名其妙,过去对苏婉那么好,现在却一遍又一遍撇清他们的关系,听得我耳朵生茧。

「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相信我。

「我过去从来不知道苏婉会对你说出那么恶毒的话,还做了那么多让你误会的事。

「小瑾,我真的只是在帮她。苏婉她有抑郁症,我只是不想看着她死,真的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你。」

……

宋尧捏着我的肩,一字一句地向我解释。

我从前竟然不知道,一个抑郁症患者需要依靠别人丈夫的爱才能活下去。

「小瑾,把那些都忘了也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的手牢牢地攥住我的手,力度大到我难以挣脱。

我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然后淡淡地抬眼看他:

「今天晚上谁睡沙发?」

他终究是认命地将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然后脱力地坐在了沙发上。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语言实在太苍白无力。

他总是这样,总是太容易心软,总是对别人的苦痛难以做到漠视。

那为什么没能可怜可怜我呢?

那时他语气平淡地告诉我,那些承诺全都不作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难受呢?

24 天,还有 24 天就自由了。

让我日日面对一个曾带给我巨大痛苦的男人,简直太过煎熬。

15

苏婉的谎言被彻底戳穿了,原来她的所谓病历证明不过是伪造的。

装可怜、装弱小是她惯用的招数,她的第一段婚姻也是她凭靠这样的本领算计来的。

不过新人换旧人,她最后也被取代了。

其他人都难以相信,高中时无数女孩都无比羡慕的清纯皮囊之下,竟有这样深沉的心机。

「小瑾,没关系,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宋尧定定地注视着我,眼下一片乌青。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因为我觉得,明明最应该付出代价的人是他。

16

苏婉的事迹被传得沸沸扬扬,「捞女」彻底成了她身上难以洗脱的标签。

从她的中学同学一直到她的工作单位,几乎人人都知道苏婉为了钓到更多的鱼撒了多少的谎言。

一夕之间,那个曾经完美如神祇的女人就此跌落神坛。

她好不容易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为了逃避这些流言蜚语,最终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但我还是更恨宋尧。

如果我们之间真的就此结束的话,我会更加觉得我的八年时光一文不值。

还剩 15 天。

17

某天走到附近母婴店的时候,宋尧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我:

「小瑾,你从前不是很想有个小孩吗?我记得我们还给孩子起过名字。」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是也知道吗?孩子死了。」

他表情微怔,低声对我说:「我们还有那么多年,还有那么多可能……」

我停下来,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宋尧,你在异想天开什么?」

「小瑾,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的,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够了。我真的放不下,八年,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一起去看过烟台的海,一起去过厦门的鼓浪屿,看过日月潭,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去更多的地方。

「我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在我,是我辜负承诺,我做事不计后果。陆瑾,我真的忘不掉。你也别忘,好不好?」

宋尧很用力地攥住我的衣角:

「陆瑾,你别忘好不好?我真的忘不掉。

「小瑾,你能不能别忘。

「陆瑾,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他还是看不清自己的真心。

我倒希望我是真的失忆了,否则也不用面对他这番哄骗般的说辞,却还要按捺着不说话。

一切归于寂静后,我拂下他放在我肩头的双手,冷声问他: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吧。」

还剩 6 天了。

18

我闲下来整理了很多过去的东西。

已经太久没回家了。

记得过去常听人们说,远嫁的女人很难幸福。

那时我觉得,宋尧怎么会让我不幸福呢?

后来这句话像个魔咒,紧紧套牢了我们。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宋尧回来了。

他给我带了我爱吃的草莓蛋糕。

看到我的行李箱时,面上笑容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不自然地扯着嘴角:

「小瑾,我们这周末去爬山好不好?或许你会想起来。这一次我陪你,我们把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补办了。」

「周医生说,我差一点就死在那了。」我自顾自埋头收拾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过了好几秒低声说了句:「好吧,那我自己去。」

19

夜里我起来倒水喝,客厅里一片漆黑,宋尧突然开口问我:

「小瑾,你没忘,是不是?」

微弱的灯光下,我朝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宋尧接着说:

「其实这段时间我经常在想,当初我为什么会靠近苏婉。不过现在我好像突然想通了,那好像和爱没关系。仅仅是你爱得太满了,这让我感觉很累。

「就好像,你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一样,这让我负担太重了。」他敛下目光,一半的脸颊都隐在黑暗里。

我突然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原来他的不忠也得归咎于我吗?可是当初我们在婚礼上对彼此许下诺言的时候,他看向我的目光明明那样忠诚而炙热。

我曾经以为,这样的爱,世上独有。

「你觉得我不该爱你,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我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陆瑾,我的确向你承诺过,我会永远爱你,以后我也会改掉的。可是你明明也亲口答应过我的,记得吗?我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你也点头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竟让我听出些乞求的意味。

「别发神经,宋尧,我讨厌听这些。」我倒完水就转身回了房间。

我倒希望我是真的失忆了。

如果装傻就能彻底摒弃这些纠缠的话,我会一直装傻。

20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周游提出最后见我一次。

在楼下的咖啡厅。

他叮嘱我要去看心理医生。

可我觉得他在诅咒我。

我现在明明很健康,从前为宋尧以泪洗面的那些日子才是真有病。

他还送了我一本书,害怕我旅途无聊,让我打发时间的。

不过我们起身离开的时候,我透过玻璃墙看见了宋尧。

他呆愣地站在那里,双目猩红。

「你喜欢周医生?所以你会和他走吗?」

多可笑,我都要走了,他还试图用自己的占有欲来捆绑我。

可是明明从前在我们的感情里分神的人,也是他。

「不会。」我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会和他走,我会一个人走。」

天高地远,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我心想。

21

宋尧这次终于履行承诺了。

其实那座山真的不算高的,他为什么当初就是敷衍我都懒得去做呢?

他回来的时候拿着我的手写信,递到我的眼前。

「你给孩子取的名字都很好听,我很喜欢。」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作答。

他彻底颓然地捏住我的肩膀:「小瑾,你再看看我,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不顾我的挣扎,兀自拥着我:

「不是说了要和我岁岁年年吗?为什么你说话也不算数了呢?陆瑾,你不可能不爱我,我们从前真的很好很好的。」

从前是多久以前呢?

大概要追溯到苏婉出现之前了,不过那实在太久远了。

宋尧这次将我拥得很紧很紧,紧到几乎要将我融入他的骨血里,或许是意识到这一次再也留不住我了。

「小瑾,能不能别走?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可是不觉得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吗?

22

宋尧从小就没有爸爸。

我们结婚后没多久,他妈妈也病倒了。

那时他事业正在上升期,几乎难以脱身。是我天天在医院做陪护,甚至于睡在医院里。第二天凌晨还得起早出去买早餐。

那段时间我简直累得精神恍惚了。

宋尧的妈妈总让我回去,害怕把病气传给我,我没同意。

每天宋尧下了班就赶到医院里,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眼眶通红:「小瑾,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宋尧的妈妈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宋尧妈妈走的那晚,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

「小瑾,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那么痛苦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他知道,要振作起来,不然我们都会被这座城市给吞噬掉。

那时候他说,我们在这座城市就像两个抱团取暖的人。

可他后来却抱了别人。

23

听到我要离婚的消息,爸妈执意要过来,我拒绝了。

我对他们说,我很快就回家了。

爸爸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当初我亲手把你交到他手上,这小子口口声声地答应我,一定会把你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就……」

我没说话。

其实我也很好奇,人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24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了,宋尧似乎一夜没睡。

客厅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可他从前很少抽烟。

「我们去办离婚吧。至于财产问题,必要的话就打官司吧,我已经请好律师了。」我淡淡道。

我必须尽量为自己争取更多。

宋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我净身出户。」

在我震惊错愕的目光中,他拿起了茶几上的车钥匙:

「我们去办离婚吧。」

汽车缓缓驶停,最终停在了我们结婚的那个民政局。

兜兜转转,竟是这样的结局。

24

我走的那天,宋尧执意要送我。

他好像一夕之间沧桑了数倍,看着我颓然地问:「陆瑾,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摇了摇头。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他眼眶微红。

「别来我的城市,那样的话,我会搬家。」说完这句,我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走了。

此后天高地远,再也不见。

25

我试图回忆过去时,脑袋依旧隐隐作痛。

思绪太杂乱了,我总觉得我似乎真忘了些什么。

经历了这些后,爸妈希望我出去走走,权当放松心情了。

宋尧在这座城市打拼数年,留给我的财产也足够我环球旅行了。

在机场等航班时,我翻开了周游送我的书。

里面陡然掉落一张信纸。

这小子……还挺复古的。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了信的内容,里面不过是些再简单不过的问候。

「见或不见,祝你自由自在、幸福快乐。」这是信的最后一句。

真诚又美好的祝福。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

番外:

1

周游其实很早就认识陆瑾了。

起初只是觉得她很努力,毕竟在公交车上看书的学生也少见,大部分人都喜欢在上下学的路上聊天。

某天早上他手贱扯掉了陆瑾的书包挂件,又故意捡起来还给了她。

陆瑾连连道了几声谢,然后匆匆逃离现场。

礼貌又拘谨,甚至有点可爱。

周游中学时属于老师又爱又恨的那种大学霸,具体表现为咸吃萝卜淡操心。

比如某天他逃了个晚自习,为了和学校周围的虐猫变态男决斗。

结果是两败俱伤,虐猫男被周游两拳打掉了三颗牙,心理遭受了严重创伤。

周游胳膊上则留下了大块瘀青。

再后来,周游就发现陆瑾的目光会时常落在宋尧身上。

但人尽皆知的是,宋尧喜欢苏婉。

于是陆瑾看向他们的背影总是黯然神伤。

那时候周游觉得,陆瑾怎么会比不过苏婉呢?

苏婉明媚又聒噪,总是很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甚至享受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而陆瑾总是安静地站在人群里,沉默又独特。

高考结束后,周游听从父母的安排去了更好的大学。

他觉得,人总不能因为一时兴起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可他依旧不受控制地通过高中的共同好友找到了陆瑾的微博。

原来她和宋尧在一起了。

有点意外,不过也为她开心。

得偿所愿就好。

2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般,周游毕业后和陆瑾来到了同一座城市。

再遇到陆瑾时,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了。

其实那一跤的确对她的记忆有所损伤,所以她脑中的记忆变得杂乱无序。

好像在她脑海中留下痕迹的一切都变得和宋尧挂钩。

所以为她捡起书包挂件的是宋尧,打跑虐猫者的是宋尧,一起养小猫的也是宋尧。

周游留下的一切记忆就此被彻底抹消。

但他不知道。

周游对自己说:「没关系,反正我只是在她生命里短暂出现了一下而已,忘掉的话也没关系。」

陆瑾住院的那段日子里,周游总是有意无意地「路过」她的病房。

他很讨厌宋尧为证明自己,不惜陆瑾健康也要带麻辣小龙虾的行为。

太自私了。

于是他第一次出口干预。

陆瑾走的那天,同科室的医生问他会不会遗憾。

周游摇了摇头。

因为在他的生命里不会有不遗余力的爱,适可而止就够了。

3

陆瑾走后,宋尧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模式。

他也时常在想,到了这种地步,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世界上真正珍视他的人,不是死别,就是生离。

他开始好奇自己当初为什么像被下了蛊一样靠近苏婉。

明明他也很清楚苏婉不是什么好人。

是熬不过平淡期?想寻求新鲜感?

但现在想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一步错步步错,结局已经注定。

他让陆瑾流了太多眼泪,还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宋尧曾经想过乞求陆瑾的原谅。

不过听说陆瑾已经全球环游,开始自由自在地过她想要的生活了。

想了想还是不破坏她安稳的生活了。

原先陆瑾眼中的「五好男人」开始酗酒,用酒精短暂地麻痹自己。

幻想里的圆满总让他得到满足。

最后宋尧在某个晚上醉醺醺地掉进了一条河里,再没上来。

4

苏婉其实是个很精明的女人。

她很善于利用自己的特长——美貌。

学生时代,她就凭借清纯的外貌流连于男生之间。

之后她更是看上了本市的富商,稍下功夫就成了富太太。

当然,赢的手段不太光彩。

因为她是第三者上位。

可惜这世上漂亮女人太多了,她很快就被踹了。

后来听说年少时倾慕她的宋尧在事业上已经有所建树,她毫不犹豫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起初宋尧有所动摇,可是在药物和酒精的作用下,宋尧难以自持。

他们越了界。

于是面对宋尧的原配妻子,她更嚣张了。

毕竟八年,对于女人来说感情会越来越热烈,对男人来说只会从热烈熬成平淡。

新鲜感总是胜过平平淡淡的陪伴。

她总觉得,她从宋尧那里获得的不只有金钱,还有感情。

看着宋尧为了她而挂断陆瑾的电话,她心里畅快无比,她觉得她赢得如此轻易。

更让她开心的是,陆瑾失足流产、差点死掉的时候,宋尧就在她的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今天的项链真美,和我送你的裙子很搭。」

尤其是听说陆瑾失忆之后,她觉得自己赢得彻底,她甚至希望陆瑾干脆死在那里。

事情从此发生转折。

宋尧仿佛突然醒悟般对她展开猛烈报复。

那些丑闻,那些真假参半的消息从家里一直蔓延到工作单位里。尤其是那些曾经在她身上吃过瘪的女人们,更是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

她想从宋尧那里得到一个答案,结果是发现自己竟然被拉黑了。

在第不知多少次听到同事的窃窃私语时,苏婉在这里彻底待不下去了。

她远走他乡,很快勾搭上了另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不幸的是,这次的原配是个有雷霆手段的女人。

深夜,衣不蔽体的苏婉被扯到了大街上,那些闪光的摄像头对准了她,污言秽语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她的脸皮被所有人拽下来扔在地上踩。

恶行必生恶果,这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5

好像每个人都有遗憾。

宋尧的不忠,周游的不坚定。

但对于陆瑾来说,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因为她此刻正在阿拉斯加海湾看风景。

像自由的飞鸟,像破茧的蝴蝶,美丽又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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