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沉认识 8 年,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未曾分离过,但我没想到,原来真的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1.
周沉把孙倩倩带进门的时候,周围有一瞬的寂静,我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朝我聚拢。
「孙倩倩。」周沉手微微指着旁边低头的小女生,还是那副言简意赅冷冷淡淡的样子。
「啊,欢迎欢迎。」
「欢迎小孙同学。」
「…」
周沉的话像开关,一面寂静一面喧嚣。
「他都把人带到这儿来了。」宋朝小声在我旁边说,颇有些义愤填膺。
我握紧台球杆,重新对准一颗球。「那是他的自由。」
「你说,他们俩怎么就发展这么快呢?这才认识多久?一个月有吗?」
「那也是他们俩的自由。」
「啧」,宋朝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甘心?」
「甘心能怎样,不甘心又能怎样。」击球入洞。
「林琳你不行啊,人家孙倩倩一个月就超越了你七八年的努力成果啊,你看看,那周沉什么时候对你露出过那副温柔的表情。一中那些女生看到周沉这个样子还得了?」
「失败就失败吧,允许你看我笑话。」
「没看你笑话。就是替你不值,替你憋得慌。」宋朝声音突然变得轻而温柔起来。
我直起身体看她,「走,出去点个喝的。」我拉着她出了包间,目不斜视。
2.
宋朝都替我憋屈,我自然更是难受。
我 10 岁那年就认识了周沉,追着他到如今,却敌不过人家短短 1 个月。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周沉的感情变了质,或者说是因为周沉的存在我才早早的体会到男女之间的喜欢这种感情。
在我短短的 18 年人生中,周沉占了大半,哪里都有他的身影。他就像我的灯塔,我飞蛾扑火也要靠近他。他看书,我在旁边看他;他打篮球,我忍着被蚊子围攻也要看完;他参加比赛,我翘课也要去看;他一不高兴皱皱眉,我都要担心半天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我自以为我的心思已经表达的够明显,天天围着他转,周围同学好像都已经默认我们的关系,我天真的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宋朝总说,我在周沉面前没底线。我们有矛盾,认错的永远都是我;周沉总是对我冷冷淡淡没表情,我认为他就是那种性格一点不在意;他对我不耐烦,我就麻溜消失不在他面前碍眼。
但是孙倩倩的出现,让这一切变得尤为可笑。
我才发现,原来周沉不是不会温柔,不是不会主动,不是不会说好多话…只是对象问题。
我想起那几天我和周沉为了个什么问题冷战,我忙着排练班级舞蹈节目没空第一时间去找他,那段时间早出晚归也没怎么碰到他,所以我只能发信息给他道歉。某天下午我终于抽出 20 分钟空闲去周沉教室找他,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气喘吁吁跑到周沉教室门口,却发现他正和同桌眼生的小女生笑着聊天。
小女生面红耳赤,而他自在随意,微微笑着。
我记得他一直都是男生同桌,也很少和周围女生有交集,就连我和他之间也是我借着邻里优势死皮赖脸蹭来的。我在外面看了他们大概一分钟左右,周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凝聚在小女生脸上。
很快,周沉和孙倩倩的故事就传到了我耳中。转学来的新同学,在路上被小混混欺负时,周沉从天而降英雄救美,自然而然的同桌,顺其自然的照顾,不知何时的怦然心动。
这两周我没再去找周沉,但是他们的故事我却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获悉。什么周沉带着孙倩倩领书逛校园,周沉上课替孙倩倩解围,周沉送孙倩倩回家,周沉打篮球孙倩倩众目睽睽下送水…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我努力了很久才得到的一点点东西毫不费力的夺走送到孙倩倩面前。
「算了,」我对宋朝说。「感情的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讲逻辑,我也不想挣扎了,我觉得累。」
「嗯嗯,我陪你,你要快点斩断情缘,」她拉着我的手摇晃,「不要再难过了,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周沉一个人。」
我捏捏她的脸,「你说的对。」
「我不想回去了,我们去逛街吧?逛完街吃火锅?嗯嗯嗯?」宋朝眨巴眼看我,我知道她是在替我考虑。
「好。」
宋朝在群里说了两句,把高荔和季明明也叫了出来。
晚上我们吃完火锅,我挨个把她们送上车,家里打电话要来接我,我说我想自己回来。我慢慢踩着柏油路面,在橙黄色树影下悠悠晃晃,仿佛心也静下来了。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震天的喧鸣,我还没回过神,影子略过,一辆摩托车连带着车上的人倒在我面前。
碰瓷?但是看他开的那么快摔的那么响也不像。而且这摩托…看起来就贵贵的。
以防万一我拿出手机录音。
走近倒在地上的人,「诶,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联系医院吗?」
地上的人缓缓动了一下,我给我爸的司机打电话想让他过来帮忙,刚接通,他就坐了起来,一手摘头盔,一手夺过我手机挂了电话。
3.
头盔摘掉,是一张年轻男生的脸,寸头显得五官凌厉,线条分明,英俊非常。
他看我两眼,晃晃手上的手机,「用一下。」
他打了个电话,对对方说了地址,挂掉后又拨了一个出去,很快挂掉把手机给我。
「你走吧?还是等会送你。」
我摇摇头,「再见。」转身走了。
从地上的影子看见他在后面懒洋洋的挥手。
周一上课,我早早出门,我不想要家里的车接车送,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天骑行上学,有时候还可以顺路去接上宋朝。
初夏的早晨,阳光的亮度颇高,洒满大地,和着微风和适宜的温度,说不出来的惬意。
其实之前,周沉迫于他妈妈的嘱咐还每天一脸不耐的等我一起上下学,那时候我坐在小轿车中他的身边,眼前只有一个他,根本无暇光顾周围景致的变化。仔细想来,我好想错过了好多好多。
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宋朝果然在那里等我,靠着一棵大树昏昏欲睡。
「就这么困吗?」宋朝坐在后面一只手揽着我的腰,我感受到她的头靠着我的背,估计是又要睡了。
「嗯嗯,昨天晚上守着时间抢专辑…」我无声笑笑,继续朝学校行驶。
到学校,路过三楼走廊,猝不及防和拿着拖把的周沉对视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神黑而深,像一个漩涡将我吸住,他穿着规整的校服外套,千篇一律的模板样式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清俊服帖。余光瞥见拿着扫帚跑过来的孙倩倩,我一下清醒过来,拉着宋朝往楼上走。
「以后咱们还是从 B 口进来吧,从 A 口进每次都要过他们这里,有点烦。」
马上就要月考,这一周我都把时间花在学习上,自动屏蔽周围有关于周沉和孙倩倩的各种传闻,走路都绕着他们可能出现的地方走,一周下来竟然感觉出乎意料的充实与满足。
周五下午放学,季明明过来找我们,「走走走,去体育馆看球赛,给高荔男朋友加油。」
「什么球赛?」
「校际赛,和三中的校队打,这可是荣誉之战,高荔说了必须去,位置都占好了。」
坐在球场上,周围都是人声与球抨击软胶场地的「嘭嘭」声,刚坐下,宋朝要去上厕所,拉着我一起。从卫生间出来,我们又准备去小卖部买点吃的。绕过一片小树林,宋朝喊了一声「哥?」吓我一跳。
远处一群人之间走出来一个瘦高个子的男生,迎着夕阳的光他眼睛微眯,他走到我们面前低头,「还没回家?」问的是宋朝。
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寸头完美的显露出他的五官,一笔一划都像雕刻般恰到好处,我看着他莫名觉得熟悉,这好像就是那天晚上骑着摩托摔在我面前的男生。
「嗯啊,我们等会要看球赛给同学加油。哥,你怎么在这?」
「校际赛,来打球。」
「…啊,你和我们学校是对手啊,那我到时候给谁加油?」
他好像笑了一声,「都行,反正结果不会变。」随后挑眉看向我,「你同学?」
「对,我好朋友林琳,这我表哥傅冲。」
4.
周沉篮球打的很好,校队老师曾经找过他,没想到这次校级赛他也在。
他穿了一件黑色球衣,靠在那边在看手机。我移动视线,果然看见孙倩倩就坐在他前方不远处的观众席,身边似乎是他的书包。
我在心里鄙视我自己,林琳你是不是有毛病,看人家干嘛。
球赛开始,场上接连响起球鞋摩擦地面的「滋滋」声,由于周沉的原因,现在的我对球赛没有一点兴趣,到这里都是陪她们加油的。于是低下头,从书包里翻出手机追电视剧。
人声鼎沸,宋朝她们还时不时抓着我手臂摇晃。「我靠,我表哥也太帅了吧。我要叛变了,我要给我表哥加油!」
季明明也在旁边疯狂点头:「嗯嗯嗯嗯!」
我有点无奈,这两个人…
抬头朝场上一撇,穿着红色球衣个高腿长的傅冲带球躲人一个转身直接扣篮入网,周围的女生又开始沸腾。
…
这就是所谓的「荣誉之战」吗?
最后他们队比我们学校整整高了 20 分,我想起傅冲说的结果不变,果然自信。
结束后,我和宋朝到学校附近的商场找了家常吃的火锅店,刚点上菜。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进来。
「哥?」我随着宋朝的视线看过去,傅冲懒洋洋的跟在后面,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听到声音抬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太阳即将下山,最后的绚烂阳光洒在他的背后,让他看起来耀眼又神秘。
「在这吃饭,一起吗?」他走过来轻声问宋朝。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们等会就回家。」
「行,注意安全。」我低头在摆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的视线好像在我的头顶停了一会。
周末两天,我爸妈都没在家,我们家和周沉家离得过于近,我不是很想看见他,因为每看见他一次,就会让我想起我前几年是多么的可笑。
我去找了表姐,她已经开始进公司上班。白天她加班,我在她办公室里写作业看书。
晚上,我们就出去吃吃喝喝、玩乐逛街。
两天过去的很快,周一早上表姐把我送到学校。在校门口,我打着哈欠迎面碰见了周沉,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又是这样,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看,我觉得烦,避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
5.
收到傅冲加我微信好友的消息我是没想到的。
我问宋朝,「这是你哥的微信?他干嘛加我。」
宋朝接过一看,「靠,真是。他加你?不对,他哪里来的你的微信,他可没找我要啊。」
「我哥抽烟喝酒打架飙车什么都干,只要能气到我舅舅。就是没谈过恋爱,你说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我给他翻了个白眼,「我和你哥满打满算也才见过两次,喜欢?喜欢个寂寞。」
「不管,你先同意。如果你当我嫂子的话我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我哥那么帅。」说完她直接动手点了「添加」。
「…」
「林琳?」他的消息很快过来。
「对,有什么事情吗?」宋朝脑袋搭在我肩膀上一脸猥琐的笑。
「我要追你。」很好,宋朝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狂拍我肩。
我觉得傅冲可能是玩什么游戏输了所以大冒险整蛊之类,没再理他。关了手机低头继续写试卷。
「你干嘛不回了。」
我把她弄回她自己的座位,「学你的习。看不出来这是整蛊吗。」
但是傅冲这个人着实有点神奇。
走读生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我们刚出校门,就看见对面的傅冲靠着棵树在向我们挥手,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模样和频率。
他几步穿过马路,到我们面前。
「哥?」宋朝压不住嘴角的笑。
傅冲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转头问我:「我们过去聊聊?想说点事情。」
我觉得我和傅冲之间是没什么可以聊的,拒绝道:「就在这里说吧,你要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手指拨拨额角,「你确定要在这里说,我想聊的是微信上说的事情。」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你应该是和人玩游戏输了吧?大冒险之类吗,我可以理解,没关系。」
他哼笑一声,「我玩游戏从来没输过。再说,就算是输了,他们也不敢整我啊。」
「…」
6.
傅冲给宋朝使了个眼色,宋朝秒懂,跑过去拉住正往这边走的高荔和季明明:「我们先去前面买奶茶。」说完朝我抛了个小媚眼,走了。
我转头看傅冲,正好撞上他认真看我的眼神,浅色瞳仁满是光亮,就像是在一间房间打开一盏过于明亮的灯。
我转头往对面的马路走,那边的人行道上树多且靠着河流。
「你要说什么?」
「我在微信上说我要追你,你没回应。我只能过来找你再面对面对你说一次。」
我转头看他,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热。
「…傅冲,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这样说。但是对我而言,你是刚刚认识的朋友的哥哥,所以,你对我说这些话,在我看来很是无厘头和奇怪。如果我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先道个歉。」
「你不用道歉,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生气的。」
他把头侧过去,声音变小。「一个男的说要追一个女生,为什么,不是很明显吗?」「我是认真的。你这么疑惑…难道孙云方那孙子骗我?」越说声音越小,后面几句我没听清。
说完他就不说话了,默默走在旁边。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想过去找宋朝他们了。」
「哦,那行…,」他点点头,开始倒退走路,「那我以后发消息,你记得回我。」落日前的阳光过于灿烂,透过树荫撒在他身上,我恍惚看见他好像笑了。
我和宋朝慢慢走着路晃悠回家,到家前那条必经之路时,天色已近黄昏,太阳在下落之前散射最后的光芒,远处已经亮起璀璨的灯光。
「林琳。」
前方传来熟悉的清透男音,我看见周沉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我。清风拂过他,他自俨然不动,除了他蹙着的眉头,哪里都很完美。
「有什么事吗?」我站在原地问他。
以往看见他,我恨不得扑到他面前,只要靠近他、待在他身边,对我而言就有无边的快乐。
「你最近怎么回事?」
我有点想笑,真的笑了一声。
看他这不情不愿的样子站在这里,我能猜到肯定是我妈和他妈妈打了招呼,让她们帮忙照顾一下我。
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我和他较劲,也没什么意思。说来他也没做错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没怎么,挺好的。我先回家了。」也没等他有什么反应,我提步就往家的方向走。
7.
周二周三学校组织月考,晚上周沉他妈妈过来叫我吃晚饭,我拒绝了,说在外面已经吃过。
洗完澡,我又过了一遍总结的各科知识点,临睡前,看见傅冲给我发的微信:「晚安,早点睡。」
我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点奇怪,但是不让人讨厌,并且还有宋朝这一层关系在,不好弄得太绝对,所以只是关掉手机没有理会。
月考是按照上次考试成绩排考场考号,上次考试我是年级第五,周沉是一直以来的年级第一。
其实小学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挺闹腾的人,完全静不下心坐板凳学习一会。后来认识了周沉,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书或写着什么,我被他带动也开始好奇书上到底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慢慢的才逐渐开始对学习上心。
这次月考,我掐准时间,每次打铃前 1 分钟进考场,避免碰见周沉。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考英语,我在进教室门的时候和周沉撞到了一起,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句话:「考完试等我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这次的英语有点难,几篇阅读材料生词颇多,晦涩难懂,打铃前一分钟我才将将写完检查第一遍。
我隐约记得我好想忘了什么事情,但是宋朝在门外招着手喊我,我只能飞快收拾好东西出去。
回到班级把桌椅板凳收拾好,季明明几个说去吃东西庆祝月考结束。
宋朝说不去以前那几家,吃腻了。要带我们去一家她最近才知道的很地道的重庆火锅店,出了校门,她带着我们七拐八拐到了一条巷子,没什么人,挺安静。
「我靠,宋朝,你能不能行?我已经饿的要死。」高荔抛弃男朋友和我们一起过来,此刻被七绕八绕弄得怀疑人生。
「哎,马上、马上就到。…哥!你也在这?」
我抬头,看见前方的傅冲站在一个分叉口,微微靠着一面墙。能看出他穿了一件黑色 T 恤和颜色很浅的牛仔裤,百无聊赖的样子。他的周围有两个男生,和他差不多高,三个人正在说什么话,站在一起在这有些寂静的巷道中很是显眼。
听到声音,傅冲回过头,朝我们走过来。
「嗯,你们这是去哪?」
宋朝声音挺大的,生怕我们听不见。「哥你上次不是带我去吃了一家特别好吃的老火锅吗?我想带她们也去试试,但是我这个狗记性,找不到地方了,你能带我们过去吗?正好一起吃。」
我感觉宋朝的戏精之魂要溢出来了。
「行,我们正好要去吃晚饭,走吧。」傅冲旁边的两个男生整个过程中都维持着要笑不笑的样子,他们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皮肤很白,一个头发似乎烫过,有很小的卷,两人的长相都挺不错。这会,傅冲转头看他们两眼,他们很快绷住转身,肩膀隐隐约约在抖。
季明明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和高荔对视一眼,我偏头看她们。
「你看什么?小林同学。」高荔清清嗓子问我。
「看你为什么要给宋朝比手势点赞?」
「…宋同学带我们来吃这么好吃的火锅不值得点赞表扬吗?嗯,我好像都闻到香味了。」
空气中确实有辛香的火锅味道混合着嘈嘈杂杂的人声。
「到了。」傅冲回头说。
我抬眼,刚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8.
我们一行 7 个人,刚好坐了一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们都没和我坐一方,拿完饮料过来的傅冲很随意的就坐在了我的旁边。
火锅永远可以轻易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第二波菜下锅的时候,桌上已经聊的热火朝天了。
傅冲一直坐在我旁边,话不多,偶尔应两句,扬扬嘴角笑笑。间或帮我递勺子、添菜和加饮料,弄得我稍微有点尴尬。
手机在兜里振动,我拿出来看,是周沉。
「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哪?」他的语气有点不好,声音低低的。
「有什么事,说吧。」我怕和他吵起来,准备出去说。
「林琳,你吃虾滑吗?」傅冲用勺子捞了一些刚煮熟的虾滑轻声问我。
我还没点头,电话里周沉说话了。「你到底在哪?旁边是谁。」声音比之前更低更冷。
我朝傅冲点点头,比口型「谢谢。」
然后对电话里的周沉说:「我在哪应该不需要时刻向你报备,我还有事,先挂了。」
9.
刚考完试,气氛很轻松,一顿饭吵吵嚷嚷吃了 2 个多小时,结束后,街边已经亮起了路灯。
高荔的男朋友来接她,顺便送季明明回家。傅冲的两个朋友也很快结伴走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
「走吧,」傅冲转身看我们俩,「送你们回去。」
这家火锅店虽然很不好找,但是离我们家却并不远,初夏晚风很轻,吹着人很舒服,于是我们决定走路消食回家。
一路上宋朝一直在说话,我和傅冲偶尔插两句。宋朝到家后,只有我和傅冲两个人。
傅冲于我而言还是一个很陌生的人,大晚上和他单独走在路上,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那个…傅冲,我家离这里很近,不用送了,谢谢啊。」
傅冲低头看我,「好,那你注意安全。」
和傅冲分开后,我专门挑着大路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一直跟着我。回头看,才发现傅冲仍然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转头就能看清楚的距离。
他见我看到了他,很快走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手指摸摸额头,我被带动着转移视线看他的手,骨节分明又修长,手背上隐隐约约有青筋浮动。
「我觉得一个女生大晚上走夜路还是很不安全,有点不放心,所以就想远远跟着你,看你到家。」
我有点好笑看他,「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跟着更吓人啊。」
看着他的手指又要摸上额头,我率先出口:「走吧。」
在路上也不能一直尴尬着不说话,我问他:「你比宋朝大多少啊?」
「五个月,她 7 月份,我 2 月的。」
我点头,他问:「你和宋朝什么时候认识的?她说你们初中就是好朋友了。」
「我想一下,好像是…4 年级吧,在那个圆舞舞蹈中心学舞蹈的时候认识的,后面我们还有一些朋友一直都在那里学到了 6 年级,自然而然就熟起来。初中刚好分到一个班级,后面也就一直在一块。」
宋朝家离我家就两条街的距离,我们走的不快,但是仍然很快就到了。一路上,我们都围绕着宋朝在说话,气氛竟然意外的和谐。
到小区外,我手指指里面一栋楼,「我到了,」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稍凉的手拉住,很用力的把我扯了个踉跄。
傅冲反应很快,按住我肩膀,待我站稳后就收回了手,移动脚步站在我斜前方。
我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看着对面一脸冰冷的周沉,用力把手扯出来。
「你要干什么?周沉。」我好像是第一次用这种满是怒气的语气和他说话。脚边有毛茸茸的触感,低头发现是一只小狗,我不由自主想摸摸,然后突然看见狗绳连在周沉另一只下垂的手上。
于是移开视线,脚也偏移几分避开它。
周沉冷笑一声,抬起头。
路灯下,我恍惚看见他眼角有红色,不过转瞬即逝,我以为是自己看花眼。「干什么?林琳,应该是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才对吧?」
…
10.
总是这样,从来都是。
我和他之间,不管怎样,错的都是我,该认错的也是我,我喜欢他,我就欠了他吗?他想怎样就怎样,不管干什么都可以,不管干什么都是对的,难道我就必须没有底线的退让吗?
我抹抹眼角要溢出的眼泪。
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而流。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我才发现傅冲居然一直还在这里,他的脸色也很不好,他本是英俊锋利的五官,严肃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强烈的疏离感。
我接过他的纸,「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今天晚上送我。」
他看周沉几眼,微微点头很快离开,走之前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看向周沉,他还是一脸冰冷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等了你一下午,从考完试到现在。」
晚上他打我电话的时候,我就反应过来被自己忘掉的事情是什么,我呼出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话。
「我当时并没有答应一定要等你,为什么你觉得你说了我就必须要遵从。如果你默认我是要答应你的,那就算我的失约,行,我向你道歉。你说找我有事,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也一直在问你要说什么事情,结果你从头到尾都在很严厉的质问我,我应该…并不欠你什么吧,晚上,你又来这么一出。」
说到这里,我有点想笑,真的笑了一声。
「周沉,我到底是对不起你什么?你总是对我冷言冷语一脸不耐,以前,我可以忽略这些毫无底线的蹭到你面前。但是我得到了什么,你哪怕用你对孙倩倩的态度的十分之一对我,我也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可笑。你现在和孙倩倩甜甜蜜蜜,难道还必须要求我数十年如一日像以往那样跪舔你吗?!」说到最后我的声音有点大还带了哭腔,在空寂的大街上很是突兀。
周沉深深的看着我,慢慢说,「你在意吗?你问过吗?你哪怕是来问一句,也会知道我和孙倩倩什么都没有。」周沉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萧瑟。
我又笑了一声,「周沉,你以为周围所有人都是瞎的聋的吗?你还要多明显,他们才会看不出来你和孙倩倩的旷世奇恋。还有,我又有什么立场来问你,是凭借你对我日复一日的横眉冷对还是凭借周围看好戏的人在背地里给我起的各种「舔狗」的名号。」
我呼出一口气,「但其实,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你和她之间有什么或者没什么,或者你和张倩倩、李倩倩有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这段时间才明白,我和你之间,并不是一个孙倩倩的原因,而是一直存在的问题终会爆发,孙倩倩只是一个点燃的打火机罢了。」
「我不想再和你吵,先回家了。」
我转身要走,周沉在后面再次拉住我的手,只不过这一次要轻得多,我微微一挣便挣开了。
「林琳,你的喜欢就这么轻易吗?还是说,」他停顿了一下,「你终于腻了我,开始转变目标。」
我顿时觉得自己停下来听他说完这句话真的是浪费时间。
11.
第二天在学校的时候我找宋朝,跟她说让她不要再把我和她表哥拉到一块,这让我很尴尬。
宋朝笑嘻嘻,「这不是凑巧碰上的吗?说明你们有缘分!」
我白她两眼,「你当我傻吗宋朝,这其中没有你的手笔我名字倒过来写。」
「那你名字倒过来也还是林琳啊。」
「…」
我看着她不说话,她笑道,「行,我尽量、尽量。」
「什么尽量,是必须。」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回教室的时候在花坛边碰到一只白色带棕毛的小奶狗,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我和宋朝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它看见我们也不害怕,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左看右看,没一会远处有人叫「豆豆」,小狗欢快的绕过我们跑了。
「学校里怎么还有人养狗啊。」
「可能是老师或者教职工养的吧。」我猜测。
中午的休息时间不长,我们一般都不回家,在学校解决午饭。
今天上午主要是月考过后的讲试卷,午间,我整理了一些新的错题,又看了一遍以前的错题。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一会。
教室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也睡的迷迷糊糊,似梦非梦。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我和周沉吵架的原因。
刚开学领完新书回家的时候,也是在小区外的灌木丛里,我碰到一只小狗,似乎是走丢的,毛发上都结了一层泥。我一直对这类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看到了就想去摸摸。但是我爸对毛发类的东西过敏,所以一直没能实现养一只小动物的心愿。
我走上前上手就要去摸一下,周沉在我身后开头:「林琳,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习惯。街边的流浪狗流浪猫身上有多少细菌病毒寄生虫你知道吗?万一它把你挠了或者是咬了,感染了会有多危险。」
「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让他咬到我,它一直在叫,可能是饿了。你包里有吃的吗周沉?」
我一边说一边在口袋书包里翻看看能不能找到小狗能吃的。运气挺好,在书包外侧找到一根鱼肉火腿,撕开放到小狗面前。
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沉已经走了,我猜测他是生气了。用衣服包着把小狗抱到保安室,然后回去敲周沉家的门。
好久,他才打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在门内看着我,「什么事。」
我小心翼翼问他,「你生气了?」
他没说话,我继续说「我真的很小心的,而且那么小的狗狗牙都没长齐不会咬人的,你别生气好不好。下次,我一定听你的。」
「你爱怎样就怎样,不用和我说。」他还是冷冷看我,然后「啪」关上门。
我也有点生气了,这个人可太难哄,我实在有点累,于是第二天一天都没主动找他。
之后到学校,有个舞蹈文化节。我一直在和班级同学排练舞蹈,没时间找他,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也没回复。
再次看见他,就是夕阳西下,他笑着和旁边害羞低头的孙倩倩说话的样子。
12.
这几天晚上睡觉,我总是做梦梦到和周沉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他的话其实还没这么少,脸上虽然经常没表情但不是现在这样冷冷的。我在旁边和他叽叽喳喳说话,他不耐烦但是仍然会言简意赅的认真回复。
周末,他爸爸妈妈带他去各种科技馆、动物植物园,我也要跟着去,他会一直牵着我怕我乱跑走丢,也会在我听话不烦他一下午后陪我去吃各种奇奇怪怪的冰淇淋蛋糕…他其实是个很温暖的小男孩。
连续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周五早上不出意外睡过头,赶到校门的时候刚好听见早读课的铃声响起。
…
从后门悄悄进教室,老师没在,同桌看到我第一句话不是说迟到而是说,「牛啊,姐。」
「睡过头了。」我无奈,翻出语文课本。
「不是,我是说你月考,年级第一。来,握个手,沾一沾学霸的光。」
我莫名其妙的和她握了个手,「什么?」
「你,这次月考,和 3 班周沉分数一样都是 688,并列年级第一。你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刚从你这里知道。」余光看见教室外的走廊上出现老师的身影,轻轻拍拍她,「老师过来了。」
下课的时候,宋朝过来找我。
「哈哈哈我给你说,你和那谁不是一样的分数吗?但是我去看了年级大榜,你的姓氏 L 排在 Z 前面,所以你的名字排第一位,简直令人神清气爽。」
我放下手中的笔,「你考的怎么样?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成绩。」
「我就别说了,我妈肯定要收拾我。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吧,嗯嗯嗯?」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先把初一躲了再说!」
「…」
「你考这么好,晚上请客!」她手肘抵在我肩上。
我点头,「可以,你问问她们想吃什么。」
下午的时候我去看了楼下贴的成绩,周沉确实和我的分数一样。他的理综接近满分,比我好的多,我追上他主要是我的英语,这次他的英语考的很不好,才让我有机可乘。
晚上吃饭的时候,高荔在桌子上问我:「小林同学,过两周就过生日了,想怎么过?」
「这么快吗?…随便吧,老一套就行。」
季明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和宋朝对视一眼。
「你们俩干嘛呢?」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13.
这周末我爸妈又不在家,我照旧去我表姐那里。
周六晚上,表姐那群朋友约她出去,她把我也带上了。到了才发现是个酒吧,外面看上去和寻常建筑差别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她那群朋友没开包间,就在外面包了几张桌子,说是有氛围。
表姐给我找了个沙发坐下,点了一些果汁零食给我,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 iPad 塞我手上。「在这玩会,有事叫我。我就在旁边。12 点之前我们肯定回家。」
周围有人在闹,「我靠王一宝,你妈的你怎么还拐带未成年呢?」
「滚蛋,那我妹,你们别去烦人家小孩。」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又?季归霖也不管管。」
「再把我和他扯上关系信不信我劈你。」
「okok,电话已经通了,你声音能不能再大点?没吃饭?」
「…」
我朝那边看了几眼,都是一群各有特色的漂亮姐姐和帅气哥哥们,在心里默默给我姐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酒吧并没有传说中的一堆人蹦迪跳舞,只是舞台上有乐队在表演节目,气氛吵的挺嗨。楼上是一圈包厢,楼下就是各式各样的沙发卡座吧台。
我卧了个舒服的姿势,在 iPad 上找了个电影看。
正渐入佳境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我转头,发现是傅冲,他的寸头长长了一些,前面一点头发软软的搭在眉头上,酒吧整体环境是昏暗的,只能看见他穿了黑色的短袖。微微低头看着我,身上有酒气散发。
我指指远处的表姐,「我和我姐来的。」
他看了几眼我面前的饮料零食,「什么时候回去,或者我先送你回家。」
我摇摇头,还没说话,那边一个漂亮姐姐过来,手轻轻放在我肩膀上,「嘿,我们这未成年呢,别仗着自己有张脸就乱勾搭。」
我有点想笑,回头说「姐,我认识他,是我同学的哥哥。就是遇见了打个招呼。」
她恍然大悟脸,拍拍我肩,「那你们慢慢打招呼。」语气颇有点意味深长。
傅冲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是一张冷脸,但是配合着他锋利的五官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的美感,我猜女娲捏他的时候一定很用心。
我对他说,「我等我姐一起回去,不用麻烦了谢谢。」
他突然弯下腰,靠近看我,「林琳,我说我要追你,你还记得吗?」他身上的味道很淡,他一靠近,有酒气袭来。
我觉得他可能是喝多了。
「傅冲,」我对他笑笑,「我未成年。你喝多了,要我帮忙联系你的朋友或者家人吗。」
他直起身子,眼眸在摇晃的灯光下似乎在发亮,定定的看着我。
「我对你从没开过玩笑。我是认真的。从一开始就是。」
「我就在楼上 A408,手机一直开着,有事情打我电话或者上来找我。回去的时候说一声。」
14.
11 点多的时候,表姐没顾他们的劝阻,过来找我说回家。
她的脸有点红,话比平时多,看上去格外有光彩。
我拉着她往外走,「姐,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她走的很快,「怎么可能。我的酒量可是遗传…遗传你…你舅舅。」
她拿出手机,「诶,那个代驾怎么还没给我打电话。是我手机坏了吗?」
「…姐,手机拿反了。」
「…」
到表姐的车前,才发现那里靠着个人,是个男人,还是个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非常英俊的男人。
「现在的代驾都这么帅了吗,直接出道不好吗?」我和表姐吐槽。
我姐没说话,估计是酒劲儿上来了。
代驾两步过来,从我手上要接过我姐。
我没放,他也没用劲。「林琳是吗?我是你姐的…老板。我叫季归霖。」
说着他调出手机上我姐的微信、联系方式以及聊天记录。
我仔细看了看,又看几眼眼前这个男人,把我姐摇醒,「姐,你认识他吗?」
我姐很费力的睁眼,「季狗,你怎么在这?」说完又要睡。
对面的季归霖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我手上接过她,带我们上了另一辆车。
他把表姐送上电梯,我就没再要他帮忙了。
回家收拾好我表姐以及我自己已经将近两点,直接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才发现 2 点多的时候傅冲还给我发了两条信息,
「到家了吗?」
「晚安。」
15.
周一到学校,刚进校门,发现前面那个女生看起来有点眼熟,问旁边的宋朝。
「我靠,孙倩倩啊,你这什么狗记性。」
宋朝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有点小,但是前方的那个女生还是转过头来,我刚好和她视线相接。
她看见我,一张温柔乖巧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淡的转过头。
我拉着宋朝往 B 口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林琳。」
前方的孙倩倩比我更快的回头。
这么多年,周沉对我来说太过熟悉,我们一起度过了太长的时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我想要一点一点把他从脑海里剔除,都相当困难。
正如现在,我头都没回,他的声音淹没在人潮里,我都能立刻判断出,那是他。
前方孙倩倩的眼神略过我看向我的身后,表情从茫然到惊喜再到哀愁。
校门口正是大家早上到校的高峰期,人来人往,我不想和他们纠缠,拉着宋朝往前走。
身后有风声,周沉轻轻拉住我,力度小却稳固,不容我拒绝。
「我有话和你说。」他黑眸沉沉,定定看着我。
来往已经有同学往这边看了,孙倩倩落在后方,视线一直焦灼在我们身上,脸上满是失落,眼角微微泛红。
「你先放手,要说我们就去那边说。」我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我走在前面,到了两栋楼之间的一个盲区。
夏季的风穿堂而过,阳光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
「你要说什么?」
我看向远处,能感觉到他凝在我脸上的视线。
等了两分钟,「不说话吗,那我走了。」
「那天…我向你摔门,是我不对。」
听他说这句话,其实我第一感受是震惊。这么多年,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对我说他自己不对。
我侧头正视他,他低头看着我。面部表情温和,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眼神里似乎还隐含期待。
他继续说,「我和孙倩倩真的没有什么。只是那天上学路上看见他被几个人围着勒索,上去帮了个忙,之后…」
我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我上次就说过,这是你的私事,不必与我说。」
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又有些落寞与受伤,向我走近两步。
「林琳,你到底怎么了?」他眉头紧紧蹙着。
我被夹在他与墙壁中间,他又高,低头定定看着我的时候,让我很有压迫感。
我侧身移开,倒退两步。
「我真的没怎么。等会就要上课了,我先走了。」
他拽住我的一只手腕,依旧是很轻但我挣不脱的力道。
「没怎么?」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忽略他话语的内容,甚至有点像情人之间的耳语。
「没怎么你天天躲着我,没怎么你避我如蛇蝎,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挣脱不开,我没再挣扎,默默看着他。
似乎是感受到我在专心等他说,他手松了松,继续说,「行,我承认。上次对你摔了门之后,你对我冷淡很多,我故意和孙倩倩走的近,让外人看来不同,但其实都是表象。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你对我…是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他自嘲一笑,「结果,你反而离我更远。我带着她在你面前晃,你眼神都没飘过来过。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吗?」
他的身形笼罩在初升的阳光下,头发被映射成浅浅的淡金色,就像是一张恰到好处的海报,但是他的语气却有点苍凉。
我扭了扭手腕,他终于轻轻放开,眸光有些发亮。
我叹口气,对他说「周沉,你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从生下来就是在周围所有人的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可能,对你来说,什么事情都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你不能接受任何人对你的冷淡或者抛弃,包括你今天对我的所谓『道歉』。你可能觉得你已经退了很大一步,我该感恩戴德立刻回归到以前…仰视你的状态。」
他的脸色逐渐冰冷,眼里的火苗也熄灭了。
我看着他,没有停顿的继续说。
「但是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单方面获得拥有。感情却不行。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人与人之间是互相的。只不过,」我的眼睛有点模糊,「我和你之间,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在向你奔跑,你的接受都是很敷衍很冷漠的,我也会累,会心凉。我上次就说过,我和你迟早会出问题。和孙倩倩没有一点关系,她可能只是一个导火线,说这些过于矫情,我不想以后再向你重复。真的,周沉,我觉得我们之间现在就是最好的相处状态。」
「另外,每一个姑娘都是值得珍惜的,孙倩倩很看重你很在意你,希望,你不要让她太伤心。」
说完这些,我发现他的状态已然非常不好,整个人周身弥漫这一股戾气。
我的理智在叫嚣着远离他,但我的情感必不可免还是会心疼他。
我忍了忍,握紧自己的手心,转头离开,眼角有水流过。
我在内心自嘲,说好了上次是最后一次为他流眼泪,林琳,不准哭。
16.
走到楼梯口,才发现宋朝还在那里等我。
可能我的表情有点不对,她没说什么,只是拉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觉得最奇怪的就是,周沉和孙倩倩的传闻甚嚣尘上,我也见过他们俩在一起很多次。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对于孙倩倩的负面情绪、没有嫉妒与羡慕。
有的,只是对周沉的心凉和对自己的可笑。
这一周我过的很安静,没有见过周沉和孙倩倩,甚至周围都少有人提及他们。
倒是傅冲会经常发微信给我,我一般都是晚上才看见,我不知道他对我莫名其妙的热情和坚持是何缘由。照宋朝的话来说,他哥是一个很叛逆有点冷淡脾气也不太好的一个人,但是我接触到的傅冲确是一个算得上耐心,甚至有那么一点「温柔」的一个人。
不过我并不是很想和他扯上关系,只希望他能很快停止对我的奇怪的热情。
但我没想到,我能这么快见到傅冲所谓的另一面。
周六的时候有一个全市的高中生化学竞赛,考点在二中,我们学校只过来了 6 名学生和一位带队老师,就没有包大巴。
考完结束是下午四点半,大家四散回家,我和他们不顺路,导航准备去前面的地铁口,手机显示我一直在目地的旁边打转,周围很多小路,我感觉自己已经被绕晕,天气有点热,我想着要不然出去大路打车算了。
高大的建筑遮挡的这边一片都是阴沉的,听见左边传来人声,我条件反射转头看去,是一群男生围在一起,中间似乎有人在推搡吵闹。
只一眼我就转过头继续前行,「前方路口右转」,手机的导航声响起,我没带耳机,为了方便走路,声音开的很大。
「…」
那边围着的男生有人转头看过来,里面有个带眼镜的人看起来很熟悉。
他看见我也是一愣,很快左跨一步,我就看见了侧身对向这边的傅冲。
只能看见傅冲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随意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嘴里有白色烟雾冒出,应该是在抽烟,脸色很冷,又有点百无聊赖的样子。
如果忽略他旁边鼻青脸肿的高个男生,我会觉得这造型摆的不错。
他们应该也不是想找我算账的样子,我关掉手机准备离开。
戴眼镜的男生似乎是戳了戳傅冲,他转头刚好和来不及收回视线的我对视上。
…
他看见我似乎也愣了愣,不过反应很快,脸部表情好像柔和下来,左手在墙上磕了一下,转身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感觉我现在走也不是,但也不想等在这。
我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有「呲啦」的声音响起,傅冲食指勾着拉环,另外三指捏着罐身将周身还凝着水珠的汽水递给我。
我抬手默默接过,「谢谢,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脚尖左转,「送你,走吧。」
「不用了,我在前面就打车。」
「那我送你过去打车。」
我无言跟在他的身后,他回头看我两眼,「书包重吗?」
我摇摇头,他继续问,「今天怎么过来这边。」
「有个竞赛,考点在这里。」
「吃晚饭了吗?这边有家很不错的老火锅。」
「…我今天要回家吃饭。」
感觉快要走到大路,周围有了嘈杂汽车声,巷道中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傅冲走到我的外侧,「刚他们在那闹着玩,你别害怕。」
他又抬起手挠挠眉头,「你怎么都没回过我微信。」
…「每次看见的时候都很晚了,我怕你已经休息了就没回。」
「你什么时候回都可以。」
「…」
傅冲方向感很好,也没感觉他怎么看路,就带着我七拐八拐就到了大马路上。
等车的时候,傅冲问我「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什么事情吗?」
「想约你。」他转头看我,他的眼眸有点偏棕色,低头看我的时候让我感觉他投入了所有的注意力。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我不太能直接拒绝。
「可能到时候才知道。」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和我一起看向来往的车流。
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手中被我喝掉少半的汽水默默想,我对傅冲好像总是没有什么警惕和防备性,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什么担忧心,似乎…在内心深处认为他不会做对我不好的事情。
但我们,好像也才认识不久。
下车的时候,看见手机上有消息提示,滑开来看是傅冲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想了一下,还是打字回复「刚下车。」
他回的很快,「噢。」
如果换作别人这样回复我,我可能会觉得对方的不耐,但是傅冲的话,我怎么从这里面看出来一点不好意思呢?
我摇摇头,甩掉这种荒谬的想法。
17.
周末的时候,我放纵自己睡到了自然醒。醒过来看到傅冲果然给我发了微信,问我是否有空。
我在内心默默叹口气,还是找了借口推辞。
上午在家里做了会作业,今天我妈恰好在家,她好不容易有空余时间,下午便拉着我出去逛街添置衣物。
夏日正盛,我妈带着我买了好几条裙子,就我自己而言,我并不是很喜欢穿裙子,但我妈看见就走不动道了,一定要让我去试。
晚上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里遇见了周沉,他似乎是出去运动了,上身穿着白色 T 恤,下面是紧口运动裤,衬托的身形很是修长。手腕上牵着狗绳,棕色的小狗狗很活泼的在旁边绕圈。
「成成,你们家什么时候养狗狗了?」周沉的小名就是成成,从小到大我妈都叫的他的小名。
我想着我和周沉算是说清楚了,毕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父母之间感情又很好,我和他僵着会很尴尬,于是也向他点头笑了一下。
他看我两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再怎么样,还是感觉有点别扭。
「岳姨,你们回来了,豆豆是前段时间有个朋友送的。」
「哎,真可爱,可惜你叔叔对狗毛过敏,不然我老早就想养一只了,多可爱啊。」说着我妈伸手摸摸地上乱蹦的小狗,我在旁边看着很是眼馋,不过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我站在旁边拎着手上的袋子发呆,我妈低下头逗小狗,小区绿化设置的过于好了,远处有蝉鸣,我循着声音转头,视线一转,发现周沉正默默的看着我。
我很快移开视线,每每与他对视,我总能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可能是他的眼睛太黑太沉压在人身上太重,也可能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被他一看就止不住的心动与紧张。
我妈还是敏感,发现了我与周沉之间的异常。
我很好奇,「妈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哼哼两句,「你以前见着他就笑的像要开花,今天倒是一直安安静静。」
说到这里,她又说,「哎对,你下周生日,想怎么过啊?」
「随便都行。」
「都行都行。」我妈给我翻了个白眼,「反正不管怎么说啊,你和成成小时候那么要好,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都不要吵架,」我妈笑笑凑上来,「你不是一直喜欢人家吗?怎么突然这样,他惹你了?」
「妈,你怎么这么无聊。」我对于我妈话题转变能力和八卦能力已经习惯了。
「我会处理好的。」
我拎着东西要进房间,我妈拉我胳膊,「你给我说说呗,自己妈,怕啥?我又不会笑你。」
我对我妈假笑了一下,「妈你真的太八卦了,不说就是不说。」
…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每天想到周沉的次数越来越少。
某天我从厚厚的习题册中回过神,才发现我这一天,一次都没有想起过周沉。
我想,周沉对我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和不耐,我以前一直在选择性的忽略,但是他们终究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划痕,日渐累计,终会在某日彻底崩盘,没有复原的可能性。
生日在周五,晚上没有自习。
我和宋朝、高荔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出去吃了烤肉,她们送了我很多喜欢的礼物,我的内心被满满的感动充斥。
结束后,去 ktv 唱歌,刚在包间坐下没多久,宋朝出去了一趟,进来后就带着他表哥傅冲。
…
她对我眨眨眼有些心虚的笑了一下,周围她们在大声起哄,我颇有点无语又尴尬。
傅冲在我旁边坐下,不知道刚从哪里过来,带来一身的清冽气息。
他把手中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递给我,看着我的眼睛和我对视,偏棕色的瞳孔在包间快速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流光溢彩,他说,「林琳,生日快乐。」嘴角轻轻上扬,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在周围这么多人的视线中,我不好拂了傅冲的面子。只好先抬手接下,他们还要闹着拆开袋子,我感觉尴尬的无以复加。
和傅冲示意了一下,出了包间。
走廊上某些没有关门的房间透露出此起彼伏的「死了都要爱」「天青色等烟雨」「…」
我和傅冲走到一个安静的拐角,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
「傅冲,你的祝福我收到了,很感谢。但是礼物我真的不能要。」
他垂下眼睫,抬手接过。
「那你可以和我出去一趟吗?」
「现在?」
「嗯,12 点之前肯定送你回家。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朝朝叫上。」
实在是不好意思连续拒绝他两次,能感受到他比之刚刚有一点低落。
「那我进去叫宋朝。」
出去后,傅冲带我们到了一辆黑色轿车面前,打开后门让我和宋朝上车,他自己坐到了副驾。
开车的男生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晰,我无意探究,身边的宋朝却突然出声。
「蒋晨阳,你怎么在这?」
「我在哪还要和你汇报。」男生侧头看宋朝一眼,我这才在昏暗视线中看清楚他的五官,精致又漂亮的一张脸,却满是痞气,但又不降低他的气质,反而有一种游戏人间公子哥的样子。
「当然,毕竟我是你爹。」
蒋晨阳回过头,开始启动车子,「毛都没长齐,还想当我爹?」
傅冲在前方好像和蒋晨阳说了一句什么,我也安抚的拍拍宋朝。
于是一路安静。
很快下车,到了一所建筑前,周围有很大的彩绘,宋朝似乎来过这里,拉着我跟在他们后面。
下车后才发现蒋晨阳也很高,且穿着西裤和服帖的白衬衫,一副过于年轻的社会精英的样子。
和傅冲走在前面,两双大长腿在眼前晃动,很是养眼。
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里面只有几间硕大的大厅,一间停满了各色摩托,他们直直往后走,我才发现建筑后面之间联通着绕山公路,有点突兀,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周围有人在和蒋晨阳他们打招呼,「蒋总,」「冲哥」
「…」
我大概猜到,这应该是某个摩托竞赛的组织,到外面这条公路才发现周围有好多人,男男女女,人声鼎沸。
傅冲绕到我这边,由于太吵,他凑我有点近,「想试试晚上兜风的感觉吗?」
可能是现场气氛太嗨,也可能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我鬼使神差点点头。
他好像笑了一下,对蒋晨阳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宋朝,拍拍宋朝的脑袋,带着我绕到观众席后方。
这边也停有几辆摩托车,在夜色下闪烁着光芒。
傅冲直直走向其中那辆黑色的,从兜里摸出钥匙,取下一个白色头盔递给我,「有点吹,你带一下头盔。」
我点头,头盔大小刚刚好,样式也简单大方。
「带你去后山绕一圈可以吗?」
「好」,前方的绕山公路似乎在无声的吸引我。
他又笑了一下,头盔遮挡看不分明,只能看见弯弯的眼睛。
傅冲带着我发动摩托车驶上弯曲的道路,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
他开的并不快,能恰好感受到夏夜呼啸的风,又不至于心跳颤抖。
十来分钟登顶,山上有些凉意,山不高,能看见城市的一隅,看见底下霓虹的道路和闪亮的建筑。
我撑着栏杆吹着风,感受到旁边有火光,回头,是傅冲一手抬着一个小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的景象,山风把烛火吹的摇曳,傅冲另一只手一直挡着火苗。
「林琳,生日快乐。」他眉头动了一下,「祝你永远开心美满,快乐安康。」
老实说,我其实很有些感动。
接过他手里的蛋糕,「谢谢你,傅冲。」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点头,「当然可以。」
我用勺子舀着蛋糕吃,「你以前认识我吗?为什么…突然要追我。」
他和我一起面朝着山下坐着,风呼呼吹过我们的衣衫,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山顶显得有些清廖。
「对。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在少年宫学过跆拳道。我发蒙晚,小时候又瘦,像棵豆芽菜,你那个时候,」他笑了一下,「很活泼,很爱打抱不平,经常罩着我,带我学。后来你就不来上课了,我问了老师,才知道你是退了班,问你去了哪里,老师也不知道。之后我爸工作调动,带着我到了新的城市,他越来越有钱,却几乎不管我,就像没我这个儿子一样。那段时间,初中吧。我也很混,天天看谁都不顺眼,某次和高年级几个人打架,打完累到骨头都要散了坐在地上,动都不想动,有个人帮我联系了医生,我当时眼睛都没劲睁开,被人抬上担架时,才看见背着书包站在一旁的你。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车却毫不留情开走,我也逐渐没意识。后来醒了问医生护士,确实是你发现的我,打的电话,但用的是旁边的公共电话,之后我就经常去那边溜达,高中也选择了附近的三中,却再没遇到过你。我甚至怀疑那是我的幻觉。」
「直到那天晚上,我又和我爸吵架,骑车出来释放情绪,红灯过后速度不快,隐约看见人行道走过来的人像你,手滑了一下,就摔在你面前。」
他说的很慢,风似乎也减小了,我有些震惊。
原来傅冲对我的「莫名其妙」其实是「事出有因。」
来这座城市之前,我们家是在南城待了很多年,我小时候是有一点恍惚的印象,有一个白白净净很乖巧的男孩和我一起学跆拳道,我那个时候电视剧看多了,梦想是变成一个侠女,看不得小男孩那么乖还受欺负,就很想保护他。
那应该是我 7.8 岁的事情,之后我爸工作调动,我们就举家搬离。
初中和几个同学们一次去东城区某个地方玩,不知怎么就迷了路,看见一条小巷子里坐着一个满身伤痕的男生,第一反应就是叫救护车。没有电话,借的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但是当时周围还有和我一起的几个同学,他怎么就单单看见我。
「林琳,我说的要追你,是认真的。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必着急给我回应,我们先试着像朋友一样相处,好吗?」
我侧头看他,想了想,给他讲了我和周沉的事情。
讲到最后,我说,「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放下他,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这对于我和对方来说都不好。而且,马上就要高三了,我还是想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傅冲,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也都还记得,只不过从来没有串起来过。」
我向他伸出手,露出牙齿笑,「好久不见呀。」
他轻轻把手靠过来,触感微凉,一瞬后就分开,之后他送我回家。
宋朝早就被那个叫蒋晨阳的人送走,傅冲让我不必担心,他们俩很小就认识了。
这一次,我没再拒绝傅冲送我回家,停在小区门口,他还是把那个礼物袋子带来了,「我选了很久,觉得你会喜欢,你真的不看看吗?」
不知道为何,傅冲说过他和我小时候在少年宫认识之后,我总能把他和那个小小的男孩结合起来,现在看他,完全看不出来一点冷漠而是细心的温柔。
我笑笑摇头,「等明年,我们如果更熟悉的话,你再送给我吧。」
他手指又要摸上眉头,「噢。那你快回去休息,以后…你会回复我的消息吧?」
我点头,「我们现在是朋友,肯定。」
「那我可以约你出来吗?」
「有空的话,会的。」
他笑起来,耳后微红,抿抿唇,向我挥手,「再见。」
他站在原地没动,可能是让我先走,我也挥手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
到家门口,我看见了靠在门边的周沉,手上拎了一个袋子,看名字应该是这两年比较火爆的一个化妆品品牌。他神色晦暗不明,听见声音,侧眸看我,嘴角平直。
「你和他在一起了?」
「谁?」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直视我。
「没有,只是朋友。」
「是吗?」他轻笑一声,眉头跳动了一下,「林琳,如果我说…我其实也一直喜欢你在意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周沉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的喜欢?」我本来今天心情很好,但是这会还是必不可免有些气愤,尽量轻言细语,「周沉,恕我眼拙,我着实不能理解你的感情。而且就算我还对你有感情,我也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一个坑我不想栽下去两次。我以为上次就算是说的很清楚。」
「我们性格不合,做朋友会是更好的选择。」
我侧身移到门前准备开门,他拉住我的手腕,「是因为你有更好的选择了,是吗?」
「我和傅冲就是普通朋友,你爱怎么想,随你。」我拿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情绪突然低落。
「林琳,性格不合可以改,你真的要轻易抛下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看着他,淡淡说,「不是我抛下的,而是早就磨没了。」
他冷笑一声,又硬生生忍住,低头看着我,两手捏着我的肩膀,很温柔的语调。
「林琳,你到底怎么了?这些时间,我时常感觉你离我很远很远,快要抓不住。你喜欢狗,我从朋友那里买来就是想送给你,可是你却看都不看它一眼。我和孙倩倩真的没什么关系,和她之间的接触都是做给你看的,想让你在意我的。」
「林琳,我们好好的,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生气,我们之间这么多年,你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对不对?」说着说着他俯身要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偏移身体想躲开,他抬头,有些自嘲的笑了。
「周沉,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抬头直视他,「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就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气急败坏的声音说话。
他捏住我肩膀的手用了力,却不疼,「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就算,我们在一起,我们之间那些矛盾还是会爆发,不如及时止损。」
他松开手,「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曾经,无条件的相信过你,很多次。」
…
周沉有他的骄傲,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避开他,他不可能再继续到我面前来迁就忍让,自寻不快。
进入高三,傅冲居然转学到了我们学校我们班。
当天,他突然被老师带上讲台,周围有班级女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宋朝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和高荔季明明几个纸条扔的飞起。
而傅冲在东升的阳光下看向我,微微勾着嘴角,无比温柔。
[正文完]
周沉番外
1.
我认识林琳的时候,刚过 10 岁生日。
他们搬家到隔壁,第一次见面她就自来熟的凑到我旁边,伸着脑袋看我手里的书。
穿着碎花吊带裙,手按着沙发上的裙摆,两脚一晃一晃的。
「别踢。」我皱眉看她。
她似乎惊了一下,转过脸来看我,眼睛像颗黑葡萄似的,「小周哥哥,你刚刚怎么都不说话。」嘴巴扁一下。
我内心莫名,她还真是不怕生。
从那之后,我身后就多了这么一条小尾巴。
我走哪,她跟哪,我干什么,她就在一边安静的等我。
无论我做什么事情,她都要掺和进来。
莫名其妙一个人要闯进我的生活,10 来岁的少年哪有什么耐心,所以一开始我就是抗拒的,她想怎么我总是和她对着来,对她也没有好脸色,希望能吓退她,还我一片清宁。
但当她真的失落、伤心,我又开始自责,看着她在对面眉毛皱着、牙齿咬着下唇,我又觉得我是不是太过分。
好在,她总会回头来找我,泪水打湿睫毛,眨巴眨巴的看我几眼,我就心软。
少年人总是傲气冲天,骄傲的可笑,不愿低下自己的头颅,不愿与她说那些软和的话语,总认为自己先回头、先道歉就输了。
我总是以为,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我们会一直这样度过以后的人生。
时光流逝,她也逐渐长大,像一朵花悄悄绽放。亭亭玉立、明眸善睐、仪静体闲。
静静的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她的美丽早在她不自知的时候就四散开来,学校内外不是没有喜欢她的人。
但她还是和以往一样总是守在我身后,在我一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2.
我们的冷战爆发的猝不及防。
她喜欢各种小动物,不管在哪里看见总是忍不住要上手碰一碰、摸一摸。
上次她就被一只流浪狗挠了,打了疫苗,我也和她严肃的说过好多次,她总是笑嘻嘻的答应,然后下一次就忘。
我前所未有的生气,看着她还在认真翻找东西的背影,不愿与她当场发火,我转身离开。
又放心不下,在楼道远远望着她裹着小狗送到安保室。
她就是这样,生着一副冷清淡然的长相,但是又有无限的爱心,小时候看见街边残疾的老爷爷都会偷偷抹眼泪。
我不欲阻挡她这方面的发展,也会给予一定的支持,但前提是她要能够保护好自己,让自己免受伤害,我不可能永远守着她,她总会有独自一个人的时候。
我回了家,匆匆换了身衣服,猜到她马上要上楼,果不其然,套上短袖就听见她在外面按门铃,和以往习惯一样,按两下门铃,再「叮咚」敲两下。
打开门,她额头满是汗水,我想给她捋一下汗湿的头发,手指在身边动了一下,还是没抬起来。
她眼巴巴的望着我,我就心软了。
她的道歉却又让我火气冒起来,她在乎的好像是为了抵消我的气愤而敷衍以对,而我是想让她记住流浪猫狗隐藏的伤害。
气血上涌,又不愿直接凶她,我关上门板彰显我的态度。
3.
那之后,事情好像开始失控。
第二天我哪里都没去,在家里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她,我甚至在网上搜索了很多有关流浪猫狗的资料想要在她过来的时候讲给她听。
她这么喜欢小猫小狗,却养不了,我联系了一个小学同学,家里是做宠物生意的,在之后的周末到他们门店去挑选了一直看上去就很讨喜的小奶狗,虽然同学再三保障他们已经打过预防针,做过驱虫。我还是带它又去了一趟医院。
我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把小狗给她看,我甚至已经想象出她笑着抱住它的样子。可是,她却一次也没有碰过它。
那之后很多天,她都没有再来找过我,早晨我在车里等到即将迟到,下午等到整座学校只余安静和风卷起的落叶。
她给我断断续续的发过短信,都是些没有到点的不痛不痒的道歉,有什么用呢?
那时我的心里隐隐划过一丝什么东西,但我没有抓住。
…
救下孙倩倩纯属意外,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姑娘,如果她在这里肯定看不下去。我本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么些年被她带着也多了这么一份心思,于是出手救下。
距离上次见到她已经过去了 7 天,刚好一周。
她连短信息都没有了。我迫切的想要她关注到我,我甚至在内心对她说,你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来找我一趟,我们就不再冷战。
我频繁看手机,各种检查网络信号,但是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她的一点消息。
多年后回想起来,似乎、就是从这里开始错的。
孙倩倩转来我们班,第一眼我并没有认出她,很多女生的五官在我的面前都是模糊的,或者说是千篇一律。
只有她,我闭着眼睛都能一笔一划的描绘出来。
她主动和我打招呼,我当时正在第无数次点进短信栏,侧头看见她怯生生的站在我边上对我道谢,我反应了一下才回过神。
之后我的思绪又开始飘,她有时候惹我生气也会扁着嘴看我,睫毛时不时抬一下,手指还会扯扯我的衣摆。但是日常生活又是大气的,没有这样怯懦的模样,笑的时候尽情的笑,美丽的晃眼;哭的时候会把我的袖口都打湿,不过过段时间就又忘记恢复成活力满满的模样。
「可以吗?」
我回神,孙倩倩还在我面前说着什么,我不耐皱眉。
「什么事?」
「周…周沉,我刚转学过来,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我可以和你做同桌吗?」
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身后两个女生交谈的声音传来:「男主吃醋了啊啊,然后强势追妻宣示主权,女主就等着他吃醋呢!啊啊啊太好嗑了。」
我心念一动,鬼使神差点了头。
4.
好久了,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她。
我从最开始的生气变得期待又变得生气,我和她从来没有冷战过这么长的时间。
我想让她也「吃点醋」,想让她注意到我,回到以前的样子就好。
我开始带着孙倩倩在校园内外到处转,并且特意没有制止各种流言的肆意传播。
我就是想让她听到。
她果然来找我了。
一个夕阳灿烂的午后,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周,她终于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依然是阳光漂亮的样子,宽大的校服套在她身上也是风景。
我的心里却有点莫名的不舒服,没有孙倩倩激你的话,你就会把我抛到脑后吗?多年来被她放在心上,一瞬的落差让我感到害怕。
孙倩倩在旁边写作业,我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但是我并不知道我都说了什么,注意力分成两半,一半在外面的她身上,一般尽最大可能做出高兴的表情。
我在心里默默对她说,只要你进来,像她们说的那样「宣示主权」,我们就马上和好。时间分秒过去,她却没有一点动静,眼前孙倩倩怯懦的样子让我觉得厌烦,我嘴角的笑也快挂不住。
我开始妥协,林琳,你只要叫一声我的名字,就一声,我就出来。
可是,没有,直到余光再也看不见她,我才相信她是真的走了。
我的表情一下垮下来,对面的孙倩倩似乎惊吓了,又被吓住,我有那么可怕吗?我侧身出教室,周围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我想过去她们教室找她,可是我有我的骄傲与自尊,我总是觉得,在她面前低头是一件难堪的事情,却不知这一错过,就真的再无可能。
5.
她是在意孙倩倩的,我心想。
我和孙倩倩愈演愈烈,带着孙倩倩高调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但是她再也没有来找过我,给我哪怕一点回应。
周末好友聚会,我猜到她会去,在路上碰到孙倩倩,又是哭哭啼啼,说被家长教训了。她就不会,她足够优秀,叔叔阿姨似乎都没怎么凶过她,她更不会因为被人骂了就找我哭,她只会自己骂回去。
孙倩倩靠近我,身上的味道是我不熟悉也不愿意接近的。
我退开,想到她,就想到连日以来她对我的冷淡和漠不关心,我静静看两眼孙倩倩,把她也带上了。
一进门,我的视线就攥住了她,感觉又是好久没见。她穿了一套新衣服,头发扎起来,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洒在她身上,额头上的碎发泛着浅浅的金色。
她和旁边的宋朝在笑闹着打台球,看见我进门,视线只一瞬又转回去,甚至面部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一直看着她,她对于孙倩倩的出现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之后甚至干净离开、避开我。
我的心,突然生了连绵的荒草。
那之后,事态的发展更加不可控。
我给她发过短信,却石沉大海;我带着孙倩倩公然出现在球场,她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我哪里都看不到她,甚至周末她们家也房门紧闭。我感受到她真的、真的在躲开我,不想见我。明明以前,我放假去一趟外公家,她都电话不停。
…
有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惧在我的心里愈发壮大,我开始害怕,她的身边第一次出现了其他男生,看着他们闲庭漫步的走回家,她脸上挂着我很久都没有再见过的笑容,是展示给别人的笑容。
我开始慌乱,我感觉我抓不住她了,以前的她像一朵花,静静的绽放在我的身边。而现在,她似乎化成了一道风,甚至不愿意经过我的身侧。
可是一想到我真的会失去她,以后会有另外一个人陪着她,带她领略四季、历经世间万物,我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心脏阵痛。
可是,我终究没能留住她。
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像在我的心上划下一道有一道刀痕,鲜血淋漓。
和她这么多年,我知道她虽然总是心软,但本质是个果断的人。她认定了某件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可能,而我的自尊也不允许我一次又一次的在她面前失态。
我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6.
高三一年,我们没见过几面。她和同学租住了学校附近的公寓,甚至放假也很少回来。
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变成了黑白色,日复一日的习题,头顶惨白的吊灯,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这一切都是这样无趣。
高二后半期我就申请调换了位置,孙倩倩找过我几次,我甚至都不想张嘴说话。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高三整年都稳定在前 5 名,年级大榜也挤进来许多新的人,每次成绩贴出来,我都会在放学之后,一个人到那里看一眼,我们的名字有的时候会靠在一起,给我以错觉,她好像还在我身边,认认真真的把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然后指给我看。
…
原来,我们已经离得这样远了。
高考,我和她发挥都算稳定。我还是想要去找她一次,这是我在高考前就打定的主意,我还是想要挽回,但我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给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感至少、至少有个交代。
她的升学宴,我等了一天,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等到她的空闲时间。
穿过熙攘的人群,她坐在同学那一桌,在和旁边的人笑,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柔软的披在肩上,我恍惚意识到,她也 18 岁了,由一个女孩向一个女人转变的美好年纪。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收敛表情,礼貌客气的招呼我,以一种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好陌生。
我的心开始泛酸,甚至感觉有了泪意,我稳定心神,刚要说话,一个男生从侧门进来,是很久以前送她回家的那个男生,他看我两眼,没什么情绪的转头,随意找了个她身边的位置懒洋洋的坐下。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姿态熟稔亲昵,刺痛了我的眼,旁边有人笑:「哎傅冲,你不是说玩游戏从来不输的吗?」
男生也勾了下唇:「那得看玩游戏的对象是谁。」
她也转头对他笑了,还眨了眨眼,是我熟悉的、她偶尔戏谑的笑。
这一切本该属于我。
嫉妒在我心里疯狂滋长,我想直接拉着她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她对我生疏客气的态度更是在我心上插了一刀。
她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即便在假装,眼睛里的东西也不会变,她的眼睛里真的已经没有我了。
我好像,真的失去了她。
大二那年,我听同学说她谈恋爱了。
我望着南边的云海,内心只余空寂。
她娇俏的笑、害羞的低头、全心全意的好,从此以后只会对着另一个男人了。
我们,怎么错过了呢,林琳。
傅林番外
1.
傅冲转学过来其实让林琳有点惊讶,台上那个人本没有表情,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句,被班主任拉着说话,他的视线扫到她的时候,眼睛里一下多了光影,水波莹莹。
高三生似乎没有什么放纵的权利,就连宋朝也开始认真学习,天天晚上拉着林琳补习功课。
林琳的母亲被外派到另一个城市工作,为期两年,很好的机会,但是时间节点非常错误。
她本想私下拒绝,还是被丈夫女儿发现,都支持她,丈夫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照顾好闺女。
她还是放心不下,给邻居和女儿小姨、外婆家都打了招呼才离开。
母亲外派之后,林琳觉得每天的通勤时间有点长,父亲为了她高三方便,和宋朝爸爸一商量,在学校附近的学区房租住了一套公寓,请了个阿姨为她们做饭。
之后他们的生活真的变成了单纯的两点一线,学校-公寓-学校。
高三一开学,班主任首先把全班的位置打乱重排,幸运的是宋朝和林琳分到了一起做同桌。宋朝和傅冲有亲戚关系,老师把他排在宋朝后面,同桌给他安排了一个寡言的男生学霸。
2.
那之后就是一轮、二轮、三轮复习,接踵而来是一模、二模。
班级里下课都是安静的,只有小小的说话声,是在讨论题目。
傅冲一般都是安静的坐在后面,如果忽略他在早上给她们带的热牛奶和晚上的水果。
偶尔他会问问题,林琳给他讲题过程发现他思维清晰、逻辑分明,题目不该难到他才对。
开学第一次月考成绩发现傅冲在年级前 50,宋朝说他哥小时候就很聪明,包揽各种竞赛。只不过初高中后就没什么激情,有一搭没一搭的维持着基本水平。
他们一群人在高三唯一的放松,大概就是隔周周日的聚餐,熟悉之后,傅冲和高荔男朋友也加入进来,时间在三个小时之内,吃吃喝喝加吐槽,以及畅想高考之后的美好生活,再就是互相打气加油。
结束后宋朝每次都很懂的先跑上楼,留给傅冲和林琳私人空间。
傅冲不会说太多,也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影响自己和对方的心情。
但是感情不可控,总想和她安静的待一会,什么话也不说,都好。
每日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上课的时候总是直立着,除却小时候练舞的功底,他觉得林琳身上还有一股韧劲,就像他曾经遇到过的某种藤蔓,忘了具体的名字,只知道第一眼看上去根茎脆弱,在日光下似乎能被穿透。
可拿到手上才发现怎么折,也折不断,最后反而刮伤自己的手。
天边弯月,微风携着热流拂面。
林琳在发呆,放空自己,等会上楼还得再刷两套题。
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看见她手指轻轻挠着另一只手腕,月光下,莹白的似在发亮,初秋的苍蝇还在挣扎咬的人手上多了红点。
于是和她告别,看着她进电梯再上楼。
路过街边的 24 小时超市,又折回来买了驱蚊水。
不知道对秋天的蚊子有没有效果。
3.
高三生每日沉迷学习,体育课被自习课代替,但每天的体育锻炼还是要跟上。
课件跑操必不可少。
林琳偶尔还是会遇到周沉,依然是干净清爽的样子,高三生活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困难。
如今再看见他,已经不会像以往那样不由自主的寻找他的眼睛,心也不会再失调,只是仍然会有淡淡的酸涩,悬在心头。
不知道是对什么的惋惜。
寒假 7 天,同学吐槽想养养膘都没机会。
妈妈休假回来,天天在家里变着法做好吃的,林琳很想反驳那个吐槽的同学。
年 30 那天,许多同学踩着点互道新年快乐,甚至收到周沉的消息。
她也回复:新年快乐。
毕竟还有这么多年的情谊,朋友之间这很正常。
傅冲发的是一段视频,似乎在城外某座度假村,拍了绚烂的烟火,在烟花爆裂炸开的声音下,听见他叫了自己的名字,还送了祝福。
返校后,时间更是开了加速器,数不清的试卷、写不完的题、背不完的重点,某日午后,教室安静,傅冲坐到宋朝的位子上问英语的某个语法的使用。
她仔细给他归纳总结,还找了实际运用的例题。
抬起头来,却发现他正认真的看着她,浅褐色的瞳孔在日光的照射下似乎散发着柔光,鼻梁一侧的阴影落于半边脸上,皮肤状态过于好了,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一手撑着头,唇角有甜蜜的弧度,睫毛像刷子上下移动了两下。
林琳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一股暖流浸润。
4.
离高考还有 70 天左右的时候,宋朝生病了。
屋里空调开得太低,睡觉踢被子,醒来就头昏脑涨眼泪婆娑。
送到医务室,校医给输了液体,就是普通的热感冒,加上连日以来休息不够好造成。
宋朝这一年以来,认真许多,她本就聪明只是有些惫懒,懒得记、懒得写、懒得思考,成绩原本维持在年级前 200,这一年下了功夫,冲到了前 50,且每次考试都在进步,房里的灯总是关的晚。
她静静靠在床头,感冒的原因眼睛红红的,看的林琳心酸酸。
傅冲中午的时候送来午饭,适合病人的清淡食物。
下午把她送回家里修养,生病就是要多休息。
高三有晚自习,下午的课结束,林琳回去看宋朝,傅冲也一起。
打开门,做饭的阿姨不在,餐桌上多了些药和蔬菜水果。
宋朝房间的门没关严,林琳轻轻推开,书桌前开了台灯,桌子够大,宋朝和一个男人坐在一排,背对着门的方向。男人穿着浅灰色的衬衣,只能看见上半身,手指指着桌上的试卷,听声音是在讲物理。
傅冲轻轻敲两下门,蒋晨阳回头,气质使然,他似乎不是在粉色的房间给高中生讲物理,而是在商业公司看文件签订单,好像对宋朝说了什么,几步出门,拍了傅冲的肩膀,听声音是过去厨房方向。
宋朝脸色红润许多,不知是热的,还是恢复些许精神,林琳捋捋她的头发问她感觉如何。
她点头,说好很多。
又问她蒋晨阳怎么在这里。
宋朝的耳根也红了,眼睛不看对方,「他给我打电话,然后…就过来了呀。」
林琳笑笑,没多说。
5.
高考,熟悉的一群人发挥都算是在正常范围内。
宋朝和林琳商量着去南方读大学,常年生活在北方,她们也想体验一下南方湿润多雨的气候。
录取结果出来,林琳和傅冲成了校友,宋朝在他们隔壁学校,季明明在隔壁城市,高荔随男友出国。
林琳听母亲说,周沉似乎留在北方读书。
高考结束,随着繁重学业的暂时放手,林琳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放下周沉了,现如今很少会特意想到他,想起来也只是年少的友谊。
暑假一群人还相约着出去了两趟,在夜晚的海边看星星的时候,傅冲说:「林琳,你一直是知道我的心思的,我不会变。如果你什么时候对我动了同样的感情,你暗示我一下,或者给我个信号,我来向你表白。如果说…你发现你对别人产生了这样的感情,也对我说。日常生活,我们还算是朋友,好吗?我在等…等你喜欢上我。」
月光如水,海边风大,吹着傅冲的头发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浪潮声音连绵不绝,林琳似乎在傅冲眼睛里看到了星星,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对面的傅冲一下笑开。
进入大学,追傅冲的人多了很多,傅冲在外人面前冷面少言,但总会周末约着林琳和宋朝出去游玩、慢慢熟悉这座城市。
林琳也收到很多陌生人添加的消息,她设置了一下添加方式,终于寻得一片清净。
大二那年,林琳在图书馆备考到深夜,外面唰啦唰啦下着大雨,图书馆闭馆,林琳背着书包刚到门口,就看见撑着大伞站在一边的傅冲,看着楼梯口的方向,下来就和他对视上。
傅冲转头看见她,上半身是黑色短袖,下半身似乎是宽松的睡裤,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把伞挡在她头顶,要接过她的书包。
不知为何,这样的雨夜,地上的水打湿鞋子,噼啪噼啪杂乱的声音,完全都不浪漫的雨夜,林琳却觉得对面的傅冲让她心动不已,心怦怦跳。
傅冲像空气,无微不至却温柔的浸润到她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好像已经有了很多次的心动,她终于确认。
她站定,傅冲疑惑的随着停下:「傅冲,你缺女朋友吗。如果,我向你表白,你接受吗?」
雨声很大,朦朦胧胧的,傅冲还是听清楚她的话,一瞬间似乎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脑海里就像堵车,到处都是警报的声音。
有雨水溅到她发根,他把伞更往那边偏。
以行动来缓和自己的心,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缺。但是我更希望是我向你表白。」
路灯的光惨淡,她笑得很明亮,「那我们互相表白,谁也不要委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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