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长得特别帅，从小我就逼他写了保证书，让他以后把最帅的朋友介绍给我。
在我弟弟毕业那个暑假，他带了五个男人来家里玩。
其中四个穿着球衣齐刷刷喊了一声：「姐姐好！」然后上楼打游戏去了。
剩下一个全程没理我，到了半夜在厨房门口堵到我，揪着我的耳垂问：「姐姐……翻脸不认人？」
一
我弟弟叶闲从小就长得一表人渣，据说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我就逼他写了保证书，让他承诺以后把最帅的朋友介绍给我。
但我做梦都没想到，多年后我弟弟居然真的会带一群人来家里玩，少年们站成一排，头发汗津津的，汗水顺着脖子流下勾勒出青春的躯体，齐刷刷冲我喊了声：「姐姐好！」
看的我一时不知该挑哪个……哦不是，一时不知道该和谁打招呼。
叶闲笑得缺心眼：「姐，成绩马上就出来了，我们打算来个最后的狂欢，你请客呗。」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想捶他的情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天气这么热，先进来吧，我给你们点外卖。」
「哎呀姐姐真好！」
「麻烦姐姐啦！」
少年们鱼贯而入。
我正想去揪叶闲的耳朵，忽然发现过道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棒球帽，低低的压着头发看不清眼睛，但黑色的 T 恤衬得他露出的脖子很白，锁骨上的一颗痣格外显眼。
我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这颗痣好像有点眼熟。
「宋纪，你站着干啥，快进来。」叶闲喊他。
「嗯。」他应了一声，迈开长腿往里走。
听见这个声音我的记忆忽然回笼，夜晚的霓虹透过窗照进房间，墙上的影子像蜷缩的兽，玻璃瓶中的玫瑰花娇艳欲滴，水珠顺着花瓣滑下，朦胧间有人在我耳边笑着说：「姐姐，松口……」
靠北啊何止是眼熟，这颗痣我上个月吻过啊！！！
我猛地转身按住叶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这些朋友都是刚高考完的？」
简直是离离原上谱，要是未成年我可是造了大孽了！
叶闲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宋纪不是，他大我一届。」
「哦……那他……」应该成年了吧？
我偷偷瞄了宋纪一眼，他好像感应到似的回过头来，嘴角掀起一抹笑：「我十九。」
我哽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眼睁睁看着他和叶闲上了楼。
这是和朋友姐姐的普通对话还是他认出我来了！？
应该不至于吧，我当时可是全副武装的红唇御姐，现在穿着 T 恤素面朝天，连眉毛都没画呢。
胡乱给叶闲点了一堆外卖，我躺在床上摆烂，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播起了回放。
一个月前，我因为心情不好去酒吧买醉。灯红酒绿中男男女女凑在一起摇摆着身躯，肆意释放着情绪，我不想跳舞，但又不得不发泄一下，于是刷卡给隔壁几个卡座都送了几瓶酒过去。
有男人过来搭讪，问我是不是一个人，要不要一起玩。
我拒绝了，我说我只是想花钱罢了。
花钱买别人开心，恰似一个大冤种。
听我说我想花钱，那个男人眼睛都亮了，往我身旁一坐，抛了个媚眼给我：「美女，我还是单身……」
我一阵恶寒，侧身避开他的靠近，忽然看见旁边卡座上坐着一个少年，他手里是我送的酒。那酒烈，他脖子都喝红了，耳垂艳的能滴出血，正眯着眼拿玻璃杯去冰。
修长白皙的指尖，鸦羽般的发，还有红色耳垂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刺激，我不知怎么的咽了咽口水。
那个少年独自一人饮酒，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两个妆很浓的女人上前搭讪，几句话间就坐到他身边去摸他的胸口，被他用手拦下。
我见他桌子上有一杯喝了三分之一的果酒，就猜想他可能酒量不好，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
怎么说他也是喝了我的酒才醉的，我哪能让他被别人给骗了？
我补了补自己的烈焰红唇，踩着高跟鞋就过去了，一手搭在少年肩上一副亲昵的样子：「喝够了没有呀，和姐姐回去吧？」
女人斜眼看我，我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我弟弟和家里吵架了，我带他回去。」
两个女人嘀嘀咕咕地走了，我的手腕一紧，低头就看见一双蒙了雾的眼睛，眼尾上挑，说不出的勾人。
「我是你弟弟？」
他的眼神本该是冷清的，可因为醉酒染上几分颜色，倒把水里的月亮搅碎了。
我的心被他看的怦怦直跳，赶紧扯开话题：「你喝醉了吧，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嘛，刚才我要是不来你可就被拐跑了。」
「呵。」
他回了我一个语气词。
我伸手去扶他，他倒也没反抗，只是站起来我才发现他起码有一八五，整个人靠在我身上，差点把我搞趴下，我艰难地带着他上了电梯：「楼上有宾馆，你睡一觉把酒醒了再说。」
好在宾馆老板我认识，拿我的身份证也给办了入住，我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床边，正准备功成身退，手腕又被抓住了。
「你干什么？」他指着十六度的空调，「被子都没铺好，我会冻着的。」
我……我特么。
看来还没醉到不省人事，还知道会冻着。
我没好气地把被子掀开，扶着他的脖子缓缓下放让他躺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我手臂一软，与此同时他扣住我的后脑，两边一泄力，我直直朝他栽了过去。
唇上有软软的触感，在我愣神间，他轻轻咬了咬我。
「姐姐，是我的被子……」
我只觉得之前喝的酒一股脑儿全上了头，整张脸都烫的不行，偏偏这人的手还是凉的，贴着皮肤特别舒服，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美人在怀不心动那是柳下惠，我凭着惊人的克制力拒绝了十秒钟便半推半就地从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鸟叫声惊醒了，头还疼着，闭着眼去摸手机，却摸到个热乎乎的东西，这个触感紧实又充满了力量感，初步鉴定很可能是男人的腹肌。
……
那一瞬间，我回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的壮举。
二
楼上的动静挺大，男孩子们打游戏侃大山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趴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宋纪到底记不记得我，为什么他看见我没有反应呢？可他要是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十九了？万一他把我们这事跟叶闲说了怎么办啊？
我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干脆给我的好朋友周夏发了个微信。
「叶闲那小子带了一堆朋友来家里玩。」
她秒回：「有帅哥吗？」
我想了想宋纪那张脸：「有。」
「？那你上啊，年轻又好看的弟弟你不馋吗？！」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周夏的激动，「你那件真丝睡裙呢，穿着上楼送水果啊！」
我略略矜持了一下：「他才十九，年纪会不会小了点……」
周夏恨铁不成钢：「你懂个屁，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谁试谁知道！」
我揉了揉腰，回想起那天……嗯，我确实知道。
现在我身上就穿着周夏说的那条睡裙，丝绸面料贴着皮肤勾勒出起伏轮廓，我心里冒出来的想法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忽然有点口渴，我翻身下床走出房间，却发现厨房的灯是亮着的。
宋纪背对着我正在洗杯子，听见我的动静回头望过来，我来不及躲闪，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没了酒精的晕染变得冷漠许多，他垂着眼，目光从我的脸上往下移。
我下意识捂了捂胸口，只觉得他看过的地方皮肤都变痒了。
宋纪朝我走来，准确地说是朝厨房门走来。
这要是周夏可能就要开启什么莫名其妙的厨房 play 了，可我忽然怂了，侧身让过。
少年从我旁边走过，带起一缕淡淡的浮木香。
我悄咪咪抬眼看他，只看见他的喉结滚动，锁骨上的痣惊鸿一瞥。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那颗痣又回到了我面前。
？？？
我以为是我挡道了，又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背直接靠上了墙。
宋纪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也顺着我的步子向前，他个子高，靠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身边的空气都稀薄了。
比起他在同学家里对同学的姐姐一见钟情这个选项，我还是更倾向于他认出我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结果沉默半晌宋纪先开口了。
「姐姐在装不认识我么？」
我抵着墙没处逃，只好抬眼看他。
厨房的灯光被他挡住，透得他耳郭变成了淡粉色，少年淡淡与我对视，眼中没什么情绪，在等我的回答。
楼上叶闲等人打游戏的吵闹离我们好像很远，楼下有马达的轰鸣迅速掠过，我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浮木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酒味。
我突兀地问出一句：「你们喝酒了？」
宋纪像是笑了，轻轻说：「没有那天喝得多。」
我：「……」
他这是不打算放过我了，我干脆破罐子破摔，甩下一句「好巧」试图直接走人，结果被他扣住手腕：
「姐姐是想翻脸不认人吗？」
我怎么认啊，面带笑容给他颁个奖吗？？
见我不说话，宋纪又靠近了些：「不如我给姐姐提个醒，那天你走之前，在床头柜上放了三千块钱。」
……
说实话那天早上我起来就后悔了，手里摸着宋纪的腹肌心里想的是如何善后，这件事说起来是你情我愿，可到底是我带他开的房，我见他快醒了的样子，慌乱间把包里本来打算给叶闲的红包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穿上衣服就跑了。
本来这事就结束了，茫茫人海再遇见的机会不大，谁曾想天不容我，不到一个月就在家里见了。
这三千块钱，哽在我们之间很微妙。
我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喝酒误事，然后拜托宋纪保密，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
他挑眉，一个简单的动作看得我的脸又烫了半分：「那要看姐姐的诚意，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悠。」我和叶闲的名字合起来就是悠闲，我们的父母希望我们能做悠闲的有福之人。
「叶悠……」宋纪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像个小钩子。
好端端一个名字，在他嘴里愣是被念的缠绵悱恻起来。
我赶紧打断他：「你说的诚意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就先加上我微信再说吧。」
我心想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你的好友申请了？
但宋纪很快转移了话题：「你来厨房干什么？」
我总不能说我想你想的口渴了吧？
「给你们切水果。」
他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这样去？」
我低头，这条吊带睡衣是墨绿色的缎子，料子很服帖，显白，也很显身材。
「披件外套，」宋纪移开视线，「这样的你……我一个人看就够了。」
我被他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房胡乱抓了件衣服上楼去找叶闲。
叶闲高考结束后我奖励自己换了个手机，就算有好友申请也找不到了，还不如直接让叶闲推给我来得快。
叶闲正和同学打游戏机，看都没看我直接把手机递给我：「干嘛啊姐，爸妈让你查我岗啊？」
「打你的游戏吧。」
我缩到房间角落，打开他的微信，像做贼一样点开宋纪的头像，把他的名片推荐给了我，然后火速删除聊天记录。
我按下好友申请，不远处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宋纪还在楼下。
我鬼使神差地用叶闲的手机进了宋纪的朋友圈。
嗯，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逛逛。
宋纪的朋友圈很简单，基本上就旅行篮球和他的猫，偶尔穿插一些书和电影。
很巧的是他看过的电影和书我也都看过，我心里忽然有些雀跃，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飞快地扫了一遍宋纪的朋友圈，我发现他几乎不发自己的照片，唯一能看见的一张是一年前的，看样子是在海边。
半黑的天空下海平线模糊，有点点灯光沉浮，他只露出半边模糊的侧脸，白衬衫的衣角被吹起，手里拿着一把木吉他。
评论区群魔乱舞。
【叶闲：兄弟去拍文艺片了吗？
顾沂川：真装
姜予白：侧脸不错。
xx 学妹：学长居然会弹吉他吗！？
xx 学妹：好想听哦！>_< 顾沂川回复姜予白：我侧脸不比他帅？？？ 姜予白回复顾沂川：闭嘴 宋纪回复叶闲：据说有人喜欢 成南回复宋纪：谁喜欢？校花还是那个主持人？】 底下一堆人在刷「谁喜欢？」 可到这里宋纪就没有再回复了。 我刚飞起来的心在看见这个评论以后瞬间落了地，成南也是叶闲的朋友，正在我旁边打游戏。 校花还是主持人？这居然还是个选择题。 我心里止不住的泛酸，不就是白衬衫吗，偶像剧标配，土死了，这年头谁还喜欢这个啊？ 我负气把叶闲的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要走，却透过窗发现自己身上也披着一件白衬衫，我当机立断脱下来挎在了手臂上。 抬眼，宋纪不知何时已经上楼了，他倚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刚才的操作他看到了多少。 我忽然觉得叶闲房间里的空调有些冷。 「姐，我想吃披萨。」叶闲喊我。 我没听见。 他又大声地喊了一声：「姐，姐？叶悠！」 这一声太响了，惹得另外几个少年也纷纷回头看我。 有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赞叹：「哇……」 我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脱了外套就只剩下裙子了，少年们的目光中不掩惊艳。 而宋纪不动声色地挪步到我身前，手臂向后回护，轻易挡住众人视线：「我给你点吧。」 「嘿嘿，要北京烧鸭味的。」叶闲也不客气，报了口味又冲我做了个鬼脸，「姐，好看，小鹿乱撞哦！」 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弟弟！还小鹿乱撞呢，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宋纪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他发了自己的名字后就没有下文了，我也懒得说话。 周夏这个缺心眼的还一个劲地问我：「你送水果了吗？穿睡裙了吗？那小子看见你眼睛直了没？」 他眼睛直没直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人间不值得。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宋纪的白衬衫，越想越气，于是决定明天起床把叶闲衣柜里的白衬衫都给霍霍了，对付不了宋纪我还对付不了自己弟弟么？ 结果当天晚上我就梦见了……穿着白衬衫的自己。 梦里的我像是刚洗完澡，到处找不到衣服，浴室里只挂了一件白衬衫，我只好穿着它出了浴室，然后迎头就撞见了宋纪，他裹着浴巾正在擦头发，腹肌块块分明，他问：「你穿我的衣服干什么？」 然后我就醒了。 外面的日头很大，已经快中午了，我打着哈欠给周夏发信息，约她一起吃饭，边打字边回想梦里宋纪的腹肌。 那天晚上没开灯看不清楚，梦里倒是挺养眼的。 简单化了个妆我就出发了。 周夏到的比我还早，满眼发光问我战况如何。 我不想多说，简单阐述了一下情况，总结起来就是「都是误会」。 听我说没戏，周夏就不再执着，开始和我东拉西扯：「叶闲打算填哪里的志愿啊？」 「我爸妈可能希望他在本地吧。」 「他自己呢？」 「他好像更偏向于帝都，真到了那你们俩离得近，你得帮我管管他。」 「好说好说。」 正聊到叶闲，他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姐，宋纪的房子还在装修，他这几天住我们家，你带两份饭回来啊。」 三 宋纪要住我们家？ 我忍不住说：「可是客房没被子啊。」 叶闲满不在乎：「要啥被子，和我睡就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想起我妈之前怀疑叶闲和隔壁小姑娘早恋，叶闲气呼呼的那句：「别瞎猜了，我以后不喜欢女生你满意了吧！」顿时不寒而栗，当即拒绝：「不行！」 叶闲也没坚持：「那你去买床被子回来好了，顺便给我也买一床，我正好带大学去用。」 我：「……」所以你就在这等着我呢吧！ 我被迫和周夏一起去逛了家居店。 我给宋纪买了条空调被，叶闲的要带去学校，我想给他挑条鹅绒的好过冬，就多逛了会儿，挑到一家满意的，正掂着重量，忽然听见有人惊喜地喊了我一声：「悠悠？」 我抬头，那人已经走到了我跟前：「真的是你啊。」 我点点头：「好久不见。」接着对周夏解释：「这是郑安。」 后半句是，我的前男友。我没说出来，不过她能懂。 周夏了然，表情露出一丝不虞，而郑安却毫不见外：「我准备来魔都工作了，今天正想去拜访你家呢，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他旁边还跟着个姑娘，我瞟了一眼，他立刻解释：「朋友家的妹妹，和我一起出来买点东西的。」 说起来我和郑安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郑安大我一届，我们同为一个部的成员，日常会有一些接触。 大家总说我们是部里的金童玉女，我没什么感觉，但有一次大家出去玩，我和他同时看上了一叠明信片，一起伸手去拿，不小心碰到了手。 那天郑安戴着金边眼镜，愣了一下低头笑着看我：「我送你吧。」 当时阳光很好，他冲我笑时我确实有了一瞬间的心动。 那之后我开始陆续收到一些明信片，郑安从未向我挑明，但我们理所当然的越走越近。相处久了以后，我偶然得知他的父亲和我父亲是多年好友，只是因为工作后不在一个城市渐渐失去了联系，双方的父母便一起见了个面，大人们在忆往昔，郑安坐在我旁边悄悄问我：「要不要让彼此的关系更近一步？」 我同意了。 之后的恋爱没什么可说，有甜也有吵闹，但总归是正常的。真正让我们产生分歧的是一个比赛。 我们同为参赛选手进入了决赛，我很期待在赛场上和郑安针锋相对的场面，可他却在前一天晚上吃饭时开玩笑地问：「宝贝，明天你干脆别去了呗？」 我一开始没懂他的意思，直到他明确提出，因为这个奖我之前已经拿过了，而他没有，我完全可以放弃比赛或者消极比赛，把第一名让给他。 他当时的表情我很久都不愿意回忆，我无法接受自己的男朋友会有这种想法，而他在我拒绝之后也生气了，表示我很自私很天真，根本不懂怎么将利益最大化。 为此我提出了分手，我觉得他不可理喻，而他亦很委屈。 我们分手的事情没有瞒住家人，两家父母不知原委，总还想着让我们复合，郑安的父母逢年过节也会来我家探望一番，而我多半是躲着不见的。 再见郑安，倒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悠悠，我这次来是……」郑安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接到了我爸的电话，他说郑安决定在魔都找工作了，现在还没有住的地方，想在我们家借住几天，因为是老友所托，他也不好拒绝。 我知道我爸好客，加上叶闲也和我住一起，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好答应。 「先斩后奏啊？」我笑着对郑安说。 郑安脸上露出笑意：「悠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挽回你，离你近一些，我也安心。」 我深吸了气，也没了逛街的心情，付了钱准备走人，郑安想接我手里的袋子，被我转身避过。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叶悠。」 我倏尔回眸，是宋纪。 他换了件蓝白撞色的衬衫，人高腿长在人群中格外出挑，这衣服是我给叶闲买的，可我觉得他穿着比叶闲好看。 他见我没有说话，便也不出声，只是笑着看我，我耳朵忽然有点热：「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来买被子了，我怕你拿不过来。」 「其实还好……」羽绒被都是抽了气的，不难拿。 宋纪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两个袋子，一手一个：「我来吧。」 有的人天生优越，哪怕手上拿着两袋被子，仍能潇洒得像出来拍广告的。 「这位是？」宋纪状似不意地瞥了郑安一眼。 我简单介绍：「大学一个部门的。」 「你是悠悠的弟弟吧？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郑安没见过叶闲几次，误认了人，语气热情。 宋纪没有理他，轻轻挑眉：「一个部门的就可以叫你悠悠？那我——」 我生怕他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赶紧伸手去拂他头上睡翘的呆毛暗示他闭嘴：「嗯嗯嗯，你也可以这样叫，你随意哈。」 他长得高，我够不到，便踮起了脚。 宋纪一愣，旋即明白了我的举动，微微弯腰。 少年温驯地低下头，鼻梁高挺，睫毛历历可数。 我心中一动，忽然改了主意，一通乱抓。 宋纪任我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糟，又在我肆无忌惮间抬眼与我对视，毫不掩饰眼中的占有欲。 我的手僵住，他忽然凑近，用只有我们听得见的声音说： 「姐姐高兴就好。」 然后直起身子：「我开车来的，回家了悠悠。」 接着带着挑衅看向郑安：「大叔，你自己有车吧？」 郑安：「……」 四 「年下不叫姐，心思必定野！」周夏情绪高昂，在看见宋纪之后就一直在我耳边旁边嘀咕，「你趁着郑安在这里的时候多给点刺激，说不定就成了呢？」 我想到郑安就头疼，提前给叶闲打了个招呼，等到家时他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随口和郑安道了声好，接着递给我一张明信片：「喏，刚到的。」 「这位同学，经常有人给我们悠悠寄明信片哦~」周夏兴奋了一路已经缓过来了，拿过明信片在宋纪面前一晃，开启了助攻之路，「你也要抓紧啦。」 宋纪点点头，居然莫名其妙地问我：「你觉得好看么？」 我皱眉。我和郑安分手一年多了，但他的明信片还是不间断的寄着，只是我没有再给过他回应了。 我有心把郑安的心思掐断，便一脸认真地说：「没什么好看的，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这种东西了，寄给我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话是对着宋纪说的，目光却直直对着郑安，希望他能懂我的暗示。 也因此我忽略了宋纪倏尔冷淡了的表情。 叶闲这个缺心眼没有感受到我们之间的暗潮汹涌，随口对郑安说：「我们家房间不多，得麻烦你睡客厅沙发了。」 叶闲是知道我和郑安的事情的，对他很不待见，郑安也没什么能跟他聊的，只是在看见叶闲的瞬间明白了宋纪并不是我弟弟：「那这位是？」 「我姐姐的朋友啊，也住我们家呢。」叶闲睁着眼睛说瞎话，顺手把我往房间里一推，「姐，你们去帮我把被子套起来，郑安大哥这里我来招待。」 我心里有一丝丝的感动，诚然叶闲让我去套被子是因为懒，但我也确实不想和郑安有过多的接触，他能替我周旋自然是好事。 不过……被子是怎么套的来着？我依稀记得我妈以前教过我一次，照着记忆力的方法套了半天，羽绒被在被套里乱成了一团。 宋纪靠着墙看我东拉西扯半天，忽然出声：「需要场外援助吗？」 「你会啊？」我惊喜抬头。 宋纪慢悠悠地关上门，然后接过我手里的被套，手指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我还会做饭洗衣服捏肩捶腿……入股不亏。」 我：「……」 这话我没法接。 我看着宋纪三下两下套好了被子，实在是没词了，憋出一句：「你会的挺多的。」 「嗯，我小时候爸妈都不在身边，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宋纪望着我好像要开始讲他的童年旧事了，我正准备洗耳恭听，他忽然话锋一转，「所以……我特别怕别人抛弃我。」 这句话意有所指，我忽然有点心虚。 人在心虚的时候特别怕鬼敲门。 我听见「咚咚」两声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被地上的羽绒被包装绊倒，整个人朝后栽去，宋纪想拉住我，反被我带倒。 我们一起陷入被子里，他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我动弹不得，耳朵发烫。 门外的郑安还在问要不要一起聊聊天，门内宋纪保持着倒下护住我的后脑姿势，不轻不重地在我后颈捏了捏： 「拒绝他，姐姐。我吃醋了。」 后颈的触感让我浑身发麻，后来我才发现宋纪的这句「吃醋」并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吃醋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有郑安的地方必有他，郑安想和我单独说话他必插嘴，连晚上我出门倒个水，宋纪都会直接去厨房把水壶水杯拎到我房间里。 而叶闲和宋纪不谋而合。他从来不是什么黏人的性子，和不熟的人也不会多话，但郑安借住的几天内，他硬生生和郑安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把郑安一个文艺男青年都聊崩溃了。 到头来郑安所说的想和我重归于好并没有实现，他离开我们家的样子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郑安走后，叶闲冷笑着做了总结陈词：「和刚高考完的我比脑子，天真！」 五 叶闲的高考成绩很理想，和爸妈拉扯一番后他如愿报了帝都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邀了一群同学来家里玩。 成南是最先到的，他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一进门就开始左顾右盼。 「校花呢校花呢，来了没？」 「什么校花？」叶闲莫名其妙。 「我们班的陈潇潇啊，」成南兴奋地八卦，「群里聊天说到要来你家玩，她一听宋纪也在这，立马说她也要来。」 叶闲兴趣缺缺：「这些女生真没眼光，怎么就看不到英俊潇洒的我呢？」 「哪些女生？」我随口问。 「就周夏……」叶闲顿了顿，「周夏和其他人呗。」 「你这人真没劲。」成南满腔的八卦热情被叶闲浇灭了一半，转头和我聊了起来，「悠悠姐我和你说，今天绝对是一场大戏。前段时间高考结束，陈潇潇和宋纪告白的事儿整个年纪都知道，大家都以为这郎才女貌能成就一段佳话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而我在听见「校花」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莫名不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成南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结果宋纪说，让她好好学习。就四个字，好好学习。都高考结束了还让人好好学习呢，你说气人不？」 「陈潇潇哪受得了这委屈，直接就对宋纪着魔了，这不，高考成绩出来了，她又要追宋纪了，不知道这次宋纪会怎么说，悠悠姐你看我买了好多瓜子，还有好几盒西瓜，等晚上我们一起吃瓜！」 我点点头：「哦，朕知道了。」 至此，成南的八卦之心被我和叶闲彻底扑灭。 他委屈地躲到角落打游戏去了，我给周夏发消息：「今天有个喜欢宋纪的女孩子要来我家。」 周夏：「？那我给你雇个化妆师来家里化妆？」 「倒也不必……」我想了想，「我到时候来找你吧不然。」 周夏：「找我干嘛，你个没出息的，拿不下宋纪别来见我！」 周夏拒绝了我的组队申请并且要求我在家待着好好打扮自己。 我拿着眉笔才画了一边眉毛，就听见成南喊了句：「他们到小区门口了，我去接一下！」 我啧了一声。 左边的眉毛不好画，我总要画好久才能和右边对称，总不能客人来了我还在画吧，可擦了也不行，我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有人从我手中抽走了眉笔。 宋纪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来。」 他会画眉？我愣神间，他用手背托住了我的下巴，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浮木香。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我，握笔的小指会在不经意间碰到我的脸，动作很轻，像一米深的海水，清澈带着阳光的温度，伴着海风抚上礁石。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纪，直到他咳了一声：「好了。」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了，我顿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哦，那，谢谢。」 「这次画的不是很顺手，以后多练练就好了。」他无比自然地说。 这时叶闲从房间里走出来。 「姐，我让成南先别把他们带回来，先在外面吃个饭。」 「好，你去吧。」 我和叶闲的朋友不算熟，只有成南几个是常见的，就没一起吃，没什么胃口，拌了碗沙拉看小说。 直到晚上七八点叶闲他们才回来。 「姐姐好！」成南带头向我打招呼，身后乌泱泱一堆人，数道视线落在我脸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 「他们说想在家里玩游戏。」叶闲递给我一个全家桶，「给你带的。」 我抱着桶就往房间走，没打算参加他们的活动：「哦，那你们玩。」 「一起玩吧。」宋纪淡淡开口。 我想假装没听见继续走，没几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当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手上，宋纪却浑然不觉：「真心话大冒险，转到叶闲的时候我听你的。」 不得不说……我心动了。 我要让叶闲涂上烈焰红唇唱《爱的供养》。 我转身坐下。 叶闲：「……你可真是我好朋友。」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能经久不衰有它的道理，不管是看人出糗还是窥探人心，玩家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看了成南倒立背古诗，听了小黄毛的暗恋史，转到叶闲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提要求就被成南抢了先：「给你通讯录第一个人打电话表白！」 「这不太好吧。」有个女孩子说，「会不会造成误会？」 「你们打开手机看看自己通讯录第一个人是谁?」成南笑得志在必得，「咱们班的人第一个都是老安啊。」 老安是他们的班主任，我看了眼手机，发现他居然也是我通讯录第一名。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快快快，赶紧打电话！」 叶闲面露难色，大家以为他是怕老师，只有我听见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大冒险，这是真心话……」 我心中一顿，排除叶闲喜欢安老师这个离谱的选项，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列表里的第一个人不是安老师。 我们还认识 A 字开头的人?我想了半天没想出结果，叶闲也没执行任务。他宁愿涂口红唱爱的供养也不肯打电话。 成南打圆场说唱歌比打电话有意思多了，就放过了他。 几轮之后酒瓶子转到了宋纪。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开口了：「学长还记得自己之前的一个朋友圈吗？去年七月一号，你发了一张穿着白衬衫的照片，在评论里回复叶闲有人喜欢。」 宋纪点头，他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说不出的慵懒。 「哦哟~~」两人对视间，成南开始起哄，「陈潇潇你好勇！」 原来她就是陈潇潇，我看了她一眼。 女孩子的脸已经酡红，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宋纪，害羞又坚定地问：「我想问学长，那个有人喜欢里的有人……是谁?她在现场吗？」 陈潇潇轻轻咬着嘴唇等待回答，一个女孩子在看自己喜欢的人时眼睛是会发光的，连我都觉得她实在是好看。 宋纪对陈潇潇的害羞不为所动：「这是两个问题。」 成南比还急：「你好小气，赶紧告诉我们！」 「对啊赶紧的，哥几个好奇一年了你快说！」 不得不说，陈潇潇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我也紧张了，宋纪的手搭着我背后的沙发，他一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我的头发，我能感觉到他听见问题的时候顿了一下。 「我只回答一个问题，你选吧。」 成南给陈潇潇出主意：「第一个问题他可以钻空子，回答的似是而非，你选第二个，第二个范围多小啊！」 确实，现场只有四个女生，除去我就剩下三个，目标范围可以说是很小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 陈潇潇轻吸一口气：「我选第二个，她在现场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白色窗帘被风吹动，带着我的发丝扬起，我半眯着眼，闻到了浮木香。 「在。」 少年清冽的嗓音像冰块坠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陈潇潇的眼神变了，其他男生也激动起来。 「卧槽，卧槽，谁！是谁？」 「宋纪你太不厚道了，直接说出来不行吗要急死我们啊？」 「你这是在逼我们做排除法？」 成南唯恐天下不乱：「谁喜欢白衬衫啊？陈潇潇你喜欢吗？」 宋纪不再回应：「答完了，继续玩。」 「太缺德了，这我们哪还有心思玩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却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一个透明的薄膜，任他们怎么吵闹我只能感应到宋纪一人。 我在听见宋纪回答的瞬间看向他，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仍然无法确定。 宋纪对上我的视线，眼带笑意朝我这边靠过来。 他在人声鼎沸中对我说:「姐姐，控制一下眼神。」 六 真心话大冒险玩到最后大家喝了点酒，之后又打了会儿牌，然后有人提议去唱歌。 「我就不去了，我有点难受。」 宋纪的脸有些红，半靠着沙发看起来不胜酒力。 「姐，你去吗？」叶闲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犹豫，宋纪就替我回答了：「她不去，她要在家照顾我。」 「别呀，这样多麻烦悠悠姐，」成南一副做好事的样子，「让陈潇潇留下来照顾呗。」 陈潇潇在旁边踌躇了一会儿：「我，我可以的……」 「害，怎么好意思让客人留下来照顾人呢，我姐可以的！」叶闲大大咧咧地推着陈潇潇和成南出去了，「走走走，姐，宋纪交给你啦。」 「……」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宋纪两个人。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头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睫毛轻颤。 四周静得只有我们的呼吸声，气氛有点微妙，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天晚上，顿时有些窘，去浴室浸了块湿毛巾递给宋纪：「你擦擦脸？」 宋纪声音平缓：「我喝醉了。」 「……所以？」 「手麻。」 「喝醉和手麻有关系吗？」 「姐姐一定要我说清楚吗？」宋纪扣住我的手腕，力气大的根本不像手麻的样子，我被他拉着坐到沙发上，用手臂封住了去路。 「看姐姐的样子，是想吃了就跑？」 少年的眼神不似作假，没了平时的冷淡，炙热又满是侵略性。 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我微垂着眼：「可是你那个朋友圈的白衬衫……」 他拍照说「有人喜欢」，那个时候我可不认识他。 宋纪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你自己发的东西也能忘吗，去年高考结束那天。」 我眨眨眼睛。 去年高考？ 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怎么回事，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恍然大悟。 去年高考结束我闲着没事在高中旁边的冰激凌屋吃甜品，一抬眼就看见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们从考场里走出来了，我眼尖地瞧见了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哪怕远远地看不清脸，但那挺拔的姿态就让人过目不忘。 于是我感慨地发了个朋友圈：「总是在不同时期被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惊艳。」 评论里一片花里胡哨，都是些「我们村头王大爷就爱穿白衬衫」「非主流」「白衬衫都是用蓝月亮洗出来的」「楼上的蓝月亮给你多少钱，我超能给双倍」。 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头像回了句：「知道了。」 我愣了半天没想通，宋纪只好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登录了另一个微信。 「这是我小号。」 「叶闲高一的时候你来给他送过水。我们一群人在那里打球，你一个人拎了十几瓶水过来还特别游刃有余。」 「？？？等一下，」我脸都黑了，「游刃有余？」 「你别打岔。」宋纪伸手抵住我的唇，「我当时就想这个姐姐好厉害，叶闲说你喜欢晨跑，我就想我们说不定可以一起约个晨跑什么的……」 「我就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加个好友，然后你说——」 「小孩儿，好好读书。甚至不给我机会让我告诉你我大学了。」 「再后来有一次你请我们大家吃饭，大家都在互加好友，我趁乱加了你，你没有同意，回了我一句不加微商。」 我：「……」 要不怎么说我活该单身呢，月老给我系的钢筋我也能掰断啊。 「后来我问叶闲你有什么爱好，弄了个小号才和你搭上线，寄了三年明信片。」 所以我一直弄错了明信片的寄件人吗？？？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震惊和复杂，宋纪忍不住笑了，他捏了捏我的脸：「在想什么？」 我受不住他的眼神抬手捂住脸：「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七 弄错明信片寄件人这件事让我对宋纪生出了不少愧疚，我打算把叶闲赶出家门和宋纪单独相处几天，往火上再浇点油，结果火还没点着，临时有了个出差任务。 出差地点在杭州，我第一次出差心情那么好，一路上看见什么都想拍下来发给宋纪看，分享欲空前高涨。 等到了杭州完成工作后，我照例往西湖边走了一圈，路过西泠印社我就进去买了两张明信片，地址写的是我家。 我贴邮票之前画了个小爱心在背面。 等我回家的时候，估摸着明信片也能到了，我打算和宋纪一起把它取下来。 我坐上西湖的游船，大爷在前面摇，我买了莲蓬边荡边吃，剥下来的莲子壳收起来十个套在手指上拍照，发朋友圈：「新美甲。」 叶闲评论：三岁小孩=-= 周夏回复叶闲：那你是三岁小孩的弟弟一岁小孩？ 叶闲回复周夏：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同学评论：好吃吗？ 我妈评论：带回来我也想吃。 …… 大多数评论都在哈哈哈，只有宋纪回了：「好看。」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里的甜多的能把西湖填满。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坐在沙发上看书，还是在给我阳台上的郁金香浇水？ 我想象着他打字的样子，骨节修长的手轻点屏幕，那双手拂过我眉眼，搂过我腰间，温柔又不容拒绝。 我坐在船上傻笑起来。 摇船的大爷默默拿出藿香正气水：「姑娘，要不……喝点儿？？」 「大爷我没事儿，谈恋爱呢。」 大爷露出了然的神情：「那我给你唱首歌。」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有缘千里来相会……」 大爷唱歌，我继续傻笑，格外和谐。 周夏给我打了个电话：「杭州天气怎么样？」 「晴空万里。」 「听起来心情不错啊？」 「嘿嘿，宋纪说我的莲子美甲好看。」 周夏难得噎了一下：「这叫啥，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喜滋滋地：「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周夏：「……你怕不是被他蛊住了，那你晚上还找地方喝酒吗？」 每次我出去出差都要找个地方喝酒。 「不喝了，叶闲托我办事。」 叶闲发我消息说让我帮忙去一个书店拿点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个书店叫吴山居，就在西湖边上，我坐着观光车去的，到那里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夕阳斜在牌匾的瘦金体上，静谧温柔。 书店老板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气质很干净，知道我的来意以后递给我一本书：「宋纪朋友吧？」 宋纪？我有些疑惑，但没多想，接过顺口问了一句：「就一本书吗？」 「嗯，你等一下。宋纪交代我件事，」老板喊了一声，「王盟，第几页来着？」 躲在电脑后打游戏的店员抬起头：「第八页第十七行。」 说着他动了下鼠标，店里的歌切了。 前奏是黄家驹的《喜欢你》，可唱出第一句歌词时我发现这是宋纪的声音。 我缓缓翻开那本书。 第八页和第九页之间，夹着一张明信片，我心中一动。 一行一行往下数。 到第十七行。 音响低沉，像他在我身边耳语：「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映入眼帘的四个字是： 「我中意你。」 八 书店老板说自己是宋纪的朋友，前两天他接到宋纪的电话托他帮忙，等一个女孩子来拿书的时候，告诉她翻开书本第八页十七行，然后把他唱的歌放出来。 「祝福你们。」老板对我微微一笑，回头对他的店员说，「王盟你下个月工资没了，胖子小哥一会儿就过来，你定的西湖醋鱼怎么还没到？」 他的过往我不了解但我听出了他的语气中的期待，正如我现在心之所向即是那个少年。 告别老板走出书店，我坐在西湖边的椅子上吹风。 宋纪打来一个视频，我接了。 入眼便是他手上颤颤巍巍的十个花生壳，他一边保持平衡一边对我笑：「看，你的同款美甲。」 晚风温柔，涟起水波，我这边西湖上的游船灯光点点，他那边窗外霓虹闪烁。 他身后的门被打开了，手机瞬间被打翻，我第一次看见了有些慌乱的宋纪，还听见了叶闲百思不得其解的声音：「你搁这儿做法呢？」 我忍不住笑了。 困扰了我很久的疑云终于散开，原来喜欢一个人无须畏手畏尾，也不必想这想那，考虑太多有什么用呢，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呀。 我说：「宋纪，我今天就回来。」 九 叶闲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回高中看了他的班主任老安。 他们一堆人去的学校，我开着跑车去接他，被他鄙视了：「姐，你这车就能坐两个人，怎么带我们啊，我们还没结束，你带上宋纪先走，晚上一起吃饭。」 宋纪倒是没客气，开门坐上副驾驶：「先去取蛋糕吧。」 我歪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干净简单，见我疑惑，他解释：「你不是和周夏说想吃新开的一家蛋糕店吗，我订了。晚上大家一起吃。」 我嘟囔了一句：「这算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吗？」 他系上安全带：「只对你。」 眼神没看我，但我在后视镜上看见了他微红的耳尖。 我开车到了蛋糕店进去取蛋糕，店里人多，我就等了会儿。 透过窗我居然看见了郑安和他的「朋友的妹妹」从隔壁饭店走了出来。 郑安认出了我的车，立刻左顾右盼了一番，接着隔着玻璃与我尴尬对上了视线，他嘴唇嚅动了两下，接着疾步走向店门。 不出所料他又要来和我解释这姑娘只是他妹妹了，我都替他尴尬，正想着该怎么避开，宋纪先我一步拦住了他。 我推开门就听见郑安不满的声音：「忍你很久了，我和悠悠说话，有你什么事？你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郑安，」宋纪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冷，「你自己的道德标准低可以，不必以己度人。」 「我怎么就道德标准——」 「对于叶悠，你是真的喜欢还是转了一圈觉得她最合适最好骗？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宋纪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冷，「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分手了就做好前任该做的事，好好当个死人。」 「人是我的，麻烦你以后离远点。」 宋纪说完没管郑安被气得脸斜鼻子歪，拉着我上车，油门一踩轰了郑安一脸尾气。 我坐在副驾座上打量他，感觉他像是生气了的样子，就故意拿手去挠他的下巴。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宋纪没看我，声音有些闷：「我说出来气他的。你在任何时候都是你自己，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我莫名：「怎么忽然背起书来了。」 宋纪把车停下，握住我的手，眼神认真：「姐姐，周夏告诉过我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你曾经因为郑安那件事怀疑过人生，我想说的是，就算你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为了爱情去放弃自己的准则。如果喜欢一个人要背叛自己的道德观，那离开他才是对的。别管他说的多冠冕堂皇，错就是错，他不该用彼此的感情来绑架你的道德。」 宋纪鲜少这样严肃，说罢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把遮阳板放下，小声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喜欢我的话，肯定不会怀疑人生。」 十 叶闲定好的餐厅不远，我们很快到了。 刚下了一场雨，天不算热，大家在室外烧烤，一起喝酒聊天。 我和周夏坐在一起，宋纪在叶闲旁边。 大家都聊得热火朝天，我们并不搭话，却时不时对上视线，相视一笑再移开。 周夏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内幕的人表示： 「得亏下了雨，不然就你们俩这视线这草坪得直接着了。」 她正说着，宋纪不经意间又侧头来看我，我冲他眨眨眼睛，总觉得自己变矫情了，给他发微信：「你看什么呀？」 他答非所问： 「等下一起去江边走走？」饭店外就是条江，有不少人饭后会在旁边散步。 周夏抓着我的手：「肯定是要告白了吧！？」 她尖叫着从包里拿出口红推我：「赶紧去洗手间补妆！！」 周夏说她替我看着时间，十分钟后就让宋纪来找我。 我出门躲懒只涂了翻晒，在洗手间洗了把脸，补了口红和眉毛就靠在江边的围栏上等宋纪。 行人从我身边路过，有小情侣在打情骂俏，有姑娘独自遛狗，还有小伙子夜跑，偶尔传来两句玩笑声和汽车鸣笛，与草丛里蟋蟀的叫声交织，我第一次懂了课本里说的「夜曲」是这样让人心情愉悦。 不多时我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伫立在不远处。 江边的风是清甜的，带着水的湿润吹来，抚开我散着的头发，让我发红的脸颊无处遁形。 他注视着我：「我来兑现承诺。」 我问：「什么承诺？」 「叶闲小时候承诺要把自己最帅的朋友介绍给你。」 「所以？」我的心跳了一下。 少年上前，将我吹乱的发拂到耳后，浅笑伴着凉风入耳： 「所以我来了。」 完 备案号:YXX1QkRz0ljFO19z2xtMm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