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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0月 23日

我的手机锁屏是一张八块腹肌的网图。

老板指着图片诬陷我:你竟然偷拍我,变态!

我不服,对他翻了个白眼。

他一下撩起衬衣:不许侮辱我的腹肌。

好胜心促使我回呛他:光头是检验帅哥的金标准,敢不敢走一个?

咱就是说,我忽悠喝醉的老板剃了光头,还在周一例会上扯掉了他的假发。姐妹们,去火星怎么买票,在线等,挺急的。

01

早上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在老板的床上。

面前是老板放大的脸。

我俩的鼻尖相距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均匀且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我脸上。

我吓得瞪大双眼,身子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原本还有点困顿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快速看了一眼被子下面。

幸好,俩人都衣衫整齐。

我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后,我方才有闲心观察面前的这个人。

他还在熟睡中,平时习惯性蹙起的眉眼此时难得一见地舒展松弛。

他的轮廓很清晰,睫毛细密,鼻尖高挺,清晨的微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层金黄的绒毛。

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是峰峦般的喉结。

他的衬衫解开了好几颗扣子。

能隐约看到白皙的锁骨。

我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还没等我贪婪的目光继续往下探索,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我咂咂嘴,悻悻然准备收回目光。

却惊悚地发现……

正对着我的,他的后脑勺,怎么光溜溜的!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凌赫然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聪明绝顶了?

02

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使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然后在掉下床的瞬间惊叫出声。

这一喊,也惊醒了睡梦中的凌赫然。

他揉揉眼睛发现是我,便放心地伸了个懒腰。

「小梦你怎么在这?」

我盯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心里隐隐觉得大事不好,没敢吱声。

凌赫然翻身下床进了卫生间。

下一秒,他抱头冲了出来,满脸惊恐。

「老子的头发呢?」

他黑着脸,蹲在我面前。

声音低沉地质问我:「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这么说来,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他的头发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那完了,我的老板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外表形象了。

他事事要求体面,每天都是万年不变的笔挺西装,即使闷热的大夏天也不例外,更不要说那宝贝头发了。

看着他气红的双眼,我吓得僵硬地摇了摇头。

「老板我昨晚也喝醉了,不记得……」

话音未落,他一拳锤在我旁边的床沿上。

我的耳尖被他落下的拳头擦过,瞬间发热,微微疼痛。

「你别急,我好好想想。」

保命要紧。

03

我强迫自己回忆昨晚的经过。

隐约记得昨天下班后,老板让我带一份合同去某 KTV 找他。

包厢门口,我把合同递给满身酒气的凌赫然。

瞄了一眼里面,除了合作公司的王总,还有我们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杨大哥。

心想应该不用我送老板回去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但凌赫然拽住了我,让我坐里面角落等他。

这一进去便免不了要陪着喝几杯。

等到双方签好字,我已经有点头重脚轻了。

我先一步到楼下叫代驾拿车,他们紧随其后也踉踉跄跄地下来了。

杨大哥把凌赫然塞进车里。

「小梦,你送一下老板回去,我去送王总。」

「好的,没问题。」

我朝杨大哥比了个 OK 的手势,坐上车顺手关上车门。

从这里开始,我的记忆开始出现模糊。

眼前最后出现的画面,是代驾小哥晃晃悠悠的脸。

对了,代驾!

车上发生了什么,代驾小哥肯定知道。

打开手机,我迅速拨通昨晚代驾小哥的电话。

04

代驾小哥果然不负众望。

他激动地给我绘声绘色、详详细细地还原了事件的经过。

「我用得着她送?是我送她还差不多,我可是我们内蒙最能喝的男人。」

明明已经醉得快要睁不开眼了,凌赫然还满嘴胡话,死鸭子嘴硬。

「是是是,你送我。」

我没好气地敷衍他几句。

「哎呀,叫什么代驾,不用叫代驾!看我一个花手就能摇回家去,还能顺带捎上她呢。」

说完他就把双手交叉在头上旋转了起来。

一喝醉就变话痨,幼稚又臭屁,是我老板的一大特色。

刚入职时我还被吓到,但现在我已经见惯不怪了。

「快抱紧我的腰,准备起飞了。」

我记得当时我头好晕,他还在旁边叨叨叨说个不停,我太难受了。

这时车子一个急转弯。

凌赫然随着惯性往我这边倒过来,我下意识用手推开他的头。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差点吐出来。

「冯梦你竟然推开我,还对着我作呕,我堂堂一个高富帅,侮辱我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何你偏偏用这种?」

面对他的不依不饶、喋喋不休,我选择自闭。

座位上的手机不小心被碰到,屏幕亮了起来。

我的锁屏壁纸是一张八块腹肌的网图。

凌赫然眼疾手快,把我手机抢了过去。

「这不就是我吗?冯梦你偷拍我?你这个变态。」

嘿!被他这么一激,我的小脾气上来了。

回怼他:「大哥,那张图只露出了腹肌,脸都没看到,你怎么看出来是你。」

「再说了,你有这样完美的腹肌吗?」

搞笑哦!

凌赫然一言不合就开始扒拉自己的衬衫。

他一下子把衣服撩到了胸口。

霍!他还真有腹肌!

「来来来,你自己数数有几块。」

他拉我的手,放在他腹部上,还一脸骄傲地用鼻孔看人。

我趁机摸了一把。

这手感,还挺好。

「小样,还敢嫌弃我,老子用八块腹肌帅死你。」

凌赫然掏出口袋里的钢笔含在嘴里,两根手指夹着笔狠狠地吸了一下,然后吐了一口不存在的烟。

他这臭屁的样子,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NO!NO!NO!光头是检验帅哥的金标准。」我不服。

「真男人就要勇于卸掉伪装,敢不敢?」我继续挑衅他。

凌赫然夹着钢笔,狠狠地吸了一口,食指轻轻地抖了一下烟灰。

「司机,去理发店。」

05

回想到这里,我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芭比 Q 了家人们,竟然是我怂恿他剃的光头。

即使我不是主谋,肯定也是共犯。

这罪名板上钉钉,怕是逃不了了。

但为了不被凌赫然掐死在这,我得动用我的逻辑推理能力。

我得认真想想怎么把锅甩回他自己身上。

按理说昨晚这么晚了,理发店应该都关门了,怎么可能还真剃了光头呢。

哈哈哈,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

余光瞥到扔在一旁的包包。

印象中好像有把什么东西放进包包里面来着。

我把包包倒扣,一股脑把所有物品倾倒出来。

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昨晚和王总签的合同。

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好几个塑料袋。

应该是代驾小哥随身掏出来给我的,怕我吐在车上。

还有……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

经过仔细辨认,它,是一顶假发!

我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我:?

凌赫然:?

我小心翼翼地拎起假发,发现底下有一张理发店的名片。

凌赫然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赶紧的。

我极不情愿地再次拨通理发店的电话。

06

没错,理发店老板的描述也是丝毫不逊色。

甚至比代驾小哥还略胜一筹。

当时街上确实还有唯一一家亮着灯的理发店。

我俩站在理发店门口时,店家已经把卷闸门降下来一半。

意思很明确:打烊了。

但什么都阻挡不了两个醉鬼撒酒疯。

我们弯着腰走进去时,店老板正拿着扫把在打扫卫生。

「不好意思,关店了,明天再来吧。」

「他就剃个光头,很快的,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凌赫然已经一屁股坐在镜子前等着了。

「现在太晚了,我要休息了。」店老板无视我们,继续打扫。

「老板我帮你扫地,你帮他理个发吧,拜托拜托。」我抢走他手中的扫帚,苦苦哀求。

「我给你三倍价钱,快动手。」坐在一边的凌赫然已经开始耐烦了。

店老板还在犹豫。

「十倍!」凌赫然口气很嚣张,手指还夹着那只该死的钢笔。

店老板瞬间被激怒。

「小子,我不缺钱,别用钱压我,不行就是不行!快走!」

眼看硝烟渐浓,战事一触即发。

我赶紧把老板拉到一边,开始演戏。

「老板你别生气,今天是他的生日,生日愿望就是剃个光头,他就是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生日他妈妈给他剃了个光头……呜呜呜……」

真是疯起来什么都敢说,谁他喵的生日给剃光头的,缺了个大德。

但我一边说,还一边战术性哽咽起来。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老板终于被我打动。

他拿起推子,推掉了凌赫然的美人尖。

三下五除二,一个光头便横空出世。

老板甚至还贴心地给打了个蜡。

镜子前,凌赫然的脑袋闪着诡异的光,仿佛一个闪耀的灯球。

「打蜡算送你的生日礼物了,免费,但是剪头发得按十倍价钱收哦。」

老板笑嘻嘻,举着收款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凌赫然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豪横地把手里的钢笔弹飞。

对我说:「怎么样,帅吧!服不服!」

啧啧啧,不可否认,没有头发确实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

不仅服了,我还鼓起了掌,为他的勇气!

「帅是帅,但是我这光秃秃的头,见客户可不行啊。」

虽然喝醉了,但凌赫然醉的还挺有逻辑,论一个工作狂的自我修养。

「这还不简单,戴假发呗。」

闻言,店老板赶紧拿出一堆假发推销起来。

好家伙,一只羊,薅两次羊毛。

最后,我们挑了一顶最像原来发型的假发,付了钱,得意洋洋地走了。

07

听完理发店老板的描述,我泪流满面。

不得不承认,醉酒断片后那部分荒诞的记忆确实记起来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小心翼翼看向凌赫然,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铁青着脸,没有我想象中的大喊大叫。

他只是抱着头,重新躲进了被子里。

大概以为重新睡醒就会发现这是一场梦吧。

「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赶紧主动认错,希望能从轻发落。

「没事的老板,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而且咱不是买了假发吗,没人看得出来的。」

我趴在床边,试图安抚这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其实,与其说是安慰凌赫然,更像是安慰怂的一批的我自己。

他没理我。

他用被子紧紧蒙住头,一动不动。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不是因为尿急,我打死都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我伸手轻轻地拍拍被子,哆哆嗦嗦地问他:「老板你饿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早餐?」

「你走吧,我想自己静一下。」他终于开口。

「好的老板。」我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往外滚。

是的,我尿急,但不敢借他家厕所。

能逃出来,已经很感谢命运了。

出门之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手机就收到凌赫然的信息。

「这件事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别想活了!」

「还有,别以为你没事了,等我想好了再对付你。」

我 45 度仰头看天,欲哭无泪。

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好痛。

这魔幻又真实的一个夜晚啊,真他喵的刺激。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灵,愿再无酒精害人。

08

在家沮丧地躺了两天,都没有收到凌赫然的后续通知。

心想,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

一向注重体面的老板,大概是不会跟我这种小喽啰秋后算账的。

然而安生日子刚过两天。

在周一的例会上,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作死。

老板在上面宣布新项目正式启动。

墙上 PPT 的内容主要是围绕着上周跟王总签约的合作,以及各部门接下来的工作任务。

我在下面盯着凌赫然的头发,脑海里不断地浮现一个闪耀的灯球。

他讲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时,桌上的投影仪突然从小架子上摔了下来,还扯掉了电源线。

墙上的 ppt 被迫中断。

屏幕黑了,老板的脸也跟着黑了。

直到全世界看向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起身去扶起投影仪。

可能是心里多少有点慌张,扯掉的接口怎么都对不上。

余光瞄到旁边的凌赫然,他正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会议室这么多双焦灼的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我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俗话说得好,有时候越倒霉越见鬼。

我在插拔线头的时候由于惯性太大,手一下挥到凌赫然的脑袋上。

啪……一声。

他头上的假发就飞了出去,在空中 360 度转体,优雅从容地平稳落地。

!!!

我吓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我迅速看向老板的头顶。

灯光下,是那个熟悉的油光铮亮的脑袋。

老板愣住了。

全世界都愣住了。

室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半分钟后,一个机智的小伙子腾地站起来,说:「我上一下厕所。」

另一个女同事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他去。」

「我倒一下水。」

「我陪她倒水。」

……

一瞬间,会议室的人都跑光了。

剩下我和凌赫然,面面相觑。

他微微颤抖的双手捏成了拳头,青筋微凸。

我过去捡起地上的假发,抖了抖灰尘盖在他头上。

他强忍着眼睛被头发盖住的不适,咬牙提醒我:「戴反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捏着假发在凌赫然头上转了半圈,终于调整好正确的位置。

然后,我俩僵持着,又重新陷入了无声的尴尬。

我注意到他微微闭了闭眼,嘴巴张开又无奈地合上。

我猜他可能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场意外,或者还没想好怎么弄死我。

但身为秘书,为他排忧解难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于是,为了解决老板的困扰,我还是决定开口:「老板,要不要我打电话问一下理发店老板怎么固定假发?」

「闭嘴!」

「老板我就是想帮你解决问题,真的,你的假发这么容易掉,可能是你头打了蜡太滑溜,不好固定。」我试图挽回一下令人窒息的场面。

「出去!」他咬牙切齿。

「好的。」我麻溜地往门外走。

在走到门口时,我身后传来凌赫然低沉的嗓音:「十五分钟后继续开会,让各部门准备好上一年的总结汇报。」

「好的老板。」

09

十五分钟后,全世界又整整齐齐地坐在了会议室里。

这群人,包括凌赫然,都十分的镇定,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看到微信群里刷屏的爆笑,我差点就相信了。

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汇报,我不禁怀疑他们到底是普通的社畜还是演员,演技未免太专业了些。

惊魂未定的我,抱着电脑在一旁做会议记录。

为了缓解紧张,我哆哆嗦嗦地伸手拿桌上的咖啡。

却被凌赫然的大手抢先一步。

他浑然不觉地正在喝我的咖啡。

原来心里慌张的,不止我一个。

如果是平时,我会开口提醒他,但今天我怂,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我悄悄地收回伸出去的手。

在电光火石之间,我心虚的眼神对上了他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但脸上表情只变了一秒,又恢复了镇定。

他慢悠悠地放下我的咖啡,并装作十分认真地听各部门的汇报。

他以为他演的很自然,没人会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微信群里又炸了。

因为凌赫然的嘴唇沾上了我的口红,在投影仪的灯光下,特别显眼。

「姐妹牛哇!换了我得直接离开地球。」

「老板也是神人,居然能忍住不暴走!」

「你俩原地结婚吧求求了,特别般配!」

「哈哈哈哈哈我快憋不住了。」

我悄悄地看了一眼微信群里刷屏的哈哈哈哈哈。

他们笑得太大声,吵到我眼睛了。

努力微笑.jpg

10

等到这煎熬的会议一结束,老板脚底抹油快速逃离。

而我,被中国好同事围了起来,先是点赞我的勇敢,后来都变成了同情。

有些贴心的同事,已经点开求职软件帮我物色新工作了。

我:栓 Q!我真的会谢.jpg

忽略掉一群「关心」我的同事,我马不停蹄滚去老板办公室负荆请罪。

我怕晚去一秒我在这家公司的毕业证书就已经打好了。

他坐在大班椅上,看见我进来时手里的水杯都抖了一下。

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此时正刻着:救驾!

我慢慢挪到他跟前,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我灵机一动。

「老板,你裤子拉链开了。」

凌赫然铁青着脸转身把拉链拉上,再次转过来时一张脸黑的像包拯。

「冯梦,我怀疑你克我。」

「老板,或许有没有可能,是你水逆了。」我试图狡辩。

他蹙眉,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我猜可能是要叫保安上来赶我走。

我吓得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老板我错了,真的错了。」

「不嘴硬了?」他轻轻挑眉,

「不了不了,老板我上有老下有小,别赶我走。」

疫情影响,工作真的不好找。

正当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卖惨,一阵敲门声响起。

人事小姐姐微笑着探头进来:「老板你找我?」

下一秒,小姐姐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我跪在地上还趴在老板腿上的怪异姿势,尴尬得瞪大了双眼。

不止如此,我的眼角微微泛红还挂着泪珠,更加深了其中的暧昧气氛。

救命!

这下别说跳黄河了,跳进大西洋都洗不清。

「打扰了。」小姐姐迅速消失。

凌赫然轻咳一声,把我扶起来。

「算了,谁让我欠你的。」他小小声嘀咕着。

「什么?」我不理解。

「你当着全公司的面这样糟蹋我,如果我没反应,那我作为老板的威严怎么树立?」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若你没受到任何惩罚,那你的清白也难以自证。」

他修长的双手放在桌面,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掌心虚空地拱成一个圆,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所以?」话说一半是要憋死谁。

他习惯性地眯着眼睛看我,像看一只猎物。

我焦急地等待着他最后的宣判,但他偏偏在这停住了。

在长达一个世纪的大眼瞪小眼后,他再次开口。

「不辞退你,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冯梦,你上学的时候最害怕哪门学科?」

「数学,特别是高数。」

虽然不明白在这个关头,他为啥要问这个问题,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重新拨了个号码。

不一会,财务部的主管芬姐和她的助理姚瑶进来了。

「给你换个岗位好好磨练一下。」

「老板,你什么意思?」

「今天起你和姚助理调换岗位,你俩交接一下工作。」

???

财务部?

杀人诛心啊狗老板!!

得,等会下班后到天桥底下打小人。

11

人真的不能太不知好歹。

以前跟着凌赫然,我不应该老是吐槽他。

现在我看着各种报销单据,头皮发麻。

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使我感觉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数学课上。

我那该死的拖延症又犯病了,磨磨蹭蹭不愿意动手的工作都推到了最后。

最后的最后,不得不加班。

空荡荡的办公室,现在就剩我一个人。

我哭着反反复复去核对那个最终数目,怎么都对不上,有种想打爆凌赫然脑袋的冲动。

「你是不是在骂我?」头顶忽然传来凌赫然熟悉的声音。

抬头看到来者贱兮兮的笑容,我心里一凉。

他正倚在我办公桌前玩味地看着我。

「老…老板你怎么在这?」

我心虚的这么明显吗,心里默默地骂他几句都被看出来了?

「来看看你改造的怎么样了,小……」他顿住了,歪头想了一下,「对,小蜜蜂。」

对你个大鬼头,小蜜蜂?

我这才离开几天,好家伙,这么快把我名字都忘了。

他绝对是故意逗我的。

「我叫冯梦老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没忘,看你这么勤奋工作,这么晚还在加班,小蜜蜂和你更贴切。」

我白眼一翻,静静地看着他狡辩。

「哟,你还点了外卖啊。」

他大手一伸捞走我桌子上的外卖袋。

「我看看都市丽人小蜜蜂都吃些什么。」

凌赫然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在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自顾自地打开了我的外卖。

一瞬间,螺蛳粉独特的香味立刻散开来。

凌赫然愣住了,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迅速用手捂住鼻子。

「小蜜蜂,你口味真特别。」

他摇摇头,拿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我的螺蛳粉。

我拍案而起,正想为螺蛳粉的美味正名的时候,外面走廊传来声响。

12

「讨厌,这还在公司呢?」一个又娇又嗲的女声在走廊响起。

「没事,下班了,没人看到。」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烟嗓的沙哑感。

「别这么猴急嘛,等会回家。」这撒娇的语气,听起来就有大瓜。

凌赫然眼疾手快,关掉我桌上的小台灯和电脑屏幕,一把把我按在桌子底下。

我俩猫在我办公桌下的小空间里,静静地听着。

果然,在吃瓜面前任何人都不能免俗,一向理智冷淡的凌赫然也不能。

不一会,走廊那边发出暧昧的声音。

黑暗中我面红耳赤地捂住嘴巴,震惊又尴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听着这小电影般的声音,闻着螺蛳粉的味道,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恋爱的酸臭味。

他喵的,螺蛳粉都不香了。

正当我心里盘算着,如果那俩人闯进办公室继续的话,我该怎么办的时候,声音突然停了,脚步声逐渐走远。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那浓情蜜意的俩人速战速决,要是再晚点我就要憋得缺氧了。

放松下来后我才意识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我和凌赫然以相拥的姿势挨在一起。

距离很近很近,我的发顶紧贴着他的下巴。

黑暗中,我俩的肢体接触让我又紧张了起来。

一股热流从我的胸腔涌上脸颊,烧的滚烫。

我下意识挣扎着要起来,头一下子撞到了上面的桌板,整个人又跌进了他的怀里。

母单二十多年的我,面对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缺少经验。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知为何,他也没动静。

于是,我俩就这么敌不动我不动地按下了暂停键。

「老板,我脚麻了。」在漫长的等待中,我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也是。」他声音低哑地回应。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感官会放大。

我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脖颈,他的心跳好像有点快。

他该不会,心律失常了吧。

我要不要提醒他去做个心电图看看。

记不清最后我俩是怎么从桌子底下出来的,我只记得他走前丢下了一句:「你这女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就走了。

灯都没开,摸黑走的,走的还挺急。

13

来财务部已经一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主管芬姐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似乎她每次看见我都要化身愤怒的小鸟。

可我明明没得罪过她。

但好在她对我的攻击仅限于公事公办的冰冷态度以及跟凌赫然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

这天又到了下班时间,芬姐向我走来。

她把一个 U 盘放在我桌子上,让我把她今天做的 PPT 补充一下数据并且进行美化。

「明天要。」她冷冰冰地说完,扭头就走了。

我打开一看,好家伙,这是个大工程啊。

同事晴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你抢了她男朋友吗?」

我一愣,「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那她怎么对你敌意这么大。」

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

「她以前对姚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你这里就……」

晴晴拍拍我的肩膀,十分同情,但头也不回地下班了。

说来也是,芬姐是公司里出了名的高效率、严要求。

我初来乍到财务部,对这个岗位的工作不熟悉,还对数字过敏。

她不喜欢我也正常。

怀着悲戚的心情,我开始了今天的加班。

等所有同事走后,我到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茶水间旁边是凌赫然的独立办公室,此刻还亮着灯。

我以为他忘记关灯了,推门进去想顺手帮他关了。

可没想到,他还在。

「double kill!」他手里的手机传来游戏的声音。

他抬头疑惑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忘记关灯了。」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打游戏回家打不是更舒服。

而且在一个加班狗旁边打游戏,未免太过分了些。

「等会,我也要一杯咖啡。」他拿着自己的杯子朝我晃晃。

明明自己有秘书,还让我泡咖啡,更过分了。

「老板,你的秘书呢?」

「我让她下班了,她上了一天班,很累的。」

我翻了个白眼,就我不配被怜香惜玉是么。

等我端着咖啡重新回到他房间时,他已经结束了游戏。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脸,有高富帅老板陪你加班,你不开心吗?」

「开心。」我扯了一下嘴角,露出职业假笑。

凌赫然喝了一口咖啡,笑的意味深长。

他拿起手机,开始念:「只要熬不死就往死里熬,总之这份工作我一定要保住,总之这份工作我要做到退休。」

「看不出来啊小蜜蜂,你觉悟挺高哈,作为老板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员工。」

「但是呢,下面这一条,月入一千八,每天笑哈哈。我觉得不太行,最好是删掉,有损公司形象。」

……

我当场石化了。

这货嘴里念叨着的正是鄙人的朋友圈,但是我明明把公司所有人都屏蔽了的。

我赶紧掏出手机,很好,偏偏漏了他。

在他公开处刑的笑声中,我落荒而逃。

后来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最近他好像变得爱笑了。

因为我明明记得他之前一直是个冷淡的面瘫脸,现在脸上都隐隐有笑纹了。

噢,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年龄到了。

14

家人们,我太委屈了。

我以为凌赫然把我调到财务部这令人发指的惩罚,足够抵消我所犯下的所有罪行。

但我发现他好像还不满足。

此刻,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这件事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死定了!」这句话。

他好像真的想整死我,还是慢慢折磨那种。

他不仅害我天天加班,还在我加班的时候来膈应我。

现在还每天鬼鬼祟祟地监视我,太变态了。

特别是开会的时候。

别人在分析数据,他盯着我。

别人在汇总客户信息,他盯着我。

别人在总结活动经验,他还在盯着我。

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有一次,我跑到茶水间摸鱼,他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后面,手里还抓着一只蜘蛛。

我吓得水杯都摔碎了,他却冷冷地说:「这是白额高脚蛛,吃蟑螂的,是好蛛,你别吓到它。」

我真的,整个大无语住了。

我吓得不行,赶紧打电话给我闺蜜,问她有没有工作介绍,我说我得罪了老板,他天天都在想办法怎么整死我。

谁知道我这个不靠谱的闺蜜竟然说:真是两个菜鸡互啄,求你千万别走,最好内部消化,别出来祸害人间。

我?

这还是我亲闺蜜吗?

我愤愤地挂了电话,抬头又看到凌赫然这货从我桌前走过,还莫名带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咦!

他怎么又进厕所了?

我为什么说又?

因为据我观察,这已经是凌赫然今早第五次进厕所了。

如果我没看错,他好像还一边扶着腰一边往外走。

这家伙,难道是……莫非是……可能是……肾虚?

机会了来家人们。

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我决定要抓住他这个把柄。

于是,我赶紧打开手机给他发微信。

「老板,你今早上厕所有点频繁哦,没事吧?」

「我有认识的老中医专治男人肾虚的,要不要介绍给你?」

他没回我。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会帮你保密。」

「你放心绝对不会有别人知道你去看医生的。」

他怎么还是不回我。

我盯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等待大鱼上钩。

忽然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来了一句:「怎么,这么关心我的肾,难道你想我好你也好?」

说完,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挑眉毛转身回房间了,还顺走了我桌上的一面小镜子。

我整个目瞪口呆。

救命,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腻的。

也对。

成功男人,就应该又老又秃,身体还被掏空。

15

我和姚瑶互相调换岗位之后,对我不满意的,好像不止芬姐。

还有姚瑶。

我是财务小白,所以工作进度慢,一向做事利落的芬姐不喜欢我确实情有可原。

但我想破了头都实在是想不明白,姚瑶为啥不喜欢我。

明明老板秘书这个岗位是个优差。

她都能啃财务部助理这块硬骨头这么久,突然变轻松了,还不乐意了?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有些事情,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有一次,我在后楼梯遇到姚瑶。

她坐在阶梯上小声抽泣,我听同事说凌赫然经常批评她。

可能因此心情不好。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你还好吗?」

她看了我一眼,没理我。

「老板做事比较认真,所以有时着急起来语气会不怎么好。

「我刚开始也是经常被他说,后来慢慢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就还好。」

「没事的,你跟他磨合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好起来了。」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想给她一点鼓励。

没想到她一下拨开了我。

她通红的双眼瞪得圆圆的。

「不用你假惺惺的安慰,看见我被批评,你是不是暗爽很久了?

「芬姐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要求高,我跟了她这么久,她就夸了我这么久。

「而我在老板那里竟然被视如垃圾,更侮辱的是他竟然说我不如你。

「冯梦我哪里不如你了?」

确实,摸着良心来说。

姚瑶真的处处都比我好,学历好,工作能力强,还长得漂亮。

我不知怎么回答了。

可能因为我的沉默,我的怂样,又给了她自信。

她突然收起了委屈,只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本的骄傲。

姚瑶用嫌弃的表情打量我,「我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人,能得到老板这么高的评价,无非就是不走寻常路呗。

「冯梦你真肮脏,简直丢尽了我们女人的脸。」

嗡的一声,我脑中一片空白。

瞬间感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如鲠在喉。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诋毁,竟是来自同性姐妹。

女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已经活得很困难,我们本该团结起来抱团取暖,而不是针锋相对自相残杀。

我看着她为了强行挽回自己的尊严而恶意践踏他人的嘴脸,感到心如刀绞。

她昂起骄傲的头颅,转身欲离开。

这时,凌赫然从楼梯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不知道他在那里多久了,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我慌乱得不知所措。

16

凌赫然挡住了姚瑶的去路,脸色阴沉。

「愚子不可教,我三翻四次给你机会,你就是这样反省的?」

他拽住她的手臂,强迫她留在原地。

「你总是这样,眼高手低,天天就知道耍小聪明,让你陪王总夫人逛街这样的小事你都做不好,你有什么脸怪别人?」

凌赫然的声音不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冷淡地陈述事实。

姚瑶不服气地偏过头去:「我陪了她一整个下午,逛遍了整个商场,她还不满意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陪的,王总都投诉到我面前了,说你像个大爷一样只知道坐在一边敷衍,店里的售货员都比你有礼貌。

「她,你眼里不如你的冯梦,她为了做好这份工作下了多大功夫你又知道吗?

「光是客户信息她就做了好几本笔记本,细致到客户的穿衣风格,兴趣爱好,饮食习惯,连家庭成员都不放过。」

凌赫然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原本平静的叙述,悄悄染上了一层愠怒,越说越激动。

「我为什么喜欢带冯梦去见客户而不愿意带你,不是因为她跟我有不正当关系,而是她会在前一天细致地做好准备。

「她为了跟杨总夫人有话题可聊,一晚上看完了四十多集的电视剧,你可以吗?」

「她为了协助我谈好一个项目,愿意陪客户跑马拉松,愿意给甲方带孩子,这些都是很小很琐碎的事情,在你眼里很不屑很没有价值。

「但我告诉你,在冷冰冰的谈判中正是这些小事起了很重要的润滑剂作用。」

我愕然。

原来,这些他都知道。

一直以来,我的努力都有被看到。

凌赫然绷着脸,认真地维护我的样子,我以前从未见过。

他在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亮如白昼。

这一瞬。

我的心里有一朵烟花炸开,心底积攒了很久的阴霾正被一寸寸驱散开。

沉寂了多年的湖面,因为一滴水的闯入而扬起层层涟漪。

似乎有某种悸动暗暗生了根发了芽。

姚瑶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对不起。」

她道完歉就匆匆地走了。

楼梯间里,剩下我和凌赫然,他还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不争气地酸了鼻子,眼睛也被一层水汽氤氲。

正感动之际。

他忽然愤愤不平地说,「我刚刚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忘记说了。」

「什么?」心里有某种期待被他勾起。

「你还能分清每一个奥特曼,并且能记住他们的名字!」他说得十分认真,仿佛这是很厉害的技能。

幸好刚刚没说,我就知道,这人靠谱不过三秒。

「你还会模仿恐龙的各种叫声,超厉害的。」

「够了,闭嘴!」

头皮发麻。

17

第二天姚瑶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了。

因此,凌赫然跟芬姐打了招呼,让我回去临时顶替。

听到这个消息,我竟有点雀跃。

回到凌赫然办公室的那一刻,有种回家的熟悉感。

看着凌赫然那张冷冰冰的面瘫脸,也感觉亲切了不少。

「这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着我的时候,脸上似乎带着若隐若无的笑意。

「啊?没有啊。」

「没有吗,既然这里让你不开心,那你回去吧。」

「开心,很开心,非常开心。」

这货又诈我。

「那就好,但开心得别太用力,下巴笑掉了,可不算工伤,我不会给你报销医药费的。」

就连贱兮兮的开玩笑,都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傍晚时分,凌赫然和杨大哥又要出去见客户了。

有些场所,是不需要我跟着去的,到点就可以自己下班。

实在是难得不用加班,晚上我早早就躺下了,准备睡个美容觉。

但等我刚掖好被子,调整好最舒适的姿势,老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蜜蜂,今天下午那个合同,帮我改一下细节,打印两份盖好章送过来,内容和地址我发你微信了,快!」

我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拔起来,半小时后去到他指定的 KTV。

凌赫然一身酒气地出来接过文件,「进来等我一下。」

随后又思考了两秒:「还是在楼下等吧。」

他停顿的两秒。

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心有余悸。

必须留一个清醒的,我懂。

一个小时后,我顺利地把凌赫然塞进车里,准备送他回家。

刚关上车门,前面代驾小哥的声音响起。

「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你没喝酒,太好了。」

我一惊,抬头仔细地看清代驾小哥的样子。

弱弱地问:「上次也是你?」

「是啊,你老板的头发这么快长出来了?」代驾小哥忍住笑意。

我去,有没有这么巧。

「没……没有,假……假发,呵呵。」我尴尬地笑笑。

社死竟然还有补刀的,就离谱。

代驾小哥熟练地从口袋掏出几个塑料袋给我,对着我眨眨眼:「冯小姐,拿好清洁袋,我们出发咯。」

凌赫然这次可能喝得狠了,以往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这次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安静如鸡地闭着眼睛窝在后座座位上。

突然,他掏出一面小镜子,正是从我那顺走的那面。

他照了照自己的头发,确认了自己的帅气,又把镜子放回口袋。

一路上,他一惊一乍地,重复了这个照镜子的动作好几次。

噢,我悟了。

那次我以为他肾虚,其实是为了到卫生间照镜子。

现在想想,确实也挺符合他一生放荡不羁爱面子的形象。

18

下车后,代驾小哥还帮我把凌赫然扛上楼。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代驾小哥满脸黑线,收获了一张茶里茶气的好人卡。

感谢中文的博大精深,让我感谢之余,还报了他在车上补刀的仇。

好不容易把凌赫然丢在床上,我正想离开。

衣角却被他死死拽住。

他下意识用力一扯,我整个人朝他倒下去。

「别走。」他声音低沉沙哑。

「你可别趁着醉酒乱来啊,我的工资里可不包这个。」我大声警告他。

他双眼紧闭,皱着眉,整张脸红得有点不对劲。

我伸手试探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

「老板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我赶紧去扶他。

「不去,不去医院。」他用力箍紧我,嘴里不断地嘟囔着。

醉酒又烧得迷迷糊糊,凌赫然一改往日理智又冰冷的姿态,此刻,弱小又无助。

这样的他,接地气得像个小孩,让人难以拒绝。

无奈,我去端来一盆水给他擦身子,帮助降温。

几次下来,已经折腾到凌晨三四点。

他皱着的眉头终于缓和了下去,脸色也没有之前的吓人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沉沉地睡着,伸出来的手还轻轻扯着我的衣角,柔软得让人心疼。

我趴在他床沿咪了一下眼。

等醒来,天已经亮了。

摸了一下凌赫然的额头脖子,温度恢复了正常,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爬上他好看的唇角,覆过他英挺的眉眼,我竟该死地挪不开眼了。

直到他缓缓睁开眼,清澈的眼神对上我的时候。

我才不好意思地回过神来。

「小蜜蜂,你眼袋好大。」

好了,毒舌损人的他又回来了。

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白眼一翻,端起床头的水盆走去卫生间。

等再次回来,凌赫然这货已经掀开了被子。

他发现自己除了内裤,其余的衣服已经消失不见,开始怪叫起来。

「小蜜蜂,你趁我喝醉,对我下手了?」

「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

他夸张地扯着被角,装作震惊又委屈的样子。

「我不干净了,你要负责。」

「但是你退烧了。」

「我不干净了。」

「但是你恢复了健康。」

「你就说你负不负责吧。」

「你这是诈骗,我下载了国家反诈中心 app,你别乱碰瓷。」

……

凌赫然瞪着我,咬牙切齿。

我双手叉腰,勾唇一笑,小样,没有一个无赖敢在老娘面前撒泼,看我不治你。

可我没想到他竟趁我不注意,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脖子,稍一用力,把我拉近他。

他的脸在我面前逐渐放大。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我唇上。

我身子一僵,下意识推开他。

搞偷袭?

他双眼水波潋滟,微微泛红。

我看向他眼底,想起昨晚那个孩子般柔软的他,忍不住俯身又吻了上去。

反正,老娘不能吃亏。

19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肯定想问,那个吻之后发生了什么。

别瞎想了,接下来并没有发生知乎不让描写的剧情。

因为我怂,硬气不过三秒就转身跑掉了。

凌赫然气得在后面大喊骗子,说我欺骗他感情,说我白嫖,提裤子不认人。

我本想反驳他才是那个骗子,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的喜欢太显眼了,捂住嘴巴,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去。

我害怕他对我的不是喜欢,只是习惯。

我担心他的吻只是一时冲动,清醒后就会后悔。

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工作,以上司和下属的身份朝夕相处会比情人更舒服。

还有他的副驾驶,三翻四次承载的那个人,他又怎么舍得放下。

怂,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姚瑶回来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这样也好,能跟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不会再一时冲动。

只是,我发现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脑子里的雷达总是促使着我去寻找他的身影。

我总是能在人群里准确地捕捉他的位置。

我的眼神黏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却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刹落荒而逃。

某天早晨上班,我又看见他了。

我在公交车上看见凌赫然的车正缓缓行驶在一侧,他已经不戴那顶假发了,新长出来的头发有点短,但清爽好看。

明明距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但他靠边停车了。

我穿过车上的人群,挪到车厢后面,亲眼看到一个女人从他的副驾驶下来,我没戴眼镜,看不清女人的样子。

但凭借那模模糊糊的轮廓,应该是之前碰见的同一个。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跟着人群挤进公司电梯的时候,恰巧凌赫然最后一个赶上。

庆幸他没看见躲在最里面角落的我。

他抬手按了楼层,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饭袋,可他从来不带饭。

我正疑惑,跟着他下了电梯之后,发现他路过芬姐办公桌的时候,竟悄悄地把饭袋放在她座位上。

难道……

他车上那个女人,是芬姐?

之前晴晴确实有跟我说过芬姐是有男朋友的,再加上她之前对我的敌意,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他们每次都要停在公司一段距离下车,大概是还不想公开吧。

哼,又是一个隐形渣男,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愤怒,以及一丝丝失落感。

20

刚回到自己的座位,渣男的微信就来了。

「小蜜蜂,过来一下。」

「老板有什么事?可以在微信说。」

远离渣男,否则容易变得不幸。

「过来,微信说不清。」

「是公事吗?也可以发邮件说。」

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中间还停顿了好几次。

「你刚刚是看见什么了吗?脸上的表情转变得比红绿灯还快。」

「没有,什么都没看见,我要工作了老板。」

放下手机,我告诉自己,冯梦你是一个有原则的单身战士,别轻易被蛊惑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渣男的微信又来了,他给我发了一个定位。

「速来,不来扣一个月绩效。」言简意赅。

没事,年轻人就应该能屈能伸。

尽管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定位地点是一个咖啡厅,还没进门就看到他在外面露天座位上吞云吐雾地抽烟了。

我在他对面位置坐下,盯着他指间明明灭灭的红点看。

「老板,感冒了就不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你怎么知道?」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鼻孔没冒烟。」

……

凌赫然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小蜜蜂你在跟我闹什么情绪吗?」

我摇头。

「那我早上叫你怎么不过来?」

「我忙,很忙,天天要加班那种忙。」

他扶额。

「今早你盯着李丽芬的饭袋看了很久,表情还很奇怪,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还是摇头。

没有误会,只是看清楚了事实而已。

「你啊你,什么时候能诚实点。」凌赫然叹了一口气。

他侧身,手指往咖啡厅里面点了一下,示意我看过去。

是芬姐和杨大哥。

「还记得那次我们蹲在你桌子底下听八卦的事情吗?」

「他们?」是那天的主角?

「走,带你去男女主面前近距离吃瓜。」凌赫然拉着我进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很显然,他们不太欢迎我俩这不速之客。

芬姐瞪着疑惑的眼睛,无声控诉。

「打扰了二位,我实在是不想某个笨蛋误会,所以只能牺牲你们了。」

我?你说谁笨蛋。

「我来重新介绍一下,李丽芬,我的表姐,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老杨,她男朋友,以后可能是我表姐夫。

「他们以感情还不稳定为由不准我在公司公开,但明明他们谈恋爱已经一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算稳定。

「天天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样子,真是有够奇怪。」

凌赫然神态自如,自顾自地一顿输出。

全然不顾惊讶得掉下巴的另外三个人。

「所以,小梦你还有什么疑问?」凌赫然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我。

「没有……没有了。」

我哪敢有什么疑问啊,没看见芬姐那眼神,都想吃掉我了吗。

「很好,但我有很多疑问,你为什么亲了我又逃跑?」

救命,这是可以公开说的吗?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点眼力见。

21

闻言,对面俩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我。

「什么?你平时欺负我弟就算了,你还对他始乱终弃?」

芬姐化身愤怒的小鸟,矛头直冲我来。

我哭笑不得。

感情芬姐平时对我的敌意,竟是因为护短心切?

是不是每个姐姐都有这样矛盾的心情,我的弟弟虽然很欠揍,但只能由我欺负。

「我没有始乱终弃他,我只是不确定他的心意。」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磨磨蹭蹭这么久,怎么还没跟她说明白啊,你在搞什么?」

芬姐愤愤然,矛头又转向了凌赫然。

这姐弟俩,果然是一家的。

自己的恋爱都没谈明白,就急着去操心别人的烂摊子。

「我的心意还不够明显吗?我都主动亲她了,事实胜于雄辩。」

凌赫然气结,抓起面前的冰水一饮而下,十分委屈。

「当然不是啊,女孩子是要听到你亲口表白才能确定你的心意的,随随便便亲人家没被当成性骚扰就不错了,大直男!」

「你说谁直男,你跟人家老杨谈恋爱这么久,还不公开给他一个名分,你又好到哪里去,渣女!」

「欠揍是不是。」芬姐大怒,站起来一把揪住凌赫然的耳朵。

画风突变家人们。

原本四个人的谈话,逐渐变成了两个人的对骂。

原本只是耍嘴皮子的文斗,逐渐变成动手动脚的武斗。

这节奏有点快,我和杨大哥还没反应过来,这姐弟俩已经打起来了。

我和杨大哥赶紧上去拉架。

「怎么,心虚了吗渣女,只知道动手动脚,有本事发朋友圈公开啊。」

「你不心虚,你个缩头乌龟,表个白拖拖拉拉,你敢发我就发,谁怕谁啊。」

「来啊。」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一地鸡毛。

整个咖啡厅的人纷纷侧目看热闹。

我和杨大哥站在一旁插不上手,像个局外人。

凌赫然和芬姐打开各自的朋友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交换了手机。

他们各自飞快地输入了什么之后,重重地点下了那个发送按钮。

一石激起千层浪,朋友圈瞬间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芬姐:一周年,爱你如初。杨君宇

凌赫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冯梦

我瞧了一眼公司群,祝福语不断刷屏,队形整齐。

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在我一脸蒙圈之际,凌赫然和杨大哥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空中击掌。

杨大哥:「辛苦了兄弟。」

凌赫然:「合作愉快。」

芬姐反应过来后,直呼被诈骗,但为时已晚,木已成舟。

22

稀里糊涂,就这么成为凌赫然女朋友了。

我好像被骗了,又好像没有。

整件事的发生始末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产生的,但我又感觉十分茫然。

这诡异的感觉,无法言说。

凌赫然笑笑,摸了一下我的头。

「反应过来了吗小笨蛋。」他温柔地牵起我的手,领着我往外走。

咖啡厅外是一条沿江小路,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夜晚的江边华灯璀璨,微凉的江风迎面拂来,十分舒服。

但我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被凌赫然牵着的那只手上。

我紧张得手心微微潮湿,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热。

身旁的人突然站定,他转身朝向我:「冯梦我喜欢你,我一直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抱歉没让你确切地感受到我的心意。」

凌赫然的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红晕,他的声音像被裹进了温柔的晚风里温润如玉。

我看向他那闪着星星的双眸,那里有我的倒影。

「我知道,那天你在姚瑶面前帮我说话我就知道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

「小蜜蜂你很好,自信点,你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好,我说的。」

他轻轻地拥我入怀,他胸腔里不断加快的心跳给我了莫大的信心。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每天一点每天一点这样积累起来的吧,但你有一件事情特别感动我。」

「什么?」我抬头看他,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的笑意。

「就是你给我急救那次,虽然我喝醉了,但我能清醒地记得你着急的样子,你手忙脚乱给我解开衣领扣子的样子。」

他拉起我的手,轻轻地用大拇指摩挲。

「我喝醉了,被自己的呕吐物返流窒息,周围的人都只是在一旁看着,只有你不嫌弃我脏给我清理口腔,给我做人工呼吸。」

他捧起我的脸,轻轻柔柔地拂过我的脸颊,仿佛在摸一块盈盈碧玉。

「我那时就在想,要是我大难不死,一定不能错过这么好的女孩。」

他低头吻住我。

街上所有的吵闹都被他的气息所覆盖。

我踮起脚尖迎向他,努力回应着他的表白。

笨拙地想让他知道。

我也不想错过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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