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让你忍不住姨母笑的小说?

2022年 10月 25日

1

第一次见到江言是在深夜的公安局里,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蹲在我面前,嗓音温雅:「你先别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我缩在椅子上,哭着把手机和包包是如何如何被那个光头抢走的过程断断续续道了出来,期间忍不住打了好几个酒嗝。

江言听完就笑了,问我:「所以,是你先抢了他的打火机?」

我点点头:「嗯,是我先抢了他的打火机。」

「你为什么抢他的打火机?」

我的声音有些哆嗦:「因为……因为那个打火机我也给乔箴买过一个。」

「乔箴是谁?」

「乔箴是我的男朋友,不对,是我的前男友。」

「所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我歪着头想了想,尽力组织语言:「我和乔箴……我和乔箴前几天分手了,因为他劈腿了,所以……所以我刚才看见那个打火机,就想起了乔箴,一来气,我就……」

这下不止对面的江言,整个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十左右的男人走到我面前,说:「小姑娘,我说你胆子也是够大的,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不说,还主动抢人家东西。」

「还恶人先告状。」不知道谁冒了这么一句,屋里再一次爆发出几人的哄笑声。

这时候,只有江言没有笑,他漆黑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我。

「安静!」男人转头朝那些人厉斥一声。

「小姑娘,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把你的信息留一下,这边有什么问题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男人递给我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写好之后,男人对江言道:「那小江,你先负责将人按照这个地址给送回去。」

「是,副局。」

江言起初是跟在我身后走的,大约一两米的距离,自从我一头栽进了路边的绿化林里之后,他就扶着我走了,走着走着,我又踩到自己的鞋带摔了个狗吃屎,速度快到他都没来得及捞住我。

我一边哭,一边坐在地上系鞋带,头晕眼花的,怎么也系不好。

别误会,江言才没有跟偶像剧里的那些男主角一样主动来帮我,他只是低头看着我,表情有些好笑。

我擦干眼泪抬头问他:「你能不能帮帮我?」

「好。」他应下,蹲在我面前帮我系好,再把我扶起来。

这时候,一辆电瓶车从对面驶过来,江言直接俩手夹住我的肩膀把我提溜到路边:「小心。」

我:……

也正常,他可能得有个至少 185,而我,我的身高和他很接近,嗯,我 158。

「我很好奇你刚才是怎么走到局里来的。」江言看着我,声音里是明显的揶揄。

我尴尬的捂着脸,其实我平日里的酒量还蛮不错的,今天确实不小心喝得多了一点儿,但绝对没醉,就是脑子有些蒙,肢体动作也有些不听使唤。

「上来。」

我拿开手,看见江言蹲在我面前。

「啊?」我惊讶。

「上来。」他再一次说。

我犹豫着趴到他背上,心想,人民警察真是太伟大了。

一路无言,除了马路中央稀少的车辆引擎的声音,就只剩下微弱的晚风抚过道路两旁银杏树叶的刷刷声。

江言的背很宽广,很温暖,可越是宽广,越是温暖,我就越是难受。

乔箴也曾经背过我,他的背也很宽广温暖,跟他的怀抱一样,只是如今不属于我了。

这么一想,我又哭了起来。

「别把鼻涕弄到我衣服上了。」调侃的声音响起。

「给你洗,成吗?」我瓮声瓮气回答他。

「成。」爽朗的声音。

睡过去之前,我想,这人脾气还真好。

我是被江言叫醒的。

「到了。」他放下我。

「啊,谢谢啊。」说着,我摸出包里的门禁卡,刷了半天都打不开。

「咦?怎么打不开?」

江言拿过我手里的卡一看,眉头一挑:「浅水湾?」

「对啊,怎么了?」

他「可这里是汐水湾。」

我:「啊?」

江言看着我,面色平静:「你刚才自己写的汐水湾。」

「是吗?」我挠挠头,「不会吧,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江言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将门禁卡还给我,问:「现在能走吗?」

我伸伸胳膊踢踢腿,感觉比刚才好一点儿了,于是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我们顺利到达浅水湾小区。

我忐忑的掏出门禁卡,这次没错,滴一声,门开了。

唉,回个家真不容易啊。

我低头看看江言给我绑的鞋带,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我说:「谢谢你哦警察叔叔,你不仅人长得帅,脾气好,心肠还好……」

「别拍马屁了,快回家吧,我还要去值班。」他笑着打断我。

刚才云里雾里的,只大概知道他很帅,也不知道怎么个帅法,现在睡了一觉头脑清醒不少,这才借着门卫室外面那盏路灯发出的昏暗灯光开始认真打量他。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浓黑英气的眉,高高的鼻梁,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下颌线流畅精致。

最主要的是,他在笑,还是在对着我笑。

天,我后知后觉,这是什么人间美男?

不过我田小礼可不是个花痴的女人,我虽然也是个外貌协会主义者,但我可是有原则的,是不会一见到帅哥就不知道天南地北的。

于是我礼貌的收回目光:「好的警察叔叔,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言点点头:「我看着你进去。」

啊这……

好吧。

刚走了两步,江言叫住我。

「田小礼。」

我转头:「啊?」

「还记得哪一栋哪一层不?」他笑问。

我尴尬的点点头:「记得,你放心啦,我现在挺清醒的,刚才那就是个意外。」

江言点头:「那就好,去吧。」

「嗯。」我转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问他:「对了,你叫江什么?」

「江言。」

「行,我记住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没有推脱,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赶紧回家。

月色皎洁,我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今天可真倒霉,不过包里也没啥值钱的玩意儿,包也是乔箴送我的,丢了就丢了吧,手机也还可以再买,就当是告别过去吧。

可我竟然主动抢了别人的东西,这到底我是行凶者还是受害者啊……

一个主动劫持路人的行凶者,竟然还敢跑去报案……

回到家里,没有手机可以玩,我洗了个澡,窝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下人生,然后打开窗,望着浓郁的夜色,点了一支烟。

我是跟乔箴学会的抽烟,喝酒也是。

我和乔箴认识是在我大学生涯的尾巴上,我忘记那天因为什么事因为跟我妈吵了一架,气愤的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家出走。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大马路上死活打不到车,于是一边淋雨走,一边哭着给唐琴打电话。

走着走着,一辆超级酷炫的机车停在我身边,穿着黑色衬衣的少年跟我一样浑身湿透,他对我说,上来。

我哭着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就继续往前走,特么你谁啊,你以为你在拍偶像剧啊,就算你在拍偶像剧,劳资也不是女主角啊。

结果他就一直跟在我身边,车子也不开火,就用脚划着。

心烦意乱,我冲他吼:「你有毛病啊?!你是不是李宝花派来的奸细!?」

哦,李宝花是我妈的名字。

少年笑了,即便戴着头盔,我也看到他笑了。

他说:「不是,我就是看你长得漂亮,所以来跟你搭讪的。」

不愧是乔箴,坦荡如斯。

没有哪个女孩子被夸漂亮会不开心,我也不能免俗。

我上了乔箴的车,他带着我在外环路上飙了好几圈,城市上空回荡着我持续不断的尖叫声,乔箴的衬衣上也糊满了我的眼泪鼻涕。

最后,我们光荣的被逮了。

「我跟着你们很久了,不仅违法飙车,车牌也没有,把驾驶证出示一下。」戴着口罩的男人声音冷肃。

「跟你有几毛钱关系?把你的工作证出示一下?」乔箴不屑道。

男人摸出外套兜里的手机,果断拨通了一串号码,片刻后,几名交警相继到来。

我和乔箴都傻眼了。

这就是我和乔箴的初遇,散发着浓浓狗血味道的初遇。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乔箴是隔壁学校的大一新生,没想到我竟然也随着时代的潮流,在不知不觉中加入了姐弟恋行列。

乔箴是小说里那种典型的不良少年,家境殷实,性格叛逆,钟爱机车,同时因为长得帅,担任着一大堆女孩子的白日梦主角。

在一起之后,他自动屏蔽了身边的一切异性,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以前我觉得我是坚决不会接受比自己小的男生做男朋友的,真正体会过后我想说,真香啊!

当然,在这段恋情中,我也就近朱者赤摇身一变成了个不良少女,天天跟着乔箴酒吧赌场四处晃荡,抽烟喝酒样样都会。

我最喜欢晚上跟乔箴在大马路上飙车,刺激。

「田小礼,我们去亡命天涯吧!」乔箴对着夜风喊。

我回应他:「好啊,只要你不怕李宝花!」

我毕业典礼那天,乔箴当着无数学弟学妹们送了我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几乎铺满了旗台和操场,引得旁人疯狂尖叫,

最后,他因为扰乱学校秩序,被我们学校的保安撵了出去。

多么甜蜜的回忆啊,可惜,我们在一起才三个月零七天,竟然就结束了。

两天前,乔箴发微信给我,他说,小礼,我们分手吧,我喜欢上别人了。

还是那句话,不愧是乔箴,坦荡如斯。

可手机上分手也太草率了吧,于是我约乔箴出来见个面,不是为了挽留他,就是觉得分开也应该有点仪式感。

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直接把那个女孩子给带上了。

觉得我好欺负?shit!叔可忍婶不可忍!

我学着电视里的情节,把一杯滚烫的咖啡泼在了乔箴脸上,当然,他旁边的女孩子也不可避免的被殃及了。

「田小礼!你发什么神经!」乔箴扯着嗓子吼我。

那是他第一次吼我,为了别的女生。

周围许多人都看着我们,表情丰富多彩。

我其实是有些后悔的,我这个人性子虽然比较急,但是也挺温和的,一般不会做这种极端的事,就是看见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没忍住有些失控了。

或许,是因为她过于漂亮了。

我没有对乔箴发出「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千篇一律的质问,或者是「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这种伏低做小的祈求,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头也不回在众人玩味的眼神中离开了,就像任何电影电视剧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样,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不可忽略的飒气——

这一刻,姐就是女王!

特么这还不如在手机上分手呢?白受一顿委屈和刺激!

说不难过是假的,所以这两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喝酒,我不认为是我不洒脱,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乔箴那样对过我。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李宝花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从她身上,我得到最多的不是细腻的母爱,而是粗暴的吼骂。

其实我知道,李宝花虽然嘴硬,心却很软。

她比谁都疼我,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

那些年,她太辛苦了。

然而,我前脚刚告诉了李宝花我谈恋爱的事,后脚她也向我公布了她的恋情。

啊这……继父来得太突然了,就像龙卷风。

并且,李宝花同志比我还疯狂,她连夜打包了行李搬去了男朋友刘大强家里,从此留我一个人独居。

不过事实证明李宝花谈恋爱之后确实年轻了十岁,就连性情也变得温和了,不再对我动辄打骂,还经常来给我做早餐。

果然,正确的爱情使人进步。

感谢国家,感谢刘叔叔,感谢 CCTV。

李宝花不喜欢乔箴,她认为我是被乔箴的皮相所迷惑,我也懒得和她理论。

乔箴会靠在车上朝我吐烟,说:「阿姨这话不对,分明是我被你的皮相所迷惑。」

那时我觉得乔箴这么说是为了缓和气氛,现在想来,也许他说的实话吧,他只是看中我的外表,仅此而已。

原来,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漂亮。

唉,回忆总想哭,一个人好孤独。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抽完烟已经快两点了,我喝了杯水回到房间里睡觉。

一觉睡到大中午,收拾好自己,直奔手机店去重新买了个手机,又跑到了理发店。

坐在镜子前,我心想,如果说剪掉头发就是剪掉回忆,那么我剃成光头,是不是就可以失忆?

四个小时后,从理发店出来,我哭了。

虽然当初看完《这个杀手不太冷》我就想尝试一下超短刘海+齐耳短发,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换了自己竟然如此猥琐。

心痛难当,我斥巨资买了两斤麻辣兔头,准备回家堕落一番,什么长胖,姐连丑都不怕,会怕长胖?

望着落日余晖,我用手机照着自己的发型,忍不住感叹,还真是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我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碰到江言,他穿着便服,宽松的米白色低领毛衣搭配黑色休闲长裤,看上去干净清爽。

啧啧,没想到他穿警服帅,穿常服也这么帅。

江言在跟门卫大爷聊天,我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又用包挡住额头上,打算悄悄溜进去。

我没想到门卫大爷眼睛这么尖啊,他叫住我——

「小礼回来了!」

啊这……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田小礼。」我拐着嗓子狡辩。

「啥?你就是小礼嘛,你不是小礼你是谁?」

好的大爷,我谢谢您嘞!

江言三两步走到我面前,我这才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是我的包。

「手机在里面。」他说。

我惊讶:「这也太快了吧,人民警察办事效率如此之高,厉害厉害,点赞点赞。」

「你头怎么了?」江言疑惑的问。

我随口扯了个慌:「哦,没怎么,就是有点冷,偏头痛犯了。」

见他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我赶紧转开话题:「你特地来送东西?」

「嗯,正好今天不值班。」

「我不是留了电话嘛,直接打电话让我过去拿就可以了呀,还麻烦你跑一趟。」

江言挑眉:「你留的电话是你自己的手机号码。」

我刚想说我不留自己的留谁的啊,反应过来后,尴尬了。

「啊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江言也跟着笑了,是那种很轻很浅的,透露着沉稳温和气息的笑,他说:「还好你没有把名字也写错。」

「是吗?哈哈哈哈,我怎么没有把名字写错呢,如果写错的话,估计会写成……田小针?」

江言:「或许是田小扎。」

我「还有田小轧。」

江言:「……」

我:「……」

我们在尬聊什么??

气氛有些怪异,江言看着我,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

谢天谢地,这时候门卫大爷懂事的上来打破僵硬的氛围,他冒出来一句——

「小礼啊,这是你对象呀?嗨呀!长得可真俊!啥时候处上的?」

我:?

好的大爷,我谢谢您嘞!

我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朋友,他是个警察,好像四舍五入,你们也算同行了哈。」

大爷笑得好开心:「哈哈哈,哎呀,我这都退休好几十年了哟,老了老了。」

我:「怎么会呢,您身强力壮的,不老不老。」

说完,我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是啊,您眼睛那么尖,一点也不老。

大爷对着江言给我一顿猛夸:「小礼这孩子向来懂礼貌,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你们要是在处对象啊,你一定要对她好,否则大爷我都不放过你小子。」

虽然这番措辞听起来有些感人吧,可是那啥,总归是不太合适吧……

「吃饭了吗?」江言忽然问我。

我一愣,他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他要请我吃饭?

天哪!他要请我吃饭!

我刚想说还没有,忽然想起自己的发型,不行!坚决不行!

也不是自欺欺人吧,就是刘海这玩意儿,几天一个样,几天一个样,过几天肯定就好看多了,今天是万万不能见人的,尤其是帅哥。

于是我拒绝江言:「噢,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就发出冗长的「咕」一声,真的是冗长,并且声音很大,大到足够江言和门卫大爷听见。

门卫大爷一脸不解的瞅瞅江言,再一脸不解的瞅瞅我,踱着小碎步回到了他的门卫室里。

我尴尬的捂脸,也不能说是老天爷非要跟我作对吧,只能说是老天爷跟我杠上了呗?

「你今天怎么了?」江言好笑的问。

「没事,就是……」

我能说就是剪了个挺丑的刘海怕你笑话我吗?

「嗯?」

算了,丑就丑,我视死如归的掀开衣服帽子露出我的小短发,很没底气的问他:「是不是……很丑?」

江言的脸上和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就像昨晚那样,他漆黑的眸子安静的看着我,然后很认真的说:「哪里丑了,好看。」

哪里丑了,好看。

这句话像一颗蜜糖,让我从头甜到了尾。

「一起吃饭?」江言再次问我。

我点头如捣蒜,心里盘算着一会一定得我来结账,权当感谢他让我找回了自信。

一路上我们相谈甚欢,从星星月亮到雪花太阳,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最后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江言他为什么会请我吃饭啊?

难道……难道他看上我了?!

「警察叔叔,你为什么请我吃饭啊?」

问出口我就后悔了,特么没个十年脑血栓能问得出来这种问题?

「田小礼。」江言停下步子,侧头看我。

「啊?」

「你把天聊死了你知道吗?」

啊这……

我和江言去的一家火锅店,冤家路窄,刚落座我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乔箴。

造孽啊,狗血啊。

乔箴一只手搂着那女孩子的腰,一只手给她夹菜,真特么腻歪,以前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认识?」江言朝乔箴那边看一眼。

「前男友。」

江言若有思的失点点头。

开了锅,下了菜,开吃。

江言忽然问我:「田小礼,你今年几岁了?」

我莫名其妙:「22。」

「嗯,我 30 了。」

「啊?」

「田小礼,你能接受另一半的年龄差上限是多少?」

「啊?」

「八岁可以吗?」

「什么意思?」

「我想追你。」简洁的四个字。

嘴里的超辣汤水猛地冲进我的气管,呛得我眼泪横飞,差点把肺给咳出来。

吃火锅被呛,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江言起身过来,又是给我递水又是帮我拍背,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气来。

擦干眼泪,我问他:「警察叔叔,你刚才说啥来着?」

追我?我们才认识多久啊?

「我说,我想追你。」

我有些尴尬:「可是我们……这才见第二面啊。」

「很正常啊。」

啊这……

江言重新涮了一块毛肚放进我碗里,「你考虑一下。」

「哦……我去结账,你别抢,这顿我请,就当感谢你了。」

江言倒是并不见外,没跟我争。

结完账出门的时候,我们和乔箴正面碰上。

乔箴看了眼我身后的江言,问我:「新男朋友?」

按照偶像剧发展,我应该挽上江言的胳膊,理直气壮的告诉他:「对,没错,这就是我新男朋友,怎么样,比你帅比你优秀吧?」

可生活不是偶像剧,我也不想搞得那么复杂。

于是我说:「不是啊,一个朋友,我可没有你乔大爷那无缝衔接的本事呢。」

虽然不想那么复杂,但是阴阳怪气还是不能少的。

乔箴脸色丝毫未变,他拉过身旁女孩子的手,对我说了句祝你幸福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的难过开始隐隐发酵。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确定,我和乔箴的的确确已经分手了。

我田小礼或许是个念旧重感情的憨憨,但绝对不会是个拎不清的怂货。

所以,我要比乔箴更潇洒。

我问江言:「警察叔叔,你现在有空吗?」

江言弯弯唇角:「怎么,想用我来抚平伤口?」

噗!?我好想给他一拳!

「看来你也深受偶像剧的荼毒,我只是想说,如果有空,那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吃那么多,就当消食了。」

「这必须有空。」他应得爽快。

深秋的天气昼夜温差大,时不时有风刮过,江言安静的走在我身侧,他很高,我看他都要仰着头。

走了一段,我打破沉默:「大叔,你为什么要追我啊?」

问出口我又后悔了,我好像……又问了一个没有十年脑血栓问不出来的问题?

江言侧头看我一眼,轻笑道:「一见钟情。」

啥?一见钟情?

我努力回想着昨晚自己的形象,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抹,宽松的卫衣卫裤,款式简单无亮点,长发扎了个丸子头,后面在跟那个光头打斗的过程中散开了……

综上所述,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装扮,再加上一身酒气……

真的也可以被人一见钟情吗?

见我没反应,江言又道:「明天你几点下班?」

太好了,他主动转移话题,我赶紧接上:「五点。」

「我六点,到时一起吃饭?」

啊这……

看来话题并未转移成功啊。

「嗯……好吧。」

我俩刚到小区门口,正好碰到我妈穿得花里胡哨拎着小音响准备去跳广场舞。

她盯着我看了又看,犹豫道:「你是田小礼?」

我:「……」

「天哪,还真是你啊田小礼,要死了要死了,你怎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男不男女不女的了?像个什么样子啦?哎哟!真是丑死了丑死了,你还要不要嫁人啦!?」

说完,她才注意到我身边站着个男人,还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立刻两眼一亮,把我拉扯到一边,问:「这谁啊?你新欢?」

我:「……」

「没想到你傻了吧唧的,找的男朋友倒是一个比一个帅,我看他就比那个什么乔箴靠谱,难怪你这么快就走出来了。他几岁了,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家里有没有兄……」

我打断她:「妈,不是你想的这样的,他只是我朋友。」

我妈偷瞄江言一眼:「什么朋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帅个朋友?」

我推她:「哎呀,你快去玩吧,回头再跟你说。」

我妈三步一回头地上了她好姐妹的小毛驴,我有些心虚的对江言解释道:「老太太有点八卦,别介意哈。」

江言笑:「怎么会。」

我看一眼在门卫室里偷瞄我们的门卫大爷,说:「那……那我就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了,警察叔叔。」

「好,进去吧。」

「那晚安。」

「晚安。」

走到拐弯处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江言还站在花台旁的路灯下目送我,挺拔的身影像一颗华盖如伞的树,尽显沉稳之态。

晚上,洗漱完毕,吹干头发,我拿起那只找回来的包包,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手机竟然也还有 11%的电量。

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我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不对,是思考刚才吃饭时江言说的话。

他说他要追我,还说对我是一见钟情。

不知道是不是洗澡脑子进了水的缘故,我忽然觉得他这个想法也不是很夸张了,毕竟——

我打开手机相机页面自拍了一张,看,原生态无美颜,多漂亮啊!

唉,夜晚总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就在我将失恋的痛苦抛到九霄云外,在沙发上打着滚对江言那张脸意 yin 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妈提着小音响迈着小碎步冲进屋里来,脸上满是八卦的神采,「快说快说,刚才那个长得像刘德华的男人是谁?」

我:?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可听老丁说了啊,你这两天晚上总是很晚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就是和那个男人约会去了?老丁还说亲眼看见你和那个男人举止亲密,快说,到底什么情况?」

老丁就是那个门卫大爷,其实他除了是门卫大爷,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小区妇女八卦团的终极眼线。

我长呼一口气:「我和他昨晚才认识的,约什么会啊,前两天就是心情不好,晚上出去喝了点酒,你放心,是跟朋友一起的,很安全,我已经成年了,这种小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当然不担心啊,你喝多了那倒霉的肯定是别人,谁能看上你个傻了吧唧的熊孩子?哎哟,你不要扯开话题,我巴不得你喝醉了在大街上被哪个傻了吧唧的倒霉蛋捡走勒!赶紧的,言归正传,刚才那个长得像刘德华的帅哥到底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我:……

「不是。」我回答。

我妈一脸了然:「我就说嘛,他怎么会看上你。」

我:?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我问。

我妈左右端详我一通:「曾经我也怀疑过这个问题。」

我:……

我赶她:「好了好了,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

我妈刚要走,目光瞥到茶几上的新手机,问我:「你怎么又买个手机?」

我绝不能把昨晚被抢劫的事告诉她,否则很有可能以后我再也没办法拥有夜间出行自由权了。

于是我随口撒了个谎:「哦,那个是我今天陪唐琴去买化妆品的时候抽奖抽到的。」

唐琴是我发小兼闺蜜。

「是吗?那你不是有两个手机了呀?」

「嗯啊。」

小老太太立刻双眼放光:「哎哟,那你给我一个吧,我这手机有点老化了,最近跟我姊妹组队的时候呀总是卡,有时候还会卡死机勒,这周都第五次被队友举报送人头了,气都气死了!」

我:……

「我早就想换一个了,你刘叔叔不让我换,他想让我戒游戏,我才不要勒,打打游戏多好的呀,预防老年痴呆嘛,你说是不是?」

我:「是的。」

左右原来那个手机里存着许多东西,我也懒得导了,索性就把新手机给她了。

小老太太拿着新手机拎着小音响开开心心出门了,临走前我听到她边换鞋边碎碎念:「虽然傻了吧唧的,孝顺倒还是蛮孝顺的哦。」

我:……

第二天是黑色星期一,上午比较忙碌,下午就好多了,我喝着咖啡摸着鱼,再次不由自主想起昨晚江言说的话。

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江言他真要追我?

果然人在白天的时候就是比较理智,昨晚还在因为人家那句「我想追你」对人家进行意 yin,现在又开始质疑人家那句话的真假性。

唉,毕竟用我妈的话来说,人那么优秀一俊美青年,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傻了吧唧的小胖子呢?

对了,澄清一下,我不是胖子,我只是有点婴儿肥!

脑海里浮现出江言那张妖孽一样的脸,忍不住捶胸顿足,真是不公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一条好友添加申请,名字是……江言!?

刚通过,一条信息就弹了过来。

「下班了先回家,六点半我准时去接你,东风街新开了家主题餐厅,试试。」

我目瞪狗呆,这货来真的?

我知道他说的那家主题餐厅,上周二才开业的,唐琴和她男朋友去试过水,据说非同凡响,非常适合热恋的情侣约会。

原本我和乔箴也打算去的,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来得及我们就分手了。

思索良久,我给江言回了个「好」。

既然昨晚已经答应人家一起吃饭了,也没必要矫情了。

不过老实讲,我还真有些期待,因为唐琴对那家店的评价很高。

盼望着,盼望着,下班的脚步终于近了。

五点一到,我关了电脑抓了包包就溜人。

回到家里,洗澡洗头,化妆,做发型,选衣服,美少女的约会,一定要完美得无可挑剔。

在衣柜里捣鼓半天,最终挑了件米白色的轻熟风小洋秋裙,又认真点的化了个日系淡妆,拿出我十八岁成年礼时唐琴送给我的我唯一的一双高跟鞋。

站在镜子前,我有片刻恍惚,那里面的人是谁?美得我甚至不敢与她相认!

手机亮起,江言的信息弹进来。

「我在小区外面等你,不着急。」

2

不着急,啧啧,这体贴程度简直了。

还没到小区门口,戴了隐形眼镜视力超好的我远远的就看见了正跟门卫大爷聊天的江言,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纯白色低领毛衣,黑色长裤衬得双腿更加笔直修长。

玛德,侧脸好像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像年轻时候的刘德华。

看见我,门卫大爷眼睛一亮(?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江言眼睛一亮吗?),朝我笑得满脸褶子,「小礼,去约会呀?」

我怀疑他在替李宝花窃取情报,只是我没有证据。

「呵呵……不是,就是去跟朋友谈点事情。」我说。

门卫大爷笑得更开心了:「不要害羞嘛,唉,小年轻谈恋爱就是让人羡慕啊,下了班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幸福得哟!」

我:……

在门卫大爷充满祝福的眼神下,我夹着尾巴上了车,副驾驶座。

江言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提醒我:「安全带。」

「噢,好的。」

该死,一紧张就给忘了。

车子驶入主干道,车里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我悄眯眯侧头偷窥,再次深深感慨,李宝花没有乱说,江言确实很像年轻时候的刘德华。

「喜欢听什么歌?」被偷窥的人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尴尬得直想抠脚。

「噢,都行。」

江言打开车载 DVD,放了张国荣版本的《偏偏喜欢你》。

我一激动就忘了矜持:「天啊!你也喜欢这首歌!?你也喜欢张国荣!?」

「嗯。」

我这人一兴奋就有点摸不着东南西北,所以我一拍大腿:「艾玛,同道中人啊!哈哈哈!」

江言浅笑着转头看我一眼,嗓音温醇:「是啊。」

别说,这货笑起来还真挺好看的,本来皮肤就白,再配上左边唇角下方那颗深深的梨涡,绝对的妖孽啊。

因为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所以一路畅通无阻,我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餐厅的装修风格还原的是九十年代的老上海,墙面是各种陈色图画,有正在施工的黄浦江,有耸入云霄的东方明珠塔,有商贩云集的南京步行街,还有外滩十八号火烛银花的夜景。

就连桌子和桌子上的茶具都是仿古制造,给人的感觉真是如临其境。

工作人员男的清一色风衣皮鞋大背头,女的清一色改良旗袍波浪苞,这阵仗,确实很可。

我和江言落座在靠窗的一个位置,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张实拍照片,右下角印着拍摄者的名字以及拍摄时间。

照片里,几位打扮时髦的名媛倚在黄包车上抽烟,她们脸上是浓浓的妆容,眉尾微翘,明眸皓齿。

她们身后是川流不息的拥挤人潮,她们眼里是巨大的一去不复返的青铜时代。

看着看着,我突然烟瘾就犯了,低头翻了翻包里发现没带,就问江言:「你带烟没?」

江言也在看那副画,他收回目光,考究般盯着我,问:「你抽烟?」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女孩子不要抽烟之类的话,也做好了被他说讲一通的准备,谁知道他大方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我刚想说谢谢,他却抢先一步道:「突然想起忘记带火了。」

我:……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是我没有证据。

用餐的氛围极其温馨,舒缓的轻音乐如潺潺溪水般流淌着,入耳却不觉吵闹,只让人觉得舒适。

我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张江言吃饭的照片发给唐琴,果然,这个早已名花有主的女人立刻移情别恋。

「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哪里捡到的!?什么身份!?有无女朋友!?」

我:「公安局捡到的,警察叔叔,无。」

唐琴:「哇!!警察叔叔?!单身!?」

呵,这就是女人,这就是闺蜜。

我:「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去公安局?」

这时候,江言夹一筷鱼肉到我碟子里,说:「吃饭不要看手机。」

我被他这些许亲昵的动作吓到,呆呆的应道:「噢。」

结果我刚放下手机,唐琴的信息又弹进来,我从锁屏界面上看到那一行字。

「你不会把乔箴碎尸了吧?」

唐琴的嘴一定开过光,说啥来啥,就算是十年前的偶像剧恐怕都没这么狗血吧,第二次了——

就在我捏着筷子思虑着该给江言夹一筷什么菜以示回馈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乔箴带着那个女孩子走进了店里来。

唉,原来这就是爱情,总是夹杂着心酸与疼痛。

曾经我们约定要一起来的地方,我们都来了,只是身边却不再是彼此。

我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文艺深深感动,莫名其妙头脑发热对着服务员喊了句:「来瓶酒。」

江言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乔箴带着那个女孩子上二楼包厢。

江言回头,问我:「你还喜欢他?」

我想了想,摇头道:「不喜欢了,我才不会傻傻的去喜欢一个先松手放开我的人。」

我虽然心思粗糙,可是我对爱情的定义是信任与坚定,乔箴那么快就喜欢上了别人,那只能证明我不是他绝对的不二选择,既然如此,早点散场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确实会很难过。

只是,再难过也总会过去的。

江言就看着我,不说话,深潭似的眸子里印着一点儿零星的笑意。

我说:「干嘛这么看着我,不信?我虽然才 22,可也已经过了爱情至上的年纪了,我很理智的。」

「嗯,看出来了,你很理智。」江言点头。

我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可是我没有证据。

酒上桌,我跟江言商量:「我们来掷骰子吧,谁输了谁就喝,怎么样?」

「田小礼。」江言放下筷子,擦擦嘴角。

「什么?」

「吃喝嫖赌,你哪一样不会?」

啊这……

「我不嫖,真的,警察叔叔。」我严肃道。

「还有,」江言双手叠交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随便跟陌生男人喝酒的行为很危险。」

我目瞪狗呆:「警察叔叔,您也太双标了吧,那您约人家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女孩子不要随便跟人出来呢?」

「约你吃饭是我主动的,你可以拒绝,但是喝酒是你刚刚主动邀请我的,万一对方是个坏人呢?」

我:?

大概是看我有些不开心,对面的人又补了一句:「我是在教你保护自己。」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幸好有一点,我不是坏人。」说完,江言抬手招呼服务员拿来筛盅和骰子。

哟,看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啊,哈哈哈哈。

紧接着,我的好心情灰飞烟灭——我输了,输得很惨,每一局都是我喝,江言滴酒没沾。

所以我醉了,醉得头晕目眩,不过也还好,比起刚见到江言的那天夜里好多了,至少肢体行动还是自由的。

不过谁不是三分真醉七分装醉呢,哼。

我拽着江言的衣袖疯狂的反复的问他:「这下你满意了?这下你可以尽情的批评我没有安全意识了!」

江言不说话,表情就像便秘似的。

我忽然间诗兴大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江言还是不说话,表情还是就像便秘似的。

我笑嘻嘻的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别这么严肃嘛,警察叔叔。」

他握住我的手拿开,顺势起身绕过来扶住我,「走了,回家。」

回家?我忽然有些伤感,我那个叫家吗?我没有家,我只是一个孤独的仙女。

走出餐厅,深秋的夜风刮过来,啊,好刺骨,就像后妈的手抚摸在我的脸颊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的哆嗦。

我转头问江言:「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脱下你的衣服给我披上吗?」

偶像剧里就是这样的,男主会温柔的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女主披上。

江言低头拉开自己的衣领往里看了看,说:「可我只穿了一件。」

啊这……

我摆摆手:「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

坐回车上,江言先把空调温度调合适,又俯身过来帮我系安全带。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味,混杂着酒味,幽幽钻进我的鼻孔。

我猛吸一口气,问:「警察叔叔,你用的什么沐浴露这么香?推荐推荐呗。」

江言抬头看我,语气有几分认真:「要不你去我家试试?」

对面的人好像在笑,唇角边那颗梨涡若隐若现。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那个梨涡,说:「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你就可以双标,刚刚还一本正经教育我没有安全意识,现在就邀请我去你家里洗澡?」

那颗梨涡更深了:「可我说过了,我不是坏人啊。」

低沉喑哑的嗓音,竟在狭窄的空间里生出几分玩味来。

我悻悻的收回手,把头转向车窗外,嘀咕道:「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啊。」

「田小礼。」江言喊我。

「干嘛?」我依旧对着窗户。

「不要拿后脑勺对着我。」

啊这……

我恹恹的转回头,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

「田……」

「停!」我打断他,「不早了,走吧,回家。」

我怕他问出那个我暂时无法回答的问题,虽然我并不能确定这个才刚认识还不超过 72 小时的男人所说的那句想追我是否真心,但就是下意识的怕。

江言垂眸看一眼手腕上的表,笑着说:「才九点半。」

我也笑:「九点半还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外面,这很危险,不是吗?」

我仿佛看见江言的嘴角抽了抽,他挑眉,「不错嘛,这么快就学会举一反三了,嗯?」

「哪里,是老师教得好。」

「田小礼。」

我翻白眼:「放。」

「你考虑好了没有?」

「什么?」

「考虑好了没有?」

「什么?」

「考虑好了没有?」

「你干嘛啊?」

「到底考虑好了没有?」

天哪,这个人是复读机吗,明明喝醉的人是我啊,为什么装疯的却是他?

仙女好累,请求总部支援。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么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追你了,记住。」

如果可以加个五毛钱的特效,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一排乌鸦从我头上飞过,后面再跟着几个大黑点。

原来是个伪禁欲大叔,哼,装得一本正经,心里全是套路。

「真的不早了,大叔,开车吧。」

某人似乎心情很好,放了首张国荣的《春夏秋冬》,发动引擎。

车速很慢,我降下一半的车窗吹风,终于找回了一点儿神识。

「春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

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

轻敲我窗」

歌词一句一句顺着毛孔钻进我的五脏六腑,难受一点一点自我的四肢百骸蔓延。

我抬头看天空,月色很美。

我回头看江言,他神情专注的开着车。

还没到小区门口,我就眼尖的看见我妈提着小音响在门卫室外面跟门卫大叔聊得热火朝天。

我心里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阻止江言继续开过去:「大叔!快快快停车!」

江言踩下刹车:「怎么了?」

「李宝花在前面,我就在这下车。」

江言:?

我:?

江言:李宝花是谁?

我:「哦,骚瑞,李宝花是我妈。」

「你怎么这么称呼她?」

我扶额:「警察叔叔,你是不是要开始围绕尊老爱幼和百善孝为先来对我进行一通教育了?」

江言沉吟片刻:「虽然你这样的确很不礼貌,但我刚才是在想别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纠正一下我前边说过的那句话。」

我一头雾水:「什么?」

「我不想等到明天才开始追你,我决定从现在就开始追你。」

我:?

江言动作利索的重新发动引擎,于是,车子以光速朝门卫室靠近,最终停在了我妈身边。

我目瞪狗呆。

江言打车开门就要下车,我拖住他,「警察叔叔,请问你想干什么?」

他挑眉:「当然是跟宝花阿姨打个招呼啊。」

「你来真的?」

「我看起来很流氓?」

我上下打量他,他的确跟流氓这个词是丝毫不沾边,他看上去就是一个禁欲系高大帅气荷尔蒙爆棚的优秀男青年。

禁欲系,呵呵。

我解释:「那倒不是,可我妈这个人……」

「我有分寸。」江言打断我,推开车门下车。

然后我见识了江言所谓的有分寸是什么意思,呵呵。

不知道江言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妈浑身上下冒着粉红色的泡泡,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说:「我这傻了吧唧的女儿总算是出息一回了啊,上哪找的这么好一个男朋友!哎哟,我说田小礼啊,你一定要对人家好点,我本来都以为你这辈子嫁不出去了勒,脾气又臭,性格也不好,真没想到还有人能看上你,哎哟,谢天谢地啊,以后我终于不用再为你操心了勒。」

我:……

「哎!田小礼,你有没有听见我讲话啦?一定要对人家好点啊,这么好的男孩子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勒!」

我愤怒:「妈!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啊?难道不应该是你叮嘱江言对我好点吗?!」

说完我才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赶忙解释道:「什么跟什么啊,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这时,江言以一副无奈的语气对我妈说:「没事,阿姨,小礼就是这个脾气,我都习惯了,您放心,我一会就把她哄好。」

我:?

我妈立刻心花怒放:「哎呀,江言啊,你真是体贴大方,你真是太好了。」

说完,我妈转过头再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好吃懒做就算了,还得寸进尺,我给你讲啊,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相互理解,只有相互理……」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妈,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我妈兴奋道:「啊?噢!回家呀,好的好的!那个老丁呀,你快开下门,让我女婿把车开进去。」

我:?

再看江言,我本以为他会是在憋笑,结果人家面上平静无波澜。请问这货是怎么做到面不红心不跳自导自演的?

见我瞪他,江言眨眨眼,扭头看向我妈,眼见我妈抬手又要打我,我本能性拉过他当挡箭牌,那一巴掌终究是没能落下来。

门卫大叔已经打开了道闸杆,江言转身小声对我说:「上车吧。」

我咬牙切齿:「上什么车?你还真想去我家?」

江言笑得玉树临风:「阿姨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嘛。」

我痛心疾首:「你怎么不好拒绝了,你就说不必了我回家还有事不就可以了?警察叔叔,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嗯?什么人?」

「卑鄙小人!」

我妈走过来:「田小礼!你又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人家江言辛苦送你回来,你不邀请人家上去坐坐你还骂人家,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喂?」

我:……

回到家里,我妈一边热情的给江言煮茶切水果,一边和蔼的跟他闲拉家常。

「那个江言,你是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阿姨,我父亲和我一样是警察,在我十一岁那年因公殉职了,我母亲是一名中学教师。」

在一旁吃瓜的我目瞪狗呆,殉职?

「哎哟,不好意思啊,阿姨也不知道你父亲他……」

「没事,阿姨,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本来就不应该被遗忘。」

哟,看不出来嘛,还挺会说话的,演电视剧呢?哼!

「是了是了,我觉得呀像你父亲这种人真的是太伟大了,我有时候看那个电视,看到那些为国捐躯的人,我都感动得一塌糊涂,哎哟那个眼泪呀,止都止不住。」

我目瞪狗呆。

妈,演过了吧。

「那江言呀,你们刑警平时的工作状况是怎样的呀?忙不忙,除了抓抓小偷诈骗犯呀,也要出很危险的任务吗?」

「也没有您想像得那么危险,一般来说不大的命案,结构都十分单纯,侦查起来也很容易。就算是大的刑事案件,我们也会提前有所准备,虽然侦查的过程中确实免不了有危险,不过大多也都是可以预防和避免的。」

「啊?是吗?我看电视里你们都要去跟那些亡命之徒正面斗争,他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还随身携带刀枪,要命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妈,随身带枪的那是黑社会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随身携带,你以为还是八九十年代吗?」

「你可闭嘴吧,看你的电视!」

我:……

江言笑:「阿姨,其实小礼说得也没错,中国禁枪,除了一些犯罪历史长远的大型团伙,那些普通的不法分子没点路子是拿不到枪支的。大型团伙犯罪一般来说我们这边都是有记录的,是我们长期追踪调查的对象,对于他们我们有专门的方案和出击计划,相对可以排查掉一些明显的阻力。」

「啊?噢!这样呀,哈哈哈,阿姨就是看电视剧里香港片都那么演的。」说完,我妈悄咪咪伸手在我屁股上拧了一把。

嘶……

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吃瓜群众,我做错了什么?

「对了江言,你之前谈没谈过女朋友呀?哦,我就是听说你们警察呀,平时特别的忙,就想着可能没时间处对象哦……」

我觉得,任由我妈这样发展下去,江言的户口就被查干净了。

「谈过一个。」

我目瞪狗呆,这么帅的男人才谈过一次恋爱啊?

我妈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记时间了,你刘叔叔还在家里等我回去看电影呢,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聊。」

江言:?

我妈:「是这样的,小礼她不愿意跟我住一起,我住在我对象家里的,不远,就在楼上。」

江言:「那阿姨您慢点,我送您出去。」

我:?这怎么好像反客为主了?

俩人又在电梯口寒暄了好一阵,我窝在沙发上感慨,李宝花果然厉害。

江言回来,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嘛?」

「你装醉?」

该死,不小心暴露了。

我扶着头:「唉,头有点晕了,要不改天再聊?」

「田小礼。」

又来了又来了,每回都是一本正经的直呼我大名,接下来要么是一通说讲,要么是让人答不上来的奇怪问题。

「田小礼,五月十三号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一愣,五月十三号?五月十三号是我和乔箴认识的那天,我记得还蛮清楚的,因为那天的经历实在是过于轰轰烈烈了。

不仅车被交警大队扣了,我们俩最后还被交警叔叔和逮捕我们并且给交警叔叔打电话告状的那个男人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教育。

「嗯?」

我回忆着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陈述了一遍,江言听完就笑了:「告状?」

因为气愤,我骨子里跟李宝花相似的那点儿基因就开始了表演:「对啊,就是那个人!哦哟,你是不知道呀,他当时那个拽,就因为我男朋友怼了他一句,他就掏出手机把我们告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坐在我对面的江言深吸一口气:「那个人是我。」

我:??

「那天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当然,这只是一个偶然。我当时想,这个女孩子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本来想爱心泛滥下去给你撑把伞的,结果看见你上了你男朋友的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在后面跟着你们,跟你们在外环路上跑,看你们飙车,谁知道你们竟然开始乱闯红灯,没办法,所以我……」

我:??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

「别这样看着我。」

我:??

「那天晚上在公安局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竟然还是在哭鼻子。」说到最后,江言的语气里带上了些笑意。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啊,我想了想,说:「当时乔箴还不是我男朋友啊,那也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我哭是因为跟我妈吵架了,她让我滚。」

江言皱眉:「你们当时不是男女朋友?」

「对啊,你以为我们是?」

江言深吸一口气,表情阴郁:「你怎么不早说?」

我:??

「如果那天乔箴没有出现,我一定会下去为你撑开那把伞,而不是让你跟别人一起淋雨。」对面的人又一本正经起来。

我偏过头,有些不敢看他,因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好温柔,也对,他好像一直都很温柔,只不过具有随时切换腹黑模式的功能罢了。

「所以田小礼,算起来,我是和他同一天认识你的,甚至我比他更先认识你。」

「嗯哼,那又怎么样啊,你还不是告了我的状。」

江言:「这是两回事,你讲点道理,而且我说过了,我是为你好。」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为我好。

他接着说:「所以昨天我说一见钟情,指的是五月十三号那天在马路上,并不是前天晚上在公安局。」

我翻个白眼,把桌子上的苹果递给他,「你的宝花阿姨给你切的,尝尝吧。」

快堵上你的嘴吧。

「以后我想吃你切的。」

一块苹果猛地哽在我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我痛苦的挥舞双手。

江言赶紧倒了杯水递给我,灌了几口,这才把小命捡回来。

靠,这个人真的是……看上去冷清禁欲,怎么说起话来不是把人气死就是把人雷死?

吃火锅被呛,吃苹果被噎,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不会是吃鱼被卡吧?

哦,骚瑞,如果我能晓得我有一语成谶的本事,我愿意用江言的一本正经换时光重来。

3

江言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眼睛比头顶吊灯上坠着的水晶珠子还要亮。

我抚着胸口没好气的道:「30 岁的人了,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点?」

江言缓慢地眨眨眼,然后从头到尾打量我一番,说:「知道了。」

我:?

我怀疑他在轻视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虽然并没有喝很多,但头确实有些晕,我扭头看墙壁上的钟,再次对江言下逐客令:「那个,时间也不早了,不如……」

江言点头:「好,你早点休息,不用送我了。」

我:……

我也没说要送你啊,体贴过头就是自恋了哦大叔。

我还是把江言送到了电梯口,电梯的数字正好停在我们楼层的,进去之前,江言叮嘱我:「喝杯蜂蜜水再睡。」

「好的,谢谢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再见。」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我看见了江言深深弯起的唇角。

伸个懒腰,我头轻脚重的往回走,刚进门,猛地被沙发上的一抹人影吓得一激灵。

我妈坐在沙发上表情慈爱的看着我,我发誓,自我成年后到现在,我见到她这种态度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你不是回家看电影了吗?」

「礼礼,过来,妈妈问你个问题。」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礼礼?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走到她旁边坐下,一边从茶几下面拿烟,一边回她:「什么问题啊?」

我妈一秒变脸,夺走我手里的烟,恨铁不成钢道:「女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你能不能注意一点自身的形象?」

我躺倒在沙发上:「我怎么了嘛?」

她戳我脑门:「你看你这个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男人勒,20 多的人了,还搞这些非主流!」

我摸摸我的小短发:「我觉得这个发型很好看啊,利落干净,多减龄啊,而且不好意思,江言也说了好看。」

提到江言,我妈又一秒变脸,她再次慈爱的看着我,神秘兮兮的问:「妈妈问你,你对江言是什么感觉?」

啊这……

我想了想,说:「应该就是……朋友的感觉吧?」

我妈凑近我,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应该?吧?」

我推开她:「你干嘛呀,无聊不无聊,查完人江言又来查自己女儿。」

「妈妈也是关心你嘛!妈妈看那个江言人真的挺好的,你相信妈妈,妈妈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像那些社会上的花心公子哥,跟着他你不会吃亏的。」

我闭上眼睛装睡。

我妈掐我:「你个傻了吧唧的!刚刚人家都说出以后想吃你切的苹果这种话了,那就证明人家是在旁敲侧击的跟你告白了,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真是太让为娘失望了!」

我弹起来:「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妈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对了!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你刘叔叔说明天一起吃个饭,就在广贸商场,到时候你下班了直接过来就可以了哈,或者我让你刘叔叔去接你。」

我并不配合她的话题转移:「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

我妈心虚的摸摸鼻子,眼神飘忽。

我苦口婆心:「妈,你干嘛对江言这么热情,我跟他才认识几天啊,我又不是大龄剩女嫁不出去了,你消停点吧好不好?」

我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以为她会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点这种话,结果她说:「但是江言他真的很帅啊……」

我:?

我妈又一脸兴奋的补充:「而且人家的工作也好,警察哎,你以后嫁给他了就是警嫂,警嫂哎田小礼,那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啊,你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脑子也不聪明,人江言能看上你,真的是你踩狗屎运了你晓得吧,竟然还一副不愿意搭理人家的样子。」

我:……

「当然了,其实帅不帅妈妈肯定也知道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觉得人江言真的是个好孩子,成熟稳重,一看就是个好脾气,比起你们现在所说的那些小鲜肉小弟弟靠谱多了。」

我:「妈,你再不回去,刘叔叔就要下来找你了。」

「你个死孩子,好说歹说不听,不管你了!」

说完这句话,老太太拎着小音响风风火火就走了。

就在我起身准备去洗澡的时候,老太太从门边冒进来半颗脑袋,「吃饭的事情是真的,明天记得下班就过来!」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脑海里回想起电梯合上前江言的笑容,该死的,什么情况,竟然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亮起,江言的信息弹进来,是简洁的两个字:

「晚安。」

我点开他朋友圈,没有个性签名,但是背景图竟然是……海贼王路飞?哈哈哈哈哈,原来成熟稳重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天真无邪的心?

朋友圈内容他设置的是三天可见,里面只躺着一条关于遇到歹徒行凶该如何自保的干货分享。

我随便看了看,退出来,给他回了一条「好梦」,关上手机睡觉。

第二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灰色星期二。

盼望着,盼望着,下班的脚步近了。

四点五十的时候,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下班了就赶紧过来啊,菜都上好了,就等你了,我让你刘叔叔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火急火燎冒雨打了个车过去,到了包厢一看,餐桌上只有一盘水果和一壶茶。

「李宝花同志,你这种行为真的很过分哈。」我翻个白眼,落座。

「哎呀,这不是你刘叔叔的女儿跟小儿子都回国了嘛,就说一起吃个饭,你平时拖拖踏踏习惯了,火不烧眉头不着急的,我不提前跟你讲你肯定又要迟到,第一次见面让人家等不好的。」

刘叔叔握着我妈的手冲我笑眯眯道:「没事没事,迟到也没事,他们不会在意这些的。」

说起来我确实还没见过刘叔叔的儿女,我妈倒是见过他的大儿子,听说是结婚之后就搬出去住了,自己有公司。

二女儿大学毕业后出国深造了,现在准备回来发展。

小儿子比我小三岁,本来跟着二姐在国外念书,现在也决定跟二姐一起转学回来。

「禹杰这个孩子调皮得很,他姐姐说他在国外啊,就天天跟那些熊孩子打架斗殴,老师管都管不住。」刘叔叔说。

哦,刘禹杰,应该就是他小儿子了。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一个打扮贵气的女人走进来,都是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

「哎呀,阿勉和小叶到了,快坐,外面下那么大雨,淋湿了吧?」我妈赶忙起身问道。

哦,这就是刘勉和刘勉老婆,刘叔叔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

「没事,谢谢。」刘勉朝我妈微微点头,拉着他老婆绕开我妈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记得我妈之前跟我说,刘叔叔三个儿女中,唯一反对他们的就是刘勉,今天这么这么一看,倒是没感觉出来,看上去挺绅士的,果然成功人士就是藏得深吗?不过无论怎么说,冷淡归冷淡,既然今天他出席了,至少可以说明他还是尊重我妈的,是个很有修养的人。

「哎,礼礼,快跟大哥大嫂打个招呼。」我妈笑呵呵的把我拉起来。

「……大哥,大嫂。」我顺从的叫了一声。

「嗯。」刘勉应下,表情平和。

「小礼好。」刘勉老婆倒是和蔼可亲。

没多久,刘佳宁和刘禹杰也到了。

「你好,你就是小礼是吧,听我爸提起过你,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刘佳宁笑着朝我伸出手。

刘佳宁长得是真漂亮,五官精致大方,皮肤很白,棕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身后。

「佳宁姐姐好。」我伸出手。

刘叔叔朝一旁玩手游的刘禹杰喊:「禹杰,怎么不跟姐姐打招呼?」

我这才注意到单人沙发上那个穿着浅灰色薄夹克的少年,他和刘佳宁长得很像,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抬眸看我一眼,漫不经心的的叫了声:「田姐。」

额……

我说:「我比禹杰也大不了多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别叫田姐,听起来又老又土,而且叫快了好像田鸡。」

话音一落,除了刘勉,所有人都笑了,我尴尬得直想抠脚。

一顿饭吃得还是蛮和气的,大家有说有笑的,唯独刘勉没怎么说话。

我妈一直在给他夹菜,但是那只碟子被他摆在了一边,没动过。

刘佳宁倒是和我挺投缘的,她告诉我说这次刘禹杰回来就是去 k 大念书,以后也算是我的学弟了。

我甩甩短发,拍一记刘禹杰的肩膀,「姐姐以后罩着你哈。」

「好啊,田姐。」

「不许叫我田姐。」

少年眨眨眼:「好吧,田小礼。」

吃完饭已经九点了,外面的雨也停了,刘勉和他老婆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我谎称自己要去超市买点东西,让我妈跟刘叔叔他们先走。

「我跟你一起去。」刘禹杰走到我身边。

我疑惑的看向他:「啊?」

「正好,我也想去买点东西。」他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额……

「也好,禹杰你跟小礼一起去,这么晚了小礼一个人也不安全。」说着,刘佳宁递了把伞给刘禹杰。

额……

我想说,不用了,挺安全的,才九点,你看广场上大马路上还人来人往呢。

可是我不好意思说,因为刘佳宁的表情太真诚了,我能感受到她真的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子。

夜风好凉,我和刘禹杰并排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啊,我打个电话。」我捏着手机对刘禹杰说。

刚刚吃完饭出来我才看到有一个未接电话,手机白天被我不小心调成了静音,吃饭的过程中又一直在跟刘佳宁聊天,出于礼貌没看手机,所以就没接到。

「没事。」

我走到一边拨通那串陌生的数字,嘟了三声就接了。

「田小礼?」略显低沉的声音,几乎是和倾盆大雨一起瞬间落在了我耳朵里。

我一边往街角的屋檐下躲雨,一边试探性问:「江言?」

「嗯。」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你猜?」

我翻白眼:「你猜我猜不猜?」

「怎么没接电话?」

我解释:「哦,我手机白天不小心关静音了,刚刚在和朋友一起吃饭,所以……」

「田小礼,淋湿没?」刘禹杰撑着伞跑过来问我。

电话里寂静了几秒,良久,江言出声:「你在外面?」

「嗯。」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声音,像是在起床穿衣服,「有伞吗?」

我抬头看一眼刘禹杰撑在我头顶的伞:「有。」

「嗯,和谁在一起?」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额……一个弟弟。」

「你们在哪?」

我问刘禹杰:「我们在哪?」

刘禹杰看了看周围,说:「不清楚。」

「你微信发定位给我。」

啊?他要来接我?

我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们真的有伞。」

「快点发给我。」不容置喙的声音。

说不清为什么,我还是乖乖听话把定位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江言的车出现。

他撑着伞下车朝我走来,车灯亮着,他的身影被拉得有些弯曲,却依旧高大。

他走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直接目瞪狗呆,他不仅真的冒雨来接我了,而且……还是穿着睡衣!?

我问他:「你怎么这样出来了?」

江言把他手上的毛巾蒙在我头上,转头看一眼我旁边的刘禹杰,轻飘飘的说:「忘了。」

忘了?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吧?平日里一丝不苟,出门会忘记换睡衣?

我嘲笑他:「警察叔叔,你不会是睡傻了吧?」

江言没有笑,他一脸严肃的拉过我夹在他怀里,手掌按在我头上的毛巾上以防掉落,对刘禹杰说:「先上车。」

一路上都很安静,刘禹杰全程低头刷视频,我一边偷窥江言的侧颜,一边想着我妈和刘叔叔的关系。

很快到了小区外面,好家伙,门卫大爷直接笑眯眯的给江言放了行。

到了楼下,我眼尖的看见屋檐下立着一抹身影,近了我才看清,是刘佳宁。

江言依旧是夹着我,几乎用拎的把我带上了那几步台阶。

「江言,真的是你!」刘佳宁面色欣喜的走到我们身边。

啊这……什么情况?

「禹杰说是你,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江言点点头,问他:「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说完,刘佳宁笑着扭头看了我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我注意到她耳根至脖子绯红一片。

「我送田小礼回来。」江言说。

「你们……」刘佳宁欲言又止。

我算是看出点猫腻了,解释道:「佳宁姐姐,我们只是朋友。」

刘佳宁复又笑道:「江言,上去坐坐吧,等雨小点再走。」

江言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不用了,你们快上去吧,外边冷。」

刘佳宁不说话了,表情有些难堪。

我握着江言刚才给我的毛巾,傻愣愣看着他们俩大眼瞪小眼。

直到刘禹杰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才反应过来,赶紧对江言和刘佳宁说:「你们聊,我们就先上去了。」

说完,我和刘禹杰火速溜了。

回到家里,我从客厅的窗户往下看,江言的车还停在楼下。

他们在聊什么呢?他们是什么关系?应该是同学吧,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

刘佳宁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呢,难道她喜欢江言?

想了很久,我下定结论:俩人肯定有故事!

盯着江言的车,我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江言穿着睡衣把我夹进怀里的样子,不禁失笑。

直到我抽完两支烟,江言的车才离开。

我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注意安全」就回到房里准备睡觉。

就在我脑子里全是江言穿着睡衣的样子翻来覆去一个小时都睡不着的时候,手机亮了,是江言发的微信。

「雨停了。」

啊?

我爬起来,打开窗户,确实停了。

我回他:「所以呢?」

「我有话跟你说。」

我一愣,往楼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江言的车又停回了刚才送我回来时的位置上。

懒得麻烦,我也没有换衣服,直接从衣柜里拿了件大衣套上,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烟揣进兜里,慢吞吞下了楼。

坐进车里,我问他:「你怎么还没走啊?」

江言靠在椅背上,脸侧向我,「我和刘佳宁高中的时候是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啊?这孩子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

我挠挠头,干巴巴道:「哦。」

「田小礼,你是不是觉得我说想追你是开玩笑的?」江言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刚刚被雨水清洗过。

额,我能说是吗?

「你不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对面的人又问。

我想了想,说:「也不是不信吧,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主要就是……我觉得自己也没啥值得被你喜欢的地方,就像你昨晚问我的一样,吃喝嫖赌,除了嫖,我什么都做,你应该最讨厌我这种人了吧?」

确实啊,我本来就不算是乖乖女,跟乔箴在一起后更是暴露本性,喝酒抽烟打牌纹身无一不缺,像他这种正儿八经的三好青年,怎么会看上我呢?

江言就盯着我看,也不说话。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良久,江言低哑的声音才响起:「田小礼,我不是个很擅长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你别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正儿八经的语气。

不敢去看他,我把脸扭向一边。

「田小礼。」

「干嘛?」

「别拿后脑勺对着我。」

我:……

「带烟没?」

我立马转过头,从包里摸出烟,正好,我也想抽了。

递给江言一支,他点燃,我也拿出一支,送到嘴里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火。

「警察叔叔,借个火。」

江言吐出一口烟雾,挑眉看我,无动作。

「聋了?」

江言还是不说话,垂眸吸了口烟。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烟,火星在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间闪烁着。

心痒难耐,趁他再吸的空档,我直接叼上烟,俯身过去,在他嘴上点火。

江言身形明显一顿,我甚至感受到了他由鼻孔呼出的热气。

等我离开,他轻笑出声,「田小礼,你在干什么?」

我莫名其妙心一慌,按下车窗,把脸扭向外边,「借火啊。」

4

江言打开车载 DVD,放了马上又的《近在远方》。

音量不大,以至于我还能清晰的听见他吸烟时唇角溢出的微微轻响声。

「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转头看他:「什么?」

「不要这样跟别人借火。」

「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不要就是不要。」

江言的睡衣衣领很低,v 型的,露出一大截脖颈,昏暗的光线下,我看见他的喉结迅速地滚动了两下。

气氛温馨又怪异,内心小鹿乱撞的我决定打破这份沉默。

我说:「江言,我问你个问题。」

「好。」他应着,把手伸出窗外掸落烟灰。

「你的睡衣哪里买的?款式不错,有没有链接?」

江言愣了愣,旋即笑开:「田小礼,你在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坏人。」

呸,谁紧张了?我是真的觉得他的睡衣很好看啊,怪性感的。

江言咬着烟看我,嘴角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唉,车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温馨又怪异,我开始质问自己为什么要下楼,有什么话不能在微信上说的?

造孽啊。

「田小礼,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姐弟恋?」江言忽然问。

啊?

我摇头:「不是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的大脑死机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那个「他」指的是刘禹杰。

咦,这个男人……他在吃醋?

「严肃点。」江言提醒我。

额……

我吸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进一旁的花台里,然后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警察叔叔,你误会了,当时我是想自己出来走走,所以就跟我妈他们撒谎说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结果刘禹杰说他也要买东西,所以就顺便跟我一起了。」

「是吗?这么巧?」

「对啊,就是这样。」

「你不喜欢他?」

我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

大概是见我的表情的确有些严肃了,江言不自在地挠挠头,垂下眼眸,小声说:「我只是问问。」

欸?突然有点想笑怎么回事,他这样子真的好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教训的大金毛啊。

哦,不好意思,最近刷到关于金毛的视频太多,有点儿习惯性自动代入了哈哈哈哈。

面前的大金毛伸出两只大爪子,捧着我的脸,语气沉重:「现在是我排在第一个,如果还有其他人,你告诉他们不准插队。」

啊?

见我不吭声,江言俯身朝我靠近一些,「行不行?嗯?」

妈呀妈呀,他靠这么近想干嘛?还嗯?嗯什么嗯?不知道这个语气词相当撩人吗?

面前的人好像越靠越近,情急之下,我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警察叔叔,难道接下来你要切换霸总模式强吻我了吗?」

江言挑眉:「可以,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

「要不要试试?」

我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于是接下来,我们俩就以这种怪异的姿势互相僵持着。

这只大金毛好固执啊,它一直追问我:「你回答我,到底行不行?」

虽然我听不懂它什么意思,但为了让它放开我的脸,我只能顺着它,「行。」

结果,得到了答案的大金毛也并未放开我的脸,而是摆出一副老师的姿态,说:「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讲的是什么?」

我:?

他讲了什么?什么排队,什么插队……

在我头脑风暴的瞬间,巨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一片铺天盖地的哗然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我和江言同时收回手去关各自那一面的车窗,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有些雨飘了进来。

江言递给我一条白色的毛巾,望着边角上那只淡蓝色的维尼小熊,我忽然想起他朋友圈里的海贼王。

那个,不好意思,我很不礼貌的笑了出来。

「我刚才的意思是,如果还有别人喜欢你,追求你,让他们排队。」江言忽然说。

我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不敢抬眼看他。

「田小礼,你回个话。」轻飘飘的,带着浅淡笑意的声音,却好似一记惊雷横空劈下。

车外的风雨很大,我心里的风雨也很大。

我别开头看向窗外:「哦,知道了。」

江言夺过我手上的毛巾,倾斜着身子帮我擦额头上的水迹,一边擦,一边说:「你怎么回事,总拿后脑勺对着我。」

感觉到他身体弯曲得有些吃力,我朝他那边挪了一点过去,毕竟中间隔着那么大一个扶手盒,造孽啊。

或许这只大金毛是想报复我吧,它力气大得出奇,我怀疑它想 rua 秃我的脑门。

于是我反抗:「不乐意就直说,别这么暴力。」

没有得到回应,我抬头,结果鼻子不小心撞上大金毛的喉结。

某人的身子明显一顿,而我,我也老脸一红。

这时,当真一道惊雷劈下来,我下意识的拽了一下江言的衣领。

天哪天哪,亵渎人民警察,难道我要被天打雷劈了?

本来我只是被吓了一跳,然而拽衣领这个动作却让江言顺势把我搂进了怀里。

欸,多么暖和的怀抱,和他的背一样宽广。

我突然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只有来自江言胸腔里的剧烈碰撞声,一道高过一道。

「你冷不冷?」喑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挠得我耳根直痒。

我屏住呼吸,摇头。

「田小礼。」

「你说。」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我:?

「好香。」

说着,大金毛在我头顶猛地嗅了嗅。

额,痒死了,我一把推开他,「警察叔叔,你是不是属狗啊?」

大金毛神情认真的回答我:「不是,我属羊,你什么记性,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今年 30 了?」

我:……

「对了,田小礼,你平时关注星座么?」

「……不。」

江言笑:「羊和兔天生相吸,绝配。」

我属兔。

好的,确认完毕,大金毛已切换中二模式。

雨势不减反增,车窗被敲得噼里啪啦,我有些发愁,「雨这么大,你有伞吗?」

「没有。」

「那我怎么回去?」

「你困了?」

「没有。」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把头转向车窗外:「我晚上吃撑了。」

「田小礼。」

「你唱。」

「别拿后脑勺对着我。」

我:……

「转过来。」

我:……

「转过来。」

我:「你非要我满眼失望的看着你吗?」

5

江言:「快点转过来。」

我没有转向他,而是把坐正了身体目视前方,这下总不是后脑勺了吧。

「是什么洗发水?」

我:「?」

要命了要命了,大金毛真的好固执啊!

我微笑着朝他翻个白眼:「施华蔻,要不去我家用一下试试?」

「好啊。」应得爽快。

要命了要命了,大金毛怎么这样啊!

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学他说话。

这时,突然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来,我十分淡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毕竟有了刚才的经验嘛。

「怕不怕?」江言问。

我摇头:「我是那种害怕打雷的人吗?刚刚只是一个意外。」

「哦。」江言点头,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怀疑他在嘲笑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这时,我兜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我摸出来一看,是唐琴发的一条语音。

「迎接我吧!明天下午三点十分!老婆我爱你,木马!」

放到最后几秒的时候,我下意识捂住手机,然而还是感受到了来自身旁的两道炽热的目光。

江言匪夷所思的看着我:「老婆?」

「啊哈哈哈哈,不是,你听错了。」

江言定定的看着我,满脸写着你骗人我不信。

我看一眼手机,转移话题:「咦,你明天不上班吗?」

「上,怎么了?」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

江言望一眼外面的瓢泼大雨:「雨这么大,等会再走。」

「我没事,这就几步路,我冲上去就可以了。」

「我的意思是雨太大了我不好开车。」

我:……

有一说一,我还真就有点困了,怎么回事啊,刚刚在家里不还失眠呢嘛?

江言车里有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芍药花,不轻不重,闻得我更加想睡觉了。

打个哈欠,我转头看江言,发现他也在看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我扬扬下巴。

江言就笑,低低的笑,我看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该死,竟然特别性感!

「对,没见过。」

我开玩笑:「那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500 一次,微信还是支付宝?」

「一次?」江言把重音落在次字上。

我:?

片刻后……

「我去,警察叔叔,你不对劲啊!」

江言轻叹一口气,伸出手 rua 一 rua 我的头发,嗓音温醇:「田小礼,你这瓢里在想什么?」

我反抗:「你才瓢呢!哦不对,你那个是球!哈哈哈哈哈哈!」

江言嗯一声,收回手,语气有几分宠溺:「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啊这……

切,干嘛摆出一副好像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这时,我注意到雨终于小了,太好了,可以回家睡觉了,于是我开心的跟警察叔叔 say good  bye。

「开车慢点哦,晚安大叔。」

「好,晚安。」

回到家里,我刚脱下衣服刚上床,门铃响了。

要命了,谁啊这大半夜的。

我气冲冲打开门,然后石化了。

……江言?

「车子开不出去了,保安好像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啊?

「车里睡不舒服。」

啊?

「可以借宿一晚吗?」

啊?

「田小礼,傻了?」

额。

我犹豫道:「这……这不太好吧,干柴烈,啊呸,孤男寡女的,万一……」

「别怕,没有那个万一,叔叔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说完,江言双手夹着我的肩膀,直接把我拎到门后,自己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我冲到他面前,伸出手,哦,不够高,我搬一张凳子,站上去,伸出手,使劲 rua 他的脑袋,学他刚才的语气:「江言,你这球里在想什么?」

江言垂眸看一眼我脚下的凳子,笑了,「想你,行不行?」

我嫌弃的推一把他的脑袋:「你好油啊!我说的万一是万一传了出去,不是你说的那个万一!」

说完,我跳下凳子,从里屋抱了床被子出来放在沙发上,「将就一下,本来李宝花那个房间里有一张床的,但她上个月刚搬去刘叔叔家里了,说是睡不惯其他床。」

「我昨天去输液了。」江言说。

嗯?

「感冒了?」我问。

江言:?

我:?

江言:想你的夜。

我:?

片刻后,我爆发出惊雷般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哈,这怕不是个大沙雕吧哈哈哈哈哈哈!竟然还在接王思 cong 的梗哈哈哈哈!

江言:……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停不下来了!」

江言走过来,伸手捏住我的脸颊,俊脸逼近我,语气威胁:「再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再笑怎么样,再笑你是不是就要切换霸总模式……」

我话未说完,面前的光线骤然变暗,紧接着,嘴唇被一块软绵绵的东西堵上。

哦,根据我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我被吻了,还是被强吻。

真是 big 胆,作为人民警察,竟然如此……流氓!?

我推开江言:「你你你你???」

江言眨眨眼,愣住。

我叉腰:「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江言再眨眨眼,愣住。

我:……

「对不起,没忍住。」

就这?

我痛心疾首:「你不是说你很有原则吗?」

「真的对不起。」他的表情很真诚,甚至双手都有些不知所措。

咦,30 岁的男人了,竟然……

我忽然想调戏一下他:「警察叔叔,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江言竟然……脸红了!?

不会吧不会吧,刚刚在车里捏我脸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要切换霸总模式强吻我,他不是还装得那么镇定自若的说「可以,如果你喜欢的话」吗?

嘴上撩得盆满钵满,实战就萎了是吗……

忽然我也就不觉得亏了,毕竟人家可是第一次呢。

嘶,我还是有点震惊,这货不是谈过恋爱吗,竟然初吻都还在。

我拍拍江言的肩:「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不早了,睡吧。」

说完,我一溜烟跑进自己房间,然后关上门,反锁。

一直到躺进被窝里,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砰砰砰,好像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一样。

我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听见外面传来走路的声音,放水的声音,关灯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应该是睡下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不习惯呢?

唉,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仙女啊!

我起身,打开门,对蜷缩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大吊灯发愣的江言说:「感觉怎么样?」

他抬手摸一把嘴唇,把视线转到我脸上,说:「不错。」

我:?

「但真的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允许就……」

嘶,这货的球里都在想什么啊!?

我叉腰:「我是问你睡沙发感觉怎么样!」

某人眨眨眼:「哦,没事,挺好的。」

我扶额关门。

不得不承认,这货害羞的样子竟然还有些……呆萌?

切,不就丢了一个初吻吗,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至于吗?哼。

唉,为什么我感觉是自己强吻了他?

思索再三,我再次打开门,对依旧愣愣看着天花板上的大吊灯的江言说:「要不然你进来睡,我睡沙发。」

「没事,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这沙发又小又短,你又大又长,脚都伸不直,怎么睡?快起来。」

江言忽然笑了,他扭头看向我,「田小礼,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

「没事,去睡吧。」说完,江言闭上眼睛,嘴角的小梨涡隐进被子里。

我:……

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道尖叫声惊醒的。

我跳下床冲进客厅,看见李宝花双手使劲捂着嘴站在门边,表情十分夸张。

再看沙发上,江言一脸懵逼的坐着。

见到我,李宝花冲上来握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田小礼,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

我一边挣扎一边急吼吼的解释:「妈!你冷静点!你冷静点!我们什么也没发生!我们是清白的!」

「老娘是问你为什么让人家江言睡沙发!!」

我:?

「你个死孩子!基本的待客之道懂不懂!现在夜里那么凉!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我据理力争:「可是屋里只有一张床啊!!」

「那你就不能让人去你屋里睡吗!?」

「天哪李宝花!你真是丧心病狂!!」

「闭嘴吧你田小礼!哪怕是让他去你屋打地铺也好啊!人家江言正人君子一个!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不成吗!?」

「拉倒吧你李宝花!他是正人君子!他是正人君子我直播吃屎!」

李宝花:?

江言:……

我幽怨的看向江言,他已经迅速起来收拾好了作案现场,即使是在沙发上那种地方,被子也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每个角都妥妥的 90 度。

我妈上前,笑眯眯道:「江言呀,阿姨现在就去做早餐啊,你吃了再走。」

「不用了阿……」

「哎呀什么不用了!阿姨做饭速度很快的,你等会儿!」说完,李宝花风风火火的冲向了厨房。

我走到江言面前,质问:「你不是说你今天上班吗?」

江言低头看一眼手表,茫然道:「是啊,可是我八点半上班,现在才五点二十。」

我:?

这个李宝花!大清早的!

6

一个小时后,望着桌子上丰盛的满汉全席,我呆了。

「哎呀江言,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做了点,你喜欢哪个就吃哪个,啊,不要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呵呵,见色忘女的李宝花。

「瞪什么瞪啦,吃你的饭。」李宝花没好气的对我说。

我:……

我一边吃,一边想,李宝花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竟然一大早就来看我,而且我冰箱里根本没有这些食材啊,难道她突然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为了谈恋爱把亲女儿扔到一边自生自灭的行为简直人神共愤,所以准备买菜来给我做顿大餐?

喉咙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我暗道不妙,糟糕,被鱼刺卡住。

呜呜呜呜……

「完了完了……卡住了卡住了……」我手舞足蹈。

江言忙扔下筷子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绊在椅子上摔倒。

李宝花说:「哎呀江言,你小心点啦!」

我:?

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江言坐到我身边:「张嘴,我看看。」

「哎呀,瞧瞧我这脑子,我去拿醋!」李宝花说完就往厨房跑去。

呵呵,哼。

我张开嘴,江言打开手机电筒查看,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关切的俊秀脸,我忽然有点感动,加上疼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江言收起手机:「看不到,位置有点深,走,去医院。」

「醋来了醋来了!」

江言拉住我妈要往我嘴里灌醋的手:「阿姨,喝醋不可行,醋虽然有软化鱼刺的作用,但是停留在喉咙上的时间太短了,喝多了反而会对消化道造成其他不良影响。」

「啊,是吗?哎呀,我听他们说被鱼刺卡住了就要喝醋嘛,那那怎么办?」

「没事,您别担心,我送小礼去医院。」说完,江言拉过我的手就走。

我全程像个二傻子一样,除了掉眼泪还是掉眼泪,是真的疼,吞一下口水都疼的那种。

等电梯的时候,江言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叮——」

电梯门打开,刘佳宁和刘禹杰从里面走出来。

「小礼,你怎么……」刘佳宁的声音在看到一旁的穿着睡衣的江言的时候戛然而止。

江言还在讲电话,背对着这边,没看到刘佳宁。

「呜呜呜……佳宁姐姐,我……我被鱼刺卡住了……呜呜呜……」

「怎么这么不小心?」刘佳宁的声音比起刚才明显多了两分低落里面。

「不知道……呜呜呜呜……」

天地良心,我现在只有在呜呜呜呜的时候不疼,其他的,说一个字都疼。

「那你们……你们现在是准备去医院吗?」刘佳宁看一眼江言。

「嗯,我……」

江言小跑过来打断我们:「疼就别说话了。」

「嗨,江言。」刘佳宁喊江言。

江言朝她点点头:「早。」

刘禹杰悄悄问我:「你们什么情况?」

「呜呜呜……」

除了呜呜呜,我真的说不出别的话了。

江言拉过我的手,对刘佳宁和刘禹杰说:「我们先去医院了。」

路上,江言把车开成了飞的,我真是害怕极了,结结巴巴提醒他:「那啥……你慢……点……」

江言目视前方:「放心,叔叔稳得很。」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安全到达医院,并且通过江言朋友的关系,开后门插了队,号都没有挂,就先把病给看了。

「美女你好,我是季子寒。」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男医生朝我伸出手。

江言一拳揍在他屁股上:「别贫,快给她检查。」

男医生一边挤眉弄眼的瞅江言,一边带额镜。

「嘴张开。」

我乖乖张开嘴,嘶,疼死了,呜呜呜呜。

「这也看不到啊,位置有点深,做个喉镜吧。」

我艰难的问:「喉镜……痛不痛?」

男医生挑眉:「不是很痛。」

不是很痛?那就是有点痛?呜呜呜呜……

我看向江言,他握住我的手,嗓音温柔:「又不是做手术,很快的,别怕,我在这陪着你。」

「哎呀~别怕~我在这陪着你~」男医生学着江言说话。

江言再次一拳在他屁股上,他朝我们翻了个白眼就溜了出去。

我是真没想到做喉镜这么痛苦,季子寒一手用压舌板使劲压着我的舌头,一手将带着小镜子的长柄放入我的口中,提示我:「跟着我念,阿——」

我:「阿——呕~」

江言扶着我到垃圾桶旁边,吐完,回到椅子上。

季子寒:「来,继续,阿——」

我:「阿——呕~」

江言再次扶着我到垃圾桶旁边,吐完,回到椅子上。

季子寒:「没事,继续,阿——」

我:「阿——呕~」

江言第三次扶着我到垃圾桶旁边,吐完,回到椅子上。

季子寒默默地盯着因为疼痛和被刺激而泪流满面的我看了会儿,冲江言摇头:「估计不行,她咽反射太重,没办法精准定位,做纤维喉镜吧。」

我:……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原来电子纤维喉镜会喷麻药啊,又是软管,所以没有那么难受。

江言一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力度很大,好像很紧张一样。

欸?我怎么有一种自己在生孩子的错觉呢?

谁会想到我再次一语成谶呢,一年后,我真的生孩子的时候,竟然真的神还原了今天的鸡飞狗跳!

这次很顺利,鱼刺很快被取了出来,江言始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季子寒一边给我开消炎药,一边打趣江言,「看看你紧张的那个样,跟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似的,我就该给你拍个照片留作纪念,美好的瞬间怎么能不让它定格住呢是吧?」

察觉出江言可能要再一次出手揍季子寒的屁股,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好了好了别闹了。」

嘶,说话还有点疼。

「先别说话,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说完,江言把我按在椅子上坐下,到旁边的饮水机倒了杯水递给我,然后迈着大长腿转身小跑了出去。

我一边喝水,一边悄悄观察坐在电脑桌前的男人,虽然戴着口罩,但也依稀能分辨出他的颜值,一定和江言一样,很高!

从他跟江言的互动来看,他们可能是关系很铁的朋友,原来刚才出门的时候江言就是给他打的电话。

季子寒,名字也还不错,酷雅又不失文气。

于是,我偷偷拿出手机,解开密码,打开相机,对准,聚焦。

镜头的男人忽然抬头:「对了,你……」

我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啪」,哦豁,我的手机 babe。

季子寒愣了愣:「额,那个,你记住近期别吃刺激性的食物。」

「噢,好的。」我应下,然后咬牙切齿的捡起手机,试了试,竟然还能开锁,耶!

然后我打开相机,再次对准伏案写病历的男人,聚焦,拍摄,OK!哈哈哈哈哈!

我把照片发给唐琴,很快,这货给我回了条很长的语音,我本来想点文字转换的,结果不小心点成了播放,更恐怖的是,被摔过的的手机这时候触屏功能开始失效了,无论我怎么按都关不上。

于是,唐琴的那条语音就那样暴露在了我和季子寒的耳朵里——

「啊啊啊啊啊!这个医生好帅啊!快帮我要联系方式!快快!苍天有眼啊,我终于找到了我命中注定的 Mr.right 呜呜呜呜!不过我听说当医生的都很变态,这货虽然看起来一表人才,说不定就是个猥琐汉,最近的新闻你看了没,也是医生,衣冠禽兽,竟然诱奸未成年少女,看得老娘气死了!不过管他呢,总要先试试水嘛,你记得帮我要联系方式啊!老娘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老婆,爱你哟,么么哒!不跟你说了,我正在收拾东西呢,记得下午三点准时来接我哦!」

如果可以加五毛钱特效,这时候季子寒的头顶应该会飞过几只大乌鸦吧,哦,后面还会跟着几坨大黑点。

季子寒只是默默听完,然后镇定自若的继续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我没带隐形眼镜看错了,我看见他嘴角抽了好几下……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都快七点了,我让江言先回去换衣服,我自己打车就行,结果他不理会我的建议,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我塞了进去。

车里小声放着民谣马頔的《傲寒》,我近期正在单曲循环的一首歌。突然发现,好像江言喜欢听的每一首歌我也都喜欢,原来我们的审美竟如何相似吗?

拒绝了江言送我上楼的要求,目送他的车子远去,我才按下电梯。前脚刚进家门,我妈就冲了上来,我以为她是过于担心我了,终究是我太天真了。

「江言呢?江言呢?」她伸长脖子在我身后张扬。

「他回家了。」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头上:「你个死孩子怎么不叫人上来坐坐!?」

「人家一会还要上班的,而且陪我去医院已经折腾了很久,让人家歇会吧。」

「妈妈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你看刚才他紧张的那个样子,啧啧啧,唉,我要是年轻个十岁,我一定要倒追他,又帅又成熟。」某人双手合十犯花痴。

我扶额,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忽然想起刘佳宁,问我妈:「佳宁姐姐他们来过吗?」

「啊,对,来过,只坐了一会就走了。」

「你们聊了什么啊?」

「没聊什么,佳宁问我江言是不是你男朋友,我就说是啊。」

我无力的解释:「可江言根本不是我男朋友啊。」

「你可拉倒吧田小礼,都暧昧成这样了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欲擒故纵这一招不是这么个用法,得把握好度明白吗,万一过头了给人放跑了你就哭去吧。」

「什么欲擒故纵啊,我真的没有,我承认我对他有一点好感,可我总觉得我跟他之间还差点什么。」

或许是他太优秀,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个人魅力,而我就是条咸鱼,他怎么会真的喜欢我呢?

可昨晚他听到我在外面就匆忙赶来连睡衣都忘了换的场景,又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如果说之前我对他的颜有两分痴迷,那么昨晚我好像真的有被他的行为感动到。

我妈一边收盘子一边对我骂骂咧咧:「要不是老丁告诉我啊,我还不知道你们在一起过夜了勒,昨晚吃完饭还说去买东西,原来是去约会了,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的?你们真没做什么啊?」

「真没做。」我坚定的说。

那个浅浅的吻,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吧?反正我也没尝到什么味道啊,就碰了一下而已,对!不算不算!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狐疑的看着我:「不可能吧,你没把人家怎么着?」

我:?

鉴定完毕,我真的是李宝花从垃圾桶捡来的。

等等……

我问我妈:「丁叔叔告诉你江言在我这过夜?」

「哎呀,我是因为有事嘛,所以跟早就起来了,结果路过门卫室的时候老丁说江言好像昨晚来了,我就去买了菜,说回来给你们做点吃的。」

「可他怎么知道江言在我这过夜?」

我妈眼神飘忽,不说话了。

我无语:「我就知道你们是故意的。」

「哎哟什么你们你们的,把们字去掉,这事跟我没关系,是老丁一个人做的。」

可怜的丁叔叔,帮人卖命还要背锅。

(老丁:那我走?)

收拾好自己,把手机拿去营业厅换屏,又打了个车去公司,打工人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同事小张说外面有人找我,就刘佳宁。

我突然有些紧张,早上她看见我和江言在一起的眼神,虽然谈不上受伤,但好像的确有那么点儿失落。

她应该是喜欢江言的吧?

有一说一,他们还真挺般配的,他是警察,她是律师,他成熟稳重,她温柔体贴。

可江言似乎对她不怎么感冒。

咦?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奇葩猜想,刘佳宁约我,怕不是要跟我宣战吧?!

事实证明是我太小人之心了,她只是来托我帮她照顾一下刘禹杰,因为她要出差。

「刚上岗就要出差呀,好辛苦。」我握着她给我点的焦糖玛奇朵说。

「对呀,海南那边的子公司有个案子牵扯不清,boss 让我去支援一下,估计是想考验一下我的能力吧。」

我握起拳头给她打气:「佳宁姐姐你一定可以的,你可是我的女神。」

刘佳宁就笑:「小礼你太可爱了,难怪江言喜欢你。」

啊?

「我爸年纪也大了,我大哥平时工作又忙,禹杰性子野,所以我就想你能不能帮我稍微照看一下,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也行。」

我直接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了,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而且他不只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我们是一家人嘛。」

「谢谢你,小礼,你和宝花阿姨都很好,是很可爱的人。说真的,当初我也不是很赞同我爸这段恋情,毕竟你知道的,成年人之间要考虑的东西还挺多的,可是自从宝花阿姨给我打过电话我们聊过之后,我就知道了她是真的对我爸有感情。我就跟自己说,为什么只准我们年轻人谈恋爱,长辈就没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吗?所以我就看开了,只要老人家身体健康心情开朗就好。」

呜呜呜我要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了,又漂亮又善良,又能干又体贴,这是什么仙女啊。

我也发自肺腑:「遇到刘叔叔是我妈这辈子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了吧,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我觉得他俩在一起之后,我妈直接年轻了十岁,每天都乐呵呵的,你是不知道啊佳宁姐姐,以前我跟我妈天天吵架,可能我是叛逆,她是对我恨铁不成钢,但是真的好累,没想到刘叔叔从天而降,把这个恶魔给收了,哈哈哈哈。」

「那你这个小恶魔要被谁收掉呀?」刘佳宁喝一口咖啡,笑得眉眼弯弯。

我摆摆手:「哎呀,没人能降服我的!」

谁能想到,最后小恶魔竟真的被一只性格内敛的大金毛降服了呢?

7

睡了个短暂的午觉,我把接唐琴的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两点半才猛想起来,于是匆忙请了假,先去营业厅拿了手机,又打了个车去机场。

接机口异常拥挤,找了一圈没看到唐琴的身影,我拿出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拨通,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我转头,看到浓妆艳抹的大魔头。

「我说小老婆,你也太没诚意了吧,你这叫接我吗,都已经迟到了!」唐琴摘掉墨镜,一脸不满。

我转移重点:「说多少遍了,你才是老婆,我是老公!」

「做梦!你是老婆,我是老公!」

「呸!你是老婆,我是老公!」

唐琴冷哼一声:「礼物还想不想要了?」

礼物??

我想,真正的英雄必然是能屈能伸的。

于是我露出一抹自觉十分灿烂的笑容,朝唐琴挤眉弄眼,「老公~」

唐琴:「呕~虚伪的女人!」

继续谄媚:「好老公,人家好想你哦,你给人家带了什么礼物,快给人家看看嘛~」

路过的行人听见我这么腻歪的声音纷纷侧目看我,表情怪异。

无妨,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唐琴伸出食指戳我脑门:「回家给你。你还去公司吗?」

「不去了,我直接请了三个小时的假。」

「那走吧。对了,现在几点了,我想先去买点东西。」

我打开手机,咦,手机页面怎么停留在通话中?

定睛一看,咦,我什么时候拨通的江言的电话?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是四分二十九秒……

靠,一定是刚才准备给唐琴打电话的时候,被她一巴掌拍得点错了。

天!那我刚才嗲嗲的声音被偷听,不是,被暴露了!?

啊这……

我赶紧掐断电话,或许江言在忙并没有听到吧?而且我这边这么吵,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清楚吧?

姑且先这么自欺欺人着吧……

打了个车回唐琴的小公寓,路上,我把今早不小心外放那条语音的事告诉了唐琴,对于季子寒的态度没忍住添了点油加了点醋。

「他有什么好无语的,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现在的医生好多都很变态,还有出租车司机也是,先奸后杀抛尸荒野的新闻遍地都是。」

我抬眸,目光恰巧与反光镜里司机大叔朝我们投来的目光对上……

我掐一把唐琴:「说话注意点好不?」

毕竟这个司机大叔看上去似乎脸色有点不太好,万一真就……

(司机大叔:别误会,我只是很尴尬。)

唐琴反应过来,看一眼司机大哥的后脑勺,默默的打开镜子补妆。

为了庆祝唐琴毕业旅行回归,晚上我们去了「雾里」,几天前我就是在这个酒吧喝醉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发酒疯然后遇到江言的。

坐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我把我和江言的纠葛从我喝醉报案那晚到今早吃大餐卡鱼刺,全都绘声绘色向唐琴还原了一遍。

唐琴痛苦的抱住我的脖子:「姐妹,你能不能告诉我,去哪条街喝酒可以遇到这样的男人?」

我想了想,说:「你去医院就可以了,季子寒是你的菜,相信我。」

一个神经大条思想跳脱,一个诙谐幽默风流倜傥,在一起相爱相杀,正好。

「你帮我要到他的微信没有?」

我一拍脑门:「哦豁,我忘了,不过没事,江言应该有,我一会帮你问问。」

唐琴对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然后拿出包里的香水,喷出一点在手腕上,再仔细擦在耳后。

造孽啊,这个女人又要去祸害小哥哥了。

唐琴翻着白眼戳我脑门:「你装什么装啊田小礼,怎么,现在变好孩子了?」

「哪有,我只是突然对这个花花世界不感兴趣了。」

「咦?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江言?」

我笑着抿一口长岛冰茶:「瞎说什么大实话。」

「小白眼狼,有了男人忘了基友。」唐琴撇撇嘴,然后扔下我径直去了舞池里。

我一边看唐琴在彩色转盘灯下水蛇一般扭动腰肢,一边想一会该怎么开口问江言要季子寒的微信,难道直接说我有个闺蜜看上了你朋友想要深入了解一下?这样会不会显得唐琴太轻浮了啊?

突然我灵光一闪,想到了!

干嘛非要微信,季子寒不是医生嘛,装病不就好了吗哈哈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么想着,我就掏出手机给江言发了条信息。

「警察叔叔,你那个医生朋友都什么时候上班呀?」

没有得到回应,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他六点下班,这时候应该回到家里洗过澡了吧,难道这么早睡了?

就在我放下酒杯准备去跟着人群蹦两下的时候,江言回信息了。

「周二四六,怎么了?」

我回他:「没事,我知道了,谢谢警察叔叔!」

「喉咙还痛?」

「不痛了。」

「那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啦,就问问。」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江言。

我走到角落里接通:「喂?」

「在哪里,吃饭了没?」

我自动忽略掉他前面那个问题:「吃过了,你呢?」

「正在做,你在哪里?」

额,跟固执的大金毛转移话题是永远不会成功的。

我想了想,决定撒个谎:「我和唐琴在逛夜市呢。」

这时候,我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道响亮的声音——「everybody 嗨起来!」

我:……

「在酒吧?」江言问。

「……嗯。」

「哪个酒吧?」

「雾里。」

「嗯,少喝点。」

「好,你……你多吃点!」

「好。」带着低笑的喑哑声,比酒吧里无孔不入的暧昧气氛更加撩人心弦。

心有余悸的挂断电话,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有点紧张,咦,我紧张什么?

似乎是……怕被警察叔叔认为我是个坏孩子?

哼,上次还问我吃喝嫖赌哪一样不会呢,那到底是个暗讽句还是如他所说真就是个疑问句啊?

刷了会儿视频,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我脱掉外套融入人群。

认识乔箴之前我就跟唐琴混迹各酒吧赌场了,只不过我不是主角,我的身份是唐琴的小跟班。

历来都是,唐琴喝酒,我喝饮料,唐琴抽烟,我点火,唐琴打牌,我收钱,唐琴干架,我拎棍子。

唐琴说:「田小礼,其实你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个坏孩子,别装了,快来跟姐姐一起作战吧。」

我摇头:「我不,李宝花会打死我的。」

李宝花真的会打死我的,唐琴是名副其实的学渣,小时候总逃课,有一回她撺掇我跟她一起去网吧,结果被老师逮了,回家后,我被李宝花用鞋底打得满院子跑。

唐琴,听名字像是哪家的碧玉姑娘,实际上可野了,自从三年前唐爹一夜暴富后,她就摇身一变成了千金小姐,曾一掷万两只为博美男一笑。

当然,彼时尚且单纯的她最后被美男骗了大把银子跑路了……

这是唐琴誓死不让我提起半个字的黑历史,说是会影响她行走江湖。

唐琴只比我大一岁,从小就是我们院子里的女魔头,性格豪爽张扬,跟现在没差,不同的是以前没钱现在有钱了。

多年来,我始终在女魔头的小助理岗位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直到遇见乔箴。

哦豁,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也开始喝酒抽烟纹身打牌,前两样马马虎虎,打牌嘛,没想到竟然比李宝花和唐妈妈还凶!哈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唐琴又说:「看吧田小礼,我就知道你不是乖孩子,原来是被封印了啊,解锁密码竟然是爱情,啧啧啧。」

我:……竟无言以对。

我正晃得起劲呢,胳膊被人拉住,扭头一看,咦?江言?

他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大衣,里面搭配阔领白色衬衫,看上去性感又魅惑。

「你怎么来了?」

他把我从头至尾打量一遍,笑着说:「我来看看你。」

我有些心虚的穿上外套:「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啊?」

「嗯,接到你朋友到了吗?」

「接……」

「嗨!警察叔叔!」我还没说完,唐琴就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八爪鱼一般黏在我身上。

「你好。」江言朝她微微点头致意。

唐琴伏在我耳边小声说:「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欸。」

我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豪:「是吧?」

「哎,你俩玩,我先走一步,那个,大叔,好好照顾小礼哦!」说完,唐琴又花蝴蝶一般飞走了。

江言到吧台点了杯威士忌和 Mojito,显然,威士忌是他的,Mojito 是我的。

我问他:「你打车来的?」

「开车来的。」

「那你还喝酒?」

「没事,陪你喝,一会叫个代驾就行了。」

可是,我们才刚摸到杯子,我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刘禹杰打来的,他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我有些担心,跟江言说:「要不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刚到保卫科,我就看见满脸是伤的刘禹杰靠在椅子上玩手机,他旁边同样满脸是伤的,竟然是乔箴!

看见我,乔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刘禹杰看见我,本来第一表情是有些欣喜的,但在看见我身后的江言时,脸色又立马冷了几分下去。

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硬着头皮以滋事者的家属身份向乔箴道歉,并和刘禹杰一起接受了保卫主任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

出了学校,我问沉默不语的刘禹杰:「为什么打架啊?」

他面无表情的看一眼我和江言,不理会,径直往前走。

我追上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姐姐临走前嘱托了我,我不能不管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也是你姐姐。」

「谁承认了你是我姐姐啊?」刘禹杰皱着眉头舔舔嘴唇。

「我们是一家人,就算你不叫我姐姐,那你有事也可以跟我说。」

「好啊。」刘禹杰勾唇笑,伸手搭上我的肩膀,稍一用力,就把我拽进了他怀里,「那走吧姐姐,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我挣脱他的桎梏:「好好说话!」

他一脸无辜:「不是我姐姐嘛,我跟我姐就是这样的啊。」

江言走到我身边,拉过我的手,对刘禹杰说:「太晚了,我们送你回去。」

「你 tm 谁啊!?」刘禹杰一把推开江言。

我因为下意识伸手去拉江言,被冲力连带着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跤。

忍着屁股上传来的痛意,我起身挡在江言面前:「刘禹杰你疯了吗!?人家好心好意,你不愿意就算了,干嘛推人啊!?」

「好心好意?这个老男人在你眼里这么好啊?衣冠禽兽,一边跟我姐纠缠,一边跟你暧昧,哇,可真好。」刘禹杰冷笑。

我还没来得及再接话,江言轻轻把我拉到一边:「你这么诨,你姐姐性子软,管教不好你,同学一场,我替她来。」

只是我一眨眼的功夫,江言就一拳揍在了刘禹杰脸上,动作敏捷迅速,不愧是练过的。

「这才上几天课就不安分了,嗯?」江言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甚至粗气都没喘一下。

刘禹杰表情阴鸷的盯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语气嘲讽:「管好你自己吧,装得人模狗样,实际上不就是个中央空调么?」

江言似乎又要动手,我赶紧拉住他:「好了好了别打了。」

「田小礼,我懒得管你。」刘禹杰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靠,这孩子,谁管谁?

「没摔到吧?」江言拉着我查看。

我摇头:「没有。」

「你别信他说的话,没有的事。」

我看着江言,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也很真诚。

我记得他说过,他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

于是我笑笑:「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没来由的信任,或许就跟心里那股没来由的躁动一般,比这盛大夜里的灯火阑珊还要让人期待与向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从他为了给我送一把伞来不及换睡衣就赶出来的时候,或许是从我被鱼刺卡了他比我亲妈还紧张的时候,或者是从做喉镜他握着我的手半步不离的时候……

更或许,可以追溯到第一次见面那晚,他不仅背着我走过好几条街,还耐心的在我弄错地址的情况下再次把我送回家,最后还站在小区门外一直目送我走远……

唐琴从前说,我缺爱,极度缺爱,没错,我从不否认。

晚风拂过,我和江言并肩而走。

「其实我不该打他,我打他不是因为他说诨话,是因为他让你摔倒了。」

嗯?

「从小学到初高中,我一直和刘佳宁同校,所以我也算是看着刘禹杰长大的吧,这孩子从小就皮。还记得高二那年寒假,刘佳宁来我家找我补课,刘禹杰也跟着来的,半天把她姐姐气哭三回。」

噗,佳宁姐姐,抱歉,我不礼貌,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送你和他回去,在楼下遇到她,她问我我们俩什么关系,我说我在追你,她只是笑着说了句祝我好运,其余的就只是聊了一下彼此的大学生活。」

啊?这……算是在跟我解释吗?

我说:「可是她喜欢你这点,好像挺明显的……」

「可我不喜欢她啊。」江言停下步子,转头看着我,「田小礼,我喜欢谁你心里没数吗?」

啊?

「噢,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俗话说强扭的瓜也不甜,佳宁姐姐肯定懂。」我搓搓手,低头看脚尖。

心底在叫嚣,天啊田小礼,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好歹也是女魔头唐琴的终极助理啊,为什么在江言面前变得这么温顺了啊,竟然还会害羞得不知所措……

「问你话呢,田小礼,有没有数?」

嘶,大金毛又开始孜孜不倦了。

8

「说话,有没有?」江言弯腰,身子前倾凑到我面前。

他离我好近,我甚至看清了他瞳仁中我自己的倒影。

他的嘴唇形状真好看,不薄不厚,尾部微翘,像两片凌厉的叶子。

就在昨天晚上,我曾短暂的拥有过这两片叶子,它不像看起来那般锋利,分明很柔软。

「啊——」一阵尖叫声响起,我转头,一群女生眼冒桃心的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神情迷蒙。

姐妹们,别介啊,虽然我承认我和江言的确是美男靓女,可这反应属实有点……过于夸张了吧?

让我更尴尬的是,即便我这个当事人已经发现了偷窥的她们,她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还站在原地望着我们。

「别闹了,快走吧,一会唐琴发现我不见了该找我了!」说完我就准备开溜,结果江言长臂一伸,我就被他卷入了怀里。

这下更加夸张了,不止那群女学生,还有许多路过我们的男生,大家都纷纷侧目看我们,表情丰富多彩。

靠,这谁顶得住啊?

该死,警察叔叔这么会撩的吗?

「你干嘛啊,大庭广众之下。」我一边小声说一边掰江言的手。

结果他纹丝不动……

「田小礼,我有个问题。」江言说。

「放。」

「为什么你在我面前会害羞?」

我:?

这是没有十年脑血栓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下午我听见了。」

嗯?

下一秒,我反应过来,他是说他听见了我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叫唐琴老公。

我说:「那又怎样嘛,你不懂,这是女孩子之间的小癖好,就像你们男生去上厕所要手拉手一样。」

「不怎样,我的意思是,你在我面前也可以这样。」

啊?谁要叫你老公啊?流氓!

江言忽然叹口气,伸手把我的脑袋按进他怀里,我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薄荷香。

温醇低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田小礼,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你怎么样都不妨碍我喜欢你,我就喜欢真实的你。」

越来越多人在看着我们,我抬眸看江言,他好像也……有点害羞了?耳根子都红了一片。

我突然就觉得一点也不尴尬了,突然就想逗逗他了,于是我反客为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坏笑道:「大叔,不擅长咱就不撩了。」

江言原本放在我胳膊上的手一路下滑,最终停留在我腰间,似乎是还轻轻捏了一把,然后伏在我耳边说:「不擅长?嗯?」

呵呵……好吧,我错了。

我收回手:「算我说错话了,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学生们这个点都下课了,怪不好意思的。」

江言就笑,手一收,我就紧紧被他捂在了怀里,他用大衣把我裹住,说了句「呆子。」

我一胳膊肘捅在他肚子上:「你才是!你才是!」

「好,你说我是我就是。」温柔的宠溺自头顶蔓延开,我缩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胸腔因为轻笑而荡起的起伏。

回到雾里,舞池里已经没有了唐琴的身影。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不回,打电话,关机。

最后问了平日里跟我们相熟的酒保,说是跟个男人走了?

男人?什么男人?

被刘禹杰那么一搅,也没心思玩了。

江言送我回家,到了小区外面,车子停在花台旁边的路灯下。

有些安静,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我们现在……算是确定关系了吗?

挣扎许久,我问:「带烟了吗?」

江言皱眉:「田小礼,你怎么烟瘾比我还大?」

我心虚的摸摸鼻头:「我也不知道,带没带嘛?」

江言挑眉,从兜里摸出来一盒,自己叼了一支,递给我一支。

我接过:「火呢?」

他不理会我,给自己点了火就把打火机揣进了大衣兜里,然后咬着烟面对我,语气戏谑:「自己过来点。」

天,这个男人……!!

我真的生气了,真的,我直接把他嘴里的烟扯出来扔掉,然后一口咬上去。

我似乎……听到了牙齿碰撞的声音?

嘶,好疼,但很快就被来自江言的深沉的绵柔所抚慰。

因为中间隔着扶手盒,我整个人的身子都是往前伸着的,由于海拔不够,我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我要罢工的时候,江言双手拎着我的肩膀,竟然直接把我……从副驾驶拎了过去!?

天!这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还好你比较矮。」江言笑着在我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我刚要反驳,才张开嘴,就又被俘虏了……

俩人挤在一起空间真的很小,江言给我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我只要睁开眼,不仅能看见车顶的那个大天窗,还能看见他浓黑的眉毛。

很久很久,久到我感觉自己脊椎都被压麻了,江言才松开我。

我赶紧凑到后视镜上查看,还好还好,没肿。

想起他熟练的吻技,我忽然有些不开心,「江言,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

「为什么这么问?」他放低座椅,身子后仰躺到靠背上,伸出一只手把我按到在他胸口上。

「你喜欢我什么?」

他沉吟片刻:「我也不知道。」

我猛地从他胸口上爬起来:「你怎么这么老实啊,编点好听的不行吗?」

他再次把我按倒在他胸口上:「这个回答是最真实的了。」

好的,恋爱中的女人开始作了,我再次抬起头,「可我就是想听。」

江言再次把我按倒在他胸口上:「我真的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傻乎乎的,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小心翼翼,所以我想要保护你,不想要你再受伤害,如果不能为你撑伞,那我至少我也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你遮风挡雨。」

我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这谁顶得住啊,我的少女心都快要上天了。

这次江言主动把我推离他的胸口,他双手捧着我的脸,迫使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田小礼,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好的,恋爱中的女人再次开始作,「我说过给你机会了吗?」

江言皱眉:「都已经盖过章了还能抵赖?」

「谁说盖过章了,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有证人!」门卫大爷和李宝花的脑袋突然从车窗上冒出来。

我特么直接被吓得坐骨神经瘫痪了啊,拉过江言的大衣把自己蒙起来。

天!为什么我们没有!关!车!窗!

「哎哟,害什么羞嘛,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是吧老丁?」李宝花狡辩。

「对啊对啊,我也是,我年纪大了,视力听力都不行了,唉。」门卫大爷附和道。

「哎哟,你们再聊会儿,我先回家了,你们刘叔叔还在家里等我回去看电影勒!好好聊啊,好好聊。对了江言啊,那个,这周六来家里吃个饭吧,我叫上你刘叔叔一起。」听声音,李宝花开心得都要冒泡了。

「好,阿姨。」江言应道。

然后就是一阵小碎步远去的声音,江言把我从他的大衣里捞出来,「好了,都走了。」

我对着反光镜扒拉乱糟糟的短发,气鼓鼓:「李宝花真是太过分了!」

江言摸摸我的头发:「别这么叫她,不礼貌。」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江言想了想,点头:「嗯,其实我也觉得阿姨这次有点过分。」

这还差不多,算他识相。

我蹑手蹑脚回到家里,黑漆漆的一片,终于松了口气,李宝花竟然没有来蹲点,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睡之前,我又给唐琴打了个电话,仍旧是关机状态。

算了,不管了,那么大的人了,又丢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各种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爬起来一看,是我妈在打整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妈!」我绝望呼叫她。

「咦,你怎么醒了呀,醒了也好,醒了就来一起干活,现在还早,你不是要八点才上班嘛。」

我:……

「干什么活啊?」

「你这个屋里就跟猪圈一样的,人家江言要来吃饭,不得收拾一下吗!?」

「可是他要周六才来啊,今天才周四啊!」

「我就想着提前准备嘛,哎呀好了好了,不要你干行了吧,讲这么多不就是不想干活嘛,快走快走!」

我:……

艰难的睡了个回笼觉,起床洗漱,上班,打工人的一天开始了。

基本上一整天都在摸鱼,写了几个产品的文案就没事可做了。我跑到卫生间给唐琴打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这货到底什么情况啊,该不会真的被先奸后杀抛尸荒野了吧?

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唐琴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魔头!」

「田小礼!」

我们俩暴怒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后是一阵的沉默。

我赶紧逮住机会先发制人:「你特么一晚上不接电话,还好意思吼我?」

谁知道这货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我心里一紧:「卧槽,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你真被强奸了?」

「你怎么知道?呜呜呜,你抛下我一个人跟男人去快活,让我独自喝醉,最后被不怀好意的王八蛋欺负,呜呜呜……」

啊?

「什么不怀好意的王八蛋,谁欺负你了?」

「不知道,呜呜呜呜……」

我吼:「哎呀!你别呜呜呜了!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啊呜呜呜……」

我:……

午休时间,唐琴来公司找我。

我花了半个小时听她说完昨晚的事,脑子都大了。

意思是,在我和江言离开后,她觉得很惆怅,我这么虎的女人都有对象了,她却还是只单身狗。

于是她就顾影自怜对月独酌,结果喝着喝着喝大了。

而这时候,酒吧进来个帅哥,据她所说,身高一米八,腿长一米六,眉如剑尾,眼若桃花,帅得不得了。

于是她就去搭讪了。

「嗨,大哥哥,我看你有点眼熟哦。」

男人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笑得明眸皓齿:「这么巧,我也觉得你有点眼熟。」

于是俩人相约去望山公园看星星,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睡着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她就已经在酒店的床上了。

重点是,床单被褥凌乱,而她……一丝不挂。

「呜呜呜呜,小礼,怎么办?」

我也很头疼:「什么怎么办呀,既然你说他很帅,那你也不亏了,毕竟事情已经这样了,除非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唐琴歪着头努力回想:「我是真的觉得他挺眼熟的,真的!」

「你看哪个帅哥都很眼熟好吧。」

「不是!他是真的很眼熟!」

我刚想说除非你有他照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言发的信息。

他说今晚局里内部聚餐,局长允许带家属,问我想不想去。

我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唐琴的脑门上:「不许哭了!今晚带你去看制服帅哥!」

唐琴双眼一亮:「什么?制服帅哥?」

「嗯,江言他们局里组织了聚餐,允许带家属,我是他的家属,你是我的家属,等量代换,你也是他的家属。」

唐琴皱眉:「我怎么感觉你在撒狗粮呢,可是我没有证据。」

如果我能提前知道唐琴会在局里跟季子寒打起来的话,我绝对不会提议她和我一起去。

唐琴的长指甲把季子寒的脸划伤了好几块,季子寒没动手,只骂骂咧咧指着她问她是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众人一头雾水。

最后,江言负责安抚季子寒,我负责把唐琴拖到卫生间进行审问。

问来问去,我终于搞清楚了,原来那个欺负了唐琴又她提起裤子不认人把她独自扔在酒店的男人,竟然是季子寒?!

「好了,你先别激动,现在外面那么多人都在呢,你这事说出来也不好听,是吧,一会散场了我保证给你把公道讨回来,既然他是江言的朋友,那他就跑不了了,别怕,啊。」

我怀疑唐琴根本并没有听我说话,因为她摸着自己的头发神情恍惚的说:「他好像长得还挺帅的。」

我:……

「老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你刚刚说他叫什么来着,季子寒?等等……季子寒?季子寒不就是你昨天发给我那个变态医生吗!?」

我扶额:「人家哪里变态了,又没招你惹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吧老婆。」

唐琴点头:「哦,好吧,那你要记得一会跟我一起堵住他啊,别让他跑了,必须对我负责!」

「好的好的。」

于是整个聚会过程中,唐琴都在和季子寒互甩眼刀,连一大堆高颜值的制服帅哥都懒得看了。

在场的除了几个次带家属,其余基本都是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我去报案那天晚上让江言送我回家的那个大叔。

当时江言叫他什么来着,副局?

女的没几个,都很年轻,男的除了局长和副局比江言年纪大点,以及另外两个警官跟江言年纪差不多大,其余都是二十出头不多的男生,看起来只比我大个两三岁的样子。

个个穿着笔挺的警服,风姿绰约。

「真没想到啊,江言,你小子还有这本事,不错不错。」局长拍拍江言的肩膀。

「江言,我只是让你送人家回家,可没让你诱拐人家啊,哈哈。」副局笑得和蔼可亲。

「副队,你这平时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一出手就惊为天人,速度快就不说了,关键这小妹妹成年了吗?」跟江言差不多年纪的一个男人挑眉看了一眼我,朝江言揶揄道。

啊,我才知道江言竟然还是副队长。

「对啊江副队,上次我说把我妹妹介绍给你,你不是说这两年不打算谈恋爱吗?你特么骗老子啊?」另一个跟江言差不多大的男人一脸鄙夷。

江言掐灭指尖的烟头,靠在沙发上轻笑两声,随即拉着我的手站起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女朋友田小礼。」

「切,闷葫芦,你这是在炫耀吗?」那个想把妹妹介绍给江言的男人阴阳怪气道。

江言笑着偏了偏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时候,那群年轻的男生站起来齐刷刷朝我喊:「嫂子好!」

啊这……好紧张哦!

我努力对大家绽放出一抹我自认为最美丽得体的笑容:「你们好,我叫田小礼,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啦。」

「必须的。」大家伙异口同声。

完成一系列的必要交涉之后,我才发现唐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季子寒也不见了。

「这俩人不会在哪里打起来了吧?」

江言掏出手机给季子寒打电话:「不会,季子寒不打女人,我问问。」

电话通了,没人接。

我给唐琴打,也没人接。

江言安抚我:「你别担心,季子寒的为人我清楚。」

我有些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是担心季子寒……」

江言:……

毕竟唐琴那身手,那脾气,一般吃不了亏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季子寒这样的正人君子。

聚会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唐琴和季子寒仍旧杳无音讯。

为了开车送我回家,江言坚持滴酒未沾,一直跟我一起喝饮料。

我是想喝酒的,毕竟开心嘛,但是怕一不小心喝高了发酒疯就丢人了。

江言本来说把我送到楼下的,我想着八卦强者李宝花可能还在家里,于是果断拒绝。

「那我看着你进去。」江言摸摸我的后脑勺。

我仰头看着比我高出许多的江言,他的瞳孔很黑很深邃,像一湾隐秘在落叶丛中的沼泽,温柔,安静,潜藏着无限美好的未来。

他在笑,左边唇角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我踮起脚尖,想要在那梨涡上落下一个吻,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他。

于是只能扯着他的大衣把他拉下来,最后当然是如愿以偿。

蜻蜓点水的一下,我刚要撤离,手腕被捉住,江言直接俯身下来。

那一刻,全世界的沼泽都变得透明起来。

我悄悄睁开眼,透过江言宽阔的肩,看见远处那一轮格外明亮的月亮。

走到拐角处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江言像第一次第二次送我那样,站在门外花台边的路灯下,一直望着我走。

那道伟岸挺拔的身影,也成了我后来短短七天里最煎熬的等待。

那七天里,我的心被沼泽一次次淹死,又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次次复活,再一次次淹死……

令我沉沦的沼泽,原来也能令我绝望。

可我一定要等到他,我偏要等到他。

9

洗完澡,吹干头发,我给唐琴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天,这俩人该不会是互相瞪着瞪着瞪对眼了,然后又内啥……又去望山公园看星星了吧?

窝在沙发上,我满脑子都是刚才江言站在路灯下目送我的样子,夜色深沉,他的身影好像一张剪影,在我划出的越来越远的距离中,堪堪跟无边黑暗重叠在一起。

打开微信,我给江言发了条信息:

「到家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家住在东陈路,从这边过去也就最多二十分钟,我洗澡花了四十分钟,现在他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没有回应。

我百无聊赖的打开刺激战场,随机匹配的某队友说要带我去 G 港超神,我满心欢喜跟上,结果,在我被打成筛子的时候,他不仅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还在我成盒后舔走了我的 MICRO UZI。

好的吧,终究是我错付了!

再百无聊赖的打开王者荣耀,被对方关羽追得满地图跑,辅助被打野骗走,我孤立无援,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队友还阴阳怪气:没见过你这么怂的 adc,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我也想反击啊!可关羽那大刀朝我头上劈来两下我就没了啊!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从轻微变得响重,随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想起前两天江言车里听到的那首《近在远方》,我打开网易云,搜索,播放。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一直有个人在重复唱着那句「先听海浪奏响,再听潮长,爱人你别慌」,声音喑哑低沉,跟窗外吵闹的雨声融合在一起。

很不幸,裹着浴巾在沙发上睡一晚上的后果就是——感冒。

在群里跟领导请了假,我头重脚轻穿好衣服下楼去买药。

江言还是没有回我信息,我怀疑我的微信出 bug 了,退掉重新登陆,还是没有红色的未读标致。

呵,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吗?

我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嘶,关机。

吃了药睡了会儿,醒来,看手机,还是没有信息。

再打电话,还是关机。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我打了个车去公安局,接待我的是昨晚说把妹妹介绍给江言的那个男人。

「田小礼?来找江言啊?」

「嗯,昨晚他就没回我信息,也没接我电话,我有点担心,大叔,他今天来上班了吗?」

「哦,他昨晚跟队里去出任务了,可能没来得及跟你说。没事,估计下午就回来了,你别担心啊。唉,我们这行有时候就这样,哪怕是三更半夜,只要上头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们就得以最快的速度上阵。而且为了保证出警人员的安全和工作质量,出任务前我们的私人号都得关机。」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接到紧急任务没来得及跟我说。

心情一下就晴朗了,我笑着说:「我明白了,谢谢你哦大叔。」

「不客气,你坐会吧,我给你倒杯水。」

我刚想说没事不用麻烦了,下身猛然传来一股热流……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算是深有体会了。

于是我委婉拒绝:「不用了大叔,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那行,一会江言回来了我让他立马给你回电话。」

「好,谢谢大叔。」

走出公安局,我一边往超市走,一边给唐琴打电话,靠,竟然关机了!

搞什么,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关机,这货难道跟季子寒私奔去月球了?

中午刚吃完饭,唐琴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还没来得及教育她,她就哭哭啼啼:「喂,老婆,呜呜呜呜,你在哪……呜呜呜。」

我刚好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又怎么了啊?」我问。

「季子寒那个王八蛋,呜呜呜,他欺负我,呜呜呜……」

我绝望的抠沙发:「大姐你别呜呜呜了,本宫头好痛啊。」

那边吸一吸鼻子:「你在哪?」

「在家。」

「我现在去找你。」

于是,我又花了半个小时听唐琴说昨晚她跟季子寒是如何相爱相杀的。

我总结了一下,大概是这样的哈。

就是吧,唐琴骂季子寒衣冠禽兽,拔屌无情,季子寒骂唐琴胸大无脑,头发长见识短,俩人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放过谁。

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作为新时代的有志(幼稚)青年,俩人商量一番,决定去地下赌场决斗一局,用输赢来结束这场满是硝烟的战争。

然而,俩人牌技不相上下,于是原本说好的一局就变成了三局四局十五局,最后变成通宵。

重点来了,重点就是,今天早上,季子寒突然跟开了挂似的,一把就赢光了唐琴手里所有的钱,十二万。

「王八蛋,他一定是使诈了!老娘一定要报仇!」唐琴捧着我的脑袋使劲 rua。

我拍掉她的手,默默的拉开她的衬衫衣领往里瞅了瞅:「这也不大啊。」

「田小礼!!」

下午闲着没事干,唐琴非要拉着我陪她去逛街,我以生病加姨妈造访为由拒绝她,她却用哈根达斯加火锅串串贿赂我。

我早就说过了,英雄必然是能屈能伸的,所以我答应了唐琴。

不就是感个冒吗?不就是来个姨妈吗?怕什么,没有能够阻挡我对美食的向往。

陪唐琴买衣服的时候,我的视线被隔壁橱柜里的一对袖扣所吸引。

那是一对银灰色的鲸尾形状的袖扣,线条简洁流畅,边缘以几粒白钻点缀,大气优雅。

银灰色尽显沉稳,又不失烈气,简直和江言内敛却也固执的性格过于吻合。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了要买下它,付完账,我已经在脑海里不下三次的勾勒出江言戴着它的样子了。

我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会买下它,只是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眼前便浮现出江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来。

「唉,恋爱中女人啊。」唐琴摇头晃脑。

「切,彼此彼此。」

唐琴就炸了:「谁跟你彼此彼此,虽然季子寒的确挺帅的,可我唐琴是那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人吗?你觉得我是吗?」

我想了想,点头如捣蒜:「说真的,我觉得你就是,对不起,我不想自欺欺人。」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我打开微信,还是没有江言的信息。

一直到晚上我和唐琴吃完饭逛完广场回家,我都没有收到江言的信息。

唐琴本来说要跟我睡的,结果被他妈一个电话叫回去了,说是家里来客人了。

躺在床上,我有些心烦意乱,不停地下拉刷新微信信息界面,结果除了腾讯广告还是腾讯广告。

我妈提着大袋小袋的菜回来,一边往冰箱塞一边骂骂咧咧:「死孩子,一点也不心疼你老妈,也不知道下来帮忙提一下。」

我刚想说你也没打电话叫我啊,刘禹杰的声音就响起——

「阿姨,牛肉丸子得放速冻。」

我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这小子怎么在我家?

想起前天晚上他对我的态度,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再怎么说我也是姐姐吧,一点都不尊重我!

哼,正好我现在心情不佳,是时候让他知道姐姐的厉害了!

我打开门,对正在帮我妈储蓄食材的刘禹杰说:「你过来。」

他放下东西走过来:「说。」

唉呀妈呀,他好高,因为背光,他的影子直接把我罩在了黑暗里。

不过我可不能怂,否则以后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于是我踮起脚,一巴掌拍在刘禹杰的脑门上:「叫姐姐!」

刘禹杰忽然就笑了,露出八颗大白眼:「之前不是你说的让我别叫姐姐吗?」

「呸,我是让你别叫田姐,没说你不可以直接叫姐姐。」

刘禹杰痞坏痞坏的哼一声,丢下「想得美」三个字就扬长而去。

我妈站在冰箱边一脸茫然:「你欺负小杰了?」

我没好气:「谁欺负他了,是他欺负我了。」

回到床上,我再一次打开手机,还是没有江言的信息。

心情瞬间低落至谷底,抽了一支烟,我翻出床头柜里的安眠药,就着中午吃感冒药剩在杯子里的凉水吞了一粒。

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我告诉自己,别这么没出息,不过一天没联系而已,睡吧,睡着了全世界都是你的,不差一个江言。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被各种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用十二指肠也能想到,我妈已经在开始准备午饭了,尽管现在才六点。

还是没有江言的信息,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越想越害怕,我起床穿好衣服直奔公安局。

这次是个女生接待我的,显然她也还记得我,一来就问我是不是找队长江言。

「他还没回来吗?」我问。

「还没有,这次案件重大复杂,对方是黑道上的人,不仅涉及了贩毒,还有劫持行凶,这次对方突然杀个回马枪,我们也是措手不及。本来昨天早上都追踪到了集团线索,结果中午又断了,按照现在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还说不准。」

「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

女生毫不犹豫地摇头:「小礼姐,你不了解警察这一行,尤其是刑警,除小型常见的偷窃或者打架斗殴事件之外,凡事重大案件局里都要求保密,就算是家人也最好不要透露,以后跟江副队在一起久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离开公安局,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胸口有股闷气憋着,出不来进不去的。

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好心情,回到家里,我把事情老实告诉了李宝花,让她先不要做饭了,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后我又去了趟公安局,结果还是一样,江言还是没有回来。

渐渐的我发现,起初还好,后来我每次去,局里的人见到我都表情怪异,吞吞吐吐,包括局长和副局。

同样的,周日一整天我都没有收到江言的信息,也没等到他回来。

我仍然保持着一天一趟的频率去公安局问问,我不是没想到留个电话在局里,这样就可以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但转念一想,大家都挺忙的,哪有空接我的电话,于是就算了。

这天,我到的时候大家正好在开会,负责接待的是张崭新的生面孔,像是刚来的样子。

我问他刑警队副队长江言任务结束没有,人回来没有。

他问我是谁,我灵机一动,说我是江言的老婆。

他递了杯水给我,关切道:「你别担心,局里已经派人秘密前去加大马力搜索了,江副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只听见轰的一声,我的耳边炸开一朵惊雷,刹那间,周遭的一切都自动消音了。

良久,我望着面前男生的胳膊,声音颤抖,「江言他失踪了?」

男生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多嘴,不敢再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的公安局,副局他们把那个叫小杨的男生狠狠训了一顿,又拉着我做了近一个小时的思想工作,给我分析他们最新的行动计划,甚至是备用措施。

可是我根本听不进去,尽管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自己。

当然,也是在听了他们长达一个小时的分析之后,我才知道刑警这个职业是多么的复杂和危险,并不如我理解的那么浅层表面。

他们和电影里演的相差无几,需要经常侦查破案,打击罪犯,还有各种禁毒反恐。

他们还经常为了侦破一桩巨案而连续很多天日夜蹲点,有时候还会被卷入敌对的内部漩涡,受伤流血基本上都是家常便饭。

原来抓抓公交车上和菜市场里的小偷通常都是治安警察的工作,刑警的工作一般围绕的都是一些滔天命案和特大刑事案件,工作难度高。

我一直以为这些危险只有在电影小说里才会出现,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警察,他们需要面对和承担的,从来都比我们需要面对和承担的多出一侧黑暗面。

了解得越多,我越是心神不宁,我一遍遍点开江言的朋友圈,看着背景图上龇牙咧嘴的海贼王路飞祈祷,一定要让他平安回来。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五天过去,没有信息。

老钟,刑警队的队长,倒是传递过一些信息回来,关于集团追捕的进度,唯独没有关于江言的。

他们没有找到他。

第六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江言胡子拉碴的站在我面前,他的衣服又脏又臭,还破了好几个洞。

他轻笑着把我拉进怀里,说:「我回来了,我说过的,永远不会让你伤心。」

我泪流满面的醒来,才发现只是一个梦。

再也睡不着,我坐在窗户边抽烟,半盒烟不多时就没了。

忽然想起江言说的那句「田小礼,你怎么烟瘾比我还大」,我不禁兀自笑出声来。

可怎么办才好,烟瘾更大了。

望着深沉的夜色,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等到他,我偏要等到他。

10

我正噼里啪啦写产品软文,唐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正式宣布一下,我以后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某人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我并不觉得意外,早猜到她和季子寒有戏。

我叹口气:「恭喜脱单,晚上喝两杯?」

「老地方见。」

让我没想到的是,唐琴所谓的男朋友竟然不是季子寒。

男生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子弹头,嘻哈服。

「你好,秦安。」他痞痞的勾起一侧唇角,朝我伸出手。

「田小礼。」

点了酒,唐琴凑到我跟前,说:「老婆,我跟你说,秦安跳街舞可帅了,让他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愿意为美女效劳。」秦安打个响指,开始了他的表演。

秦安正跳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季子寒出现了。

哦,我明白了,大戏来了,可是,咱们就是说,有必要这么刺激一个男朋友忽然下落不明的可怜女孩吗?

可怜女孩的心都要碎了好吗?就不能顾虑一下可怜女孩的感受吗?

心碎归心碎,戏还是要看的!

只见季子寒脸色阴沉的大踏步走到唐琴面前,然后拽过她的胳膊就走,好家伙,那架势,就好像老鹰拎小鸡一样!

唐琴哇哇大叫:「老婆,救我!救我!help me!」

可怜女孩的心已经麻木了,听不见。

再看秦安,这货好像跳得忘记了自我,根本都没发现自己的女朋友不见了……!?

真是命苦,闺蜜和男友让我心力交瘁。

只是懒得管了,闺蜜成熟了,翅膀硬了,由她去吧。

我一口一口接着喝酒,在我喝完两杯 Mojito 时,秦安终于跳完了。

他走到我面前,笑着说:「鸡尾酒太淡了,要不我们喝点别的?」

我:?

大哥,你女朋友都跟人跑了啊!你还喝个锤子啊!

「来两杯 Vodka。」秦安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

我拒绝:「你自己喝吧,我还有事,失陪一下。」

「别啊,」秦安拉住我,「我对唐琴没兴趣,其实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我笑:「那你说,我是哪样的?」

秦安冲我眨眨眼:「看起来烈,实际上柔。」

我说:「我最恨第三者。」

「你不是第三者。」

「我最恨渣男。」

「我不是渣男。」

「勾搭女朋友的闺蜜,不是渣男是什么?」

秦安急切的拉起我的手:「你愿意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我摸出外套兜里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纠正一下,刚才你说得不对,我是看起来烈,实际上,更烈。」

说完,我捏住他拉我的那只手,用力,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OK。

忘了说,鄙人会一点点忍术。

趁秦安捂着手臂泪流满面,我甩着包包迅速闪人。

后来我才知道,秦安哪里是唐琴的男朋友,他不过是一个被唐琴百般施压威胁逼迫用来刺激季子寒的工具人罢了,所以说……我误会他了?

所以说……原来当时秦安想要跟我讲的就是关于他是如何被唐琴百般施压威胁逼迫成为工具人的故事吗?

造孽啊,罪过罪过!

走出酒吧,我像只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大街上,Mojito 酒精含量低,两杯的影响于我而言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所以我很清醒。

我顺着记忆一直走一直走,最后走到了城西公安局外面的林荫柏油路上。

当初,我就是在这里抢了一个光头的打火机,然后那个光头抢了我的包包,然后我去报案,然后遇到了江言。

我还记得,当时在这条路上江言背了我,虽然是我主动跟他求助的,可他温和充满善意的表情比皎洁如银的月光还要令我记忆犹新。

我就站在路边,一点一点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从我和江言相遇,到他送我回家,到他特地送来我的包包,到他为了给我送一把伞睡衣都来不及换就跑出门,再到我被鱼刺卡了他紧张不安,再到他嗓音温醇的说,田小礼,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我喜欢真实的你……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就好像一场短暂的梦。

他明明只是来过一下子,却好像带走了我的一辈子。

从没人对我说过那些话,包括乔箴。

更没人告诉我,我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他会来爱我。

唐琴说得对,我缺爱,极度缺爱,所以一遇到对我好一点的人就迫不及待交付自己的心。

没有错,所以那么温暖的江言就是一束光,生长在潮湿幻境里的我,如何能够控制自己不去靠近他喜欢他呢?

身体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上,我只感觉眼前一片眩晕,然后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看不看路啊,没事站在路中间干什么,毛病!」中年妇女转头对我吼道,随即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或许是因为屁股被摔疼,总之我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什么天长地久,什么海枯石烂,全都是谎言,骗子,大骗子,呜呜呜呜……」我一边哭一边发泄。

低垂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我抬头,英俊高大的男人好像在对我笑。

我猛地爬起来,凑近他的脸仔细分辨,「江言!?」

男人微微敛眉:「不至于吧田小礼,才一周就不认识了?」

我扑到他怀里:「怎么可能,是刚刚那个怪阿姨撞掉了我的隐形眼镜……」

熟悉的拥抱,熟悉的气息,我的心终于被他从沼泽里捞了出来。

江言抬起一只手捧着我的头,用他粗糙宽厚的手掌把我脸上纵横分布的鼻涕眼泪擦干净,然后再把我的脑袋重新摁回怀里。

我不满:「你什么意思啊,嫌我脏?」

「当然不是,我是不想看到你掉眼泪,听话,不准哭了。」

「噢。」

这时我才看到,在柏油路通往公安局的分叉口上,还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副局走过来拍拍江言的肩膀:「好了,外边凉,你的腿才刚做完手术,进去说吧。」

我一惊:「什么手术?你做手术了?」

「没事,走,先进去。」江言拉过我的手。

原来对方是江言他们组里调查跟踪了许久的犯罪团伙,案底早在局里留了一大堆,就是迟迟没有落网。

聚餐那天晚上,江言把我送回家后,接到局长电话说有新情况,那边在烟城的某个鸦片秘密种植地因为被暴露了,里面的人正在大量转移。

所以江言立刻马上回归队伍执行命令,带领组员跟缉毒大队同时持枪上阵。

他本来想给我发个信息,但又害怕我担心,左右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罢了,毕竟通过神秘人的爆料和组里不遗余力的搜集侦查,对方的地点已经被精准定位了。

本来还算顺利,结果在最紧要的关头,对方竟然挟持了一群孩子来威胁自保,为了救那群孩子,组里除江言和老钟以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对方设计的圈套。

好在经过江言和老钟的努力,大家都有惊无险脱逃,但这大大延长了逮捕毒贩的时间。

依着仅有的一点线索,组里兵分两路追赶毒贩,队长和江言一人带一路。

江言就是在追击的过程中中的枪,加之又跟对方的人纠缠打了起来,不慎跌入悬崖。

烟城多深山原林,加上毒贩们选的窝又隐蔽,地势复杂,江言带伤在谷地被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的时候才被组里的人找到。

「这小子每天都想着给你打电话,又怕你知道他受伤的事,就抱着你的朋友圈看照片,眼睛都直了,哈哈哈哈。」老钟调侃道。

我却笑不出来,鸡皮疙瘩在刚才听他们绘声绘色还原追击过程的时候冒出来就没消下去过。

我小声说:「我还以为只有电影里才会有这些情节呢……」

「那些瘾君子什么做不出啊。」一名队员唏嘘。

「我看看你的伤。」说着,我揭开江言的衣袖。

被纱布包起来了,什么也看不到。

「这比起 14 年那次可好太多了,那次你男人差点就没命了。」副局喝口热茶,悠悠的说。

男人?我不由得老脸一红。

「妹子,对不住啊,这几天我们也知道你很担心,但是呢,为了不让你更加担心,也为了你男人的工作安全,所以我们只能选择保密。」老钟递给我一杯水。

我嘿嘿笑:「没事没事,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职业要求,说明你们都是敬业公正的好警察。」

我喝一口水,发现竟然是蜂蜜水。

抬头看江言,他也正看着我,目光了然。

额,好吧,我身上酒味太重了。

因为手受伤,没办法开车,我让江言不要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结果这货非要跟我一起打车过去,然后再自己打车回来。

「啊?你好幼稚。」

江言单手轻轻掐住我的下巴:「担心你不安全行不行?」

我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听你的。」

路上,我把唐琴和季子寒的事情跟江言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刚才发生的我把秦安的手拧脱臼的事。

江言拍我脑门:「想不到田同学还有两下子。」

「那是必须的!」

到了小区外面,正好又碰见我妈提着小音响跟门卫大爷在那闲聊,见到江言,我妈那个兴奋,拉过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哎哟江言呀,你不知道阿姨有多担心你,每天吃不下睡不着的,那天说好了周六一起吃饭,阿姨提前买了好多好多菜的勒,结果小礼说你来不成了。」

「抱歉阿姨,让你担心了。」江言一本正经的说。

额,他不会真被李宝花骗了吧,虽然后半句是真的,但前半句着实……

「咳咳,妈,好了,江言才刚回来,又做了手术,要回去早点休息了,咱们改天再说吧。」

我妈气沉丹田一吼:「啥!?手术!?啥手术!?」

江言笑:「小伤,已经好多了。」

「哎哟我就说嘛,警察这个行业危险得很呀,想想就很吓人的,你伤哪里了,快给阿姨看看,哎哟,心疼死了。」

「没事阿姨,就是左手臂中了一枪。」

我妈再次气沉丹田一吼:「啥?中枪!?怎么会中枪啊,怎么搞的啊?」

「出了点小状况,阿姨您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那个江言呀……」

「走了宝花!」我妈还没说完,她的小姐妹就骑着小电驴过来喊她去跳广场舞了。

「哎哟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你们聊啊!」说着,我妈头也不回的上了薛阿姨的小电驴。

「对了!」坐在车上还没走远的我妈一拍大腿,薛阿姨一个急刹车。

我翻白眼:「又怎么了?」

「完了完了,我给忘记了,家里的气灶上还熬着粥勒,这下估计时间都过了……」

啊?

「没事阿姨,您先去忙您的,我去看看。」江言说。

然而我和江言回家一看,哪里在熬什么粥啊,毛都没有。

「这个李宝花!」

江言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我想他可能也懂了李宝花的套路,不然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

「过来。」江言朝我勾勾手。

我坐过去,他抬手用大拇指来回抚摸我的脸颊,语气认真:「以后我不在不许喝酒了,听见没?」

明明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个动作还是让我不可抑制的脸红了。

「好吧,听你的。」我说。

「嗯?」江言笑,「怎么这么突然变得这么乖了?」

「有吗?在你面前我一直都很乖好不好?」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我拉进怀里。

淡淡的薄荷香味涌进我的鼻间,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与幸福。

「还有,也不准抽烟了。」

啊?

我抬起头:「为神马?」

江言伸手把我的头摁下去:「不准就是不准。」

「可是……」

「没有可是。」

「……」

「田小礼。」

「嗯?」

「没什么。」

「……」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等我电话。」

「啊?你就走了吗?」我有些失望。

江言挑眉:「什么意思?」

我别别扭扭的说:「我想多跟你待一会。」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听话。」江言抬手摸摸我的后脑勺。

他的手很大很宽,每次托着后脑勺的时候我都感觉很舒服,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猫咪被撸的幸福感受。

「那好吧,到家给我信息。」

「好。」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很沉,无梦。

江言走了多少天,我就失眠了多少天,这一觉把我所有缺失的元气都补了上。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觉睡到自然醒,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快一点了。

江言给我发了好几条微信,说自己在局里处理一些琐事,下班了过来接我一起吃饭。

怀着美滋滋的心情,我给唐琴打电话,这次没有关机,不过是季子寒借的。

「她在打麻将,没空接电话,我让她跟你说。」

然后手机里跟着就传出类似于「哎呀,哪个王八犊子啊,老娘忙着呢,没空,哇!哈哈哈,糊了」的话语,然后通话就被中断了。

我:「……」

靠,这是什么狐朋狗友啊,姐妹最难过的时候不能陪伴着安慰,姐妹最快乐的时候也不能陪伴着分享。

大魔头!等着绝交吧!

闲着没事,我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幸亏李宝花上次彻底清扫过,所以弄起来很省事。

然后又煮了咖啡,玩了几把游戏,又跑去做了个新发型,其实没怎么变动,就是把尾部微微卷了一点,看起来多了股知性成熟的味道。

一切打整好,六点十七分,还剩十三分钟。

刷短视频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上次买的袖口,正好,可以趁一会吃饭的时候送给他。

「我在楼下。」六点半,江言的微信掐着点弹进来。

我把袖扣装进包包里下楼,看见江言靠在花台边的灯柱上抽烟。

我走过去,调侃道:「让我戒烟,那你呢?」

江言掐灭烟头,揉一把我的头发,语气宠溺:「换发型了?」

「好看吗?」

「好看。」

我们打了个车,开到一半我发现这似乎不是去市中心的路,好像越来越偏了。

「这是去哪里啊?」我问。

「去我家。」

「不是说去吃饭吗?」

「我做给你吃。」

我看一眼他垂着的左手,默不作声。

最后车子在郊区一座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大院前停下,江言拉着我下车,然后掏出钥匙开栅栏门。

我问:「这是你家?」

「嗯,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叹:「好看啊!好像欧式田园风格,有点复古陈美的韵味。」

「喜欢就好。」江言拉着我进去,刚走到草坪上,一只哈士奇不知道从哪蹦了出来,围着我一顿乱转。

「它叫可乐。」

啊?

「它……喜欢喝可乐?」

「它跟你一样可爱,成天傻乐。」

我:「……」

江言拉着我直上二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我忘了关门,你先进去等我。」

啊?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屋里肯定有问题,根据我多年看言情小说的经验来分析,里面一定是烛光晚餐,玫瑰花和香槟。

也不能怪我太聪明了吧,只能说江言的演技过于拙劣了哈哈哈哈。

然而,当我认真排练好面部表情准备装出真正惊喜的样子后,胸有成竹的推开门,发现啥也没有,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

哦,也不能说是普通吧,毕竟有一面墙上挂满了江言从小到大的的照片,其中有一张估计是高中毕业照,因为我在他旁边看到了刘佳宁。

青葱少年言笑晏晏,衬得日光都自愧不如,就连佛过操场周边白杨树的风都变得温柔细腻起来。

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江言才两三岁的样子,而江爸简直就跟现在的江言一模一样,鼻梁英挺,轮廓分明。

一直看过去,还有许多江言大学时候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的少年分明像个圣诞老人,表情却略显清肃。

还有一些江言工作后的照片,单人的,集体的,每一张都是在认真办公的样子。

江言端了盘水果推门而进,见我在看照片,他叉起一块苹果喂进我嘴里,「那些都是我妈弄的。」

我啧啧:「好看,没想到你以前是这样的,真是从小帅到大,一路火花带闪电啊。」

「你先坐会,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要不我帮你吧,你手也不太……」

「不用,半个小时就好,后面有投影仪,你自己找喜欢的片子看。」

「好吧。」

我发现江言这个人把时间掐得特别准,说半个小时就是半个小时,碟片里杰克还没在甲板上看到肉丝呢,他就在楼梯口喊我吃饭了。

简单的两荤一素一汤,看起来很有食欲。

吃完饭,我自告奋勇要去洗碗,江言直接把我拖上了楼顶。

因为是深秋,昼短夜长,才八点不到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站在楼顶,依稀可以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万家灯火。

「过来。」江言叫我。

我这才看到他面前摆着一架天文望远镜,正对着西边的位置。

我抬头看看星星稀疏的天际:「能看到什么呀?」

「试试。」

我调整好距离望进去,哎哟卧槽!好漂亮!

「那是你的星座,狮子座。」

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星座?」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上次你包被抢的时候。」

啊,好吧。

「原来狮子座长这样啊,我第一次见到欸,太好看了吧!」

「狮子座是春季星座,一般在春天比较常见,但是冬天后半夜的东方,和夏秋天前半夜的西方,有时候也能遇到。你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那个叫轩辕十四星,是一颗蓝白色恒星,是狮子的心脏,斜着往上就是狮子的脑袋,往下就是狮子的尾巴。」

我按照江言所说的顺序去勾勒,果然一只生动的狮子形象就跃然星空之上了。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网上的段子,让你读书是为什么,是为了让你在看见美景的时候不至于只能说出一句卧槽!

所以这时候,我诗兴大发的来了一句——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江言敲我的头:「让你多读书,时间不对,欲曙天是长夜即将结束的时候,现在才是傍晚。」

「纳尼?」

江言就笑,笑得无奈又宠溺。

就在我准备再好好欣赏欣赏自己的星座时,我身后的两排花架上突然亮起了许多 led 灯,像无数只萤火虫栖息在林叶间,不停地闪烁,不停地闪烁。

紧接着,无数的孔明灯自房前的草坪上冉冉升起,戴着隐形眼镜视力超好的我看清,每一只灯罩上都写着大大的「田小礼我喜欢你」的字样。

我震惊的看向江言,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绿雏菊,「它比玫瑰更适合你,天真快乐。」

我抬头看看孔明灯,又垂眸看看绿雏菊,一时之间语凝于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境。

「田小礼,以后你的天真快乐就由我来守护,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真就一瞬间啪嗒啪嗒掉,我说:「灯上的字是你写的吗?」

江言点头:「嗯哼。」

「你不是上了一天的班吗,哪里来的时……」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昨晚他匆忙离开的样子,所以说,他是为了准备这一切?

江言挑眉应下我的猜想:「嗯哼。」

我从包里拿出那对袖扣:「给你的!」

江言接过:「什么时候买的?」

「你走的那天。」

江言打开,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我很喜欢。」

夜风微凉,我和江言并肩坐在梯子上,孔明灯还在升空,我问他:「你写了多少啊,怎么没完没了了?」

「9999 只。」

「啊?你不会一整晚没睡吧?」

「田小礼,你在怀疑你男人的手速?」

我缩进他怀里:「不敢,就是好奇。」

他的胸膛宽广温暖,靠在上面,我总能莫名安心。

浓重的夜色中,我回应他的表白——

「江言,我也喜欢你。」

「嗯,我知道了。」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跟柔软的风声混合在一起。

「有烟吗?」

「我说过,不准抽了。」

「哎呀别这样,气氛这么好,怎么能没有烟,快点快点,来一支。」

江言推开我,表情严肃,「田小礼,你不听话?」

啊?

我竖起一根手指:「就一支。」

「一口都不行。」

「你非要我满眼失望的望着你吗?」

「以后想吸烟了就……」

「啊?」

「啊什么啊?」

「快点快点啦,给我一支,突然烟瘾就犯了,嘿嘿。」

「嘿嘿也不行,不准。」

「可是我就是想吸嘛,半支行不行?」

「不行。」江言搂过我,受伤的那只手握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拂开我鬓边的卷发,喉结微微滚动。

「我真的忍不住了。」说完,我一口咬上他的嘴唇,辗转厮磨。

许是被咬痛,江言握着我腰的手加大力度。

他躲开我的攻势,哑着嗓音说:「田小礼,嫁给我吧。」

我怒:「嫁给你就可以吸烟了吗?」

他笑得无奈:「哈哈哈哈。」

「那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江言扣住我的后脑勺,抵着我的鼻尖,「你说呢?」

江言田小礼番外 1

如果我有罪,请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可乐一而再再而三的毁掉我的作品。

午后,我正在阳台上打理江言种的那些花花草草,画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我冲过去一看,画架倒在地上,画纸上面印着几串湿漉漉的「梅花」……

我暴跳如雷:「可乐!!」

只有寒风吹雪的声音,哪里有可乐的身影?

认真交往大半年之后,在我妈和江言联合起来的设计逼迫下,我和可乐(?)同居了。

我知道二哈素来有「拆家小能手」、「人来疯」、「撒手没」等江湖美称,可是搬进来两个月之久,我也算了解它的尿性了,大抵是因为江言平时对它的管教比较严,它的调皮程度我勉强能够接受。

但是今天它真的很奇怪,如果说二十四小时,以前它有十四个小时都在闹腾的话,那今天它已占据满格,一分一秒都不曾停歇。

坐在因为被可乐咬烂刚换没几天的沙发上,我给江言发信息:「你昨晚带可乐去了哪里?」

过了会儿,江言回复我:「就去隔壁院子转了转,怎么了?」

「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吃了兴奋剂似的,已经第三次摧毁了我的画稿,而且每次完事就躲起来,气死我了!」

半年前我忽然对画画起了兴趣,特地报了个培训班,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现在偶尔会在网上接一些画稿。

江言回:「它不是一向这样吗?」

「可是今天格外虎。」

「别生气,今天晚上我们让它体验一下男女混合双打。」

额,我忽然又觉得可乐有点可怜了,毕竟我曾经见过它被江言暴打的场面。

江言看起来是多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啊,没想到发起脾气来还挺凶残的,虽然可乐并没有被他吓到一丝一毫……

然而一直到九点多江言加完班回来,可乐也没再出现,我们找遍了前后院都没见到它的身影,它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他知道我和江言准备收拾它,所以连夜买飞机挂票逃跑了?

就在我们慌乱担心的时候,隔壁院子的吴教授牵着可乐出现了。

「下午就跑了过来,把我们家搞得乌烟瘴气的!先是各种骚扰美芽,美芽不理他,他就开始拆沙发,拆了沙发又开始拆床单,现在我们家就是大型灾难现场!」吴教授痛心疾首的捶着胸口。

啊这……

再看可乐,它似乎很兴奋,简直神采奕奕。

不可避免的,可乐再次被江言打了。

我当然没有动手,我甚至还上去拉架了,毕竟总不能两个人都唱黑脸吧,万一给狗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也太造孽了。

我给江言放好水让他去洗澡,又给正在墙角面壁思过的可乐做了份鸡胸肉奶昔以示安慰。

江言说我蠢,每次都会被可乐的表演所蒙蔽,它只是会在被打后的一个小时里安静一会儿,之后只会搞出更大的破坏来发泄自己的委屈。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我趴在栏杆上朝外望,白茫茫的一片。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江言从身后抱着我,把头搁在我肩膀上,「不如明天我们把可乐还给季子寒?」

我惊讶:「为什么?」

江言就笑:「看来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没错,可乐的爸爸本来是季子寒,可有一段时间他工作忙碌,实在应付不过来,就强行把可乐送到了江言这里。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江言家里的沙发比较好拆,这货来了就不走了,气得季子寒直骂白眼狗。

「它是调皮了点,可哈士奇本来就是这样的嘛,我才跟它相处多久啊,我都舍不得,你养了这么几年了了,你舍得啊?」

江言把头埋进我的肩窝里,深吸一口气,「反正它让你不开心,我就收拾它,谁也不能欺负我老婆,只有我可以。」

现在的江言真的和之前判若俩人,不仅黏人,有时还很幼稚,动不动就冒出来一些肉麻兮兮的话。

虽然我脸皮厚,但也不是这么个消费法啊,人家毕竟是仙女。

我转身,仰头,该死的,竟然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最近工作有点忙,没怎么陪你,想我没有?」江言抬手把我散落到耳边的一缕头发撩至耳后。

我回拥住他:「不想。」

「嗯?」

我死死勒住他精瘦的腰:「不想。」

江言捧着我的脸,迫使我直视他,「那你抱这么紧干什么?」

我松开手转身就走:「那不抱了,我抱可乐去。」

手腕被拽住,江言在我身后幽怨道:「可乐可乐,你心里只有可乐,田小礼,你信不信我真的要把它送掉?」

?这人连狗的醋都吃?

某人继续幽怨道:「你天天给它洗澡,都没给我洗过。」

我:……

「田小礼,该怎么对待男朋友,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

「田小礼,不要拿后脑勺对着我。」

我憋住笑意转过身子:「江三岁。」

江言黑着脸一把把我拖过去摁在怀里,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问:「就在这,好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后,我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

「我可以说不好吗?」

事实证明反抗无效……

可乐估计以为我被江言家暴了,急切地挠着那扇隔开阳台与正厅的门。

看啊,这就是我为什么疼可乐的原因。

四十分钟后。

腰酸,背痛,腿抽筋。

江言抱起我去浴室,刚打开门可乐就扑上来咬住他的浴袍拉扯。

「别闹了,妈妈累了。」我摸摸它的头。

可乐就乖乖回去睡觉了,转身之前,我仿佛看到了它不屑的表情?

江言田小礼番外 2

当可乐第 N 次跑到隔壁院里咬烂沙发被吴教授吹胡子瞪眼领回来时,我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货它似乎是……看上了吴教授家里的美芽!!

那是一只成年的阿拉斯加犬,高冷又傲娇,上个周吴教授女儿刚从外地毕业带回来的。

原来可乐动了凡心了啊,啧啧啧。

可是可乐……60 斤的你,真的能驾驭得了 110 加的美芽吗??

因为好奇,我悄悄跟踪过可乐一次,本想偷窥一下它和美芽的有爱日常,结果我发现,美芽根本不搭理可乐!?

我把这事告诉江言的时候,他笑得厉害,说:「看来可乐是一只舔狗啊。」

原本正在玩拖鞋的可乐听到这句话,冲过来咬上江言的裤腿就狂魔乱舞,那架势,就好像在说——我他妈不是舔狗!

我叹气:「儿子啊,你喜欢谁不好,喜欢那么大一只,而且人家还不喜欢你,造孽啊。」

可乐就放开江言的裤腿,委屈的冲着我呜呜两声,然后一屁股坐到我怀里。

当江言收起唇角边的梨涡的时候,我就知道又开始了,这个男人,又要开始跟狗争风吃醋了。

可乐死死赖在我怀里,无论江言怎么弄也不起来,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好像要跟江言死磕到底似的。

也是,当舔狗它都不怕,还怕被打吗?

「田小礼。」江言阴恻恻喊我的名字。

我抚摸可乐的后脖颈:「儿子乖,妈妈跟爸爸有点事要说,你先去睡觉好不好?」

可乐就起身往自己房间去了,但是走之前它好像对着我和江言翻了个白眼!?那架势,就好像在说「瞧你这点出息」!?

「江三岁,你真的好幼稚啊。」我笑着说,一把把江言推倒在沙发上。

江言用食指勾住我浴袍上的腰带,表情无辜:「你你不觉得你每天陪它的时间比陪我的时间多多了吗。」

说话间,他手指微微用力,我的浴袍就滑落在了地上。

我伸出双手捂住他的眼睛:「你你你你过分了啊!」

「嗯?原来你喜欢这样蒙着眼睛玩吗?」

「警察叔叔,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变态呢?」

「好,我是变态,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江言是坐在沙发上的,我是站在他面前的,所以他的头刚好到我胸口下面的位置。

他没有掰开我的手,而是摸索着将滚烫的气息洒在了我的皮肤上,每一寸。

我忍不住狠狠战栗:「江言,别……」

他根本不理我,一路按照自己的战略攻城掠地。

酥麻感使得我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捂他的眼睛,双手改扶在他宽利的肩上。

「回房吗?」江言的头狠狠抵在我小腹上,声音喑哑。

我几乎站不住,幸好他双手托在我的腰上。

「嗯……随便。」

并没有回房,就在沙发上。

一个小时后,江言紧紧抱着我,说:「明天我要出差,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本来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的我一下就来了精神:「去哪里?要多久?」

在一起快一年半,同居两个月,我也算了解了他的工作性质,除了上回他手臂中枪那一次,之后也出过很多次任务,都没啥事,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特大型危险指数高的案件,基本都挺安全。

但我就是忍不住担心,每回他要去出任务,我就会从头一天晚上就开始担心,然后一整晚都睡不着。

「不远,很快就会回来,可能两三天,你有事给我发信息,我忙完了一有空就回复你。」

除了这样也没办法,他们出任务就统一关机,行内沟通都靠对讲机和公号。

「好。」

前脚江言刚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脚可乐也摇摇尾巴转身去了隔壁院子找美芽。

我给唐琴打电话,想约她玩,结果她又在打麻将。

「——田小礼?」又是季子寒接的电话,声音老大。

我掏掏耳朵:「唐琴呢?」

「她在打牌,没空,一会我让她给你回过去啊。」然后嘟嘟嘟,挂了。

我:……

自从跟唐琴谈恋爱之后,季子寒好好的一个医生,竟然下班或者休假就泡在麻将馆里,造孽啊,唐琴简直是误人子弟,可以被判刑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跟可乐相依为命(?)。

第三天,唐琴终于记起了我,哦不是,她只是又跟季子寒吵架了,来找我吐苦水的。

「说是工作交接,放屁!明明就是被人家美貌迷失了心灵,看人家年轻漂亮,气死我了!」唐琴一边 rua 可乐的脑袋,一边气氛的说。

我发自肺腑:「所以你麻将也不打了?」

「男朋友都要劈腿了,还打什么麻将?!」

「哎呀,季子寒本来就幽默好相处,有小女孩爱慕他也很正常,只要他懂得保持距离就好。」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还加微信!?」

我耐心的开解她:「哎呀,你也说了,是那个女孩子加的他,毕竟是上头分配给他的徒弟,他也不好拒绝不是?」

唐琴使劲一拍可乐的脑袋:「放屁!他就是喜欢人家!」

可乐终于受不了了,龇牙咧嘴怒视着唐琴。

「干嘛!?你也欺负我是不是!?」唐琴伸手捏它的鼻子。

可乐是只有脾气的狗子,于是不甘示弱的咬着唐琴的外套边角狂魔乱舞。

「你个小东西,跟你爹一样,欠揍!」唐琴扑过去把可乐压在身下,俩人激烈地斗了起来。

因为是周末,接的画稿也只差一点收尾工作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捣鼓着做了两份奇趣饼,一大份有巧克力,我和唐琴吃,一小份没有,可乐吃。

然而,我和唐琴眼睁睁看着可乐叼着饼干屁颠屁颠去隔壁找美芽,又眼睁睁看着它把饼干叼回来。

唐琴的思维多跳脱啊,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可乐的处境,排着沙发狂笑不止:「可乐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在做舔狗,哈哈哈哈哈哈。」

可乐再次冲过去咬着她的外套边角狂魔乱舞,俩人再次斗成一团。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饼干巧克力放多了,我吃起来总感觉不对味,太腻了,腻得有些想要反胃。

又吃了两块,我直接吐了。

这时,完胜的可乐冲过来叼起一块就跑,吓得我赶紧追上去:「住口可乐!那个有巧克力你不能吃!」

因为跑得太快,脚不小心绊在了地板上唐琴被可乐扯下来的外套衣袖里,好的,我华丽丽的摔了个狗吃屎。

可乐立马扔掉饼干跑过来,我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你不能吃巧克力!听见没?」

嘶,肚子疼死了……

唐琴看着我一脸狐疑,「老婆,你不会有了吧?」

是的,一切就是这么水到渠成。

b 超室外面,我看着报告单上「宫内妊娠,单绒单羊双胎」的字样,傻了眼。

「啊啊啊啊啊老婆,你有了?你有了!」唐琴抱着我转圈圈。

周围所有待检人都目光诡异的盯着我们,可能他们不是很明白两个女人是怎么有的吧……

唐琴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给季子寒,我握住她的手,「别。」

「为什么啊?」

「他肯定会告诉江言的,我……我怕他工作分心,你先别说,等他回来了我亲口跟他说。」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对!给他个惊喜!」

傍晚,我和唐琴还沙发上兴奋的盯着那张报告单孜孜不倦的畅想美好未来,江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婆,我现在在季子寒家里,你过来一趟。」

「啊?任务结束你不回自己家,去他家干嘛?」

「你过来就行了。」

于是我和唐琴打车往季子寒家去,因为前面在施工,车子只能停在小区旁边的游仙公园外面。

公园里好像有人求婚,阵仗很大,堆满了玫瑰花和粉色气球。

「切,粉粉嫩嫩的,估计是现在那些零零后的小屁孩,幼稚。」唐琴翻个白眼。

「是的,幼稚。」我也附和。

我们,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嫉妒的。

就在我们准备眼不见为净大步经过的时候,公园中央摆着的那张巨大的电屏上,突然出现了江言的脸。

我:??

「是不是很意外?可这不是意外,这是我蓄谋已久的。去年的五月十三号,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在下雨,你的眼睛也在下雨,我很抱歉,没能及时下去为你撑开那把伞,错过了你三个月零十天。不过幸好,老天爷让我又重新遇见你了你。田小礼,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喜欢得很深很深,第一次没能为你撑伞,以后请把每一次的机会都留给我,好不好?如果没有伞,那我就用我的身体为你遮风挡雨,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只需要等待天晴。以后,哪怕是枪林弹雨,我也会护你毫发无伤。」

除了去年五月十三号那天和我妈吵架之外,我可能这辈子都没这样哭过,真的很丢人,真的,一点也不像偶像剧里的女主,即便是掉眼泪也都精致可爱,我特么是鼻涕横流,然后被冬天的冷风一吹,感觉整张脸都硬掉了……

然而江言接下来的几句话让我瞬间破涕为笑——

「田小礼,我爱你,我爱你,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晚上抢了那个光头的打火机,谢谢你来公安局报案。」

(光头:……)

唐琴也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紧接着画面一闪,季子寒的脸出现在电屏上。

「我没有那么煽情哦,唐琴你这个大魔头,就因为老子当初赢了你十二万块钱,你就缠着老子非要决一死战,战着战着,你竟然要老子以身相许?好吧,老婆我错了,其实就是我贪图你的美色,故意使诈赢了你那十二万块钱,我就是想跟你战,想被你疯狂蹂躏,操,好羞涩啊。不说了。老婆,我爱你!」

唐琴黑着脸问我:「我现在好想打他,怎么办?」

「忍一忍吧,回家床上打去。」

这时,草坪上的串灯依次亮起来,无数氢气球冉冉升空。

江言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从旁边的氢气球堆后面走出来,紧接着,季子寒也一身银色西装从另一侧氢气球堆后面走出来。

两个男人同时单膝下跪,惹得围观的路人疯了一样尖叫。

的确,这样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谁看了不流两滴口水呢?

我走到江言面前,望着他,说:「你说错了,我不要永远站在你身后,我要跟你并肩而立。我们一起撑伞,一起期待天晴。」

江言俯身把我抱进怀里:「我是你男人,是你的唯一,我说了算。」

咦~好肉麻!

我说:「从小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唯一了。」

「什么意思?」

「我怀孕了。」

江言一愣,随即笑意自眉梢一路绽放,「那我甘拜下风。」

嗯?还挺淡定?

「两个。」我又补了句。

江言:「??」

「我说有两个孩子。」

江言没反应过来。

我耐心解释:「双胞胎。」

好的,江言不淡定了,只差抱着我做 360 度托马斯后空翻了。

另一边,唐琴并没有听我的劝回家收拾季子寒,她一拳揍倒他,「老娘什么时候蹂躏你了,老娘温柔可爱娇滴滴,你把老娘说得跟母老虎一样!」

季子寒捂着心脏:「对对对,你是温柔可爱小仙女,你没有蹂躏我,是我蹂躏了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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