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之前一直以为皇帝不行,直到……」为开头写一篇小说?

2022年 10月 24日

01

我一直以为皇帝是个病秧子,于是决定嫁给大权在握的摄政王,皇帝他亲舅。

谁知,大婚当日,皇帝把我困在了喜轿里,「你,胆敢嫌弃朕?」

「有,有吗?」我哆哆嗦嗦地反问。

……

我爹是当朝一品,首辅大人,头号奸臣。

把皇帝和摄政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拍着胸脯跟我说,我想嫁谁,这天下男子任我挑。

我便说,嫁谁都低人一等,要嫁就嫁天子,做一国之后,多八面威风。

于是我爹把我生辰八字送到宫里,走了个流程,果然和皇帝十分相配。

以我爹的手腕,结果只能是相配,不配也得配。

礼部都把凤冠霞帔的几个样式送府上来让我挑选了,我娘突然和我说,皇帝是个病秧子。

她说,我爹说的。

皇帝近日连床也爬不起来,朝都没上。

我娘还说,病秧子影响太大了。

「我病病殃殃拖到 17 岁还未出阁,就是因为我爹也病病歪歪,对吧?」

我娘面色怪异,还是连连点头,「对,你爹就是。」

我听到我爹在窗子外咳了一声。

病秧子,我是一定不能嫁的。

我爹老来得女,什么都听我的,我说皇帝我不嫁了,我爹说不嫁就不嫁。

他毕竟是皇上,不嫁会不会把我们全家满门抄斩?我战战兢兢地问。

我爹哈哈一笑,皇帝小儿他不敢。

钦天监的妖道收了我爹银子,即刻改了口,说又推算了几遍,我和皇帝十分不配。

恰好摄政王来提亲,没错,就是这么恰好。

皇帝那边退婚程序还没走完,我就决定了,嫁给摄政王。

摄政王我也没见过,据说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身强体壮,外加还是皇帝他亲舅。

当不了皇后,当个国舅奶奶,总有个六面威风。

的确非常威风,别人出阁只有一支迎亲队伍,我有两支。

一支是摄政王家的铁卫,一支是抢亲的皇家羽林卫。

皇帝直接把我压在了喜轿里。

皇帝的脸,黑得像碳,他瘦是瘦,样子却十分威仪。

「你,胆敢嫌弃朕?」

他咬牙捏住我下巴。

「有……有么?」我哆哆嗦嗦地反问。

02

皇帝的身子往我这边探过来,大手眼瞅着就捏住我下巴了。

我大喊一声,「皇上,你不能碰臣女,臣女要嫁的是国舅爷!」

「再说一遍!」皇帝的脸更黑了。

「再说十遍,臣女也是要嫁国舅爷啊,你没见臣女喜袍都穿上了?」

「为什么一定要嫁他?」

「你是他的人了?」

「嗯,臣女是国舅爷的人了。」

皇帝的脸,乌云密布了。

「你怎么敢!」

皇帝怒目看着我,天子之怒,果然不同寻常。

他一把抓过我的手腕,把我袖子撸起来,捏了一下我腕上的红点,那颗朱砂痣还在呢。

我并没有成为国舅爷的人,事实上,说要和摄政王定亲后,我只是远远看过他一眼。

「量你爹那老匹夫也不敢!」

皇帝又哼了一声,啥也没干,突然就掀起轿帘,下了轿。

「传旨,朕宠幸过了。」

「抬回宫!」

摄政王的人,不会让皇帝随便把人抬走的。

毕竟,皇帝还没亲政,摄政王大权在握。

一个要抢,一个不会给。

马上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我坐在轿子里,把轿帘掀了一条小缝隙,看这场龙虎斗。

外面皆传首辅之女是一个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小透明,就连男女之事都不懂,还一会儿要嫁皇帝一会儿要嫁摄政王。

便是我爹娘也以为我不懂。

他们多半,是把我当个傻子看的。

就如这天下人,都是把我当傻子哄的。

事实是,我就没想过要嫁什么摄政王,我自始至终要嫁的,只有皇帝。

因为……

得皇帝者得天下。

更因为,只有得了天下,我才能手刃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仇人。

我爹想的是,男人轻易得到的都不香,特意让皇帝来抢我,好让他一辈子好好宠爱我。

而在我心里,男人只配用来做爬上高位的垫脚石。

指望男人一生宠爱,简直太过痴心妄想。

这话,是我师父教我的。

我师父和我,年纪相差甚大,我遇到她时,她已到了晚年。

她在入宫前的名字叫——何殇离。

她曾把一把匕首亲自送入她心爱男人的胸腹,她曾坐在宝座上,运筹帷幄,那是世上女人心中最崇敬的女子。

而我是她此生,唯一的徒儿。

得她真传,势必也要如她一样,称霸天下!

03

轿子外。

摄政王的铁卫果然寸步不让。

皇帝萧奕北冷笑,「想抗旨?」

「回皇上,臣等奉摄政王命迎亲,若迎不回,臣等难以向摄政王复命。」

「你等也知自己是臣!」

皇帝的脸色更冷,「你等是臣,摄政王就不是臣?难以向他复命,就不怕朕取你们狗命?」

「这……臣等……」

「让开!」

铁卫依然不让,下一刻萧奕北自腰中抽出佩剑,寒着脸,毫不迟疑,一剑就刺穿了为首铁卫的脖子,顿时血光四溅。

寒风凛凛中,他持剑指向了下一个,样子倒是雄姿英发,让人看着有点儿热血沸腾。

「还有谁想抗旨?」

铁卫纷纷后退。

皇帝抢亲,事闹大了。

把我抬进宫,待我下了轿,萧奕北拉住我胳膊,把我扯进了太后殿。

而我从头到尾,低眉顺眼。

太后殿里人不少,这会儿却像灵堂一样沉寂无声。

我抬眼,看雍容无上的太后。

她就是我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永远记得当年她下懿旨赐死我爹娘时的冷漠和狠厉。

我并不是齐远辰的老来女,我压根就不是他生的。

但我是齐家的,我生父乃是齐远辰长兄齐远正,齐远辰是我叔父。

我有家兄八人,全是忠勇之士,各个战死沙场。

保家卫国的下场,却是家破人亡。

没有人知道我知晓爹娘亡故的真相,甚至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齐远正之女。

我娘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和我爹同赴沙场,我兄长们也都在军营中长大,唯有最小的我,是女孩子,自小就寄养在叔父家中,当做叔父的老来女。

我一进大殿,便迎来了太后锐利审视的目光。

我贴在萧奕北身侧,在他们看来,已被这阵势吓坏了,只会不住地颤抖。

「齐九倾,封为纯妃!」皇帝扬声道。

太后脸色阴沉。

摄政王也面色沉沉。

「皇上,微臣与齐九倾三媒六聘,今日拜堂。皇上当街抢臣之妻,是何意?」

萧奕北呵了一声。

「朕与齐九倾先合八字,凤冠霞帔她都挑过了,朕没说过悔婚,便是你在抢朕的人,你又是何意?」

04

「皇上与齐九倾八字不合,与微臣十分相合。并非臣要夺,是天不许这段姻缘。」

「摄政王只怕是弄错了。」

「弄错了的,恐怕是皇上。」

剑拔弩张,谁也不让。

我就静默地站在那里看着。

皇上行不行的,我从没在意过,谁会在意一块垫脚石呢。

「看来摄政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宣,孙寂!」

萧奕北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没一会儿,孙寂进了大殿,他须发皆白,看起来仙风道骨。

他是方外之人,远离尘嚣,就是当年我师父想请都未曾请出山,萧奕北这小儿,真有几分本事了。

萧奕北开口,连着说了三个人的时辰,第一个是我的。

孙寂捻动胡须,半晌,才悠悠道:「第一人与第二人的八字十分相合。」

摄政王嘴角微翘,显出几分傲然。

看来,这第二人是他。

他刚要开口,只见孙寂伸出手掌,讲了一个字:「慢。」

「第一人与第二人虽八字相合,然第一人与第三人的八字却不止于相合,而是天作之合,姻缘天定,拆不散,不可离。」

孙寂言毕,不知为何,目光扫向了我。

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朝我这边跪了下来。

我本以为,他是在跪萧奕北,只是早听说,他从不跪拜,见了太后也只是作了个揖,这会儿怎么下跪了?

「齐九倾。」

他唤了一声我的名字,而后磕地三声,磕得很重。

大殿里的人无不为之诧异,我也不知他这是何意。

「您这是为何?您快起来。」

我连忙伸手去搀扶。

孙寂抬起头,光亮的额头已见隐隐的血印。

「有朝一日,众生祸福系施主一人之手时,望施主能思及今日三拜。」孙寂沉沉说道。

我心中一震。

这方外之人,居然知道我要做什么。

可惜,就算生灵涂炭,我亦在所不惜!

「大师所言,九倾实在不懂。」

孙寂起了身,淡淡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太后殿重新陷入沉寂。

半晌后,萧奕北开口,「摄政王,还有何话说?莫不是摄政王要诚心欺君?」

摄政王面不改色,只淡淡道:「要欺君的,恐怕是钦天监的妖道,与本王无关。」

「来人,把摄政王指正的人斩首!」

萧奕北说完,又补了一句:「宣旨,齐九倾,封纯妃。」

「不要胡闹!」太后不悦地看向萧奕北,终于开了金口。

「你没听孙寂说有一日,她会祸乱天下?你还要封她为妃?」

「孙寂并未说,她会祸乱天下,那只是母后的臆测。宣旨,齐九倾,封为纯贵妃。」

「皇帝?」

「母后这是要反对?」

「皇帝为了个女人,连亲情也不顾念了?竟亲手重伤你舅舅的铁卫首领,别忘了,你还没有亲政!」

「朕为何没有亲政?母后难道不知?」

「朕八岁登基,年纪尚幼,幸得母后,摄政王,齐远辰辅政。如今朕已十八,母后与摄政王还对外宣称朕身体欠佳,又未大婚,不能亲政。」

「大婚与亲政有何关联?摄政王辅政时也只年十八,如今都未大婚,他也已辅政八年。朕正是顾念亲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致使现在君不像君,臣不像臣。」

「铁卫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皇上,抗旨不尊,按律当斩!」

「朕与齐九倾配八字,未经朕许,八字相合,未经朕退,君威何在?」

「齐九倾,朕必娶。」

「今日齐九倾封纯贵妃如有人阻挠,明日直接封后!」

萧奕北字字句句落地有声,大殿内众人敛声静气,竟没一人说得出什么话反驳。

05

他甩下这句话,便旁若无人地上前一把就把我抱在怀中,直接走出殿外。

殿外围着好几拨人马,他们看看太后,看看摄政王又看看我爹,皇上气势凛冽,他们步步后退。

都想到了铁卫统领的下场,到底无人敢惹。

皇上直接把我抱进了寝宫,扔到了榻上。

他那么瘦,抱我许久,气息竟都没乱一下。

把我扔到榻上后,他顺势压近了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我的鼻子到我的嘴。

「皇,皇上,你想做什么?」

我的声音透着颤抖,像一只可怜又无助的小兔子。

「你说朕想做什么?」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我,似乎下一刻就要肆无忌惮亲下来。

师父曾说,她毕生之憾,便是一入宫就着了皇帝小儿的道。

若不是爱上了她的小皇帝,在遇到我时,她依旧是君临天下的女帝。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不会像师父那么糊涂。我不会被区区少年天子轻易蛊惑,何况我和萧奕北隔着的,是灭门之仇。

「皇上,臣女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萧奕北就这么近距离地看了我好一阵,才微微冷笑。

「反正不是要宠你。」

「你这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女人,就等着入冷宫吧。」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

我没有理他,这一整天,装得挺累的,我想歇息了。

谁知这个皇帝小儿没走几步,又去而复返。

他折回来,竖竖叉叉立在我眼前,还伸手捏住了我下巴。

「齐九倾,朕说要你等着入冷宫,你不求朕?」

05

求你?

有朝一日,入冷宫的会是你。

不,你连入冷宫的资格都不会有。

谁不明白,斩草要除根,杀了你母后,我齐九倾还会留你这个后患?

「皇上捏疼臣女了,臣女本想求的。皇上这不是走了吗?臣女此刻求,来得及吗?」

「这要看你怎么求了。」

他又一次把目光落在我嘴唇上,意味很明显。

据说皇帝小儿这许多年,都未宠幸过女人,本来只是传说,如今我算信了。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至于这样急切吧。

「臣女不知怎么求,臣女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人。」

萧奕北呵了一声,「你会学会的。」

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说完,手背在我脸上蹭了蹭,起身离开。

真是少年意气。

却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英姿。

可惜,扰动不了我。

我闭上眼睛,敛住心神,沉入心无杂念之境,很快便睡着了。

正当我睡得深沉,突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警觉地醒来。

听脚步声,并不是萧奕北的。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见进来的,的确不是萧奕北。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一共有三个。

为首的是一名太监,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宫女。

他们进了门,又把门反手关上。

那太监走到我近前,阴气森森地指了指宫女手上端着的一个镶金边铜壶,哑着嗓子道:「太后懿旨,齐九倾祸乱朝纲,即刻赐死!」

05

就凭他们?

想杀我,简直是笑话。

不过,不到万一时刻,我也不会轻易出手。

在这深宫之中,暗流涌动,锋芒毕露,不是上策。

我开始哆哆嗦嗦地低吼:「你们敢!我是当今首辅大人唯一的掌上明珠,就算要杀我,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毒死我!」

太监凑得更近了些,马上就要抓住我手腕,我的手则暗暗捏住了袖中的毒针。

他只要挨上我的边儿,顷刻间就会毙命。

就在他快要抓住我手臂,而我也不得不出手之时,训练已久的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我熟识的脚步声。

我的手松下来,太监抓住了我,把我按倒。

我唔唔着声音喊救命。

「怪就怪你爹,狂妄自大,还以为他可以挑衅太后。你们两个,还犹豫什么?把毒药给她灌下去。」

那两名宫女也不含糊,几步上前,其中一人直接抓住我的头发,让我把头抬起来。

门哐当一声,被大力踹开。

萧奕北站到门口,寒气凛洌地喝道:「给朕放开!」

他们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许多年萧奕北没亲政,他们眼里没有他,早就习惯了。

但萧奕北没让他们伤到我。

没一会儿,太监已躺倒在地上,嘴角淌出了紫黑色的血,眼睛瞪得老大。

我坐在榻上靠着墙,浑身发抖。

萧奕北把他们要灌我的药灌了太监。

两名宫女被他踹了几脚,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萧奕北踹够了,才吩咐他们回去给太后复命。

「告诉太后,只要朕在,谁也别想动齐九倾一根寒毛!」

我抬眼,看着他的侧脸,心中似乎闪过一丝波动。

地上太监抽搐完,被抬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我和他。

「怕了吗?」他问。

他的脸凑近了我的脸,我都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檀香气息。

我点头,「怕,臣女好怕。」

「你们皇宫里太可怕了,臣女不想待在这里了。」

「臣女?」

「你不该自称臣妾吗?」

「臣……」我吸了吸鼻子,「臣妾怕,臣妾可以回府吗?」

「你说呢?」

他问着,却伸出了手臂,把我揽在怀里。

「这样,还怕吗?」

他身子温热,这样抱着我时,我的心中又闪过一丝异样,比刚刚更甚。

我伸手推他,不想,他揽得更紧。

「齐九倾。」他缓缓靠到我耳畔,呼吸间让人麻麻痒痒,他的声音却低得近乎呢喃,「你这小狐狸的尾巴,还不露出来吗?」

06

「臣妾的小尾巴露出来,怕吓到皇上呢。」

我也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语。

他的身子似乎僵了僵,大概没想到我会认。

「齐九倾?」

他抓住我肩膀,把我拉开了些,定定看着我的脸。

「你这么藏,为了什么?」

「皇上说是为了什么?」

「为了野心。」

我笑了笑。

最近几年,总有两个人暗中注视着齐府,其中一人便是皇帝小儿。

我会武功这事,他早知道。

至于其他的谋划,他大概并不知情。

若他知道我要杀他母后,也不会将计就计,把我抢进宫。

我脸上带着些微的笑意,回看着他。

我与他之间暗流涌动,各有各的盘算。

「身子怎么这么凉?朕暖你,睡吧。」

萧奕北熄灭了油灯,揽着我睡下。

一股暖意从他身上一点点浸染到我背上。

讨女人欢心,他居然和他皇爷爷如出一辙。

可惜他这番心思,终究无用。

第二日,萧奕北拉着我又去了太后殿。

他吩咐人把那个太监的尸体抬进来,放到了殿中央。

「人朕给母后送过来了。」

萧奕北脸色黑沉。

「想不到母后行事如此草率,堂堂辅政大臣之女,说杀就杀,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太后的脸,也崩得很紧,很是不悦地扫了我一眼,随后道:「母后根本没有要杀她。」

「这个太监喝的可是母后亲赐的毒药。」

太后却扬声吩咐,「来人!把昨晚那两个宫女带上来。」

两名宫女昨夜被萧奕北踢得不轻,让人搀着进来,对着萧奕北连连叩头。

「回皇上,太后娘娘未赐毒药,她只是让李公公和奴婢们送假毒药吓唬吓唬齐……齐小姐,好让她知难而退。」

07

「是李公公自己与齐大人有过节,偷换了药,奴婢等都可作证。」

这样的谎言谁会信,我不信,萧奕北自然也不信,

他扬了扬手,让她们都退下。

「母后不必做戏,做戏也改变不了朕的决定。」

太后冷哼了一声。

「难道你真不懂,齐远辰先要把齐九倾许你,又要许你舅舅。他分明是挑拨你和哀家,你和你舅舅,我们三人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哀家看齐远辰有不臣之心。」

「齐远辰有何不臣之心?他无后,还年老体衰,谋得动江山吗?」

「昨日朕有言在先,封齐九倾为纯贵妃,若有人阻挠,朕直接封后!」

「你若封齐九倾为后,你舅舅颜面何存?」

「朕若不封齐九倾为后,朕颜面何存?」

「朕敢问母后,在母后心中,究竟是儿子重,还是弟弟重?」

「要朕不封齐九倾,也无不可,朕即刻拟诏,禅让皇位与摄政王如何?」

「你!」

太后捂住胸口,脸色发红,「你是要气死母后吗?」

我拽了拽萧奕北的袖子,「臣妾可以只做个寻常妃子,不必做什么贵妃皇后的,求皇上别这样与母后说话。」

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厉目瞪着我。

「齐九倾!」

「别在哀家面前装出这副柔弱的模样,逼哀家对你动手!」

我瑟瑟发抖往后退。

萧奕北往我面前一挡。

「母后若再为难齐九倾,朕会把朝上所有沈氏官员一一清除,包括摄政王沈倾朝。」

08

萧奕北撂下这句,就带着我扬长而去。

他借着抢亲一战成名。

从前沈太后和沈倾朝把持朝政。

文武百官都以为他身子真弱。

这小儿也没急,一直韬光养晦,如今这个事闹得人人皆知,想再不让他亲政,沈氏一族脸上也过不去了。

他停下来看着我。

眼里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

「当真怕了?」

我摇摇头。

「手都凉了,想还是怕了的。」

他握住我的手,放到嘴边呵气。

有点儿痒。

萧奕北嘴边扬起一丝坏笑。

前朝后宫都乱纷纷的,萧奕北很忙,把我送回宫,他就不见人影了。

我叫来陪嫁侍女汀兰,吩咐了一些事。

午膳时,萧奕北抱来一只白猫,和我府上的长得极为相似。

他安排的膳食也甚合我的胃口,都是我素日爱吃的。

于公于私,萧奕北对我,算很上心。

只是,我不想要他的上心。

杀他是必然要杀的,杀个不相干的垫脚石,比杀个生了情意的男子,要容易得多了。

「皇上不必在臣妾身上太用心。」

「朕难道不应该对自己的皇后用心?」

萧奕北又是定定看着我,「还是你依旧存着嫁摄政王的意?」

「这自古以来,雄相斗,雌相依,臣妾若说只想嫁与胜者,不算大逆不道吧?」

「皇上不是知道臣妾有野心么。」

萧奕北脸色微微冷了冷。

「沈氏一族,霸占朝政多年,不会有好下场。朕劝你,还是早日学会如何侍君。」

「是啊,沈氏一族,霸占朝政多年,所以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剪除的。」

「皇上且慢慢来,臣妾学侍君,不急。」

而后,我话一转,「说起侍君,臣妾倒觉得,皇上也该广纳后宫了。」

09

「齐九倾!」

萧奕北咬牙,「你明知朕夜夜潜入齐府,就为了能多看你两眼。」

「你既入了宫,朕便只想没日没夜地宠你,朕怎么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我微笑。

「也未必都是庸脂俗粉啊。」

「比如户部尚书之女,沈袖,才貌双全。中书令大人的千金,也很不错。」

「吏部尚书之女,林阿苏,自有倾城倾国貌,又有不让英豪之才。她的才名已传遍五洲四海,皇上不早下手,还等着摄政王捷足先登吗?」

「再有……」

「不必说了,朕此生要像皇爷爷一样,不纳二色。」

「无此必要。皇上要是纳了沈袖林阿苏,户部吏部两位尚书大人即刻就会倒戈。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做到的事,皇上想必都明白吧。」

萧奕北的手指轻轻捻动了几下。

「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臣妾所求本就不是儿女情长,谈何委屈。」

萧奕北想了想,终是点点头。

「不过你放心,朕只纳她们入宫,好生恩养,绝不会碰她们。」

小皇帝办事倒也雷厉风行,趁着重臣惊愕没缓过神要站他这边还是站沈氏一族那边时,便已直接下诏封一后两妃。

我料定他会同意的。

帮萧奕北真正拿下皇位本就是我第一步棋。

晚膳时他又来陪我。

一进我的皇后宫,便伸手揽住了我。

「朕已从你说的人里随便选了两个,封了妃。」

「马松说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你可真的不在意?」

马松是他的贴身太监,是太监总管。

从前他没少委屈,如今随着萧奕北渐渐得势,宫里已有不少人开始巴结他了。

我笑起来,「他说的你也信?」

「也是,他一个太监,听人以讹传讹。朕的皇后,是名门之后,自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子能比的。」

萧奕北死活不肯离开我的寝宫。

硬抱着我睡了一夜。

「齐九倾,你怎么这么冷冰冰的?」他问。

「没有吧?臣妾没觉得冷。」

「你这么抱着,臣妾怎么可能会冷。」

「朕说的不是你的身子。」

「朕说的是你的心。」

「你人入了宫,心却没入。」

深夜里,他一声长长的叹息。

「朕想要江山,没有谁比朕更想好好做一代明君的了。」

「可是与江山相比,朕更想得一心人,至死不相离。」

「齐九倾,就算你是一块冰,朕也会把你化了。」

10

沈袖和林阿苏第二日便入宫了。

晚膳,萧奕北又是陪我一起用的。

看架势,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只会恩养她们,不打算动她们。

他又赖在我的寝宫。

「快去陪她们吧。」

我一连催了他三遍。

「沈袖也就算了,吏部尚书有子三人,只有林阿苏一女,是掌上明珠。」

「你让她受了独守空房的委屈,吏部尚书如何为你所用?」

「争权夺势,最要看你手上有什么人,吏部,举足轻重。」

「好吧,朕都听你这个女诸葛的。」

萧奕北揉了揉我的额头,起身离开。

这一夜,他要陪林阿苏,有的忙了。

夜深了。

我坐在新宫殿的院子里,听见沙沙声响,一道黑影闪入。

「你没事吧?」

摄政王走到近前,上下打量我。

「听闻太后对你动手了?」

从前总有两人暗中注视着齐府,一人是萧奕北,一人便是摄政王沈倾朝。

旁人皆以为我和沈倾朝只远远看过一眼,那是人前。

人后,我们还算相熟。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

「只是没成。」

「问你伤着没有。」

摄政王抓住了我肩膀,仔仔细细看我。

「昨夜我就入宫了,压根没见到你。」

「你一直和他在一起,你铁了心要跟他了?」

「他是皇上,我是皇后,我不跟他在一起,跟谁在一起?」

沈倾朝的脸色霎时冷下来。

「他这个皇帝,做得了几天,还未可知。」

「嗯。」

「是,未必做得了几天,反正能做几天,我便跟他在一起几天吧。」

「谁知,我还能活几天呢。」

「太后的手段,摄政王恐怕是知道的。」

「她觉得我挑拨了你和皇上,祸国殃民,这次没毒死我,未必我下次还能侥幸躲过呢。」

「本王不会让她再动你!」

「她若一定要动呢?」

「除非,她不想要我做这个摄政王了。」

「沈氏又不只有你一个,你不做摄政王,她扶持别人辅政不是一样么?」

「何况皇上的势力渐起,她自己的儿子,不比弟弟亲?」

「如今不是她想要怎样,就怎样了。」

他的大手依旧抓着我的肩膀。

「本王不准你和他圆房。」

「你,必须是本王的!」

「看你本事吧。」

11

我拿开了他的手,转身离开。

第二日一早,摄政王与太后争执的消息,便悄悄在宫里传开。

汀兰一边给我梳发髻,一边低低地说:「摄政王昨夜为了你,跟太后大吵了一架呢。」

「虽说他们从前也偶有争执,都只是政见不合,却从没这么大动干戈过。」

「摄政王发狠地说,他这一生只娶你为王妃,不然宁可绝后。」

「要是太后娘娘敢再动你一根寒毛,他绝不答应。」

「太后气坏了吧。」

我摆弄着手中的帕子,轻声问。

「可不么,多少年了,自从她办完那件大事,一切都如她的愿。」

「如今,皇上是不可能任她摆布了,摄政王跟她也很难一条心。」

「她依然坚称你是个祸害,说摄政王不能娶你,她也不会让皇上要你。」

「那可由不得她了。」

我看着太后殿的方向冷笑。

窗外,朝霞已起。

他们几人的嫌隙已生。

这步棋接着往下走,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恐怕要应接不暇了。

「昨晚让你办的事,办了吗?」

「办了,汀兰办事,娘娘放心。」

「嗯。」

我宫里死了个宫女,小蛮,和汀兰一样,跟我从齐家入宫的。

汀兰杀了她。

她不是我的人,她是太后的人。

太后有个盟会,培植了一些人,专门听命于她,到底是哪些人,连摄政王也不知情。

这些年,我没动小蛮,是需要她传话,不然太后怎么能信我没什么威慑力。

算算时辰,摄政王怕是又要进宫了。

果然,没一会儿,汀兰就得了消息,摄政王进宫兴师问罪了。

他带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身边一个近卫的。

太后亲自给他的近卫。

这一举动,让太后更恼怒。

她说她没想杀我,而且小蛮本就是她的人。

沈倾朝自然不信。

太后气急败坏,问他,「就算是我要动手杀她,又如何!」

「这个祸害,本就该千刀万剐!」

「你敢剐她,我会要沈氏一族陪葬!」

12

「娘娘,摄政王对你,是真情实意啊。」

「他可太护着你了。」

「你呀。」

我点了点汀兰的额头。

「情意这种事,听听就算了。」

「沈倾朝也好,萧奕北也罢,他们都不是寻常男子。」

「他们抢我,情意或许有,又绝不只为情意。」

「他们为的,还有名声,还有天下。」

「沈倾朝做摄政王数年,我父亲都有意避着他的锋芒,他早就觉得这江山有一半是他的了。」

「萧奕北公然抢亲,伤他的颜面,何止一点半点。偏偏明面上萧奕北是君,他是臣。」

「这口气,他如何咽的下。」

太后比他更气,也更急。

沈倾朝一走,她就立即传了懿旨,招几位国公夫人进宫。

拉拢人心这事,是太后娘娘的拿手好戏。

当年确实如此。

如今她可未必拉得动了。

「你再去办两件事。」

「是,娘娘。」

汀兰答应着,出去了。

我坐在榻上,盘算着下一步,下两步,下三步。

「昨夜睡得可好?」

萧奕北迈步而入,脸上神采奕奕。

「还好。」

「突然一个人睡,不会太冷清?」

我摇摇头。

「在齐府,臣妾不也一个人睡。」

「看来,是不想朕?」

「不想。」

「朕从今夜起,再不离开你的皇后宫。」

「不必,皇上该招幸谁便招幸谁,臣妾一个人,乐得自在。」

「一个一怒为红颜,一个为英雄守身如玉?」

萧奕北一把揽过我的身子,把我往榻上压去。

「齐九倾,朕不准你心里有别人。」

我皱眉推开他。

「你从别人宫里来,身上一股别人的脂粉气,闻着让人生厌,走开!」

13

「这还不是介怀了么?」

我倒并不介怀,就算不喜欢闻这些脂粉味罢了。

「好了,朕以后都不去,朕就不信,要得这天下,还非得靠女人的关系。」

萧奕北很忙碌。

沈倾朝也很忙碌。

太后更忙碌。

我在这深宫,倒过得自在,仿佛太后不打算动我一样。

接着,太后安排在沈倾朝身边的一个眼线被汀兰杀了。

太后反过来,通过手段,削减了沈倾朝手上的一点权力。

两人越斗越火,渐渐没那么像亲姐弟了。

而萧奕北正好趁此时把那些愿意倒戈他的人收编,许以好处。

数日后,北族边境起了战火。

太后屈尊来找我,直接屏退了左右,态度也不再傲慢。

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往后退。

她忍着厌恶,来拉我的手,被我避开。

「不必怕,哀家不是来加害你的。」她耐着性子说。

「那,那太后娘娘来此,所为何事?」

她叹了口气。

「唉!」

「齐九倾,你可知北族求亲之事?」

「回太后娘娘,臣妾略知一二,臣妾之父说北族想求娶一位公主。」

我爹当时很气愤,娘和我说是因为北族首领年纪很大,偏偏要求娶近邻各国年少的公主。

那些公主到了北族非死即残。

我朝因没有适龄公主,一直拖着,北族便屡屡进犯。

若不是近年太后违制修建太后殿及几个行宫,国库空虚,早就征讨北族了。

「不知为何,皇帝和摄政王争齐九倾一事被北族知道了。北族首领近日递来国书,说既然我朝无适龄公主,望我朝封齐九倾为公主赴北和亲。」

「北族刚吞并两个小国,乘势连破我边境两州,若不答应和亲,他们就要直犯中原。」

「皇帝不肯你和亲,他要主动征讨。」

「摄政王也说,绝不让北族得意,不能答应。」

「征讨,本也无不可,只是要增收税负,加征军粮,师出无名,必有牺牲。说来说去,这事还是你爹引起的,你要是不同意和亲,恐怕你爹就……」

「你要明白,你爹是首辅,朝局安稳,他功不可没,哀家当然不想动她。」

「就是不能不动啊。」

我半晌没说话。

太后有些急了。

她所谋,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你听明白哀家的话了吗?」

「去和亲,还是不去?」

14

「我去和亲,就能保我爹无恙?」我问太后。

「当然。」

「我去和亲,就能止住边境之祸?」

「是啊!」

「好!我去!」

太后点了点头。

「哀家本以为,你什么都不懂,不想你竟这样懂孝道,有大意。」

「这可是你自愿的?不算哀家逼迫你吧?」

「不算,是自愿的。」

「如此甚好。」

「早些歇息吧,养好你的气色,这位北族首领,不好伺候的。」

太后转身离开前,我在她脸上看到一抹计谋得逞的快意。

她没再直接动手,而是选择围魏救赵。

这样,进她可以废掉萧奕北和沈倾朝,退也不至于让他二人怨怼她。

无论怎么想,她都想不出此计有何弊端。

我又坐上了大红的喜轿,被太后娘娘悄悄送出宫城,直往漠北走。

这一夜,车轿劳顿。

我没睡,也有些疲累。

天空微白时,远处尘土飞扬,一阵踢踏之声。

我掀开轿帘往外看,只见黑压压的铁骑望不到尽头。

为首一骑银盔银甲,比大队人马跑得快了许多。

正是萧奕北。

「齐九倾!」

一行队伍都跪地参拜他时,他咬牙喊出我的名字,钻进轿子里把我抱出去。

「朕说过,无论遇到何事,朕都会护你周全,谁准你私自去和亲了?」

「臣妾不能不去啊,北境之乱,都由我而起。」

「谁说由你而起?跟朕回去!」

车行了大半日,又遇到一队人马,全部着白衣。

为首的那人,正是我齐府管家。

他们见是我的马车,齐刷刷从马上下来,跪到地上。

「皇后娘娘,节哀!」

「发生了何事?」

萧奕北问。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昨夜大人和夫人的卧房起了火,奴才等救护不及……大人和夫人……归天了。」

「怎么回事,什么叫救护不及?」

「回皇上,奴才等醒来时大人和夫人的卧房都烧落了架。」

「为何会睡得那么熟?」

「皇上,大人和夫人是被人害死的。他们的房门被钉死了,人出不来,而且放火之物也不寻常。」

15

「齐九倾,朕陪你回齐府。」

「无论是谁害你父母,相信朕,朕都会为你查清楚!」

「你等先回齐府候命,暂不发丧。朕与皇后,即刻就到。」

「是,皇上,皇后娘娘,奴才等告退。」

等人都走了。

萧奕北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我。

「朕知道你难过,朕会陪着你。」

「朕说了,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无论是谁害了你爹娘,朕绝不姑息!」

「哪怕是太后娘娘吗?」

「对!即便是朕母后,朕也不姑息!朕不会让你爹娘含冤于泉下的。」

「臣妾爹娘,没有含冤泉下,他们没死。」

我说完这句话,看着萧奕北的脸,他是有些意外的。

「真的吗?那实在太好了,这样朕的九倾就不会孤苦无依了。」

是啊,我叔父婶娘待我如亲生爹娘,我怎会让他们死呢。

太后谋划之事,从头到尾都未能瞒住我。

我早让汀兰传话给了我爹,家里有密道的事,我早就知道。

「我爹娘虽无碍,太后却已做出灭我齐府的举动。」

「皇上,还会为臣妾讨回公道吗?」

萧奕北脸上有凛然之气。

「后宫本就不得干政!」

「即便她是朕母后,也不可如此。」

「何况齐大人乃当朝首辅,功劳卓著,母后如此诛杀功臣,于情于理于天下而言,都是大罪!」

我们没回齐府,而是直奔皇城。

太后自不是寻常人,下这么狠的手,也不是没有后续的谋算。

禁卫军本来都是她的人,她透露了已把我送去和亲的消息给萧奕北。

萧奕北追出城去。

她趁势封锁了城门,把我们一同困在城外。

太后只是没想到,禁卫军统领在我的授意下,已归顺到萧奕北这边。

他表面答应太后,实则萧奕北带铁骑一到,没抵抗几下,就大开城门放我们进去了。

多年前,太后曾亲自上过朝。

这日非比寻常,太后又一次亲自上朝。

她历数我爹条条罪状,说我爹从来都没想把我嫁与皇上或是摄政王,他通敌卖国,实则是要把我嫁给北族首领。

她洞悉一切,下令杀了我爹。

她说我是祸水,已下令在我和亲途中截杀。

她以为,死人不能说话,就如同当年我亲爹亲娘,也被她安了个通敌罪名,含恨而终。

除了说我爹,她还恨铁不成钢地说起,萧奕北这个皇帝让她太失望。

为了个女人,置天下于不顾。

她要大义灭亲,废除皇上。

萧奕北拉住我的手,闯进大殿时,太后的脸色变了。

16

她在龙椅侧面的座椅上半站了一下,身子颤了颤,又重新坐下。

「皇帝!」

「哀家已下令杀了她这个祸国妖民的灾殃,是你护住了她?」

「自古迷恋妖姬的皇帝,都没有好下场。」

「哀家劝你迷途知返,我与摄政王会为你再护持几年,待你沉稳了,能以天下万民为念时,才可重新亲政。」

摄政王沈倾朝站在朝臣最前的地方,看着我。

路上的确有刺客,一有萧奕北的人拦,二有我自己的人阻拦,三有沈倾朝的人阻拦。

此刻压根就没能近我的身。

太后错估了形势,还当她谋划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情。

实则,无论是萧奕北,沈倾朝,还是我,都在等着她这一招。

沈倾朝想用她来废了萧奕北。

萧奕北等着她砸了自己的威仪。

而我……

我被萧奕北拽着一步步沿着大殿台阶往上走。

不等他开口,我先一步冷笑着问太后。

「你也知天下万民吗?太后娘娘!」

「当年你也是一句以天下万民为念,一样扣给我亲爹亲娘通敌卖国的罪名。」

「如今故技重施,以为还会如当年一般得逞?」

太后对我知道自己亲爹亲娘的事,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对今天这些大事而言,我知道不知道,并不足道。

「什么得逞不得逞,你亲爹亲娘本就通敌卖国,齐远辰也一样!」

「请问太后,通敌的证据在哪儿?」

「通敌这种事,以你爹的老谋深算,怎么会留下证据?」

「是吗?太后娘娘这是没有证据了?」

「太后娘娘没有,我可有。可惜,不是我爹娘通敌的证据,反倒是太后通敌的证据!」

「来人,带意珠上殿!」

我扬声吩咐,意珠两个字刚说出口,太后脸色大变。

「荒唐!你果然是妖女,竟敢在朝堂上撒野!来人!把这个妖女给哀家拖下去,杖杀!」

「妖女啊!」

「妖女!」

「太后娘娘怎么会通敌!」

「妖女惑众!」

「诛杀她!」

「诛杀她!」

17

朝臣里太后的人开始一一声讨我。

还有侍卫冲进殿来要取我性命,皆被萧奕北和沈倾朝拦住。

「各位大人何必着急,谁是妖女,谁祸国,还未可知呢。」

我话音一落,已有人把意珠带了上来。

意珠有一双不同于寻常人的眼睛,她的眼珠眼色异于常人。

「各位看她,长得像谁?」

这还用说么?

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后,哪怕是她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充满质疑地看着她。

皆因意珠,除了瞳色不同,是明显的北族血统,其他都和太后长得一模一样。

「各位大人可知她是谁?」

「她不是寻常百姓,更有不同寻常的身份。」

「北族首领之女,意珠,正是当年太后娘娘和北族首领诞育的。」

「母后!」

萧奕北咬牙切齿,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手中利剑往前一送,直接刺中太后的脖子。

「你负朕的父皇!」

「你应该以死谢罪!」

鲜血直溅,太后缓缓抬起手,不可思议地指着萧奕北。

「你……你本来就不是……」

萧奕北的剑再往前送。

太后的脖子几乎就被砍断了,她到死都瞪着双目,恨恨盯着萧奕北。

意珠哭喊着娘亲,扑上前来。

朝堂顿时一阵混乱,沈倾朝也拔了侍卫的剑冲到龙椅前。

「萧奕北!事情都还没证实,你就弑杀生母,如此残暴之人,怎堪社稷重任!」

「今日,你必须给我沈氏一个交代!」

萧奕北已杀红了眼,反手一剑就朝沈倾朝刺过来。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很久,各执一词。

朝臣们都傻了眼。

最终沈倾朝落了下风。

群臣思及沈太后的所作所为,对沈氏一族的跋扈厌恶已久,均往萧奕北这边倒戈了。

萧奕北趁势拿下了沈倾朝,以欺君大罪交给了刑部。

沈太后一生荣光,到死时,几乎连个全尸都没用。

种善因,得善果。

沈太后没做过什么好事,死得凄惨,葬得潦草,实属是她罪有应得。

大殿的血迹,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奕北颓唐了几日,便开始彻底地主政。

算得上精明强干。

我去祭拜了我爹娘,还有我师父。

我师父一生只爱她的少年天子。

天子待她也真心诚意。

可,情意到底为何呢?

师父的晚年很凄凉。

她的皇帝夫君先她一步驾崩,是因为年轻时频频被她伤,为她伤,身子终究不堪重负。

大行前,他担心萧家皇权最终他落,一步步谋划,砍了师父几乎所有的人。

最终,等师父发现她的儿媳沈氏狼子野心时,都无力保全她的儿孙了。

沈氏夺位后,就把师父囚禁。

师父能召见我,训练我,已是她当年尽全力瞒住了沈氏,最后做的事了。

哗变之后,萧奕北依旧夜夜入我寝宫。

我始终没有与他圆房。

并不是为沈倾朝。

沈倾朝对我,也没有他说的那般情深义厚。

他让人传话给我,图谋东山再起,许诺他为皇,我为后。

我岂会去沦为男人的棋子。

谁的后我的不稀罕,我只想自己为皇。

18

转眼便是深秋。

萧奕北手握大权,朝局稳固。

他一纸诏书下来的那夜,让我跪在地上接旨。

一封废后的旨意。

「齐九倾。」

「你知道朕是中意你的。」

「从你在闺阁之时,朕就中意于你。」

「可你错就错在,不该太聪明,太有谋略。」

「朕既想要得到你,宠幸你,又怕朕的身边睡着一只雌虎,像朕的皇爷爷和父皇一样,被女人掌控,不得善终。」

「朕今日废你后位,把你囚禁起来,会再下恩旨封你为美人,以后一样夜夜伴君侧。」

「一年了。」

「朕要怎样忍着,才没有强行宠幸。」

他捏着我的下巴,定定看着我,从我的额头一直看到我的嘴唇。

「皇上要夜夜宠我?那林阿苏可怎么办?」

「朕要宠谁与林阿苏何干?」

「朕从头到尾,只中意你一人,不曾碰其他嫔妃一下。」

「是吗?」

「出来吧,阿苏妹妹。」

我唤了一声,林阿苏便款款迈步进了门。

萧奕北不可置信地皱眉。

「你!林阿苏!你!」

「没错,皇上,您猜对了,我的确是皇后娘娘的人。」

「我入宫的第一夜,皇上宠幸我,对我说,今生只爱我一人,绝不纳二色。」

「等我有所出,日后要废了姐姐,封我为后。」

「你虽夜夜在姐姐宫中睡,白天却总会时不时抽个空儿去宠幸我。」

萧奕北的眉头不停抽动,最后有些恼羞。

「是又怎样?」

「朕是天子!天子宠幸你,是你的福分!」

「可惜我林阿苏,看不起这样的福分。」

「你如果对我真心实意,我可能还会放过你一马。」

「你,放过我?」

萧奕北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发觉不对劲了。

他的脸色开始起了变化。

唇色也变得乌紫。

自从他知道我心思深沉,他就防备我,不敢吃我准备的膳食。

他却没防备林阿苏。

「真是最毒妇人心!林阿苏!齐九倾!朕何时亏待了你们?」

「朕对你们的情意,难道你们不知?」

「恐怕不知情意为何物的,是你萧奕北吧?」

「我入宫后你对我示好,从来不都是以我为棋子么?」

「抢亲立威,借着太后要杀我爹娘的事夺她的权。」

「我说出爹娘未死时,你一脸惊愕。你本希望太后能真杀了我爹娘。」

萧奕北忍着身上的剧痛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废后齐九倾弑杀朕,来人!」

19

「弑杀你又怎样?今日,我齐九倾还就要弑杀你了!」

「朕乃是真龙天子……你这样是大逆不道!」

我笑了。

「你为何要顾忌我?你又为何当众杀了太后?不就是因为你怕群臣知晓,你并不是真龙天子吗?」

「你本就不是萧家的人,也不是太后所生。」

「这才是太后一直帮着沈氏一族控制你,不让你亲政的原因。」

「沈太后虽说毒辣,对你这个养子倒并不算十分薄情。」

「否则这许多年来,她有无数的机会诛杀你,就像她杀其他萧氏儿郎一样。」

「她如何能想到,你比她还狠。」

「萧奕北,不,陆奕北。」

「我已找到你的生身爹娘,待你归西以后,皇陵里只会留下你的空冢,你的尸身会回到陆家。」

「齐九倾!」

「你好狠的心!」

「朕尚且要留你的性命,而你,居然直接对我下死手。」

「你可知为何?」

我冷笑着看他。

「因为我知道,当年太后赐死我爹娘的主意,是你先想到的。」

「你那么小的年纪就那样心狠手辣,你说,我如何能信你对我的心意?」

「你!你竟然知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奕北那道废后圣旨没机会发出去。

我对外宣称他病了。

没多久,萧奕北驾崩。

萧氏儿郎几乎已被沈太后屠戮殆尽。

没有谁能阻止我登上女帝之位。

师父说,天下本就是她的天下。

我是她徒弟,她的儿孙已经没有了,待我为她报仇,就要为她管着这天下。

那把龙椅上,往往坐着男子。

即便有师父曾昙花一现,坐过一阵,她还是以腹中胎儿之名。

我没有如此行事。

我就要称帝。

朝中重臣,自然有人支持,亦有人反对。

我已经收服了沈倾朝,可以放出来为我所用了。

沈倾朝说,自古君权皆起于鲜血,只要砍几个大臣,株连几个大族,便没人敢反对我。

「来人!」

「臣在。」

只要我一声旨意,整个都城,立时会血流成河。

我突然想起孙寂的话,他说,希望我能念及天下苍生。

「户部尚书,中书令,吏部尚书,都老了,准他们协家眷告老还乡。」

「这……」

「嗯?」

我不悦地皱眉。

沈倾朝还是跪在地上,「臣,遵旨!」

没有杀戮。

政变前所未有的平和。

十年后,我看着林阿苏带来的男宠,眉眼之间,像极了萧奕北。

我和林阿苏相视一笑。

会不会曾有某个时刻,他抱着我低声细语之时,我对他产生过一丝情愫?

那又如何。

漫漫人生,握在手中的权力,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自由,不比只知朝三暮四的男子更好?

(作者:星焱)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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