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妖千年,我托人请月老帮我牵一个俊俏小郎君共渡情劫飞升,结果钱没给够,不小心牵了那位闻名三界的杀神。
「退钱!」
我愤怒挥舞着帕子,扣回来一大半。
后来我终于跻身仙界吊车尾,再遇这位重掌三界司法的神君。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只值破银三两?」
1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桃花妖。
按仙界新矩,只要渡过一世情劫,加上以前积攒的功业,我就能顺利飞升,位列仙班。
于是我专门托人找了月老,掏空了这些年的家底,请他务必帮我牵线一位俊俏温柔小郎君,好顺利渡劫。
为此,我精心打扮,按照月老的吩咐在明月桥上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那位命定的郎君。
远远瞧见那张脸,我心头一跳,暗赞月老办事儿就是靠谱!
看看这脸,这腰,这……
噗通!
他一头昏倒在了我脚跟。
……
不是,这开场怎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这、这不该是我的戏份吗?
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法子了,我把他带回了家,又请了郎中。
给郎中递钱的时候,我偷偷撇嘴,再次叹息自己只是个桃花妖,而不是枸杞妖当归妖之类。
不过想到光明的未来,我又开心了起来。
我坐在床边,偷偷打量他。
那五十两银子没白花!
我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想摸摸他长长的睫毛,结果下一秒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谁?!」
我疼得差点一巴掌甩过去,但想到如今是人,还是忍了,红着眼小声:「公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喂你喝药。」
他把我拽近了些,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我,好看的眼清冷的过分。
「得罪。」
他终于把我松开,顿了顿,
「多谢相救,顾某感激不尽。」
「没、没事儿……公子无恙就好。」
随后我打听到了他的家世——他本是端州城顾家的公子顾廷明,此次进京赶考,却在半路遭遇匪人,才落得这般境地。
我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犯嘀咕。
「……书生……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那股子煞气,能是一般书生?
我又托人联系了月老,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因为我送的钱不够,被人插队了,所以——
他不是我预定的那位温柔小神君,而是三界赫赫有名的杀神!
他也渡情劫来了!
我眼前一黑,然后闹到了月老门前。
「rnm!退钱!」
月老被我吵烦了:「虽然是杀神,可那张脸总符合你的要求吧?你说退多少?」
我咬着牙:「我一条小命命悬一线,他那张脸才值几个钱?三两!最多三两!」
2
送出去的小钱钱总算扣回来了大半,可人是不能换了。
「夭夭,对、对不起啊……都是我没办好事儿……」
绮罗罗一脸忐忑地推过来三枚铜板,
「这是我上次卖梅花酒赚回来的,就当是赔偿,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只梅花妖,家里在仙界有点关系,也是我这次的中间人。
我的眼神在那三枚铜板上凝了一瞬,叹气:
「算了,凑合过吧,还能离咋的?再说,谁知道他们仙界的人做事儿都这么不讲究呢?」
绮罗罗压低了声音:「嘘,这事儿说来跟你还有点关系呢,你家那位,就是掌管三界司法的副神君!听说他在任的时候就凶名赫赫,现在终于下凡历劫,下面那些人可不就松散了吗?」
「……」
我摸着三枚铜板的手忽然一顿,更加惆怅地望天,
「……这么一人,得多难伺候啊?」
「陶姑娘?」
低沉清冽的声音传来,我一回头,就见是顾廷明出来了。
他的左腿还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羸弱,乍然看去,还真挺合我「温柔俊俏」的要求。
可我被他抓过的的手腕还隐隐作疼呢!
我羞涩起身屈膝行礼:「顾公子,你醒啦?」
「这位是……」
顾廷明看向绮罗罗,神色征询。
我连忙解释:「这是我的好朋友绮罗罗。」
绮罗罗忙起身打了招呼。
顾廷明没多问,毕竟我们现在还只是萍水相逢加救命恩人的简单关系,颔首示意后,便回去了。
我心气儿稍微顺了点儿,别的不说,这位杀神还是很有眼力界——
无意间回头,就瞧见绮罗罗动作利落地收回了那三枚铜板。
???
我一脸茫然。
「啥意思?」
虽然我没说要,但我也没说不要啊!刚才就跟你客气客气,可你送出来的钱,怎么还好意思要回去?
绮罗罗脸上的同情和歉疚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陶夭夭你过分了啊!就那张脸,你赚大了!你还好意思找人月老退钱?你知道多少人想花这个钱都没机会吗!」
???
「好看能当饭吃?他那么凶,万一哪天不开心了就把我杀了呢?!」
绮罗罗语重心长:「真要是那样,证明那就是你的情劫,你牙一咬不就过去了?」
「……」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我赶走了绮罗罗,又拿出帕子把要回来的银子数了三遍。
还好还好,这可是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相公本,全花在顾廷明那人身上岂不是太浪费了?
仔细想想,爱上顾廷明这么一张脸应该还是挺容易的,至于他那杀神的劲儿……只要我忍一忍,这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这么想着,我看顾廷明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不温柔也不行,他身上那股煞气我也抗不过。
直到顾廷明开口。
「陶姑娘,顾某有一事相求。」
我抿唇一笑:「顾公子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的忙我一定帮。」
温柔痴情小女子就是我!
顾廷明道:「我想借姑娘五十两银子。」
啊?
3
不是,大哥,你这样我很难爱上你的啊!
咱们才见了几面?虽然你我是命定的姻缘,可开口就找我借五十两,也是不太合适吧?
顾廷明道:「在下所有盘缠都被那群匪人抢了去,这里距离京城尚有千里之遥,所以,还请姑娘帮忙。」
啊,管我要路费呢?
顾廷明你拿的是渣男剧本吧,一定是吧?
我再次悲从中来。
就因为仙界那群人不讲规矩,收钱的收钱,插队的插队,现在可好,不但我温柔小郎君没了,我的甜宠爱情线也没了!
话本上不都这么说的么?找女人借钱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尤其这种半路相救,互许终身的,最后统统都是被抛弃的下场!
悲情女主竟是我自己。
我绞紧了帕子:「这……并非是我不想帮忙,而是、而是我也囊中羞涩,实在是……三两够吗?」
顾廷明的视线在我的帕子上停留了一秒。
我心一凉。
刚才数钱被他看到了?!
「姑娘放心,顾某只是暂借一时之用,等到了京城,顾某必定三倍还之。」
呵,还司法副神君呢,居然主动搞民间高利贷?
我庄重道:「顾公子说的哪里话,只要能帮到你,小女子便是欢喜的。」
……
五十两对我来说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
于是趁着顾廷明养伤的这段时间,我又跑出去赚钱钱了。
我是个安分守己的小妖,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卖卖桃花酒和桃花糕之类,违法犯罪的事儿咱不干。
所以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我的贫穷,安安分分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攒下来那么点钱。
但为了那三倍……不是,为了顾廷明,拼了!
不过凡间麻烦就是多,这天,刚刚卖完最后一壶桃花酒,正打算回家,就被人找事儿了。
看着面前这张贼眉鼠眼的脸,我忍着闭眼的冲动,平心静气:「赵公子,真的不好意思,今天的桃花酒已经卖完了。您明日再来吧。」
赵平是赵员外唯一的儿子,平日里便横霸乡里,逞凶斗狠。
他上下打量着我,嘿嘿一笑:「其实呢,桃花酒不桃花酒的不要紧,什么酒也没陶姑娘亲自倒的酒好喝啊。只要你——」
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我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百种收拾他的法子。
但我没来得及施展,赵平的手就被另一个人钳住了。
下一刻,赵平五官扭曲地嚎叫起来。
「你是什么人!敢来坏小爷的好——啊疼疼疼!」
我心惊胆战看着顾廷明那只修长如玉的手,生怕他下一刻就直接断了赵平的手腕,连忙上前。
「顾公子,你怎么来啦?」
顾廷明微微侧头。
「见你许久未曾回去,我便想着来看看。」
他眸色深邃,平静问道:「他欺负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如果这一刻我点头,赵平这条小命今天可能就得交代在这了。
这一世可才刚开始啊!顾廷明你是要进京赶考的,身上怎么能留案底?
我连忙摇头。
顾廷明的手没动。
到底是闻名三界的杀神,这脾气怎么转世了还是这么不好惹?
我悄悄拉了下他的袖子,小声: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4
顾廷明垂眸,视线在我拉着他袖子的手上停留一瞬。
旋即,他终于松开手。
赵平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就忙不迭带人溜了。
我很发愁。
按照顾廷明这个性格,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儿,他又动了杀心可怎么办?
我这可还没跟他轰轰烈烈爱一场呢!
他渡情劫失败不要紧,拖了我的后腿可不行!
「别怕。」顾廷明低声道,「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我哀怨看他一眼。
我怕的是这个吗?顾廷明你自己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你说你一个好好的书生,刚刚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大约是我幽怨的表情太过明显,顾廷明又道:「别担心,明日我便启程前往京城,你同我一起。」
「……???」
这么突然的吗?
「……顾公子,这怕是不合适吧?」我委婉开口。
按照虐恋话本的剧情,我们私定终身,然后他科举高中,被公主相中成为驸马,与我这样的乡野村妇一刀两断……
等等,我们好像还没有私定终身?
顾廷明摇摇头:「他们今日能找你麻烦,明天、后天依然可以。陶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放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我的人设是父母双亡的卖酒小孤女。
我低下了头,心里方的一批。
天天跟在这么个杀神身边,那得何等煎熬?
良久,我仰头看他:「顾公子容我考虑考虑可好?」
……
当晚,我把五十两银子包好,送去给顾廷明。
他正在看书,烛火映照,为他英挺俊朗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浅光。
我看得晃了下神。
不得不说,此时的顾廷明,看起来还当真……挺值那五十两银子的。
「陶姑娘?」
顾廷明放下书走了过来,随后,视线停留在了我手中的盒子上。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这里面是什么了。
「陶姑娘情谊,顾某铭记在心,多谢。」
我:「……」
虽然我打定主意借钱给顾廷明,可这一刻听他这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呢?
我强笑着把盒子递过去:「不足挂齿。」
顾廷明道:「陶姑娘太过客——」
他一顿,垂眸看向我依然紧紧抓着盒子不撒开的手。
我心一痛,终于明白那种不对的感觉,叫做舍不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咬牙掰回了自己的手。
顾廷明将盒子与他的书放在一处,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不知那件事,陶姑娘可考虑好了?」
我看着那已经变更了归属权的小盒子,立刻下了决心:去!必须去!
我的银子,不是,我和他的虐恋线还没怎么发展起来呢,当然得在一起多多培养感情!
我咬着唇,羞涩点头。
顾廷明收回了放在盒子上的手,看了过来,如星的眸中噙着隐约的笑意。
「好。顾某此后,定倾力护陶姑娘平安喜乐。」
5
就这样,我和顾廷明一起进了京。
我又打听到了一点他的身世:他父亲早先被贬官端州,郁郁不得志,而他娘亲体弱多病,老夫妻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听听,这不标准美强惨?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去做武将,但我忍住了。
毕竟这厮灯下看书的模样吧……咳,还挺好看。
顾廷明在京城买了个小院子。
他看书,我种树。
「陶姑娘当真对桃花情有独钟啊。」顾廷明看着我栽了一院子的桃树,说道。
我觉得他在骂我自恋。
「桃花可以酿酒,还可以做糕点呀!」要不然你以为那五十两银子哪里来的?
顾廷明看着我,唇角微弯。
「嗯,开花的时候,还漂亮。」
这夸得我又高兴了,轻咳一声:「还、还行吧。」
该说不说,顾廷明这人偶尔说话还是挺、挺好听的。
一个月后放榜,顾廷明高中状元。
琼林宴后,当朝最受宠的三公主贺兰悠请我去公主府。
来了来了!
抢婚的来了!
我紧张地进了公主府,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打定主意——务必展现出我对顾廷明的一片痴情!
「你就是陶夭夭?」
一身贵气妆容精致的三公主上下打量着我,
「顾廷明的那位小娘子?」
我低着头,咬唇:「小女、小女与顾郎尚未成婚,但、但……小女确实心悦于他,还请三公主高抬贵——」
「啧,谁要听你们的酸臭爱情。」
贺兰悠不耐烦地挥挥手。
啊?
我一脸懵地抬头。
贺兰悠咳嗽一声:「我听他说,你桃花糕做得特别好吃?」
???
贺兰悠你过分了啊!
我把你当情敌,你把我当厨娘?!
半个时辰后,贺兰悠优雅地擦了擦嘴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七个空盘子,感觉人生已经无欲无求。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真的。
但贺兰悠吃开心了,她挥了挥帕子。
「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顾廷明吧?他那人一看就凶的不得了,哪个想不开去喜欢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约是想起我还在,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亭子里一片静默。
片刻后,她挽救道:「咳,本公主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他待你,不同。」
我毫无灵魂地冲她一笑。
谢谢你啊。
6
「三公主,顾公子来了。」
下人来报。
看到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来,我差点热泪盈眶。
我从没有一刻如此想念过顾廷明——他再晚来一会儿,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就贺兰悠那架势,我再待下去,又得进厨房了啊!
顾廷明拱手行礼:「见过三公主,顾某来接夭夭回家。」
贺兰悠嘴角抽了抽,咬牙小声。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怎么都这么喜欢秀恩爱?本公主看起来像是很缺吃的吗?」
我友好提醒:「三公主,您还可以再大声点儿。」
怎么说你也是公主,怎么碰上顾廷明也这么怂?
贺兰悠认真拍了拍我的手,端庄微笑:「顾公子,您家夭夭做的桃花糕的确如您夸赞的一般,是世间难寻的珍馐啊。」
???
好家伙,搞半天是顾廷明卖的我?
贺兰悠可能以为我害羞,偷偷冲我竖起大拇指鼓励我:
「琼林宴上他自己说的,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本来还觉得是他对你有真爱滤镜,不过经过本公主的亲自验证——你的桃花糕确实很好吃!」
我:「……」
「她做的,自然是最好吃的。」顾廷明唇角微弯,「夭夭,回家了。」
……
「三公主可有难为你?」
回去的路上,顾廷明问道。
我摇摇头。
虽然那七盘桃花糕做起来有点费劲,但走前贺兰悠赏赐了我一堆首饰,就……还挺划算?
顾廷明似是放下心来般点了点头。
天色渐暗,街上却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我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今天竟是中秋。
「公子,给你娘子买一盏花灯吧!」小贩笑容殷切,「咱们的月老河可灵了!两人一起放花灯,就能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在一起呢!」
我拳头硬了。
月老那个办事儿不靠谱的!能有什么信誉度!
然而没等我拒绝,顾廷明却已经扭头看了过来:「想要哪个?」
嗯?
我扫了那些造型精致的花灯一眼,有点犹豫:「……挺贵的吧?」
顾廷明安静了一瞬,没再试图征求我的意见,抬手指了下。
「要那盏。」
那是一盏桃花灯,上面还绘制着栩栩如生的桃花。
我一愣。
小贩捧场道:「您眼光真好!这一盏可是咱们最贵最漂亮的一盏花灯了!」
顾廷明递了钱,接过那盏花灯,偏头看向我,眉眼清俊如画。
他问道:「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种的那棵?」
我:「……」
虽然我对月老很有意见,但也不好意思拆台,只能随大流,跟顾廷明一起去了河边放花灯。
顾廷明在上面提了字,灯火映照水面,摇摇晃晃,像是洒了一河的灿星。
我才看到他那一手飘逸劲锋的字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7
不得不说,顾廷明这人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看在他挑选了那盏桃花灯的面上,我就没计较他放灯月老河的事儿了。
之后,顾廷明进入翰林院,正式为官。
他这青云路走的顺畅得不得了,名冠京城,连带着我的身价也水涨船高,成了京中无数春闺少女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三公主不喜欢顾廷明,并不代表别人不喜欢。
单单是他那张脸,就够招人的了,何况如今前途大好?
我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村姑,看起来多好欺负啊!
于是,每天都有不同的小娘子守在路口,等着见顾廷明。
吃的喝的小手帕送了一大堆。
我坐在院子里望着桃树认真沉思: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接下来的剧情,就该是顾廷明为了前途与某位贵女喜结连理,逼我让出位置了吧?
正想着,顾廷明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贵气的食盒。
我心一跳。
要是他让我做妾,我是应该痛哭一场斥责他的薄幸,还是该为爱退让放他海阔天空?
「这是丞相府二小姐送来的春风楼的点心。」顾廷明把食盒放下,「听说味道不错,试试?」
嗯???
现在好像不该聊吃的吧?
不过这家很难买,我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先打开了食盒。
——哭也得有力气不是?
「好吃吗?」顾廷明坐了下来,问道。
我用力点头,正打算再塞嘴里一块,看到他,又强行半路换了方向,把那块递了过去。
「……好、好次!泥、泥尝尝……」
顾廷明凤眸微深,而后竟是直接微微俯身,咬住了我手里的那块绿豆糕。
微凉柔软的唇极轻地蹭过指腹,带起难言的酥麻。
我直接呆住。
顾廷明稍稍退后,眉梢微挑,给出评价:「没你好吃。」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的桃花糕,但这一瞬间还是没能控制住,脸红了。
毕竟我就是桃花妖本妖。
想到这,我终于又想起正事儿,试图拉回主线。
我微微垂下眼帘,语气落寞:
「但、但这终究是李二小姐送的,听说这家很难买到,她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吧?」
她喜欢你,你也很清楚吧?
那你拿了这食盒,岂不是——
「我给钱了。」顾廷明道。
???
我猛地抬头,差点没能控制住表情。
顾廷明眼中浮现笑意,极其自然地帮我擦去了唇角的糕点碎屑。
「你喜欢的话,以后再让她送?」
「……」
你把人当跑腿呢?
不对!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
顾廷明有钱给李二小姐糕点钱,可他直到现在还没还我银子呐!
8
花前月下,提钱多少有点俗了。
可我真的抓心挠肝得难受啊!
五十两,整整五十两啊!加上他答应的三倍奉还,那就是足足一百五十两!
顾廷明大约看出我脸色不太对,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眉心微蹙:「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勉强一笑:「没有,就是……我听说这家糕点挺贵的,咱们刚来京城,以后还多的是要花钱的地方呢,能省则省……」
顾廷明你要有钱买糕点就先还我啊!
顾廷明愣了下,旋即忍不住低笑一声。
「夭夭说的是。」
???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管着不让你花钱一样?
正当我以为暗示得不够明显的时候,顾廷明忽而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折子。
「这是我今日刚刚拟定好的聘礼单子,夭夭看看喜不喜欢?」
「……」
你这人做事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本试图娇羞一下:「……这会不会太快……」
余光瞥见第一行的银两数额,我剩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再往下看了看,差点没给我晃花眼。
我认真看着顾廷明,情真意切:「你送的,当然都是最好的。」
……
大婚定在十月十六,宜嫁娶。
「这么快!?」绮罗罗一脸震惊,「可、可我份子钱还没攒够呢!」
我挥挥手:「不要紧,你可以先打欠条。」
绮罗罗:「……我以为你会说我人来了就是最大的祝福……诶,不对啊,你这就成婚了,情劫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装没听见,明媚而忧伤地看向天空。
「估计是婚后变心劈腿的本子吧。罢了,罢了,来什么我接着便是,总之——我想开了。」
绮罗罗的表情顿时羞涩:「夭夭,青天白日的,聊这种限制级话题不太好吧?」
???
「绮罗罗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绮罗罗也一脸费解:
「不是你说你想开花了吗?虽然现在是秋天,时间上不太合适,但你非要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天天对着那么一张绝色的脸,抵挡不住诱惑也确实可以理解……」
我:「……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绮罗罗骂骂咧咧走了。
「……想开花就开呗,咋还恼羞成怒了?」
顾廷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正对着满院桃树发呆。
他顿了顿:「近日天气渐寒,想看花开,要等到明年早春了。」
我的脸一点点涨红。
「谁想看桃花开了!」
顾廷明你这人怎么满脑子废料!
9
新婚前一晚,顾廷明的父母终于及时赶到了京城。
二老把顾廷明支开,把我叫走,说要和我谈一谈。
顾爹看着我,叹了口气。
顾娘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紧张地攥着帕子:棒打鸳鸯的时候到了?
顾爹斟酌着开了口:「陶姑娘,听说你家中父母都已故去,只留你一人?」
这是嫌弃我的出身?
我低着头,咬唇轻声:「是。幸得顾郎照顾。」
顾爹咳嗽一声,又问:「那你们当初……」
「哎呀你真是磨磨唧唧!我来问吧!」顾娘似是终于无法忍受地打断了顾爹,而后看着我,认真问道:「陶姑娘,你是当真喜欢廷明,不是被逼迫的吧?」
???
这是什么走向?
这是亲娘能问出的问题?
「……啊,是啊。」我愣愣回答,「我和顾郎真心相爱……」
「太好了!」
顾娘长舒一口气,难掩满脸欢喜,
「我就怕是那小子强迫你的,要不你说你多好一姑娘,怎么能看上他呢?那臭小子也不知情识趣的,连哄人都不会!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找到了媳妇儿!」
顾爹笑呵呵:「夭夭乐意就好嘛!」
「……」
我很茫然,不知道这情劫到底是怎么个渡法,但想到那人是顾廷明,一切又好像合理了起来? 杀神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哪怕现在化身一介凡人,还是凶巴巴,一般人真扛不住啊!
直到第二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场婚礼办得盛大又热闹,我看到顾爹顾娘都是满脸激动。
顾爹小声和顾娘咬耳朵:「一物降一物,我看那小子是被夭夭吃得死死的!以后咱们有夭夭撑腰了,哈哈哈哈!」
顾娘满脸欣慰:「就是说啊!夭夭这么好看,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特别漂亮!」
我:「……」
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上了这一家的贼船?
这种迷惑感一直持续到顾廷明来掀盖头。
我看着眼前身着红衣,剑眉星目的男人,一时晃神。
顾廷明笑着问道:「在想什么?」
「……」
我总不能说我在想你真好看,而且你娘已经在期待我们生娃了吧?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我红着脸:「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立 flag!疯狂立!我就不信这样还催不来情劫!
顾廷明定定看着我,眸色极深。
随后,他俯身吻了过来,呼吸滚烫。
「都听夭夭的。」
……
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因为他并没有都听我的。
第二天中午,顾廷明看着窗外,微微挑眉,旋即回头看我。
「夭夭,快来看,桃花开了。」
我:「……」
他又往外面看了一眼,笑道:「还开了好几朵呢。」
我:「……」
淦!
求求你不要说了!
怪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10
我很惆怅。
顾爹顾娘很快就回端州了,他们说再晚一些回去,就吃不上东湖最肥美的青鱼了。
「……」
我很怀疑当初顾爹被贬端州,这么多年没挪地方,纯粹是懒,就想在端州和顾娘一起过神仙日子。
哪像京城,明里暗里刀光剑影,顾廷明深受陛下青睐,本就容易遭人嫉妒,加上他性情秉直,做了言官,今天弹劾这个,明天批评那个,得罪人的事儿他是一件不落。
连带着我也跟着忧心,生怕他哪天带着我一起上了断头台。
这种担心在当朝镇南将军司马睿登门找事儿的这天达到了巅峰。
看着院子里气势汹汹大马金刀的一群人,我拉住了顾廷明的手,急急说道:「夫君,我同你一起。」
要渡情劫别落下我一人啊!大家一起啊!
顾廷明揉了揉我的头发:「夭夭放心,我去去就回。」
我仍然不肯撒手。
我要不去,万一错过了最佳殉情时机可怎么办?
顾廷明定定看着我,俯首吻了吻我的眉心,声色低沉温柔。
「我说护你此生平安喜乐,必不相负。」
最后,我只能小心藏在门廊后,看着顾廷明朝着那群人走去。
他平静道:「这院子里的桃树都是我夫人亲自种的,若有损坏,她定难免伤心,所以,还请诸位移步。」
我愣了愣,怎么都没想到这种时候,顾廷明第一惦记的,居然是……我种下的那些桃树?
司马睿一身煞气,冷笑连连:「顾大人现如今还顾得上这些破桃树?当真是心大!」
我有点生气。
你才破!你全家都破!
但我这火气没来得及发,因为……顾廷明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这样的神色,冷冽到了极点。
哪怕我只是偷偷看了这么一眼,都差点心梗,更不用说司马睿那群人了。
然后——顾廷明动手了。
半刻钟后,司马睿的刀抵在了他自己脖子上,周围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我目瞪口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去做武将了: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做!
「我这人不喜欢动手,所以以后司马将军做事,还请多多思量,以免再像今天这般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另外,烦请跟我夫人道歉。」
让人跪着道歉,还说得这么客气的,顾廷明怕是第一个。
司马睿早没了嚣张气焰,连连点头。
我在心里默默为顾廷明竖起大拇指,杀神的名号,果然不是白来的!
可是——我的情劫呢? ……
这个问题,我从秋天想到冬天,又想到春天,还是没个结果。
然后……桃花开了满院的时候,我又开始准备做桃花糕,酿桃花酒了。
——攒钱要紧啊!
以后飞升了,可还多的是要花钱的地方呢!
但顾廷明把我拦下了,还带来了一位大夫。
「恭喜顾大人,顾夫人有喜啦!」
大夫走后,我看着满院桃花,精神恍惚,且十分羞愧。
这桃还没结出来呢,我、我就——
以后让它们怎么看我?我还怎么混?
都怪顾廷明!
跟这个男人渡个情劫怎么就这么难?!
11
春去秋来,我结桃……不是,我生娃了。
看着怀里那张奶呼呼的小脸,我兀自发愁。
也没人告诉我渡情劫的时候生娃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啊!而且、而且过了这一辈子,我要舍不得这小东西了可怎么办?能不能申请把娃也带上去啊?
但我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些了,因为顾廷明又双叒升官了。
而且他虽然是文官,可言辞犀利手段狠厉,院子外成天是跑来求情的——对,找我求情的。
我给娃编了一串桃花花环戴在头上,也是满心茫然。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求情他顾廷明就会听?
「他确实听了啊!」绮罗罗掰着手指头,「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你提了两句,他不都随了你的意?」
我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我那不也是为了我自己么?他要是杀孽太重,也耽误我的业绩啊!」
绮罗罗沉默了会儿:「……也是。」
传来传去,顾廷明宠妻的名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但我却日渐忧伤起来——院子里种的桃树,开始渐渐枯萎了。
我终于明白我的情劫是什么:早亡!
「……」
我怀疑月老和阎王偷偷在一起打牌了。
一开始我还能勉强支撑,但当娃儿会坐会走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跟着他都难了。
顾廷明请来了很多大夫,最终结果都是叹息摇头。
也是,这是注定的劫,肉体凡胎怎么争得过?
我的意识渐渐昏沉,在顾廷明怀中长时间躺着,听他一声声低语,喊我「夭夭」。
有一说一,月老对我还是蛮厚到的,起码没给我整那种疼得要死要活的病。
绮罗罗说这是因为月老怕我再上门闹,我听得不大乐意。
「人家这是敬业!他要真是怕闹,第一个该怕的是顾廷明才对啊!」
你说他这年纪轻轻没了媳妇儿,成了单亲爹爹,不比我受罪多了?
这一年春末,我感觉时间到了,在院子里摆了亲手做的桃花糕,还给顾廷明倒了桃花酒。
「夫君,夭夭有你,此生至幸。」
顾廷明就那样看着我,一言未发。
不知道怎么,我莫名有点难受。
「顾廷明,你是不是嫌我的桃花糕不好吃,桃花酒不好喝?」
娃儿在旁边一脸懵懂:「好、好次!娘亲!」
顾廷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桃花,他将那朵桃花簪在了我的鬓边。
我想去摸一下,却没能碰到,只看到了透明的自己。
我的情劫,结束了。
12
我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正拿着牌子,在天门外排队。
看了眼手里的号码牌,又看了眼前方乌泱泱的队伍,我陷入了沉默。
「仙界这是扩招了?」
虽然我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桃花妖,但怎么说也兢兢业业渡了情劫,算得上是圆满。
怎么到了这,还吊车尾了呢?
「你不知道?」前面的一只竹子精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这里这么热闹,是因为司法神君要回来了!」
???
谁?
「……副的还是正的?」我小心翼翼问道。
竹子精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乡巴佬。
「执掌三界司法的,从来都只有那一位啊,从前他是副的,如今历完情劫,自然成了正的。」
我:「……」
你们仙界做事儿果然不讲规矩!
人群忽然一阵躁动,我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到一道熟悉的高大颀长的身影。
真的是顾廷明!
我更迷了:「他怎么还插队?」
我比他早死那么久,怎么到头来他抢先入了天门?
竹子精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怎么半点消息都不通的?司法神君渡的神劫是最难级别,回馈当然多。何况人家身份本就不一般,自然和寻常低等精怪不同。」
「……」
我觉得你在内涵我,而且我有证据!
「司法神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撇撇嘴,小声嘟囔,「也就值个破银三两。」
竹子精大概没听清,匆匆摆手:
「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前面了,再晚一些天门就要关了,想进去可得等明日了。」
仙界一天,可没那么容易等的,而且越晚进去,辈分越低。
余光里,我看见竹子精袖子里露出了亮闪闪的银锭。
哎,仙界果然也不好混啊!
我想起那点可怜的家底儿,还是选择老老实实排队。
钱得用在刀刃上。
忽然,周围的喧闹声安静了下来。
我奇怪抬头,却发现大家都在看我。
看守天门的一个侍卫走了过来:「陶仙子请。」
???
我一头雾水地跟着走过去,就看到了顾廷明。
他淡淡看我一眼,凤眸深邃而淡漠,和记忆中的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侍卫一脸殷切:「原来陶仙子和您相熟啊!真是怠慢——」
顾廷明淡声:「不熟。前妻。」
13
顾廷明这厮果然变了!
从碰到他,瞧见他那一身冷冽的煞气,我就知道!
果然前尘往事,尽成云烟。
现如今人是高高在上的司法神君,而我勉勉强强才跻身仙班,没得比没得比。
侍卫脸色尴尬,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但我还是客客气气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我这算是沾了人家的光,总得意思意思。
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我跟着顾廷明,光明正大走了后门。
本来我想问问他儿子呢,但看着那英朗冷冽的容颜,我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都上辈子的事儿了,现在再提,跟攀关系似的。
没多久,顾廷明就被天君召唤走了,临走他淡淡看我一眼。
我连忙小声道:「神君放心,我一定不会把在凡间的那些事儿随便说出来,更不会给您添什么麻烦的!」
我绝不会仗着曾经跟你是夫妻还有个孩子就在仙界狗仗人势——不是,狐假虎威!嗯!
顾廷明眯了眯眸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冷。
他不置可否地走了,留下我一个往新分配的小院子走去。
别的不说,仙界条件是好,哪怕是我这样刚刚飞升排末尾的小仙,也拥有一栋宽敞的独立小院。
快乐!
但这份快乐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久,我在院子里种桃树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院墙外有人议论。
「司法神君的情劫竟是区区一只桃花妖?」
「就是住在这的那个?我看着也就一般啊……」
「听说在凡间,司法神君为了她孤独终老,终身未娶呢……」
???
我拖着一截树苗冲了出去。
这情劫是大家一起渡的,怎么到头来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了?
大约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现场一下安静下来,气氛尴尬。
「司法神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忍了忍,想到顾廷明那张冷冷淡淡的脸,一时不知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根本不值钱!」
大家的眼神先是惊悚,后是八卦,齐刷刷冲了过来。
「快说说快说说!」
其实喊出那句话我就后悔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顾廷明的地盘,我这把人得罪了多不好——
「陶仙子,透露透露呗!我们都不知道司法神君在凡间是什么样呢!」
说话间,我的手里被塞了好几块银锭。
这、这……
仙界的大佬们都这么壕气的吗?
我咳嗽一声,悄咪咪把银子揣起来。
「其实呢,这一切还得从三两银子说起……」
14
我在仙界小小火了一把。
因为说书——不是,因为我和司法神君的虐恋情深。
结果这一天,我被月老堵了。
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我难得心虚起来,小心翼翼问道:「那个……我都是戏说、戏说!我绝对没有暗讽您老收受贿赂啊!」
月老脸色更难看了:「你那三两银子还不够我补被你扯烂的袖子的!」
「……」
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点儿……三两银子难道就不是钱了?再说我那也不是故意的啊。
「那您这是——」
「虐恋?」月老冲过来,哗啦啦抖出好几团红线,「我记得明明是甜宠风啊!怎么会是虐恋!?」
「……」
我更心虚了。
某种角度来说,我那头确实是甜宠风,虐恋是顾廷明那半拉。
「别、别当真啊,我不就是那么一说嘛!」
月老抖了抖线团:「当初我明明再三确认过——」
话说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了。
我有点奇怪:「您确认了什么?」
我和顾廷明不是因为被人塞钱插队才碰到一起的么?这还需要再三确认?
这拿钱办事儿的精神也太……
月老眼神闪烁,转身嘟嘟囔囔走了:「……我就说,不可能搞错嘛……」
顾不得去细想月老的话,我又遇上了麻烦。
——上面不让我种桃树了。
「哪个上面?」我一脸懵。
「司法神君啊!现在仙界新风整改呢,你要搞绿化,得走审批!」
「……」
淦!
我又硬着头皮去找顾廷明办证件了。
看着他那比我大了好几倍的院子,我不忿腹诽:就他自己一个人住,用得着这么大地方?而且明明他这院子里的桃树种的更多!
「娘亲!」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我惊讶低头,就看见腿上挂了一只奶团子。
「儿、儿砸!?」
我揉揉眼,差点以为看错,
「你怎么在这?」
儿砸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小手往里一指:「陪爹爹呀!前段时间爹爹让人把我送到了这里,还说娘亲很快就会来,果然没有骗我!娘亲,我好想你啊!」
我被这一串话蕴含的信息量砸懵了,这意思……我死以后没多久,儿砸就被送这了,所以现在还是这小模样?
那样的话,岂不是就剩下顾廷明一个人在凡间……
一抬头,就看见那位穿着玄色锦袍,清冷矜贵的司法神君。
我鼓足勇气抱着儿子走了过去,和他打商量。
「神君,这是我的申请书,您看看?」
顾廷明只淡淡扫了一眼:「不合格,驳回。」
???
你拿起来看了么你!
我喊儿砸自己捂住耳朵,而后色厉内荏冲着顾廷明威胁:
「你要不批,你儿子可在我手里呢!」
儿砸茫然看了我一眼。
顾廷明挑挑眉,站起身来。
他比我高出许多,再加上这一身煞气,我不自觉就矮了好几头。
我退后一步:「……神君,神君?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顾廷明似笑非笑:「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只值破银三两?」
15
要不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
我心平气和:「哪个不长眼的瞎说?您明明金尊玉贵,无价之宝!」
「哦?你当真这么觉得?」
「当然!」我信誓旦旦,「能和您一起渡情劫,多少人求之不得呢!我这就是一时运气好,要不也轮不到我不是?」
顾廷明点点头。
「那你运气可以更好一点。」
???
顾廷明道:「按照仙界新规,每人按照仙级拥有不同额度的支配权,你院子里那些桃树已经满额了。」
我难以置信:「可你院子里这些比我多多了!」
顾廷明:「我级别比你高。」
「……」
哦。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只能守着我那两分地过了?那我搞不了产业扩建,还怎么赚小钱钱?
顾廷明忽然递过来一张裁剪精致的红纸。
「但,如果是以家庭为单位,配偶可以共享额度。」
那竟是一张……婚书。
我呆愣了好久没回神,顾廷明只得又提醒了一句:
「只要你在上面签名,你的申请书就可以立刻盖章通过。」
那张婚书上,写着熟悉的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最下面,还有顾廷明的名字,旁边留了一处空白。
儿砸忽然道:「娘亲,你心跳得好快呀!」
小孩子家家瞎掺和啥?
我屈指弹了下他的小脑门,咳嗽一声。
「神君这是……在求娶?但是咱们情劫都已经渡完了——」
「我说过。」
顾廷明打断我的话,嗓音低沉,眸光定定,
「定倾力护陶姑娘平安喜乐。」
儿砸又奇怪道:「娘亲,你脸好红呀!」
这孩子!你爹就是这样教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我攥着那份婚书,难得结巴:「真、真的?」
顾廷明将那份申请书递了过来,又握住了我的手。
「夭夭,我答应过你的事,从不食言。」
……
我和顾廷明复婚的消息在仙界传得沸沸扬扬。
一众吃瓜群众大跌眼镜,看我的眼神尤其哀怨。
「说好的虐恋情深,到头来把狗骗进来杀?」
我灰溜溜待在顾廷明的院子里种树。
于是她们扭头去找月老闹了,说要申请我和顾廷明的同款情劫。
鉴于难得能看一次月老的热闹,我也偷偷溜过去了,藏在墙角后面咬桃花糕。
「胡闹!」
月老颤巍巍拉着自己的袖子,
「他们那情劫,是司法神君用万年修为换的!你们要同款,我也得给的了啊!」
咔嚓。
我的桃花糕掉在了地上。
16
原来我的情劫,从千年前就开始了。
那时候我还是一棵桃树,承载日月星辉,饮用朝露夕雨。
一次意外,司法神君顾廷明身负重伤,落在我身旁。
我辛辛苦苦攒的那点修为,为他渡了一口气。
后来他回了仙界,我又从头开始修炼。
至于早亡,并非月老和阎王打牌误事儿,而是……那本就是我的命数。
——救顾廷明那一次,耗尽了我的大半天寿,已然注定了一切。
后来,顾廷明以司法神君的身份重新订立仙规,在我寿命耗尽之前,让我踩着末班车飞了仙。
「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我忐忑地攥紧手帕,看了眼院子里撒欢的儿砸,忧心忡忡。
顾廷明容色不变:「法规本就应与时俱进。」
「……」
仙规都是你定的,你有理,真的,说不过你。
反正仙界不讲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那天在明月桥,你是故意昏倒在我跟前的?」我心情复杂。
顾廷明:「嗯,一回生两回熟。」
「……」
「夭夭。」
顾廷明倒了杯桃花酒递了过来,
「给你赔罪。」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捏地接过杯子。
「行吧,看在你也救了我——唔!」
顾廷明就这杯子引了桃花酒,又俯首凑了过来。
唇齿间,酒香醇厚清冽醉人。
儿砸奶萌的声音传来。
「爹爹!娘亲!桃花开啦!」
余光里,桃花灼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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