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女主先心动,男主一开始对女主冷淡,后来追妻火葬场的小说?

2022年 10月 25日

驸马安静地坐在那绣花,心里却又在说胡话:

「等本座恢复法力,定要烧掉这个公主府,将这女人的脖子拧下来,把她肋骨剃了做成琵琶。」

我不由蹙了蹙眉。

因为他说的要把头拧断的这个女人是我,要烧掉的公主府也是我的宅子。

1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驸马的心声。

自从昨天我落水被他救的时候,我忽然就能听到了。

当时我差点淹死在水底,是他跳入湖水中来托着我的腰往湖边游去。

「要不我将她淹死在这算了,本座就不用再受她欺辱。

「不行,杀了她,本座在这里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他那时明明嘴都没张过一下,可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此刻,他表面看着一副温温顺顺良家人夫的样子坐在那儿给我绣荷包,

心里却一直在嘀咕要怎么杀了我。

说实话,我真的不敢想象,他每天心里想的竟然都是这些玩意儿。

2

「公主,绣好了。」

驸马十分恭顺地将绣好的荷包递给我。

「哦」我嗯了一声,走过去瞥了眼他手中的荷包,轻飘飘道,

「绣得不错,只是本宫不想要这个鸳鸯图了,本宫要野鸡。野鸡展翅那种,你能绣吗?」

我在试探驸马。

确定是他还对我有杀心,还是我耳朵不好使出现了幻听?

驸马微微僵了一下,面上却勾出一个春风化雨的笑容:

「好的,公主。」

「李衡玉一个区区人类安敢如此对本座!

「本座当年横扫六界,统一蛮荒的时候,她都不知在哪呢!

「本座这可是拿苍魄剑的手不是绣花的手,没看到本座的手指已经被扎了十个洞了……呵,她的脖子好细啊,肯定很好咬。」

……

妈的,果然没错!这厮是真的在骂我!

「行渊。」在他心里又要开始重复第二十个「本座」的时候,我蓦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我给他取的,和我最爱的那匹小马驹一个名字。

「公主唤我何事?」

行渊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丝毫看不出他在心里已经将我骂了个遍。

真的,他太会装了。

要不是我能听到,我还真信了他的邪!

哼,看来,我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他了。

我说:「行渊,你要自称『奴才』。本宫是你的主子,你在本宫面前得自称『奴才』。

「你不要以为众人都唤你一声驸马,你就真的是本宫的驸马。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的身份。」

我话说得很重,希望他能自觉领悟并反省。

不管他口中的六界是个啥,蛮荒又是个啥。

他得知道,在这,是我的地盘。

我不能容忍有人敢比我嚣张!

当然,最关键的是,我皇家威严可容不得人挑衅!

3

我叫李衡玉,是大尧的公主。

当今陛下唯一的妹妹,自小我便尊荣无双。

而行渊,他是我从青楼带回来的。

是我公主府里六十多个男宠中的一个,如同草芥,毫不起眼。

他之所以能当上我的驸马,全凭当年他运气好,我心情好。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我熟门熟路去青楼准备喝花酒,老鸨叫来的小倌儿们却一个比一个普通。

我不由败兴,觉得还不如提着钱袋子回家睡大觉去。

老鸨却忙来拉住我这个大财神,说楼里来了个绝色,就是脾气有点倔,还没驯服呢。

绝色?

我懒懒挑了挑眉。

老鸨似乎看出我的犹豫,赶紧添火道:

「公主,不骗你,此人可比傅家小将军还要好看。」

嗯……话都说到这分上了,我能不去?

我很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比傅心寒还要好看的绝色到底如何个绝色法。

谁知前脚刚进屋,原本被五花大绑的人忽然挣脱了绳子,一把短刀搁置到了我的脖子上:

「女人,本座命令你,救我。」

我:???

4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

他却见我没动作,刀刃往我皮肤里切了切:

「你若不救本座,本座就杀了你……砰……」

他倒地了。

我给弄的。

我听着他那尬言尬语,实在是没忍住。

我给他来了个利落的过肩摔。

然后,我拿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血痕,催一旁傻站着的老鸨:

「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神经病给我绑到我府上去。」

老鸨没有骗我,这个绝色长得的确与众不同,就是脑子多多少少有点儿问题。

不过,够了。

当我的驸马,没问题。

5

我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回公主府时,府上的男宠们纷纷在门口哭哭啼啼,

说我负心薄情,又觅新欢。

唯有最得我心的男宠安澜懂事些,他看了眼行渊,不责怪我反而担忧我的安危:

「此人桀骜不驯,身上杀气腾腾,公主为何将他带回来?」

我看向院外,只见春色浓浓处,数十位佳人长身而立。

微风吹拂,一时,百花失色。

我端茶自饮:

「哎,本宫府上什么样的男子都有,却独独没有他那样脑子有病的。啧,本宫喜欢完美。」

上京谁不知道,我李衡玉爱男色。收集男人就跟收古玩字画似的。

寻常的官家子弟,见了我都要早早绕道三尺,唯恐被我看上。

朝中许多古板的大臣们,更是对我嗤之以鼻,天天说我有伤风化。

屡屡上谏,指责我不断扩建公主府,占用民宅。

但没办法,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这世上唯一能管住我的,只有当今的天子,我的皇兄。

可我的那位皇兄偏偏又是以宠媳妇儿和宠妹妹为人生的两大准则。

对我在养男宠这件事上,不但不管我,每月还准时送美人来我府上。

有兄如此,我能低调么?

我的名声逐渐从「娇蛮任性」这四个字慢慢过渡到「飞扬跋扈」。

最终成功晋升为现在的「疯批公主」!

6

当然这一下就扯远了,我们回到行渊这个脑子不大灵光的人身上。

我刚将他带回府那会儿,如安澜所料,他经常顶撞我。

显然涉世未深,不知宫门险恶这个道理。

起初他对我大不敬的时候,我还不怎么搭理他。

直到那晚,不知是府上哪个贴心人,将他洗白擦香撂倒一条龙服务送到了我的床上。

他软绵绵躺在我的丝绸被褥上,嘴却硬硬地朝我放狠话:

「女人,你若敢亵渎本座一根头发,本座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衣衫半解露出八块腹肌,双腿笔直肤色还白皙。

啧,要留鼻血是怎么回事儿。

我拿着绣帕去捂鼻子,

他却义愤填膺,俏脸通红,好似我对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般:

「女人,你竟敢,你安敢如此!本座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愣住了,回头眯了眯眼看他。

我安敢如此?

他才是竟敢如此放肆!

我幽幽劝他:「你得称呼本宫为『公主殿下』。」

他却似乎不懂什么是皇权,也不懂得什么是天家威严不可侵犯。

他冷哼了一声,别过头:「本座乃堂堂六界至尊,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劝了,我只笑了笑。

很快,我就让他知道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了。

我派人将他拉出去打了二十个板子。

命府上所有男宠都来吃瓜围观。

这就是以下犯上惹我李衡玉的下场!

7

那次的杖刑起了很大的震慑效果,具体表现在夜里来爬床的男宠少了。

行渊慢慢转性了。

皇兄要赐我驸马的时候,我把他给推了上去。

他一个字没说,乖乖向我行礼谢恩。

连后来成亲婚宴相关的事情都是他亲自操持的。

他温顺如此,我起先还有点不习惯。

但我派人观察他良久,也没发现他在搞什么幺蛾子。

反而他坐在驸马那个位置上,将公主府上下操持得井井有条。

对我更是没的说。

我早上说想吃猪肘子,他午膳就给我整上桌。

我要去逛个青楼,他在府上给我安抚一众男宠。

前两天,我想绣个荷包但没绣两针就扎了手,他二话没说接过针就开始给我绣。

这两年下来,我以为他已经彻底被我驯服,

在遭受皇权毒打,认清现实后,决定在公主府安分守己好好做人了。

可原来这么久,他竟都是装的么?

8

晚上用完膳之后,皇兄这个月新赐来的男宠开始在那儿争论今晚谁侍寝。

我正被他们吵得头晕,看似在一旁认真泡茶不吭声的人又开始在心里嘀咕了。

「侍寝?呵!为李衡玉这样的女人,呵!

「真不知这些凡夫俗子看上了李衡玉什么,天杀的李衡玉!本座在茶水中给她整两斤砒霜,她应该发现不了吧。」

我这样的女人?

我天杀?

哼哼哼,

你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我抬手端起了桌上的青柚茶盏,不动声色道:

「啧,驸马觉得,本宫今晚选哪一个伺候比较好?」

「公主尊贵无双,天香国色,无论选谁都是他们的福气。」

「水性杨花,如此孟浪。」行渊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我放下茶盏,支颐看他:「那行,这福气今晚给你要不要?」

这下,某人不嘀咕了。

他僵了。

他慌了。

他说:「公主,今夜本是该陛下亲赐的美人伺候,让我来这于礼不合。」

我弯了弯唇,拿起手中团花扇,轻挑抬起他的下巴:

「你吃本宫的,住本宫的,穿本宫的。伺候本宫合理得很呐,夫君。」

9

是夜,寝殿中。

房内烛火微晃,烛下的人在那儿铺床。

他把被褥铺平又卷起来,卷起来又铺平。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我终于忍不住提醒他:「驸马,这被褥再铺下去要被你盘出包浆了。

他手指微颤,面上不说话,心里想法却很多。

「李衡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本座该做什么?」

他心里琢磨个不停,我面无表情脱掉外衫走过去,懒懒道:

「你来是要给本宫宽衣暖榻的,你这番作态,是要本宫得先给你暖吗?」

「暖床?

「暖床!

「大胆李衡玉!

「驸马?」

我使坏拍了拍身侧的床榻:「驸马,你若不愿给本宫暖床也行,你看这好大一张床,我们可以……」

「奴才这就为公主暖床。」

行渊一脸笑容截住了我的话,被子一掀,动作十分麻溜地睡到了床榻上。

10

其实我不习惯床榻边有人,何况身侧这厮从躺上床榻的那一刻,心声就没停过。

「堕落!沦丧!屈辱!本座竟沦落到为一个女人暖榻的田地!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人知道,等本座走时一定要杀了她。

「嗯?她翻身了。

「我擦,她压着本座头发了?

「她这是要对本座做什么?她胆敢亵渎本座,本座就……嗯,不过听闻人界十七八岁的女子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本座如此天颜,她一个凡人天天看着本座,控制不住也是正常。

「不对,她控制不住关本座何事,本座乃堂堂六界至尊,区区淫乱之魔,你以为你能控制本座吗?」

「驸马」我打断他,这人话太密了。我被吵得实在是睡不着。

他却睁眼,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公主,何事?」

我看着他假装出的这单纯无辜的模样。

我能说什么呢。

本来我今夜是要捉弄他的,结果给自己找了个罪受!

算了,罢了。

我掀开被子起床去穿鞋。

背后的人问我:

「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这女人突然怎么了。」

我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又想起他适才说自己天颜的那句话,特意加了句:

「良宵难得,本宫还是得去找个俊俏些的郎君。」

他脸黑了,不过倒是没有在意我说他丑,而是问了句:

「你要去青楼?」

「这蠢女人要去找傅心寒?」

我幽幽穿着衣衫不回他话。

他披了衣服坐起来,皱眉:

「这个月府上开销大,公主省着点钱花。」

我没理他,径直出门。

11

行渊那厮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去了青楼。

我想躲个清静,选了地临窗独酌,却不料在这场所碰上了个熟人。

他看到我明显有些震惊,随即面上有些微怒:「公主怎么在这里?」

我却笑弯了眼:「傅大将军真是稀奇,竟也会来这烟花之地。」

12

「我是有要事在此和人商谈,可你身为一国公主,不该在这里。」

傅心寒抬手挡住了我要添酒的酒杯,表情难以揣度。

我扯了扯嘴角,冷眼看他:「本宫爱在哪儿在哪儿,傅将军有什么资格管我。」

傅心寒皱了皱眉,没有回我的话,而是道:

「臣送公主回府!」

「不回。」

「衡玉,休要胡闹!」

他拽住我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他不怕我,他从来都不怕我。

他总是还像以前那样。

我说:「傅心寒,你放开我。」

他不听:「你这样厮混下去,叫皇室颜面何存?叫旁人看了又要怎么说你?」

「我有什么颜面?你何曾顾忌过我的颜面!」我有些急了,鼻子也开始泛酸。

使劲去挣脱他的手,无奈力量悬殊。

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口五色珠帘忽然被人掀开,紧接着传来一声低低的、十分温润的声音:

「傅将军这是要将我家公主往哪儿带?」

我愣住,抬头,是行渊。

他懒懒站在那儿,一手掌灯,一手拿着一个挡风的大氅,身后停着的是公主府的马车。

他自然走进来,将大氅披到我肩上。

这回,我听不到他的心声。

因为他直接说了出来:「公主,回家了。」

我愣住,眼眶有些发红。

他目光却慢悠悠落在傅心寒抓着我的手腕上,含笑恭顺道:

「公主若是有心,将傅将军纳回府上,也不错的。」

话落,我还没反应过来,傅心寒身体一僵,似乎触碰到什么禁忌,已经唰的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他负手于背后,冷冷朝行渊开口:

「你身为驸马,该尽本分劝诫公主,怎么能让她来这等地方。」

行渊却低眉,轻描淡写道:

「公主喜欢这里热闹,喜欢在这吃酒饮茶,这有什么的,我会在这里等她。」

以往我看到行渊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觉得敷衍和虚伪得很。

但今日,我觉得他含笑模样,好看得很。

我正有些感动,行渊内心的想法让我及时头脑清醒。

「傅心寒算个什么东西!李衡玉可是本座的阶下囚。」

……

真的,我谢谢他!

13

回府路上,我斜斜躺在马车里,晕晕沉沉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我十五岁那年,那时父皇刚赐下我和傅心寒的婚约。

傅心寒领旨谢恩走出宫门,我藏在宫城上的柱子后悄悄看他。

他似乎也发现了我,明明人都已经走出宫门,忽然又策马回来。

清脆的马蹄声遥遥而来,他勒马驻足站在宫墙外的长街上,朝我高扬着手中的赐婚圣旨。

那时,青天灿阳,炙热如火。

我颔首低眉,心中全是欢喜。

我想,我要嫁的那个人,是年少成名的将军,是京城无数女子心中的佳偶。

是我的青梅竹马,我自小倾慕之人。

我们俩的婚事说起来,非我下嫁亦非他傅府高攀。

我们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是,后来一下就不一样了。

转变发生在父皇驾崩后,本该登基的皇兄却又忽然病发躺在东宫中。

藩王见状,带兵逼宫。

他将那天在皇宫守丧的几个大臣都关在了勤政殿中,其中还有一个守丧的我。

殿中臣子皆慌,在刀剑的威胁下要跪地叩拜新皇。

藩王得意之中,一把拽住了我:「本王早闻公主倾国色,今日得见,果不欺我也。」

我被藩王压在龙椅之上,朝中众人皆是男子却无一人上前。

父皇在世时常年教导,身为一国的公主可以死节,却不能丢了皇室颜面,被天下人耻笑。

危机时刻,我唯有自救,将本要对准自己心窝子的刀插进了那个人的脖子。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鲜血汩汩直流,沾满我的双手。

14

那场兵变终究是没有成功。

我杀掉了藩王,大臣们终于反抗,傅心寒也带了兵前来相救。

我看见他的时候,似乎就像快要掉入悬崖的人遇见了一根救命的树枝,他看着我身上凌乱的衣衫却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皇兄病愈顺利登基,一切恢复明朗。

傅心寒却忽然拿着婚书前来退婚。

即使冒着抗旨杀头的危险,他也要同我退婚。

他的理由是:皇家天恩,我是公主,他只是一介小将。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永远不可能跨越的东西。

15

一个公主被人甩了多多少少有些丢人,整个京城都在看我笑话。

大家都说我差点被藩王凌辱,虽并未真正失节,身为女子却已经蒙羞无颜。是个正常男子都不会娶我,何况向来心高气傲的傅心寒呢。

还有人说,我那时就该死于朝上,那才是一个公主应有的尊严。

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是皇兄下令,谁再敢私论公主者,杀无赦,家中父兄同罪。

可流言算是明面上被止住了,众人见我却避之不及如同洪水猛兽。

我一人独自在殿中关了很久,后来,再见傅心寒是在一场宫宴上。

他身边带着一位姑娘。

那位姑娘活泼有趣,心思纯良,听闻还是个游历四方救死扶伤的大夫。

我这才明白,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也不是什么差点失贞这种屁话。

而是他接受不了我。

傅心寒喜欢的李衡玉,可以娇蛮任性,可以骑马射箭,可以爬树掏鸟窝,下河捉螃蟹。

但却不能拿刀,不能手沾鲜血。

就像他带来的那位姑娘。

她的双手可以救人,而我的双手却会杀人。

我年少时读书,读到书中写:「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却不知那首词的最后还有两句: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我为傅心寒误了多年,最后才逐渐总结出个道理和准则:

不喜欢我的东西,我又何须去喜欢它。

16

梦里往事在脑子一幕幕过着,也不知是醉酒还是怎的,迷迷糊糊中我还听到耳边一直有人在吵,吵得我心思成了一团乱麻。

「傅心寒就是她要找的比本座还好看的郎君。哼,看来这女人脑子不好使眼光还差。

「她为什么在哭?就为了那么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呵,愚蠢至极!」

我坚持不住了。

我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嘟嚷道:「我难受,我头好晕,我不要坐马车了。」

那人嫌弃看了我一眼,明显不想搭理我:「公主,马上就要到公主府了。」

「不行,我要下去走路。」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脚刚沾地,却双腿一软,眼瞧着就要往地上栽下去。

是一双略微冰凉的手扶住了我。

我摇摇晃晃看着他,他却忽然一把将我横抱了起来:

「公主不想乘车,奴才抱公主回府就是。」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女人还在耍酒疯,本座可没时间陪她耗。」

我靠在他胸前,他的心声我听得超级清楚。

我莫名有些烦躁,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冷冷道:「本宫不要你抱。」

我以为他又要在心里骂我,他却看了我一眼,挽了袖子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就是。」

「什么?」

我愣住,手指颤了颤。

17

月色如水,暮色四合。

我趴在行渊的背上看不清去路,睁眼只瞧着地上两抹长长的影子挨在一起。

或是醉意上头,或是他发上的松香让人迷糊。

我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无意识道:「行渊,你不要想着杀我。」

他的背蓦然僵住。

我却管不得许多,只一股脑儿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你杀了我,所有人都会杀你。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待在我的府上,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还想和行渊说,我没那么可恶的。

只要他本分,我李衡玉能在大尧嚣张多久,他就能嚣张多久。

但奈何抵不住困意袭来,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宿醉之后是断片。

我只想起我在青楼和傅心寒干架,然后是行渊来接我。

我记得我和他说了很多话,却实在想不起来说了些什么。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我捂着被子躺回床上想眯个回笼觉,却忽然听到院外一群人在鬼哭狼嚎。

我烦躁起身,十几个男宠泪流满面扑了过来,抱腿的抱腿,扯衣摆的扯衣摆,

说驸马专横,今儿早膳只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馒头,明显是在蓄意苛待他们。

我皱了皱眉,正想找行渊来问个清楚,他已经端着一碗白粥,一碟萝卜糕朝我走来:

「公主昨日逛青楼点了两壶春风烈,这个月府上开销一下都没了。能吃得起馒头已经是积德。」

我摸了摸鼻子,呃……好吧,我有些理亏。

但是即使是本宫的错,也不能轻易认错。

我靠在门边,一脸肃色道:「这不能怪本宫,这该是驸马你管家的问题,没有银子你就想想办法,这点问题都搞不定,本宫要你何用?」

他冷笑一声,抿唇不语。

随即第二天半夜,我就被人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我揉眼端坐,府内已经灯火通明。

行渊正在院中忙活,他左侧有个人牙子。右侧跪着两个被麻绳捆着的男宠。

两位男宠又是哭得梨花带雨,见到我如同救星:「公主,救命!」

18

这一回,我柳眉还没来得及皱,行渊站在一边已经善解人意道:

「我适才起夜碰巧抓到两个男宠通奸。」

他低眉为我心忧的样子:

「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府上美男一沓沓,公主又不能挨着宠个遍。也巧的是,公主昨日让奴才想办法解决府中吃穿用度,这不,端端落到手背上了,我就想着将他们发卖出去换钱。」

……

好家伙!

他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为我着想了。

眼瞧着男宠要被行渊拖走。

我大手一挥:「不行!」

不说我的男宠岂有沦落街头的说法,就说这府上哪一个男宠是可以随意变卖的。

我若将他们卖了,那朝堂不被掀了才怪。

行渊面色有些不好看:「公主这是心疼了?」

我抿了抿唇:「你管本宫哪儿疼,本宫说不能卖就不能卖。」

我没吹牛,我说的都是真话。

近几年,公主府男宠不断,府上一个月的花销比得上寻常人家几年。

人人都说,我这是被傅心寒甩了性情大变,既爱而不得,索性放浪形骸之外。

甚至为了折辱他,还找了个青楼的人来当驸马。

可这实在是无稽之谈。

诚然,当年我为傅心寒伤过心,但我是一个好面子,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他既已弃我,便是同我再无瓜葛。

我万万不会因为他,就做些背叛自己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我这满园男宠,实则都是我皇兄造的孽。

因为我的那位皇嫂自从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之后,就天天喊人类平等,自由独立,把我皇兄是拿捏得死死的。

当年他还是太子时,东宫连个宫女都没有,登基后后宫也只有皇嫂一人。

他清高,她高尚,他俩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为稳固皇权要娶的那些大臣家的小姐却都变成了公子送到了我的公主府上。

皇兄一脸和蔼可亲说:「妹妹,你养我养都是养,不必在意细节。」

呵,他说得好听,这些男宠,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个不是将军家的公子,那个就是尚书的侄子,一个个心眼加起来有 10086 个。

在一群有权势有背景的狐狸中,我驸马的位置成了个烫手山芋,给谁当似乎都不合适。

所幸那个时候,我碰巧看到了行渊,无家族势力,长得又怪好看,脑子还不怎么灵光,实在是我驸马的好人选。

事实也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这几年,行渊除了爱说胡话以外,的确能将这一院子的妖鬼神魔给镇住。

19

府上没钱,我自然是去找个有钱人搞一点。

天一早,我一路分花拂柳直奔皇宫。

但一跨进宫殿,那个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我大怒:「今日殿中是哪些个奴才在当值,没看见这炉中的炭烧没了?」

虽然现下已是春日,但寒潮未退。皇兄又本就十分畏寒,一向宫中需烧炉添暖。

我正要命人将当值的宫人拖下去杖责,皇兄回来了。

他一身藏蓝长袍,面色虽然略微苍白,但还在打趣我:「寡人就说怎么满院的宫人都在瑟瑟发抖,原来是衡玉来了。」

我无视他的调侃,只道:「你这宫中奴才没有规矩,我自然是得好好管管。」

谁知皇兄又开始挑战我的底线,他将宫人送来的药倒入了一旁的花盆里。

这下,我忍不住皱眉:「哥哥。」

他朝我笑了笑。

我无奈看向他身边的人:「皇嫂,你也由着哥哥吗?」

满头珠翠的皇嫂耸了耸肩:「他不想喝,不喝就不喝。」

我看着这两人,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得,终究我是个坏人。

我懒得和他们较劲。我说:「最近我府上没钱了,给我点银子。」

皇兄这回答得倒是干净利落:「没有。」

他靠在椅子上,给我分了一杯热茶:

「最近西南水患严重,国库拨了不少银子,本来也要求朝中上下官员都要捐些银子,无奈朝中那些人一个个都勒紧了裤腰带给寡人哭穷。哎!」

他叹了口气。

我忽觉他这叹气声不妙。

果然,茶还未入口,他一双含笑眼看我:「这样,衡玉要是你能帮忙去抠出来一点,你府上的所有吃穿用度寡人包了,走私账那种。」

凎!我就知道。

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懂皇兄到底想做什么。

人家公主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唯有我这个公主近两年来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还累。

有什么事儿,他永远是:「妹妹,你先上。妹妹,你大胆向前冲。」

前前年北方匈奴来犯,他让我替他坐阵军中,以鼓舞士气,表示抵抗匈奴决心。

好吧,我去,谁让他身体不好呢。

上前年南方大修水利水渠,他让我代他去巡视,监督工程是否完善,是否给百姓造福。

好吧,我去,谁让他身体不好,不能舟车劳顿。

就连去年有人上京告御状,也是他让我去审那冤案的。

他说,大理寺阴冷潮湿,他不益出行。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导致朝堂形成一个离谱局面:不怕皇帝怕公主。

本来我就恶名扬千里了。

这下倒好,朝堂募捐之事儿也得我来!

我给皇兄敬茶:「哥哥,以后别叫我妹妹。」

「那叫什么?」

「冤种!」

临走的时候,一旁嗑瓜子儿的皇嫂目光忽然凝结在我腰间。

她说:「你这个荷包好好看,这个野鸡很独特。」

我看着她眼巴巴的眼神,赶紧抬手将荷包掩盖住,皱了皱眉:

「这是行渊给我的东西,皇嫂要喜欢,让皇兄绣就是。」

皇嫂却意味深长点了点头,她说:「衡玉,你这样对驸马是不行的。

「你喜欢他,就得用真心让他知道。你得用爱感化他,强娶豪夺早就不流行了。」

「什么?皇嫂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脸颊不知为何蓦然有些热。

皇兄却也开始帮着皇嫂打趣我:「妹妹,真正倾慕的人,是你在他面前无需掩饰,无需刻意温柔讨好,也无需佯装咄咄逼人。你得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呃,你嫂子最近出了本《爱情法典》,建议你回去买上一本以后多多拜读。」

这两人真的是无聊透顶!

我说:「你们俩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是。」

我拂袖施施然离去。

我喜欢行渊?这怎么可能!

我不是没有喜欢过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喜欢一个人是天天想见他,好吃的好玩的,难吃的难玩儿的都想和他分享。

行渊他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我吃的玩的是他做……呃,我好像用不着和他分享。

因为我经历那些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

20

我从皇宫回来后的下午,写了一摞请帖派小厮送到京中各位达官显贵府上。

帖上写:春和景明,飞花点翠。特邀各家夫人明日来府赏春品宴。

第二日,该来的都来了,情愿的不情愿的都来了。

我的宴席设在河水畔杨柳杏花处,设得很是风雅,很是拉风。

宴席上的夫人们却一个个哭丧着脸。

不是为桌上的稀粥和咸菜,而是为我那个最近弱柳扶风、面黄肌瘦的男宠们。

当然,他们是我的男宠,还是她们的亲儿子、亲子侄。

整个宴是在一片哭声中吃完的。

男宠们嘤嘤嘤说在公主府最近连猪肉都没吃过一口。

夫人们呜呜呜拿手帕拭泪:「我可怜的儿啊,命苦的儿啊。」

等他们哭够了,我摇扇引风,幽幽叹气:

「近日西南水患严重,朝中上下皆要募捐,可惜我公主府向来贫困潦倒,拿不出银钱。不过本宫身为公主,没有钱财也得出个人力,本宫打算带着所有男宠们去西南赈灾。」

话落,果然夫人们皆是一惊,男宠们皆是一惊,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21

竖日一大早,发生了件大事。

听闻早朝之上,朝中那些各个拿银子当命的大臣们竟纷纷掏腰包要给西南捐银了,

甚至还给我公主府捐了些。

还上书给皇兄:「西南路遥,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可亲自前去。」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城中汴河上优哉游哉地行舟游河。

身旁的丫头给我吹彩虹屁:「公主真是聪慧。」

我望着蹲在船头正烧水煮茶的人,随口道:

「啧,打蛇打七寸,捏人捏命脉。西南贫瘠,匪盗猖獗,那些人怎么舍得自己儿子去。」

身后湖水如染,夕阳微光落在那人的肩头。

只道是公子如画,凡笔难拓也。

「行渊。」我喊他。

我指着岸边街市上一个卖灯笼的小摊:「我要一个灯笼。」

他皱眉看了眼岸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冷漠道:「天都没黑,点什么灯笼。」

话虽如此,他动作却很麻溜,停舟上岸。

我瞧着他穿梭在街道人群中。

他的脚步很快,行走时,背脊笔直,长衫前摆被风带起复又服帖垂落在腿上。

他与街上众人是那样格格不入。

我于小舟之上静瞧着他走人人群不见踪影,忽然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我本能抬头,前方朱桥上傅心寒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不确定他是否正在看我,但这早已不重要了。

我别开眼,想回到船舱里。

谁知还没走出一步,忽然整个小舟晃荡起来,街道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群黑衣刺客,一时人们纷纷抱头乱窜。

傅心寒在慌乱人群中看了我一眼,应该是在纠结,是来护我的安危还是去稳定人群秩序。

但他最后还是朝着人群走去。

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他理所当然认为,我是公主,向来有人保护。

不过我今日出门本来就是偶然兴起,身边只带了个丫鬟和划船的小厮。

是以那支利箭直直朝着我射来的时候,我根本无处可躲。

我心里思虑着,这一箭要是射中我得躺多久,又期望着它别带什么毒药。

我手心里出了汗,忽然腰被人一揽,有人将我稳稳护在了他的身后。

头顶响起冷淡的声音:「愚蠢,你不知道躲的吗?」

我慌了:「你中箭了……」

他却轻蔑一笑,肩上扛着几盏兔子灯笼,狐狸灯笼,狸猫灯笼。

他说:「区区人间俗物,怎么能伤得了本座……」

22

行渊已经在床上躺了十七天了。

御医和我说驸马心脉渐弱,药石无医,建议准备后事。

我笑吟吟道:「要是你们真治不好驸马,我在给驸马办后事之前,一定先给你们准备后事。

这回,他们不敢说话了,只乖乖地没日没夜守在府上研究医治办法。

行渊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呢?

我才不信。

我守在他的床榻前,无微不至照顾他。闲得无聊了,自己也犯困了,就和他讲讲话。

我说:「行渊,你不是一直想烧了我公主府,把我肋骨剃下来做成琵琶弹吗?

你这次要是真死了,就该是我要把你的肋骨剃下来做成琵琶弹。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我说:「上次落水,都以为我是故意跳下去引起傅心寒的注意。

其实不是,是我的东西掉入湖水里了,是你给我打的穗子掉了。」

我又说:「算了,你这样躺着也好,安安静静地不讲胡话,本宫喜欢得紧。」

我以手托腮瞧着他,瞧着瞧着,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想法。

我是一个行动派,有想法就会有做法。

我鬼使神差轻轻凑过去,亲了亲行渊的唇。

不料,我就轻轻碰了一下,一直昏迷的人忽然醒了。

「李衡玉,你在做什么!」某人睁眼瞧着我,声音咬牙切齿。

我大惊,赶紧起身。

却没想坐久了腿有些麻,这下直接摔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鼻梁上磕出了两个牙印。

这时他蒙了。

我也有些心虚,吃痛捂着自己的唇,想爬起来跑为上策。

但我刚准备起身,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拽回了原位。

咫尺距离,能闻到他衣襟上的淡香。

我攥紧了自己的袖边,心若擂鼓。

他却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双眼直直瞧着我。

他说:「你适才说喜欢本座,可是真的?」

……

他适才都听到了!

啊啊啊!

不过他这是个什么意思?哪有男子听到这种话就这样直接问人家姑娘的。

不过,他本身也不是正常男子。

我扭捏了一下,还是坦然点头:「嗯,怎么不算真的呢。」

沉默在夜色中寂寂蔓延。

我和行渊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这氛围还莫名让人有点害羞是什么回事?

嗯,我是个做公主的,得主动点吧。

我抬手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略微羞涩开口:「行渊,我想……」

「不,你不想!」

行渊截住了我的话,一把将我从他身上掀了下去,十分严肃瞧着我,

「你不能喜欢我,李衡玉。本座对凡人不感兴趣。本座是六界尊神,不和凡人谈恋爱。」

呃……

真心求问,驸马脑子有病,且病入膏肓该怎么办?

真的,他没毛病我不信。

23

月里十五皇嫂生辰,皇兄召我和行渊去宫中吃晚饭。

皇兄懒懒靠在椅子上,嘴那么轻轻一碰,无情的话就轻飘飘说了出来:

「给西南赈灾银两是到了,但这治标不治本,还是得治理水患呐。我有心让驸马前去,驸马、妹妹,你俩觉得如何?」

我将手中的虾放回了碟中,脸冷得跟个冰块一样:

「皇兄这不是让驸马去治水患,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皇兄浅笑不语。

皇嫂微笑当和事佬:「家宴家宴,不谈朝事,不谈朝事。」

我面色渐缓,行渊却将剥好的虾送到了我的碟中:「陛下放心,我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呵,区区水患,本座拿不下?

「算来,至少三个月不见李衡玉。」

我抬手扶额……

这厮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还很开心!

他就真的这么烦我,为了三个月不见我情愿去那种地方。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痛快。

我怎么就为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担忧呢,王八蛋!

回府路上,我冷漠看着一旁心情极佳的人:「你可知道西南此行有多危险?」

他说:「略知一二。」

「可是你箭伤未愈。」

「我伤早好了。」

「你编谎的时候能不能以事实为基础,你肩上那么大个窟窿,一下好了?」

「你为了逃离我,你就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我眼眶蓦然有些红,觉得这个人真是混蛋得要命。

他却对上我的泛红的眼睛,皱了皱眉:

「本座什么时候骗你,本座乃是不死之身,那个箭伤算什么?」

「不死之身是吧?」

我心里堵着一口气正没有地方出呢,直接撸起袖子就去扒拉他的衣领。

「呵,来,我看看,你可千万别让我看到伤口,看到就是欺主之罪。

「本宫不让你挨板子,本宫就不是李衡玉!」

行渊比我高,坐着也比我高半个头,是以我只能半跪在坐榻上才能扒拉他。

他一手护住自己的衣领:「大胆,你岂可对本座乱来。」

我冷笑:「本宫对你乱来惯了。」

我手刚触到他的外衣衣襟,倏的,我腰蓦然被大手一提,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待我反应过来时,他一手擎住我两手手腕,一手撑在坐榻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清冽的松香包裹而来。

一时间,我脑子有些发麻。

我适才可没这样压着他。

我发愣中,行渊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这这这……我声音开始颤抖了:你想干什么?

我只要一抬头眼就能看见他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我,明明是星河璀璨,却十分清明道:

「你不是要看吗?本座给你看。」

我心若擂鼓,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不看了。」

「不看?」

「不看。」

他疑惑看我一眼,放开了我的手,坐回原位。

我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衫,也端坐在那,将头扭向一边看窗外。

静默半晌,最近很少能听到的心声响起来了:

「她脸红作什么?

「凎,她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

我猛然回头看他。

他似乎有些心虚,不过下一瞬却十分自然:

「公主知道的,一个男人不夸女人美艳妩媚,而夸她可爱,自然是一丁点意思都没有,公主,千万不要多想。」

呃……

24

行渊去西南了,头也不回十分潇洒地去了。

我站门口送他,略微有些舍不得。

他十分礼貌和府上众男宠说,齐心协力照看好公主府。

然后心声对我说:守住本心,切莫着了哪个男人的道,特别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傅心寒。

我着他奶奶个腿儿!

不过他刚离开那会儿,我开始还觉得自己更加自由。

但是忽然之间又觉得什么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逛青楼没意思了,游湖行船也没意思了。

夜里男宠又来爬床了,我想亲自把他给发卖出去了。

习惯真的是可怕啊。

我无所事事只能亲自管理府中事物,才发现是真的难管。

光是一顿早膳,就得蒸几大屉包子馒头。

我这才明白,原来行渊在我的府中,做了这么多事情。

我处理着一切琐事,想着他的优点之时,

忽然收到一封急信,说是驸马一进入西南地界就失踪了。据推测,多半是遇上了山匪。

那一晚,我彻夜难眠,一种不安的情绪顿时浮在心头,总觉似有要事发生。

赶紧起身收拾行李要赶去西南。

哪料行李没收到一半,忽然一个内侍磕磕绊绊从宫中而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跪在殿中:「公主殿下,陛下身体有恙!」

我心一咯噔,手上的包袱掉下去,行礼散落一地。

25

众人都知皇兄的身体一直不好,其实他不是生病了,是中毒。

事情发生在很多年前了。

那一年,我六岁,我的母妃为了争宠,不惜给我灌毒药以嫁祸皇后。

是皇兄及时赶到,他替我喝了下去。

母妃曾说,要想在这里生存,唯有舍弃一切。

她看着皇兄,阴戾疯狂得可怕:

「李垣,母妃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也要记住,你必须得当上太子。谁挡了你的路,就要除掉,即使是你的妹妹衡玉。」

是啊,这天家宫墙内,亲情向来是最格外廉价和卑贱的。

我理所当然认为,倘若有一天,我真触犯了皇兄的利益,皇兄一定会按照母妃的意思除掉我。

但终究是我自私凉薄了些。

我十三岁那年,母妃将我绑了要送去西部给老单于做妃子,以给皇兄拉势力。

皇兄却追赶数十里,将我从车队里救了出来,他说,男子争权,岂可牺牲女子,岂可牺牲血亲。

他解开我身上的绳索,抬手扶了扶我的头顶:「妹妹,别怕,有我在,我会永远保护你。」

我从生下来就一直都在被忽略、被抛弃、被操控。

如果不是皇兄,我后来又怎么可能这般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敢想象,如果他也出了事,我……

26

我匆匆赶到皇宫,皇兄半靠在皇嫂肩上,面色虽然十分灰白但精神瞧着还不错。

皇嫂面上虽有泪痕,却也收拾妥当,瞧不出一点悲戚之意。

平和如此,我却害怕得要命。

殿中宫人皆散,一阵轻风灌进窗子,烛光跳跃在皇兄那张明明年轻却沧桑的脸上。

他看着我,说得轻描淡写:

「衡玉,如果我和你皇嫂有孩子,自然不会逼你来扛这个重担,但没办法了,你得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了。」

我喉头哽咽,摇了摇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这才几日,明明我那日见他都好好的。

皇兄却浅笑:「别哭,我们的衡玉公主可不是个爱哭鬼。」

他说:「我知道你怪我让驸马去西南,可你即将站的这个地方,和你并肩的人绝不能只会言语上说心悦你的人。他必须要能帮助你、保护你。」

我泪眼婆娑:「所以当初你逼了傅心寒?」

「没有,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可以退婚的机会。如果他坚定地选择和你完婚,自然是皆大欢喜;他如果选择和你退婚,我亦不会追究毁婚之罪。」

皇兄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若有心不轨者,傅家世代武将,功勋卓越,可用之」

皇兄下了一盘大棋,这盘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布的。

也许是他刚登基的时候,也许是还在东宫毒发的时候。

从我代他坐阵军中,去南方巡查,为民审冤案,到后来我养男宠,整个朝中重臣之子皆在我的手上。

就连傅心寒悔婚,都在他的得失算计之中。傅心寒同我退婚,却承了皇家不治罪的恩情,对我也有愧疚之情。

他将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为了他死后能让我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天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我的泪要流干了。

27

唯一的亲人没了,行渊也不知所踪,我都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但我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皇兄给我留了盖着玉玺的传位的圣旨,有皇嫂的口谕,有朝臣的支持,

可是他唯独算漏了傅家。

傅心寒的父亲傅岂两朝元老,战功卓越,是我朝的肱股之臣。

可这样手握兵权的忠臣却有反意。

我登基那日,傅岂骑马带兵入朝,他笑得和蔼如同当年和我父皇决定结亲时候的笑容:

「公主若肯让位,我自不动干戈。」

我站在高台上,如同多年前的情况重复上演。

不同的是,傅岂这次采取的是怀柔法。

他未动我分毫,也未动宫中人分毫,而是下令将整个皇宫围了起来,囚禁于宫中。一切都似乎是个明君的样子。

我被关了三日,绝食了三日。

三日后傅心寒端了一个食盒来看我。

「衡玉,你斗不过父亲的,你不要永远都这么固执。」

他说,「乖一些,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我冷眼看着他:「什么叫做『我固执』?是你傅家要来夺我家的东西。守护自家的东西我有错吗?」

他拧眉,那张向来骄傲的脸上露出愧意:「我阻止不了他。」

可有什么用呢。

他阻止不了他父亲,也不会来帮我。

这样站在我的面前,我只会觉得可恨又可笑。

28

我以为傅心寒不会再来找我了,但我低估了他。

这一次他迷晕了看押我的人,让我换了一身普通小兵的装扮,拽着我快步往外走。

「衡玉,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如何看我,我从始至终从未想伤害你。沿着这条暗道出去,我们就自由了,你不是说过想去北疆看看吗?」

我愣愣瞧着身前的这个人。

我想起年少时我的誓言:「傅将军,等我们老了,我们就去北疆看看。骑马牧羊,你觉得可好?」

我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要是你父亲发现你放我走……」

他笑了笑:「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我当年向父亲妥协,和你退婚,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他拉着我急速地向前走,好似解脱就在面前。

但我停住了脚步:

「傅心寒,我跟你走,但是你可以让我见我皇嫂一面吗?」

他有些犹豫。

但瞧着我湿漉漉的眼,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笑了,因为我发现了傅心寒埋在深处的秘密。

呵,他喜欢我,现在还喜欢。

挺好,不错。

29

我来找皇嫂,并不是真的单纯来找她。

我手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有皇兄培养的亲信暗卫三百人。

三百人和傅家三十万大军碰面,明显是死局。

但是若保护一人冲出皇宫,是有希望的。

总得有人活着。

我护不住皇兄这个位置,但是能护住他最在乎的人。

但皇嫂知道我的来意,却摇头浅笑。

她一身素色丧服站在皇兄的灵位前,印象里那个外表清浅内心却充盈自在的女子此刻如同冬日的一根枯枝。

她说:「我一直觉得封建王朝,专制统治很悲哀。直到我遇到了李垣,你们和我在书中看到的、历史上记载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她抬手一寸一寸抚过皇兄的灵位,朝我颔首行礼:

「衡玉,倘若你活着,请将我和我夫合葬。」

我听不懂皇嫂的话,但却意识到皇嫂要做什么,可已经晚了。

她不带一丝犹豫地撞在柱子上。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额头流下去,在大理石板上,刺目得像是一朵鲜艳的花。

我静静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心寒听到了屋内的声音冲了进来。

他瞧着地上的皇嫂,看着我:「衡玉……」

他在害怕,他在担心。

他向我走了一步,伸出手来拉我。

多年前,他如果来拉我一把,我会很开心。

但这一次,他来拉我,已经晚了。

我直接将一把刀比划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挟持着傅心寒到了宫墙处,一路他很听话,一直很配合我。

我知道他这是为何。

他对我愧疚,对我怜悯,对我不忍。

可惜,一切于我来说早已不重要了。

我站在宫墙处,看着楼下宫墙外聚集的百姓,还有那些大臣。

即使是死,我也得留下点什么。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家如果得了江山,是名不正言不顺,是窃国。

我要让傅心寒永远记得,他的父亲逼死了他爱的人。

我承认,我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母妃疯批遗传在身上的。

皇兄尸骨未寒,我怎可能将李家的江山拱手相让。

30

我喊着「大尧若亡,必是我李氏全亡」的壮烈遗言一把推开傅心寒从墙上跃下去了。

速度之快,动作之帅!傅心寒来抓我,硬是一跟发丝儿都没让他抓到。

急速坠落中,我想,所有事情算是结束了。

其实这一生我过得很好,很长,也没有什么遗憾。

唯一就是,不知我那胡言乱语的驸马怎么样了。

他可曾活着?

他若活着,知道我的下场之后,不知以后会不会偶然记起我?

没有我的庇护,他该咋办呢?

不对,他那么好看,那么会管家,怎么着也能找个活计,养活自己吧。

「李衡玉。」

耳边猎猎风声中,有人遥遥喊我的名字,随后是谁忽然接住了我。

我睁眼。

视线中是绣了松枝的青色衣襟,流畅的下颌线,再是近日我连连想到的脸。

我说不出话来。

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还是阎王给我死前实现愿望送关怀?

我思考中,这人开口了:

「你这愚蠢的女人,本座就知道你会着了别人的道。」

哦,这个有病的语气是行渊!不过我喊不出来,因为他提溜着我在飞。

妈的,他会飞!

31

两日之后,我坐在勤政殿的台阶上凝望远方发呆。

我郁闷了。

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行渊真的不是人!

那日我亲眼看到他从那么高的半空中将我提溜到了平地上。

他还带来了二十万大军。

他对外宣称说这大军是先皇留给公主府的隐秘军队。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只有我知道,我公主府除了府上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宠外,还真啥都没有。

不止如此,那二十万大军跟战斗机器似的,仅一天时间,就把傅家三十万军队干完了。

最后是傅心寒捆了他爹出来投降。

他跪在地上问我,是否可以留他爹老命一条。我罢了罢手,我当然不会留着这样的人。

至于傅心寒,他自请按照律法发配边疆。

我知道,那里是极寒之地。

可他当初选择随同他爹起事,或者劝不了他爹起事的那一刻,已经该想到可能有这样的下场。

我也一样,如果没有行渊,已经是黄土白骨一枚。

对,这扯远了,话说回来那二十万大军身上。

其中只有四万人是真的留在了军中,剩余十六万人一朝不见了。

我问行渊是怎么回事?

他得意一笑:「那四万是本座去西南端的土匪窝,那十六万是本座在神界的兵马。」

他说:「本座意外来到这个人间,法力尽失。本以为要一直这样下去,谁知那日中了一箭,竟好了。李衡玉念你收留本座多日,本座特意发善心回来救你,哼,感动吗?」

「额。」我恹恹应了一声。

我除了感动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首先行渊他真不是个人,他真是个六界尊神。只因为有一天腾云飞行的时候,脚下一不留神踩空了,才意外掉到了我们这个世界来。

我们的差距真有点大。

然后,我如今是皇帝了。

孤家寡人的那种皇帝。

我得整理朝堂打理后宫,毕竟那些男宠们现在都是贵人,帝卿了。

最最重要的是我很想皇兄和皇嫂。

我成了皇帝,却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32

我倾颓了多日之后,行渊还在皇宫中,我没有册他为帝夫。

如他所说,他现在恢复法力了,不知道哪天就飞走了。

当初我抢他为我的驸马,本就让他气得牙痒痒。

如今我又打不过他,权势对他也不管用了,自然没法再抢他当帝夫了。

我除了按部就班上朝批改折子,就是在灵堂前抄经写书。

朝中有人上书,说我得尽快立下帝夫,为了国祚延绵子嗣。

他们都被这两次的叛乱搞怕了,有心理阴影,担心万一我哪天又挂了,还没个人继位。

我十分能理解,我是得将这个安排上日程。

我主动来找行渊,他正在那儿帮我处理最近中秋各宫分配之事。

他见我,嘴角浅笑,不过这笑意中带一点得意的意味:「怎么,又喜欢上本座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平静道:「你什么时候走?」

「什么?」他有些蒙。

我绞着衣袖无力解释道:「你走了我好立帝夫,我得找个男人生个孩子。」

「什么?」他应该是有些激动,激动得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我水泥封住的心略微痛了,果然他对我是一点留恋都没有。

真搞不懂神仙啊,怎么能做到这样不动心,不留恋呢。

33

中秋佳节的时候,朝中某个善解人意的大臣给我送来了一位琴师为我解闷。

他琴弹得很好,可我听着听着,目光就不由自主瞟到了窗外屋檐上的兔子狐狸灯笼。

它们和皇宫的宫灯比起来,是那样鲜活可爱。

可他们高悬在那里,不属于我。

我从前觉得我身居高位,权势滔天,想要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可现在我知道,纵是人间帝王,不过芸芸众生之一。

我望着灯笼出神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

「李衡玉,你在做什么?」

行渊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目光落在殿中弹琴的琴师身上。

嗯,他这眼神,怎么有点像正室来捉奸……

我忽然莫名有些心虚,我说:「那个,没干什么,我在看灯笼。」

他却冷斜了我一眼,直接从窗口翻进来,优雅从容,居高临下望着琴师:

「本座虽还未正式封帝夫,却也和陛下是明媒正娶。左中丞找你来,是个什么意思?」

……

我觉得行渊今晚有些异常古怪,虽然他一直都很怪。

我问他:「你做什么?」

「李衡玉,你在做什么?」

???

我不解看着他。

他却冷笑了一下:

「往日那些男宠你沾都不沾一下,而今日留下这琴师难道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傅心寒,还是说你如饥似渴,迫不及待要找个帝夫生孩子?」

……

我真的忍不了。

这些天我是太宠着他,才让他这样无法无天。

我说:「是,我就是。我就是要找个帝夫怎么了?干你这个六界大尊神什么事儿?」

「李衡玉,你这是什么态度?那个琴师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本座是担心你……「

「那你别在这里给寡人指指点点这个男人不行,那个男人不好,有本事你给我找一个好的来。」

「你……」

「我怎么?」

「本座不就站在你面前吗?」

「什么?」

我呆愣住,似乎出现了幻听。

「你再说一遍?」

我以为行渊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蓦然抬眼直视着我:

「本座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也没谈过恋爱,更没和凡人谈过恋爱,但是是你,本座可以学习。」

一阵风来,他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耳朵却有些泛红:

「李衡玉,本座允许你喜欢我。」

……

要命,我近日如古潭的水忽然泛起涟漪。

我的眼睛莫名有些红,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行渊,这可是你主动喜欢本宫的。」

「你说了这话就得守诺,再也……不能离开本宫。」

他走过来抬手拂去我面颊上的泪痕:「本座自然是说到做到……衡玉,别哭。」

34

上元佳节那天,我率领百官登楼,放灯许愿祈福。

行渊站在我的身边,捂住火光帮我点灯:「你许的什么愿望?」

我遥望满城灯火,轻轻道:「年年佳庆,家家团圆。」

他抿唇不语,半晌,忽然复又低低道:「李衡玉,你要怎样才能开心起来呢?」

「啊?」我一愣,低眉看自己的手指,「我挺开心的啊。」

他看了我一眼,最后少见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宫宴散后,一路晚风吹拂。

我提着一盏灯,和行渊并肩走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我腿有些麻了。

我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宫道,说:「行渊,太远了,我走不动了。」

他说:「是你说不坐鸾驾,要走回寝宫消食的。」

「可我现在腿酸。」我朝他哼哼。

他无奈看我,我也直视回去。他却率先败下阵来,低眉笑了笑,在我身前半蹲下身:「来,我背你。」

他的肩很暖,很宽。

我闭上眼搂住他的脖子,泪水却沾湿了他的后衣领:

「行渊,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要皇位,我一点不喜欢当寡人……可所有人都逼着我往前走,我没有一点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我说的时候声音都哽咽起来了,一向拽炸天的行渊却难得地沉默。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还有疼惜:

「不想走就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路还长,我们慢慢走。」

说罢,他又挑了挑眉,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谁说你是孤家寡人了,还有我在呢。」

周围宫灯一盏一盏亮起,前路未止。

我擦了擦眼泪,紧紧搂住了他。

是啊,失去是人间常态。

月有阴晴圆缺,年有春秋之变,就连国也有朝代更替,

又怎敢企盼事事圆满。

有生之年,更应珍惜所伴之人。

路还长,我们都慢慢走。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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