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地震那天,老公抛下我,飞去另一个城市找他的白月光。
我被埋在废墟中,给他发信息:「贺川,地震了,我被埋在地下,好黑啊,我好怕……」
被人救出来以后,我给他发了最后两条信息,然后把手机丢在了废墟之中。
「贺川,我撑不住啦。还好你还有工作要忙,不然你就要同我和孩子一起死在这里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要让他以为我死了。
我故意要让他为了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日夜忏悔。
我要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等事情再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再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要离婚。」
1
我和贺川结婚的第二年,他的白月光从国外回来了。
接机那天,是我和他一起去的。
我亲眼看着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穿着白色长裙,身形纤弱的姑娘含着泪扑进他怀里,像是归巢的候鸟。
「贺川,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而贺川,他身子僵了僵,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好了,没事了。」
我就站在他们身边,多余得像个第三者。
我犹豫了会儿,才上前拉住贺川的手,强笑道:「好了,既然人接到了,那我们走吧。」
她这才像是刚看见我似的,从贺川的怀里离开。
她在笑,脸上却带着丝惊讶和不自然。
「贺川哥哥,你结婚了啊?」
贺川低声应了。
我们就这样三个人一起,有些尴尬地回了家。
当然,也许尴尬的,只有我一个。
夏莹是贺川的白月光,也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
我一直都知道贺川心里有个白月光,可是这些事,还是我和他结婚以后,我才知道的。
贺川的家庭环境有些复杂。
他是孤儿。
他的亲生父母在他九岁那年出了车祸,双双身亡,而那之后,贺川父亲的朋友,也就是夏莹的父亲,见年幼的贺川无人抚养,便领养了他。
至此,贺川和夏莹的故事终于展开。
贺川从小就是个孤僻的孩子,他沉默、内敛,又因为童年的经历,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而夏莹,她生活优渥、幸福美满,天真不知愁,像个小太阳一样一点点温暖着贺川,带给他家的温暖。
——当然,贺川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他与夏莹之间的事,这些,都是我自己脑补的。
可当我领着夏莹走进我与贺川生活了三年的家,看着她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时,就知道,我猜的应该没错。
-
晚上,我做饭的时候,贺川买了些芋头回来,让我做个香芋排骨。
他说:「夏莹最喜欢吃香芋排骨了。」
我垂下眼,半天也没说话。
贺川向来不是一个多细致的人。
我和他认识八年了,其中,我追了他五年,又和他共同生活了三年,可即便是这样,他有时还是会忘记我的口味。
甚至连我对芋头过敏都不记得。
可他,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夏莹的。
明明她已经出国六年了。
我抿了抿唇,问:「贺川,你忘了吗?我对芋头过敏,一碰到芋头就浑身起小疹子。」
他似乎愣了愣,然后笑着把我推出了厨房。
「对不起,妍妍,我不知道你对芋头过敏,我们家餐桌上也从来没出现过芋头。你先出去坐会儿好吗?今天的晚饭我来弄。」
其实,我和贺川曾经吃过一次芋头,那是三年前,我刚把他追到手的时候。
那天,我整个人都是飘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点了道芋儿鸡,我连看也没看就挟了一块吃了。
那一次,还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只是时间过得太远啦。
他大概已经忘了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夏莹还坐在客厅里,我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僵。
吃饭的时候,大约是有了前头那一茬,贺川频频给我挟菜。
「今天的虾不错。」
我慢吞吞吃了,一抬头,又见夏莹也给我挟了一筷子过来。
她看了看贺川,又看了看我,笑容温婉,动作自然。
「是啊,姐姐,你多吃点儿虾,哥哥做的虾最好吃了。」
仿佛我才是这个家的客人。
-
夏莹在我家住了下来。
把她接来我家住的事情是贺川提出的。
三天前,贺川忽然告诉我,他那个远在国外的妹妹要回国了。
他说这些年她一直过得不好。
她在国外一个人,孤孤单单,被男友背叛,又被医生诊断出抑郁症……
他说这些的时候,唇角紧抿着,目色沉沉还带着几分颓意。
我瞧着,不由带了几分心疼。
于是,在他说出「她一个人回国,不想回家也不想让父母知道,想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所谓的『妹妹』,就是他念了那么多年的白月光。
直到在机场上,我瞧见夏莹的脸,我才猛地意识到——
我曾经见过她的照片。
在贺川的书架上,《望舒草》的第 68 页。
他把她的照片夹在了书里。
那一页里,他用中性笔划了一行线。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她就是那个藏在贺川心底多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夜里,我想着贺川和夏莹之间的事,怎么也睡不着觉。
贺川就从背后拥着我,温热的呼吸撒在了我的耳边。
「睡不着吗?」
我点点头,接着便听到「啪嗒」一声。
我走出房门,夏莹就站在客厅里,一地的陶瓷碎片之间,盈盈垂泪,身形微颤。
2
地上碎了的,是我和贺川的陶瓷娃娃。
这是我和贺川在一起的那天,在陶艺店捏的。
那天,我捏了一个他,他捏了一个我。
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我一直把它当成我们的定情信物,甚至还在娃娃的底座上刻上了「贺川与宋妍永永远远在一起」几个字。
可是现在,它碎了。
我看着满地的陶瓷碎片,皱起了眉。
贺川的眼神却落在了夏萤身上。
夏莹哭得很好看。
她哭起来的时候,眼睑微红,梨花带雨,任谁看了也不忍多加责备。
「一对陶瓷娃娃而已,没什么的,别哭了。」
他低叹了声,然后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皱起眉。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脚都划伤了。」
留下我一个人,像个老妈子一样收拾着地上的陶瓷碎片。
夏莹就坐在沙发上,蹙着眉,含着泪,一副手足无措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晚上睡不着觉,想出来走走,看到这娃娃可爱,就想拿出来看看,没想到手一抖……」
「姐姐,对不起……」
她说话的时候手还是抖的,一句话没说完又开始哭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
见状,我什么也没说,跑到阳台上摸出了一只烟。
夏莹总叫我姐姐。
贺川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和她坐在客厅里,她对着我一口一个姐姐,向我打听着这些年我和贺川的点点滴滴。
我纠正她:「我和你贺川哥哥结婚了,你该叫我嫂子的。」
她不说话,只是拿起沙发上一个猫猫抱枕,对着我一脸惊喜地笑。
「呀,姐姐你看这个,这是我出国前送给贺川哥哥的,没想到现在还在呢。」
我一下子就皱起了眉,胃里开始翻滚。
我把烟放在手里捻着,却迟迟没有点燃。
贺川不喜欢抽烟的女人。
他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是像夏莹那样,黑发白裙,干净纤弱。
许是我在阳台站得太久了,贺川走到我面前来,夺过了我手上的烟。
「别抽烟了,抽烟不好。」
我本来也没想抽的。
我怀孕了,不能抽烟。
只是他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你妹妹呢?」
我问他。
他示意了一下房间的方向。
「去房间里睡了。」
我哦了声,继续问。
「你不用陪她吗?」
「什么?」
他愣住了。
我笑了,问他夏莹还要在我们这里呆多久。
我看着他,难得的坦诚。
「贺川,我不喜欢你妹妹。」
「你知道吗?以前,我追你那会儿,有一次你喝醉了酒,你抱着我,嘴里喊着『莹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在叫谁,可是现在……」
「你真的只把她当妹妹吗?」
「贺川,让她搬走吧。她搬走,或者我离开,你选一个吧。」
3
贺川看了我很久,神情复杂,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妍妍,刚才的事情,夏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她有抑郁症,情绪不太稳定,你能体谅她一下吗?」
「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太不公平,可是夏莹的父母,包括夏莹都对我有恩……」
「我把她接到家里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真的只把她当妹妹。」
「我有你了,不是吗?」
贺川让我相信他。
我看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和贺川是高中的时候认识的。
高中时候的贺川生得很好看,成绩也很好,可偏偏不是很讨人喜欢。
原因嘛……
他太孤僻了。
那时候,他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墙。
那是整个教室里最昏暗的地方。
他往那里一坐,那地方就更暗了,像是连光也照不进来似的。
可我却很喜欢他。
我觉得他和我很像。
贺川是空降到我班上的。
那时候正是高三,按理来说,没有多少学生会在高三这样至关重要的一年转学校,可他偏偏转来了。
而这一年里,我从未瞧见过他的父母。
当然,我也从未瞧见过我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候,他们都不想要我。
两人打了官司,法官最终把我判给了我父亲。
而在他们离婚后不久,他们就各自组建了家庭,我也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我猜想,贺川的家庭环境应该和我差不多。
或者说,比我还要惨一点。
毕竟,我父亲虽然不管我,可在金钱方面却并不吝啬。
而贺川,即便是在学业如此繁重的高三,还常常在校外的奶茶店打零工。
我有些心疼他。
更何况,我知道,贺川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虽然看起来很冷漠,可是有一次,我和父亲吵架,我一个人偷偷躲在学校图书馆后头的花园里哭时,他从我身边经过,什么也没说,悄悄在我身边放了包纸巾。
我还记得那是个黄昏,微风和煦,金色的夕阳打在他身上,照得他连头发丝儿都是亮的。
我想,我就是在那个瞬间喜欢上他的。
后来啊,我考了和他同样的大学。
我开始追他。
我开始尽我所能地对他好。
大学四年,贺川甚少回家,哪怕是节假日、寒暑假也都是一个人待在学校。
我就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要陪他过节。
我陪他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节,一个又一个的生日。
他喜欢长发白裙的女生,我就把留了多年的短发蓄长,再换上他喜欢的裙子。
他喜欢吃家里做的菜饭,说有家的味道,我就自己学了再亲手做给他吃。
我为他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我做着做着,却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有人为他做过了。
他的生命里,有太多另一个女孩的痕迹。
不过没关系,我从不气馁。
有人做过了,我就做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再也没有人能做得比我更好。
我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
于是我就拼了命地对他好。
我追了他五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是现在,那个女孩回来了。
……
「就算你能保证你真的只把她当妹妹,可是夏莹呢?」
「你能保证她对你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这一次,他久久没有说话。
隔了好久,他才说了句——
「不会的。都过去了。」
贺川向我保证,他说无论如何,他都只把夏莹当妹妹。
他说他已经在给夏莹看房子了,再过几天,等夏莹情绪稳定一点,他也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他就把她送走。
而我……
我终究还是舍不得他,舍不得我们之间的八年。
我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为了我们之间这八年。
也为了我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我下意识抚上小腹的位置,很快又放下。
「贺川,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要骗我。」
「你要是骗了我,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4
夏莹搬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和贺川一起把她送到了新房子里。
她的东西很多,光是打扫卫生、收拾行李就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雨。
我们刚到家,贺川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夏莹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清楚地看到贺川顿了顿,然后应了声。
他挂断电话,在她原本住的房间里转了圈,然后拿起伞,急匆匆地出门。
「她有些东西忘记了,我给她送过去。」
外头大雨倾盆。
「一定要现在送吗?」
「她落的东西很重要,现在就要用。」
我点点头。
「那我和你一起去。」
他这才看向我,笑了笑,把我拉到他怀里,亲了亲我的脸。
「你就别去了,外面雨这么大,你放心,我送完东西马上就回来。」
我也没有再坚持。
我是想和他一起去的。
可我现在怀了孕,不能这么任性。
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久,自己慢吞吞倒了杯热水,等到水慢慢凉下来,贺川还是没有回来。
他只收到了他的消息——
「妍妍,现在雨好大,我在这里呆一会儿,等雨小一点儿再回来。等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麻薯。」
我盯着这条消息瞧了好一会儿,回了句「好的」,然后站了起来。
-
夏莹家的门没有关牢。
她留了一丝缝,隐隐能瞧见里头温暖的灯光。
可我竟没有勇气推开它。
楼道昏暗。
隔着门,我能听见里头的呜咽声。
夏莹在哭。
我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贺川哥哥,我好想你。我在国外这些年,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你不想我吗?」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下子颤抖起来。
「夏莹,你喝醉了,松开我,别胡闹。」
接着响起的是酒瓶子倒在地上的声音。
贺川似乎把她推开了。
「我没有!我没有胡闹!」
「明明当初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是你说想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你还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一定还喜欢我!」
「我问过宋妍了,你们是 19 年 6 月 10 号在一起的。那一天,你从我爸那儿知道了我谈恋爱的事情,你就是因为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你生我的气,所以才答应她的对不对?!」
「你回答我呀!」
隔了好久我才等到他的回答,带着几分疲倦。
「是又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我……」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整个人就那样僵在原地,身子很凉,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接着,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下一声闷哼。
——那样的闷哼我太熟悉了。
以前啊,我最喜欢趁着贺川看书的时候,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
然后,他就会发出这样的闷哼声。
他们在接吻。
准确来说,是夏莹吻住了他。
那么贺川呢?他又是什么样的反应,是什么样的神情?
下意识地,我把门推开了一道小缝。
扑面而来的暖光里,我清楚地看见了贺川脸上的错愕,然而下一瞬,他缓缓闭上了眼。
他们在暖光下,拥吻。
我再也忍不住,捂住唇狂奔了起来。
许是听到声音,房间里的两个人分开了。
贺川追了出来。
「妍妍!」
「妍妍,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回到家,贺川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和我解释。
而我——
我反锁住了卧室的门,在里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就在外头和我解释。
他说,他是因为夏莹喝醉了,情绪不稳定,所以才留在那里陪她的。
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夏莹喝醉了。
他对她说的那句话是误会,他只是不想让她继续纠缠。
那个吻也是。
最后,他说——
「妍妍,都过去了,我已经有你了。至于夏莹,我真的只把她当妹妹。」
5
这天晚上,我是一个人睡的。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从房间里出来,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贺川。
他似乎一整夜都没有睡,眼下的乌青明显,下巴上还带着些黑色的胡碴,神情却是小心翼翼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害怕主人生气的小狗。
我想了想,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我饿了,想喝你煮的粥。你煮粥给我喝好不好?」
听到我这么说,贺川愣了愣,很快又笑起来。
他以为我想通了,原谅他了。
可是没有。
我只是,死心了。
这一晚上我想了很多。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只喜欢记别人的坏的人。
相反,许是生活太苦了,从小到大,我都很擅长去记住别人对我的好。
也因此,我想起贺川,总是会想到我感冒发烧,他大半夜守在我床头,拿着湿毛巾为我降温的时候。
会想到他向我求婚那天,海滩上,漫天的星空下,他抱着我拥吻。
会想到某一次,他父母忌日,他抱着我,声音沙哑:「妍妍,我只有你了,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可是啊。
我也会想起别的。
我会想起这些日子,他一次又一次在我和夏莹之间游离。
会想起他忘了我对什么过敏,却清清楚楚地记住她所有的口味。
会想起他明明说爱我,可眼睛看向的,却是她。
会想起我这八年,也换不来一颗真心。
我累了。
我真的好累了。
可是我也好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我付出了这么多,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不甘心我一离开,他们就能双宿双飞。
明明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明明我们也曾经离幸福那么近。
我沉沉闭上眼。
我要我即便是离开,贺川也绝不能心无芥蒂地和夏莹在一起。
……
之后的一连几天,贺川都对我很好,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小心翼翼。
他会刻意绕远路去我买我喜欢的蛋糕,会买最新款的包包给我赔罪,会在每一个清晨,临近出门前,亲吻我的侧脸。
他开始按时上下班,花更多的时间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也在夏莹的朋友圈里,看到他为她买药,为她做饭,为她过生日……
她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两张对比图。
一张是许多年前的她和他,他们面容青涩,脸上的笑却热烈又真挚。
而另一张,是张自拍。
照片里,夏莹捧着一束玫瑰花,笑容甜蜜,而她身后,系着围裙的男人正在厨房里忙碌。
配文是:「时光荏苒,而我们,一如往昔。」
这样的朋友圈,这样的配文,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对恩恩爱爱的新婚小夫妻。
我看了眼,然后给她点了个赞。
又过一会儿,我接到贺川的电话。
「妍妍,你下班了吗?我接你去吃饭吧。」
「好呀,我们去吃西餐吧。」
我欢欢喜喜地应了,心里想的却是,他可真忙啊。
既忙着照顾我,又忙着陪伴她。
既舍不下我,也放不下她。
……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始扮演一个全心全意信赖他的好妻子的角色。
甚至,有一天晚上,我清楚地听到夏莹给他打电话时,我也只是简简单单地问了句。
「是夏莹吗?」
那时候,他正躺在我身边,接了电话,脑子还有些糊,人却已经坐了起来。
「嗯,是,她感冒了,头有些疼……」
他下意识开口,说完就愣住了。
「妍妍,我……」
我笑着「哦」了声。
「那你去看看她吧,记得早点回来。」
这天晚上贺川没有离开。
他说她家里有药,他已经让她去拿药吃了,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完了,又转过头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不敢置信,又带了丝犹疑。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装傻。
「大半夜的,你让你我去给别的女人送药?」
哦,原来他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啊。
我笑了笑,声音轻轻的。
「总归她也是你妹妹不是吗?」
「贺川,我想过了,我应该相信你的。」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以前的事情过了就过了吧。」
这天晚上,我和贺川聊了很多。
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撒娇、示弱的人。
我总是喜欢逞强。
可是这天晚上,我学着夏莹的样子,学着向他示弱,学着把我的心剖出来,刻意把自己的痛苦放大,装成柔弱的模样,然后告诉他——
「贺川,我只有你了呀,如果我连你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你说过的,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你一定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对不对?」
我知道他的性子。
我知道我这样做,他一定会怜惜我,为我愧疚。
男人的愧疚啊,永远比爱意可靠。
只是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我缓缓把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心里竟然扭曲地生出了几分快意。
有快意,但更多的,还是痛苦。
6
我曾经多么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啊。
我和贺川都很喜欢孩子。
许是家庭残缺的原因,我们都很希望能拥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我和他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还曾经闹过一次乌龙。
那一次,因为错误的验孕方式,我以为我自己怀孕了。
当我把这消息告诉他时——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那时的样子。
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他向来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可那时候,他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他激动地把我抱起来,很快又小心翼翼地放下,脸上写满了懊悔和担忧。
他在害怕。
怕他的动作会伤害到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次,当我发现我真的怀孕了的时候,我也是兴高采烈,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消息告诉他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我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
而现在,我摸着肚子,心里想的却是——
如果,如果贺川知道我有一个孩子……
如果他知道,是他亲手害死了这个孩子……
更甚至,如果这个孩子,就是因为他和夏莹才意外流掉的,他会怎么样?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我简直像是电视剧里的那些恶毒反派,拿着孩子做筹码。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地想。
他那样喜欢孩子,他曾经那样期盼过能和我拥有一个孩子,我们甚至还给孩子取好了名字……
如果这样的话,他一定没有办法再心无芥蒂地和夏莹在一起了吧?!
……
再过十天便是我和贺川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纪念日那天,贺川带着我去西川旅游。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西川我就有些不舒服。
明明这个孩子一直怀得很乖。
自我怀孕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
夜里,我闭着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贺川就躺在我身边,睡得正香。
静夜沉沉。
黑夜把所有的一切都放大。
我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是夏莹。
又是夏萤。
贺川接起来,说了几句话又挂断。
震动声接着响起,一遍又一遍。
我听见电话那一头,夏莹的哭声。
「贺川哥哥,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浑身都不舒服。」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没有人爱我。你也不要我了对吗?」
「我现在就站在天台上,这里的风好大啊,天好黑。你来看看我,好吗?」
最后,贺川揉了揉眉心,低叹一声。
我依旧躺在床上,装睡,直到他把我推醒。
他亲了亲我的侧脸。
「妍妍,公司出了点事情,我先回去一趟,明天上午就回来。」
原本按着我这些天装出的温柔贤淑、事事不计较、事事相信他的模样,我应该乖巧地点头说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总是突突地跳。
我装作被噩梦惊醒的样子,环住了他的腰。
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贺川,你别走好不好?我刚刚做了个噩梦,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可贺川还是走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让他乖乖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我没有等到他回来。
凌晨两点,西川发生了大地震。
房屋塌毁。
我被埋在了废墟之中。
……
被埋在废墟中是怎么样的体验?
黑。
漫无边际的黑。
这是空气是有限的,空间是有限的,只有黑暗,是无限的。
无限的黑,会放大人身上的一切弱点和黑暗。
我原以为我对贺川已经彻底死心,彻底失望了。
我变得无坚不摧。
可是并没有。
当我被埋在废墟里,动也动不了时,我才发现我还是软弱的。
黑暗里,我给贺川发短信——
「贺川,地震了,我被埋在地下,好黑啊,我好害怕……」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
短短四个小时里,我给他发了很多条短信,从最开始的害怕,到中间的麻木,到后来刻骨的恨。
这四个小时里,我甚至收到了我朋友的慰问信息,可贺川却迟迟没有回复。
我忍不住在想,这段时间里,他到底在做什么。
在我被埋在废墟里的时候,他是不是在夏萤的家里,更或者,在她的床上,抱着她温言细语?!
一想到这里,我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被埋在废墟里十个小时。
被救出来时,我忽然有了另一个主意。
我颤抖着手给他发了最后两条短信,然后把手机摔在了废墟里。
「贺川,我撑不住啦。还好你还有工作要忙,不然你就要同我和孩子一起死在这里了。」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我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我死在了废墟里。
我要让他为我愧疚,为我悔恨。
我要让他记住。
是他主动提议,主动要带我来的西川。
是他,为了他的白月光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让我和我的孩子客死异乡。
而我,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连临死前,也在为他而担忧,为他而庆幸。
我要他午夜梦回,身边全是我的影子。
我要他为我夜夜愧疚,夜不能眠。
7
贺川收到那些短信时,天已经大亮了。
昨天晚上,他找到夏莹时,她就站在屋顶的天台上,风把她的身子吹得摇摇欲坠。
她转过身,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单薄的笑。
她说:「贺川哥哥,你回来啦,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闪过一丝疲累。
当然,更多的,还是心疼。
晚上,夏莹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她的难过。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他还爱夏莹吗?
似乎,不是那么爱了。
他知道他爱的人是宋妍。
八年相伴,她对他来说,不仅是爱人,也是亲人。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她追的他,是她先爱上的他。
可这八年来,他早就已经舍不下她了。
对于夏萤,他只是不甘心。
他只是心疼她。
这是他年少时的爱人啊,是他年少时的念念不忘,触之不及。
那时候,所有人都反对他们。
而现在。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的。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别胡思乱想了。
「今天的药吃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他只是在照顾一个病人。
他只是,在照顾他的妹妹。
没关系的。
宋妍什么都不知道。
宋妍那么爱他。
就这么一次。
最后一次。
清晨,他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他被闹钟吵醒,下意识摸起手机,却发现,他预定好的航班取消了。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提醒。
他终于,看到了宋妍的短信。
一条又一条。
她说,地震了,她被埋在地下,好黑啊,她好怕。
他一瞬间如坠冰窖,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颤抖。
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手机上铺天盖地的 APP 推送,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发了疯似的给宋妍打电话,却始终没有被接通。
他又给她发短信,可同样,没有任何回音。
他开始害怕了。
恐惧像飓风一样袭卷了他。
许是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夏莹走到他身边,问:「贺川哥哥,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脸,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
当宋妍被埋在废墟之下时,他又在做什么呢?!
他的脸色一下子更沉了。
他慌忙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
「贺川哥哥,你要去哪儿?」
他似乎听到了夏莹的声音,又似乎没听到。
他只是径直地、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能去哪儿呢?
前往西川的所有航班都取消了,公路也坍塌了。
他去不了西川,去不了她身边,他哪里也去不了。
贺川最后回了家。
回到那个他和宋妍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家。
他呆呆地抱着手机,不断刷新着,希望能够等到宋妍的消息。
可是始终没有。
他等了五个小时,终于,收到了宋妍发来的短信。
两条十分简短的信息。
「贺川,我撑不住啦。还好你还有工作要忙,不然你就要同我和孩子一起死在这里了。」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他的心轰地一下炸开。
8
孩子。
他和宋妍有一个孩子。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宋妍拿了一个包裹,里面全都是小孩子的衣服和玩具。
那时候他还奇怪。
他问她买这些做什么。
她只是笑了笑,告诉他,她的一个朋友怀孕了,她想给她买点儿礼物。
那时候啊,他还抱着她,满含期待地问:「妍妍,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呢?」
而她,则羞涩地笑了。
她看着他,无比认真地问:「贺川,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吗?」
「当然会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会做得比谁都好,绝对不让你伤心难过。」
回忆一瞬间席卷而来。
他疯了似的去找那些东西,却发现,这个家里充满了宋妍的痕迹。
冰箱上,是宋妍安排好的一周食谱,用娟秀的字体写在了小黑板上。
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放好,整整齐齐、妥妥帖帖。
就连他的书房里,办公桌上,也摆着她写好的卡片——
「工作满一个小时啦,该休息一下啦!」
「要记得喝水哦。」
……
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呢?
为什么他以前总觉得这些事情都是理所应当呢?!
-
他找了很久。
终于在房间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些东西。
除了小孩的衣服、玩具,他还在那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很旧很厚的画册。
宋妍喜欢画画他是知道的。
可他不知道,她居然偷偷画了这么多他的画像。
一张又一张,从他们高中时的初相见,到相识,相恋,结婚……
每一个时刻她都用自己的画笔记录了下来。
最早的一张画已经很旧了,那是高中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看书的他。
她在旁边用娟秀的字体写道:「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人」。
第二张是他们相识的开始。
画上,他悄悄给坐在花园里哭泣的女生递了包纸巾。
她写:「他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第三张。
第三张画他看了半天,始终没有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他。
看到旁边的配字,他才猜到,这应该是她第一次陪他过春节时画下的。
她在旁边写:「原来他和我一样没有家可以回啊。我真的好心疼好心疼他。」
「以后每一年的春节我都要陪在他身边。虽然他好像不太需要我陪,可是不管怎么样,过年过节的时候,有个人陪在身边总会好一点的吧?」
他继续往后翻。
终于翻到了他们在一起时的画像。
画像上没有人,只有两个捏好的陶瓷娃娃。
她在旁边写:「我们的定情信物。」
「虽然他没有对我说过『他喜欢我』,可我们互相做了对方的陶瓷娃娃,他也看着这陶瓷娃娃笑,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心意相通吧。」
「我会好好把这对陶瓷娃娃收好的。」
「等到我们以后结婚了,生了小朋友,等到我们的牙都老掉了,我还要把这一对陶瓷娃娃拿出来,给我们的孙子孙女看,告诉他们爷爷奶奶的故事。」
他看到这里,呼吸一窒,下意识要去客厅找那对陶瓷娃娃。
可等他来到展示柜前,他才猛地想起,那对陶瓷娃娃已经碎了。
已经,碎了啊……
他探出去的手伸了个空。
他终于颓然地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
地震后,西川一共封了七天。
这几天里,贺川做了很多事情。
他给她发了很多的短信,打了很多的电话。
他还报了警。
他找遍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人,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甚至,他去找她的父母,可她们甚至不知道她去了西川,在西川遇险的事情。
……
他不肯相信,他的宋妍已经死了。
每天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哪里也不敢去,这里家里处处都是宋妍的痕迹。
他看到墙上的挂画会想到她,看到桌上的摆件会想到她,看到沙发上暖黄色的抱枕会想到她,看到床头的花还是会想到她。
明明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回忆啊。
明明她这么爱他。
明明他也是爱她的。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
到了第六天晚上,床头的花没有人照顾,已经渐渐枯萎了。
他也一样。
他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她留下的画册,还有她被埋在地下时,给他发送的信息。
他想,她被埋在地下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那样爱他。
她给他的爱从来汹涌、热烈又澎湃。
可是他却……
他骗了她啊,他还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她一个人,被埋在地下时,应该很绝望很害怕吧。
可是她却对他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重重闭上眼,手缓缓按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肯定很黑吧。
很黑,很暗,没有光,空气也是有限的。
呼吸不过来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的手慢慢加大了力气。
——是不是,和这样的感觉差不多呢?
他像只濒死的鱼一样张开口,徒劳地喘着气,手却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然而,下一瞬间,他又卸了力气。
他不能死啊。
他还要去找她。
他还要去找她。
即便是死,他也应该和她死在同一个地方才对。
9
再一次见到贺川是在地震后的第七天。
地震后的第七天,公路终于通了,航班也恢复正常。
我躲在帐篷里,看着他拿着我的照片,四处找人。
他已经找过这里的负责人了,可负责人那里却没有我的消息。
怎么会有我的消息呢?
我就是不想让他找到我。
在被救出来后,我便谎称我的手机和身份证都不在身边。统计信息时,我报出的,也是我朋友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我不知道能躲他多久,但是,能躲一天就躲一天吧。
我最后看了眼那个仓惶的身影,然后缓缓上了朋友的车。
他看起来似乎憔悴了许久,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有修过。
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都是他应受的。
……
我在朋友家里躲了一个礼拜,终于出了门。
我去医院,做人流。
贺川找到我时,我已经做完手术了,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看着我,眼圈一下子红了:「妍妍……」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拿出了我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们离婚吧。」
贺川不肯签。
我只问了他一句话:「贺川,地震发生的那天晚上,凌晨两点半,我被埋在废墟之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知道了。」
「签字吧,你根本就不配我的真心。」
他一下子愣住了,一瞬间,面庞苍白如纸。
可他还是不肯签字。
或许他也明白,我们之间,感情被耗光了,孩子也没有了。
这一张轻飘飘的白纸,结婚证上的两个名字,就是我和他最后的联系。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来,身子却在抖。
「妍妍,我们回家吧,你刚做完手术,让我好好照顾你。」
刘惜一把推开了他。
刘惜是我的朋友,地震后是她来接的我,这些日子我也是住在她家。
「你还要不要脸啊?!妍妍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自己做过些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还好意思说什么『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用你照顾,我会好好照顾妍妍的。」
他又问我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他。
「妍妍,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会改的,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机会啊。我给过了啊。我给过了的。」
「我问过你的,我相信过你的,可是你呢?」
他说不出话来,捧出那本画册来。
他攥着画册的手青筋毕露,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可是妍妍,你爱我呀。」
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爱他了。
「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他居然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我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没有了。
我轻轻笑起来,抢过那本画册,撕了个粉碎。
「是啊,贺川,我爱你,可那是曾经了。」
「我爱过你,可是啊,爱谁不比爱你好呢?」
「这本册子上,一笔一划全都是我的真心,而我的真心,你不配留着。」
10
之后的日子里,贺川每天都来找我。
他每次都会带上他煲好的汤,然后敲开刘惜家的门。
而刘惜——
她每次都当着他的面,把汤倒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再把他赶走。
一个礼拜后,刘惜烦了。
她报警把贺川赶走了。
于是后来,贺川就每天守在小区门口等我。
他等了我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里,他是工作也不要了,白月光也不要了。
而我,始终没有下楼见过他。
半个月后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一天,贺川买了生日蛋糕,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去见见他。
电话那头,他说他会一直等我,等到我去见他为止。
我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我也没有去见他。
当天晚上,大雨瓢泼。
第二天一大早,我接到了夏莹的电话。
她告诉我贺川发了高烧,现在正躺在医院里。
她求我来医院里看看他。
我依旧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
可我还是去了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味很重。
贺川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同样憔悴潦倒的夏莹,直接一人给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啊!」
说话的是夏莹。
她说着,要来推我,被我抢先推在了地上。
我又给了她一巴掌,把桌上的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我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怎么,小三不应该打吗?」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懒得跟你计较,不然我早就把你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你不是有抑郁症吗?你不是离不开你的贺川哥哥吗?现在,你的贺川哥哥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没有去死啊——」
「还是说你的诊断报告根本就是假的?!」
她被我说中,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
我也懒得再看她。
我们争论的时候,贺川就一直静静地看着我。
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打了夏萤一样。
他一句话也没说,等我回头看他,他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袖子,眼圈通红,神情希翼。
「妍妍……」
我默默把袖子抽出,皱着眉,一字一顿:「贺川,你这样真让我恶心。」
他嗫喏道:「我……我只是觉得愧疚,想要弥补你。」
我笑出了声,再一次把离婚协议丢在了他面前。
「想要弥补我?」
「你这根本就是自我感动!」
「我已经说过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你明白吗?」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原谅你了。哪怕你现在躺在医院里,快死了,我也只觉得厌烦。」
「你要是真觉得愧疚,就把字签了吧。」
他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
最后,贺川还是把那份离婚协议签了。
我也搬出了刘惜的家。
我换了个城市,搬了新家,开启了新的生活。
之后的好几年,我都没有再见过贺川。
只是每逢年节,我都会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快递,里面装了各类首饰和奢侈品。
我通通退了回去。
还有一次,我收到了一对陶瓷娃娃,和当初被夏萤摔碎了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把那对娃娃摔碎了,重新寄了回去。
离婚后的第三年,我的事业取得了重大突破,也新认识了一个人。
我们是在工作上认识的。认识后不久,便发现双方性子特别合拍,就顺其自然地谈起了恋爱。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和贺川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前女友、白月光。
自我们恋爱后,他常常把我挂在嘴边。
他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他是个『妻管严』。
他很少喝酒,也会自觉和女性朋友保持距离。
偶尔有应酬,也会按时回家,因为『家里女朋友管得严』。
他说:「妍妍,我是你男朋友。我有义务好好约束自己,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我们顺其自然的恋爱,结婚。
结婚后不久,我听人说,贺川现在过得很不好。
「你们离婚以后,他一直挺丧的,每天靠酒精麻痹自己,进了好几次医院。你结婚那天,他直接喝到胃出血。」
「他那个白月光倒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惜贺川也不想要她陪。听人说,她现在好像真的抑郁了。」
又过了几日。
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
可我一看到这字体,就知道,是贺川写的。
我没有拆开,直接撕碎了丢进垃圾桶。
时隔多年,我早就有了新的生活,也早就不想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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