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抱错的假千金。
真千金找上门,说要让我离开这个家。
我激动得连夜跑路。
她一脸不解,我语重心长跟她说:「舞蹈、钢琴、插花还有经管这些,以后都交给你了。」
一个月后,真千金也跑路了。
1
冯欢找上门的时候。
我正在练钢琴。
后妈说下次宴会如果还不能给她长脸的话,就罚我负重跑一万米。
一万米……想想腿就软。
所以当冯欢红着眼眶,拿出一份不知真假的亲子鉴定书,说我跟她抱错了的时候,我居然莫名有些激动。
如果真的抱错,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学这些要命的东西了?
2
豪门固然好。
然而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当亲妈早逝,为了家族企业发展又得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后妈时。
就更难过了。
别误会,后妈不坏。
反而「特别」关心我。
纯粹豪门家族人太多,上头三四个没名分的伯伯,就给我造就了一堆堂哥堂姐。
下面还有姑姑和叔叔,同样带来了不少亲戚。
再加上外头那些没有名分的堂兄弟姐妹们。
以至于同辈中,我拥有将近四十多个堂兄弟和三十多位堂姐妹。
人一多,就一定会有比较。
譬如大堂姐是舞蹈天才,十三岁的时候就在全球演出。
又比如三堂哥经商头脑一流,小小年纪就在帝都有了名号。
就连比我小好几岁的小堂妹,也因为绝对音准而被钢琴大师收徒。
总之对比之下,我就成了一个渣渣。
帝都豪门子弟的贵族学校里,我拼了命地学习,也只能堪堪达到班级前十的成绩。
整个帝都豪门子弟齐聚一堂,家族熏陶和各种补习,真的没有一个笨蛋。
毕竟,笨蛋早就被淘汰了。
然而捧着这样一张成绩单回家,我那个忙得一年都不见不了一面的老爸直接发怒,二话不说就让我罚跪。
说我丢了他的脸,居然拿不到年级第一。
他也不想想,贵族学校里的子弟们,几乎每个人都是日后要继承家族企业的少爷小姐们。
每个人都承载着家族期望,学习不过是最简单的一道关卡。
倘若连成绩都不咋地,是没有资格进去家族企业的。
就连智商超高的老爸,他当初在贵族学校的惨烈厮杀中,也只能拿到班级第七的位置。
至于后妈。
她生了三个娃。
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再加上老爸在外面的孩子,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十个左右。
对我算得上是一视同仁。
比如我钢琴总是弹不好,她觉得丢了面子,所以让我必须日夜练习,然后一鸣惊人。
又或者跟其他豪门小姐出去喝下午茶的时候,嫌弃我骑马的技术太差,硬是给我挑了一匹烈马,让我驯服它。
我那妹妹跟我差不多智商,我俩总是两两相望,然后泪眼汪汪。
捧着书彻夜无眠。
原因无他,三天后贵族学校的月考就要开始了。
老爸放话,我和妹妹要是还考不上班级前五,就一起打包离开。
毕竟没能耐的闺女,就算是联姻也没用。
在豪门中,一切都得以实力说话。
3
「这么说,你才是我闺女?」
老爸挺着啤酒肚,手里还拿了份价值上亿的合同,看了眼面前的冯欢后,就示意了身旁的助理。
助理叔叔很上道,当即就打电话让家庭医生过来做检查。
至于我那后妈,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
她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
谁是老爸的亲闺女也无所谓,总归都得喊她一声妈。
家庭医生速度很快,迅速取了样本,然后送去做检查。
豪门嘛,无论干什么速度都很快。
一份全新的亲子鉴定报告,新鲜出炉。
我的确不是亲生的,冯欢才是真千金。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眼眶红红地想要上前去拉老爸的胳膊。
或者还想续一波父女情。
总归多年没见,该存着那一份愧疚,然后抱头痛哭。
可惜还没等到她碰到老爸的袖子,电话铃声响起,老爸直接捏着手机转头去打电话。
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冯欢。
在老爸心里,生意远比跟女儿要重要得多。
冯欢有些尴尬,站在原地抹着泪看起来有些委屈。
似乎这个家没有人欢迎她回来。
我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习惯就好了。」
真不是什么嘲笑的话,这是我能给她最大的忠告。
豪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哪怕血缘牵绊,都没有多大的感情。
譬如跟我生活了多年的老爸,猛然间知道我不是他亲闺女,也没生出半点难过。
后妈更是事不关己,最多吩咐了一下家里的阿姨,让她再收拾出一间卧房来。
大别墅有一点很好,房间特多。
就算再冒出三五六七个亲闺女,也绝对能够住得下。
可惜我刚把话说出口,冯欢就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抢走了我二十年的人生,现在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得,还是我的错。
客观上说,我的确占了她二十年的身份。
但是从主观上讲,好像从头到尾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吧?
出生在哪里,从来也由不得我选择。
就像我这二十年来,也完全不能拒绝那些所要学的「兴趣爱好」。
「那你想怎么办?」
我低头看她,冯欢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不像是过得很穷的样子。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牌子挺贵的。
衣服版型也很合身。
但我穿着不舒服,还有点小过敏,原本还想换掉的。
可是后妈说这衣裳穿着大气,不允许我换。
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豪门千金。
实则我就连穿衣自由的权利也没有。
「既然我回来了,那你是不是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冯欢眼里有对我的憎恶,这是人之常情。
我生不出半点气。
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打电话聊工作的老爸,后妈依旧翻着杂志。
他们哪怕听到了我跟冯欢之间的对话,也没有丝毫想法。
说白了,就是不在意。
本来跟后妈就没啥感情,老爸常年也不在家。
在这个家里唯一有点感情牵绊的,大概就是跟我同病相怜的弟弟妹妹们。
不过好像现在也不是我的弟弟妹妹。
想通了这点后,我爽快地对她点了点头。
「行,今晚我就搬走。」
说完我就上楼去收拾行李,阿姨跟在我后面。
冯欢站在原地一脸懵,或许没想到我竟然能够这么爽快答应她。
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三天后就要月考了,上次摸底成绩拼了半条老命也只能考到第九。
要是没考上前五,后妈跟老爸绝对要给我加重课业和「业余爱好」。
或者直接扫地出门。
现在没血缘,真就完全能不讲情面了。
豪门子女,不能出现废物。
一旦有,就可以立刻舍弃掉。
反正儿子闺女多,少一个两个的没太大关系。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我主动离开。
反正这些年所学的知识和技能,已经足够我生存了。
4
收拾好行李下楼的时候。
老爸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猜是公司又有事情,或者赶着去见哪个小情人。
后妈看完杂志,按照习惯她要回房去敷面膜。
见我拎着行李箱,难得贴心地多问了句。
「留下也可以。」
总归养了这么多年,不说有没有感情,毕竟这东西很虚。
我好歹还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子女,以后能有用处的。
我摇摇头,压抑不住内心的雀跃和轻松。
「不用了,我今天晚上就搬走。」
听我这么说,后妈点了点头就直接上了楼。
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毕竟一个只关心利益和面子的后妈,对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甚关心的人,更别说对我怎样了。
下楼的时候。
冯欢还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后妈性子淡,不喜欢跟家里人客套寒暄。
家里阿姨各忙各的,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这个刚被找回来的真千金。
「你自己上来,之前我跟弟弟妹妹们都住在三楼。阿姨给你收拾的屋子大概也会在那,你自己上去就好了。要是不认识路,喊个阿姨带你也行。」
家里挺大的,第一次来的确容易迷路。
所以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谁曾想这位真千金,竟然红着眼眶倔强开口:
「我自己家,当然认识路了!」
得,多管闲事。
我摇摇头没再管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三蹦,吹着口哨就出门。
后妈管得我很严,甚至连走路距离和速度都要在精准的范围内。
现在好了,我终于都解放了。
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吹口哨就吹口哨。
一个字,爽!
5
我走出别墅。
冯欢竟然追了出来。
她眼里闪过不解,忍不住还是想问我:「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招?竟然这么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
或许在冯欢眼里。
这个家很好,好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用金子打造的。
但是对我而言,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没有所谓的亲情。
也没有所谓的父母疼爱。
有的只是一轮又一轮残酷的竞争,看似波澜平静的各种宴会,表面一团和气的堂兄弟姐妹。
实则都在暗地里捅刀子。
毕竟能毁一个,日后家族集团股份就能多拿一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跟我同岁的堂姐,看起来温柔可人,我给予了她最大的信任,她却试图想毁了我的脸。
一个被毁容的豪门千金,拿不到股份,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尤其作为同龄的姐妹,在面对联姻的时候,更优秀的那一个豪门千金,就会有更大的机遇。
而被舍弃的。
最终,会过得比乞丐还可怜。
赶尽杀绝的道理,谁不懂呢?
那次算计我虽然躲过了,但左耳听力全部丧失。
好在表面皮相没有坏,依旧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所以,我才能够继续生存下来。
以至于在那之后,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亲爸如何,妹妹又如何?
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信了,就输了。
而失败的结果,我承受不起。
现在没了这层血缘,我就没了跟他们争夺的资格。
不需要挡这些明枪暗箭,身心倍感舒畅。
只可惜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冯欢,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着什么。
「舞蹈、钢琴、插花还有经管这些,以后都交给你了。」
总归替了她多年的人生,所以我又好心地提醒了句:
「让自己有价值些,才能活得更久。」
最后,我在她迷茫且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走出了大门。
6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特意多塞了些现金。
徐家不在意这些钱。
就算我开口再要一些,她们也会给。
好歹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
我租了一套房子。
先是痛痛快快地睡了个三天三夜。
再也不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六点准时吃早餐,七点开始练钢琴,然后在假日里还要学习插花、经管等等一切豪门千金的必备技能。
那种连微笑弧度都需要精准计算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
这生活,别提多畅快了。
被逼着学了二十年的各项技能,想要养活自己很容易。
我以前的心愿,就是去世界各地旅游。
自媒体博主,拍旅游 vlog,是我很早以前的梦想。
但是后妈说,为家族利益而献身,跟一位门当户对的豪门公子联姻,这才是我的梦想。
也只能,有这个梦想。
至于抛头露面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就是给家族蒙羞,配不上这豪门千金的身份。
吃饱喝足,我又去尝试许多自己以前从未尝试过的东西。
这一个星期,是我觉得最快乐的时光。
老爸对我还是不吝啬的,在我账户上打了一大笔钱。
总归我在帝都还是能被各个集团老总叫得出名字的小辈,要是出去乱说一通,说我老爸如何不近人情,将我扫地出门。
到时候被对手利用,可就不好了。
一笔钱,能够彻底绝了这些后患。
有钱有颜,还有闲。
我开启了摆烂的生活。
然而这样快乐的生活只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正打算出国去往云州。
去见一见以前从未见过的山川风景时,却在家门口见到了蹲在地上的冯欢。
她比初见时瘦了许多。
一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看起来有些恐怖。
只是对视了一眼,我就知道这位真千金也打算跑路了。
她抓着我的袖子,祈求我能收留她。
「那个女人欺负我,不让我吃饭,又让我学习钢琴、跳舞、插花,还让我去看那些看不懂的书,我都快被逼疯了!」
她说得可怜兮兮,然而我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前二十年,我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你收留我,或者我们换回来也行?」
我冲她摇了摇头。
「想逃离,没有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的同时,眼前一排排黑色车辆全部停下,将整个小区堵死。
你瞧,这不就来抓人了吗?
7
后妈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真丝长裙,步态优雅至极。拿了个帕子捂着口鼻,朝四周望了眼,眉眼之间含着些许嫌弃。
我租的这个小区还算高档。
奈何在豪门眼中,这种地方他们是万万看不上眼的。
若非是为了抓冯欢这个豪门千金回家,恐怕后妈是绝对不会踏足此地的。
一看见她,冯欢就吓得往我身后躲,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拼命摇头,嘴里还不停嘀咕着:
「救我,我不要回去。」
她眼里含着恐惧,看来这一个月她是受到了极好的「教育」。
我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冯欢,叹了口气便直接迎了上去。
「母亲,您怎么亲自来了?」
想当初我逃跑的时候,她也只是派了十几个保镖将我抓回家。
难为她这次竟然会主动来寻人。
「带她回去,顺便来瞧瞧你。」
后妈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点关心的意味。接着对身后那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使了个眼神。
保镖心领神会,直接抡起袖子想要上前来抓走冯欢。
冯欢吓得将我胳膊掐得生疼。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看了眼被吓得小脸煞白的冯欢,没忍住摇摇头。
当初让我滚出家门的那股傲气呢?
「母亲,让她在这里待一晚吧。」
我走到后妈跟前,语气分外恭敬。
这些年我也一直喊她母亲,再加上她确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精明的女人。
因此硬来不行。
只能搏一搏这些年的情分。
后妈沉默了一小会儿,右手挥了挥。
那些保镖全部都停在原地,接着转身回到车前。
「按时送回来。」
后妈扫了一眼冯欢,只丢下这几个字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只能说这些年的情分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好歹能够让这个丫头得到一点缓冲的机会。
也算是,变相让我劝一劝她。
No zuo no die。
好好当一个合格的富家千金,不要总是想着逃跑,以我的亲身经历来给她最大的警告。
这才是后妈同意将冯欢留在这里一晚的原因。
8
我领着冯欢进了屋。
先前的计划被打乱,就只能暂时先取消航班。
她跟我说,她如今回归徐家也已经换了姓。
徐欢是如今的名字。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徐欢因为恐惧而手心冰凉,喝一杯热茶稍微能缓解一下恐惧的情绪。
我一开始便想过这样的场景,但我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胆大到会直接逃跑。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徐家。」
她听着我的话,握着茶杯的手瞬间一抖。
徐欢拼命摇着头:「我不想回去,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面对她此时流露出的脆弱和恐惧,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早就和你说过,习惯就好了。」
当习惯到麻木的时候,就不会觉得累了。
「可是那个女人虐待我,她不让我吃饭,还规定我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要起来跑步,逼着我跳舞弹琴,我脚趾头都快烂了!」
说着话,徐欢就将鞋子脱了下来。
脚趾头有好几处擦伤,红肿难堪,看起来的确挺可怜的。
我视线不由自主扫了一眼自己的脚。
好像以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母亲如果真的想虐待你,你早就没命了。」
我陈述了一个事实。
豪门恩怨多,再加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作为原配夫人生下的女儿,势必会影响到母亲女儿之后的联姻。
倘若她真的心思恶毒,那么从徐欢回归徐家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应该实行捧杀的政策。
将徐欢高高捧起悬在云端,最后再猝不及防将她狠狠摔下。
彻底断了她的路,为自己女儿铺路。
这才是一个恶毒后妈该干的事儿。
而不是一点点逼着徐欢,去学作为豪门千金必须要掌握的所有技能。
一旦掌握,加上徐家千金的身份,只要熬过这几年,等到开始联姻的时候,她可以拥有最好的择婿机会。
就连她那些弟弟妹妹也比不上。
徐欢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或者不相信我口中的豪门竟然会这么残忍。
「你是不是以为,豪门就是我每天喝着咖啡,吃着阿姨摆好的果盘,没事的时候再去逛逛街,跟小姐妹们喝个下午茶?」
我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你有没有想过,豪门的家族企业盘根复杂,需要拥有绝对实力的人才能够继承。每一处生意都需要家族子嗣管控,倘若大家都不学无术,你觉得这个企业还能维持得下去吗?」
想要做大做强,想要独占鳌头。
想要在帝都有一席之地,成为人上人。
就需要付出比普通人辛苦千倍万倍的代价。
没有金刚钻,就不能揽瓷器活。
豪门千金之间的攀比,无形之中也是在给家族争光。
所以没有哪一个家族会喜欢一个废物。
废物,注定都是要淘汰的。
徐欢沉默了许久,她坐到我身边,仰着头问我:「那这些年,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9
怎么坚持的?
我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左耳。
她坐在我左边,说话的声音很轻,我只能隐约听到她的话。
这只被废掉的耳朵,就是在豪门竞争中失败的下场。
而后妈让徐欢留在这里,同样也是想让她听我说完这个故事。
「徐欢,你知道吗,我左耳是听不见的。」
在她略显疑惑的目光中,我缓缓说起了那个故事。
10
我最信任的堂姐徐茜,她温柔善良,不像其他堂姐那样,眼里充满着算计。
因为是三伯伯在外面的私生女,徐茜在徐家的日子并不算好过。
但是她对我很好,所以我也会时常照应她。
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是永远的朋友。
可是到十岁那年。
徐茜将我骗了出来,她说要带我看烟花。
看,世界上最漂亮的烟花。
她让我甩掉一直都跟在我身边的保镖。
那时候的我并不相信徐茜会害我,所以听着她的话,我跟着她躲到了徐家祖宅后院那片山林里。
她的确给我放了烟花。
可惜那烟花是冲着我的脸来的。
或许是本能反应,想要促使着我保护自己,所以我迅速伸手捂住了脸,侧着身子想要逃跑。
但终究那烟花炸裂太快。
我保住了脸,但是却毁了耳朵。
鲜血从耳蜗中缓缓流下,我看见徐茜的脸一点点变得扭曲憎恶。
她歇斯底里说着恨我的话。
说讨厌我对她的一次次怜悯,讨厌我在身份上对她的碾压。
讨厌哪怕等到我们成年之后,为家族利益不得不联姻的时候。
我能够选择门当户对的言川。
而她却最多只能嫁给双腿有疾,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的林序。
所以她恨我,更想毁了我。
毁了脸的徐婕,就会是一个没有用的弃子。
至于同龄之中早就定下的婚约,她可以代替我嫁给言家。
而毁容的我,和残疾的林家公子。
就会成为她眼里天生的一对。
那时候的徐茜才十岁,就已经歹毒成了这个样子。
但最令我心寒的。
是我在医院里的时候。
伤了耳朵,我被保镖送往医院。
整整七天,没有任何一个亲人来看我。
后妈因为当时怀孕,嫌弃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让家里阿姨给我送了几次饭。
至于爸爸,他只是让自己的助理给我带了一句话。
他说:「徐婕,我不需要蠢货当我女儿。」
一个被算计差点毁容的我,在他心里甚至都不配当他的女儿。
多可笑。
所以那天晚上,我抑制不住地崩溃。
最终,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事情。
我趁着保镖换班的时候,偷偷跑出了医院。
当时年纪还小,对于离家出走没有任何经验。身上也没有揣钱,就只穿着病服在大街上游荡。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我被冻得瑟瑟发抖,咬紧牙关也不肯服软回头。
在离家出走的途中,我遇见了言川。
那个同我一样,无法忍受冰冷得毫无人情味的家,想要离开这里的言川。
但是言川聪明得多,他带了足够的钱,也有清晰的目标。
我们约好,要一起逃出国外。
言川说 M 国的云州之地,往南一万公里有个无人岛屿。
那座岛屿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礼物。
岛屿之上,是一座种满玫瑰花的庄园。
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们约好一起逃到云州,守着那座庄园,然而等我们刚到机场的时候。
就被抓了。
几十个黑衣人将我跟言川团团围了起来,这场耗尽所有勇气的逃亡,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父亲很生气。
罚我在大雨里跪了一天一夜,然后又将我关在别墅后面那片林子里的小黑屋里。
小黑屋外,蛇鼠满地。
最难熬的是精神的折磨。
稀稀碎碎的声音,能够将人折磨疯。
我在小黑屋里吓得号啕大哭,足足挨了七日。
第七天后妈来接我,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徐婕,只要你一天身体里留着徐家的血,你就必须承担起你应该有的责任。」
她还说:「徐婕,认命吧。」
所以后来,我彻底认命了。
再也没有想过逃跑,每天乖乖地做完他们吩咐的事情,努力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子女。
价值越大,得到的宠爱才能够越多。
日后我能争取到的权益,才会越大。
11
「所以,我也逃不掉吗?」
徐欢灰白着一张脸,她眼里空洞且迷茫,似乎不想认命。
但是看了一眼楼下那些散在四处的黑衣人,却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12
隔天大早。
我就带着徐欢回了徐家。
结果刚进门,我就看见了言川和他父亲。
言家在帝都拥有着绝对实力。
而我之所以能够跟言川定下婚约,还要归功于外祖父当年曾经对言家有过恩情。
所以这一门绝佳的婚事,才会落到我头上。
现在我不再是徐家人,那么这门婚事也应该作罢。
或者,直接换人。
言川看见我,清冷至极的眉眼多了一份松懈。
他低头跟身旁的言父说了句话,紧接着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们出去说。」
言川走到我身边,说完这句话后,就率先走出了别墅,在院子里等我。
父亲没有发话,意味着没有拒绝。
我转身直接走出了别墅。
至于徐欢,刚跟我走进别墅的时候,就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保镖压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去了后院鹅卵石小路上跪着。
父亲惯用的惩罚方式。
罚跪而已。
「言川,听说你这次又考了第一。」
我跟言川好歹也是定了十几年娃娃亲的人,虽然说这场婚事由不得我们做主。
但好歹有着小时候一起离家出走的经历,感情基础还是有的。
言川很厉害,在贵族学校里,从来没有掉下过第一的宝座。
因此言家对他越来越重视,而我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孤女,再也不能配上他了。
说着这话,倒是挺心酸的。
「小婕,父亲让我来退婚。」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又夹杂着无奈。
意料之中的事情,倒说不上有多难过,只是此时面对他,心底还是多了份空落落的。
所以我故意仰着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不挺好的吗,以后你可以娶一个更好的姑娘。」
言川并没有笑,黑漆漆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他说话的模样是无比认真。
他说:「小婕,宁可是你。」
倘若一定要用联姻来保全家族利益,那么宁愿是我。
我没敢对他说。
如果必须要联姻,我也希望那个人是我。
至少,我不会反感。
但现在,我有了机会逃离这个令我压抑的地方。
和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比起来,我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言川,愿你以后想你所想,爱你所爱吧。」
挺煽情的一句话。
也算是为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说完这话后,我直接转身就走。
本来也就不是徐家人,现在言父又是过来退婚的,我倘若再进到别墅里的话,恐怕就是自取其辱。
索性早早离开。
13
我将这些事情全部都抛诸脑后。
思索着之后的生存大计。
我先在附近拍了一个景点 vlog,真人出镜。
没想到一夜爆火。
倒是迅速接到了好几个广告。
虽然这些钱在以前我是半点都看不上眼的,但是能够自己赚钱,似乎也还是挺满足的。
我开始学习一切拍摄技巧,以及将如何接到的广告完美拍摄出来。
不出半个月,我就接到了合作方邀请。
邀请我参加一个酒会。
我看了眼那个酒会的主办方,再看一眼合同里必须配合的那条条例。
以及违约的数额。
敢情,是有人想拿我寻开心了。
我如约去了酒会。
然后便看见了一个老熟人——陈拾。
作为我多年的死对头,现在我一朝落魄,特意搞个酒会来取笑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陈拾因为年纪相仿,又跟我分在一个班。
再加上我俩成绩还差不多,这就导致我们经常竞争排名。
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我第九,她第十。
而她名字里又有一个「拾」字,所以我经常喊她拾拾。
我俩就因为这个排名结下了恩怨,但是这恩怨光明正大。
所以也不怕她给我下绊子。
最多,嘴巴毒一点嘲笑我。
陈拾举着酒杯,穿着昂贵的礼服站在我身边,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
「离开徐家,过得这么惨?」
她皱着眉,又忍不住想笑。
「记得这件衣服,我上次已经看你穿过一次了。堂堂徐家大小姐徐婕,一件礼服竟然还会穿第二次,当真是落魄了。」
就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难不成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儿?」
她被我噎了一下,正想继续怼我的时候。
门口忽然传来了躁动。
这个酒会规格并不大,真正的豪门千金是不可能纡尊降贵来参加的。
然而,我却看到了徐茜。
那个曾经毁了我左耳的堂姐。
她穿着一袭白色晚礼服,带着昂贵的钻石珠宝,一出场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徐茜很享受这样的感觉,顶着众人的惊羡目光,慢慢走到我身边。
「看见你落魄,我真挺开心的。」
她笑得有些肆意,眼里透露出着些许疯狂。
「那希望你继续开心。」
我举着酒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脸上没有半点恼怒之色。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徐茜脸色骤变,她冷哼一声,然后扬声说:「我们徐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说到底也是你的恩人,你就是这么对你恩人说话的?」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怼。
陈拾就直接冲在了我前面。
「恩情?」
「徐茜,你在搞笑吗?」
「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无非是顶着徐家的姓,才让你有现在的好日子,你有什么脸来这里趾高气扬?」
被下了面子徐茜,气得脖子青筋暴起。
她这一生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就是身世。
豪门很乱,孩子又太多。
那些没名没分的孩子,哪怕能够认祖归宗。但是在名媛社交圈里,依旧会低人一头。
这是既定的事实。
譬如婚生子的陈拾,就绝对看不上靠卑劣手段才能进入徐家的徐茜。
「你不是讨厌她吗,你居然为她说话?」
徐茜伸手指着我,她看着陈拾的目光带着不解。
这次没让他们抢先,我拍开了她指向我的手,说:「我跟她之间不对付,那是因为排名,光明正大的竞争,不像你那么龌龊。」
意有所指。
我左耳失聪这件事情,在整个帝都都不是秘密。
自然所有人也知道,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徐茜。
比起我的残缺,她这种下手不干不脆,还让人抓住把柄的人,才更容易让人厌恶。
眼看着我跟陈拾同仇敌忾,徐茜气得跺了跺脚,然后转身就离开。
临走之前还不忘放狠话。
「徐婕,我不会放过你的。」
行,那就拭目以待。
我不怕她。
至少我现在的户口还落在徐家。
父亲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像丧家之犬那样被人欺负。
亲生的女儿可以严厉地管教,抱错的女儿,倘若还有联系,那就必定得护着。
否则别人会认为他铁石心肠。
他丢不起这面子。
至少这表面功夫,也是要做足的。
14
我并没有将徐茜放在眼里。
依旧每天忙活我的拍摄,作为博主拍摄许多美食和风景,看着自己的名气一点点大起来。
这种感觉非常满足。
然而没过多久,父亲就派人喊我回家。
我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所以我跟着保镖一起回到了徐家,父亲这次见到我难得笑了起来。
然而这个笑,只会是灾难的预警。
我恭敬地走到父亲跟前,向他问了声好。
「徐婕,你还是我徐家的女儿。」
父亲言简意赅,这就意味着有所图。
我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好歹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我也不忍心让你流落在外,所以我给你找了一门好婚事。」
果然……
我在心里忍不住冷笑起来,但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但凡我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满,那么我就绝不可能踏得出这栋别墅一步。
我太了解父亲的手段了。
见我没回答,父亲难得耐心地跟我说了起来。
「林家很好,跟咱们徐家也是门当户对。他不嫌弃你的身份,你会作为养女嫁到林家,我也会给你应有的股份和嫁妆,不会比其他弟弟妹妹们少,嗯?」
林家,那便是林序了。
那个因为幼年车祸,导致双腿残疾,再也站不起来的林序。
林家是很好,但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看不上双腿残疾的林序,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然而林家,又看不上那些普通人家。
一来二去,我竟然成了最佳人选。
忽然想起当初徐茜放下的狠话,这次联姻里面未必没有她的推动。
但是现在的我,没有血缘的羁绊。
有的只是户口本上的名字。
我还是徐家人,所以我就必须要听父亲的话。
拒绝?
我没有任何权利拒绝。
「最近一段时间你在外面抛头露面,林家那边不太开心,以后你就乖乖在家,或者没事出去逛逛街、喝喝下午茶什么的,好好准备嫁人就行。」
徐父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说完这话后直接拿着茶几上的文件出了门。
而在他走后,几个身形彪悍的保镖便拦住了大门。
我出不去了。
认清楚这个事实后,我就直接上楼回了自己先前的房间。
哪怕我已经搬出来两个月,我的房间依旧每天有专人打扫。
换季的衣裳还会定时送到家里来。
既然逃不过,那就慢慢想应对办法。
不慌,徐婕。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15
后妈来见我。
她给我端了一盅汤。
「放纵了两个月,身材有些走样了。」
后妈打量着我,眼里流露出了些许不满。
她是一个极致的完美主义者。
哪怕现在年过四十,身材依旧宛若少女。
自己能够做到最好,所以也会要求我们做到最好。
我乖巧接过汤:「好的母亲,我之后会注意减肥。」
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腰。
其实没太大差别,毕竟当博主也是需要上镜的。
多的,不过就是两斤肉。
但这落在后妈眼里,那就是极大的不自律。
后妈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盒子。
她将盒子递给我。
「嫁妆。」
丢下两个字就转头离开。
关门时又停住,转头看着我。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份怜悯。
「我以为,你能逃离的。」
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
很快后妈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依旧那副淡然冷漠的样子。
关上门。
我握着那个锦盒坐在床上发呆。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能看见整个徐家四周都有保镖守着。
想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16
徐欢知道我回来了。
没有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对我冷言相向,让我滚出徐家。
而是抓着我的手,为我抱不平。
「他们这是非法监禁!」
我有些想笑。
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敲。
「在这待了两个月,还没有点长进?」
我户口还在徐家,所以哪怕被抱错,但我依旧是徐家人。
自己的女儿不听话,所以不让出门,这算哪门子的非法监禁?
徐欢皱着眉,她似乎也在忧心自己的未来。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也会经历这样一遭。
「徐婕,我后悔了。」
徐欢伸手抹了抹泪,靠在我肩上。
「我以为豪门生活会很开心,但我没想到会这样压抑,让我喘不过气。没想到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是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你所享受的,终究都会还回去。
家族让你有了最好的教育和生活,那么你就必定回报家族你的一切。
否则,凭什么呢?
「那你就打算这样认命吗?」
认命吗?
这个问题我并没有回答徐欢。
但我心里是清楚的。
我……绝不认命。
17
所以我主动相邀。
既然要联姻,好歹也要提前培养一下感情吧?
再怎么样权势滔天,也总不能像古代那样盲婚哑嫁,连新郎官的面都没有见过,就盖头一蒙滚到一块。
父亲听说我这个请求先是犹豫了许久,但在我说出可以随身跟着保镖的时候,他才松了口。
我就一个弱女子,有保镖看着,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主动订下酒店,然后邀请林序吃饭。
他自然不会拒绝。
和未婚妻见面,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坐车去往餐厅前,我特意让司机在一家花店面前停了下来。
保镖看我的眼神十分警惕。
我下不了车,就吩咐其中一个保镖替我买一束玫瑰。
这个要求他们不能拒绝。
我捧着今早刚运过来的新鲜玫瑰走进了餐厅,将这一束玫瑰插在瓶子里。
选的位置靠窗,但因为是高级餐厅,所以来往的人很少。
我靠在窗子上拨弄着眼前的玫瑰,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透过窗户,对面是一家甜品店。
橱窗上有一个万年不变的玫瑰蛋糕,只是颜色是黄色的。
但我更喜欢红色。
18
林序长得很好看。
剑眉星目,眉眼十分精致又有一股硬汉气息。
只可惜了那双腿。
「徐小姐不用可怜我,已经习惯了。」
林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开口,话语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点点头,便收回了视线。
我们都知道联姻这种事情是家族要求,我们本身是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的。
顺从接受,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就挺好。
所以谈话还算比较和谐。
我又看了一眼对面橱窗上的蛋糕。
黄色的玫瑰蛋糕已经被撤换下来,替换上了我最喜欢的红色玫瑰蛋糕。
我放下手中的刀叉,和林序说了声抱歉后就去了卫生间。
这家餐厅的治安很好。
出口也只有大门那条路。
所以保镖守在大门口,就不用担心我会跑掉。
我进了卫生间待了许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这场约会,我特意打扮了许久,画着精致的妆容,显示出了对这场约会的重视。
这样,父亲才会开心。
我伸手抹掉嘴巴上的口红,看着那一抹烟红从嘴角渗透出去,我忽然很想笑。
徐婕,搏一把吧。
深呼吸,我将冰冷的池水拍在自己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容不得一点失误。
19
出了卫生间,意料之中我见到了言川。
他倚靠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
这是我跟他的暗号。
当初我跟他双双离家出走,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我们甚至约定好一起去云州,可惜逃跑失败被逮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我们又约好以这家餐厅作为接头地点。
以后倘若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我就在餐厅位置上放一束红玫瑰,只要看着对面那家甜品店的蛋糕撤换成红玫瑰蛋糕,就代表着他已经赶了过来。
「小婕。」
言川朝我走了过来。
现下这种情况,容不得我跟他过多叙旧,所以我直接抓住他的手,直直地盯着他:「言川,你会不会帮我?」
20
五分钟后,我回到了座位上。
林序已经等了我许久,但是作为绅士绝不可能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我跟他继续吃着饭,并商量着接下来该去哪约会。
这些面子功夫做足了,那些暗地里跟着的人回去报备的时候,才能多一点对我的信任。
只不过我刚跟林序走出餐厅,就迎面撞上了徐欢。
她这两个多月一直被困在家里,学习各种豪门千金必备的技能。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期。
徐欢索性出来逛街。
刚好遇见了我,便朝我跑过来向我打招呼。
结果脚下一个石子没注意,踩着恨天高,直接脚踝一扭,整个人朝前扑了过来。
很巧,直接扑进了林序怀里。
「小心。」
林序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跟我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温柔语境。
我站在旁边没有作声。
徐欢被他抱了个满怀,羞红了脸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视线还是时不时偷看林序。
两个人几番眼神交流。
我又不是个傻的,自然能够看出来,他们先前就已经认识了。
或者说,他们之间有感情。
这对我而言,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走上前,看着徐欢:「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吗?」
三个人的电影,也可能会很好看。
徐欢犹豫再三,林序默不作声盯着她。
我更加能够确定心里的猜想了。
最后,我们还真的看了一场三个人的电影。
21
回到家。
奔波一天,身上有些疲软。
我先去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徐欢坐在床边。
她眼里含着纠结,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你和林序认识?」
我率先开口,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问他。
徐欢这丫头终究太嫩,不懂豪门中的波谲云诡,仅靠着那一晚我的收留之情,便全心全意相信我。
像极了当年的我。
不过我比徐茜好得多,我还是有原则的。
毕竟成为一个会让自己痛恨的人,这是不会开心的。
22
我这才知道。
徐欢还没有认祖归宗之前,就曾经见过林序。
俗套的英雄救美,俗套的一见钟情。
这傻丫头,因为这份恩情就将自己陷进去了。
「那他喜欢你吗?」
我回忆着今天林序那个隐忍的眼神,其实我心里能够猜出一些。
徐欢有些落寞,她摇摇头,神色有些自卑:「他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直到这里,我才知道徐欢迫切认祖归宗的理由。
她想拥有一个,能够跟林序门当户对的身份。
可惜,要嫁给林序的人是我。
徐欢抓着我的手腕,眼里带着些恳求。
「你能不能不要嫁给他?」
我笑了。
抬手就在这傻丫头脑袋上又敲了一把。
「如果我能选择,你觉得我还会在这个地方吗?」
看着她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我做了一个决定。
将选择权交给徐欢。
我伸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我。
「徐欢,徐家必须有一个女儿嫁到林家。」
如果她是聪明人,就一定能够听懂我这话里的暗示。
如果真的能够喜欢到奋不顾身。
那么,我就不会对她抱有歉意。
骨子里流淌着徐家血液的徐欢,自然不会是一个傻子。
只是几分钟,她就明白了我的话。
她缓缓握住我的手。
语气平静且坚定。
「我嫁。」
23
她心甘情愿,我没什么可犹豫的。
但仅仅靠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我还需要一个帮手。
所以一个星期后外祖父的大寿,我和徐欢一起前去祝寿。
外祖父一直都对我很好,或许是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的缘故。
往前的二十年里,作为唯一的外孙女。
我只在他身上感受过唯一的亲情。
但终究我姓徐,他也没法子左右我的人生。
现在没了这层血缘关系,我就只能搏一搏这些年的感情。
我和徐欢一起上书房去见他。
他盯着徐欢看了许久,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镯子。
镯子成色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上次拍卖会上的珍品。
价值上亿。
徐欢接过了镯子,然后喊了声外祖父。
我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裳。
徐欢心领神会。
她转身关上了书房门,接着就跟我一起缓缓跪了下去。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24
婚约如期而至。
好歹也是我的婚礼,因此还是能有一点提要求的权利。
所以当我提出想要举办一场中式婚礼的时候,林家那边痛快地答应了。
精致昂贵的嫁衣,上面的凤凰牡丹图案栩栩如生。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艳不可方物。
这场大婚是两个家族的联姻,所以整个酒店都已经被提前包了下来,绝不可能有闲杂人等。
徐欢并没有当我的伴娘,前两天便有点咳嗽,说等我盖上盖头后就赶回家休息。
父亲知道这件事,也没有过多在意。
反正他女儿多,我堂姐堂妹也很多。
想要凑一个新娘团,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婚挺闹腾的。
言川也在受邀之列。
跟他没有缘分能够结婚,但好歹我也还是徐家的养女。
因此换个身份当兄妹,别人也挑不出错。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精致的玫瑰金钗,然后亲自替我插上。
「很漂亮。」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紧接着就捏了捏我的手。
在其他人出现之前,又赶紧离开。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闹腾了半天,按照婚礼的仪式我需要蒙上盖头,被伴娘搀扶着出去。
还需要换最后一套衣裳。
徐欢留下来陪我。
看着放在床上那套昂贵的婚服,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徐欢,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放心,我不后悔的。」
我们都知道今日一别,就不可能再相见。
逃婚这种事情对豪门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更别提替嫁了。
或许父亲会气得个半死。
但是宾客全部都到场,那么多的生意伙伴。所以即使他愤怒至极,他也得硬着头皮将这场婚礼进行下去。
我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我换上徐欢的衣服,戴好口罩帽子按着先前计划赶紧离开了酒店。
出酒店左拐二十米,我看见一辆黑色汽车。
看了一眼车牌号,我就直接上了车。
司机动作很迅速,带着我直接离家。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了一处半山腰。
言川早就在这里等了我许久。
「行李已经给你放进去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私人飞机,接着又说:「确定不会被发现吗?」
我摇摇头。
我跟徐欢一起向外祖父求救,他或许想起那个死去的女儿,又或者是我小时候在他心里总算留下了那么一份感情。
终究是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我逃婚,徐欢替嫁。
外祖父会替我们清扫一切踪迹。
而言川,早在餐厅那次见面的时候,我便知道可以利用他的私人飞机送我出国。
好在一切很顺利。
「想好去哪吗?」
言川从佣人手里接过一大束玫瑰,然后递给了我。
我看着面前的玫瑰,想起十岁那年某人跟我说过的话。
M 国的云州之地。
往南一万公里的岛屿之上有座庄园,庄园中有十万朵玫瑰。
所以……
「云州吧。」
似乎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送给你了。」
言川,他将那个视若珍宝的玫瑰庄园送给了我。
「真舍得啊?」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扬着笑,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将手机留给言川,他会替我处理干净一切踪迹。
在 M 国,我会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再也不会有人找到我。
临上飞机前,言川拉住了我的胳膊。
「或许你还可以考虑一下,留在这里嫁给我。」
我不知道言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喜形不显于色的言川,他想留住我。
「小婕,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他声音低了许多。
心口更难受了。
我深呼吸,仰头看了一眼辽阔的天空。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是我一直就肖想的自由。
眼眶有点发热,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言川,你一定能够娶我吗?」
我回头看他,向他说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言家最器重的长子,怎么可能娶一个逃婚的徐家养女?
言川羽翼未丰,做不了主的。
所以啊。
这些承诺都不可能实现。
言川沉默了,我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捏了他的脸。
故作轻松:「等到有一天你拥有绝对权势,再来娶我吧。」
只是现在,我得离开了。
我坚定地上了飞机。
再也没有回头。
我将那枚钥匙放进口袋,口袋里还有一只雕琢精细的玫瑰金钗。
飞机缓缓升起,言川的身影越来越小。
但是我的视野却越来越开阔。
M 国的云州之地,拥有十万朵玫瑰的玫瑰庄园。
会是我最后的归宿。
番外
[后妈篇]
身在豪门。
幸也是不幸。
幼年时光因为聪慧,所以我过得还算轻松,成为一众姐妹里最聪明的那一个,父亲对我给予了厚望。
我也曾想过像小说里那样嫁给一个英雄。
或者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也行。
但显然,我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我享受了家族这二十多年的悉心呵护,所以我也必定要为家族奉献自己。
哪怕那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个相恋多年的初恋男友。
可是父母不同意,我就必须要嫁给一个拥有孩子的男人。
门当户对,他跟我相敬如宾。
看着他留下的孩子。
徐婕尚且还在襁褓当中,可惜她母亲就因为车祸去世。
对这个小婴儿,第一眼见面的时候,我还是挺喜欢的。
很可爱。
但我没有当别人妈妈的经验,所以我都故意板着脸。
我知道徐婕害怕我。
因为我总逼她做许多她一点也不喜欢的事情。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一个魔咒。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变得更优秀一点。
至少这样在最后的选择中,她可以拥有一个富足的人生。
幸福和富足,是不能贪心的。
但我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抱错孩子的戏码。
对于徐家究竟有几个孩子,我是一点也不在意的。
本来我就跟他没有太大的感情。
我也不在意他外面有多少情人,我只需要做好徐太太就行。
至于当年那个眉眼精致的少年,早就在我记忆中模糊了。
我以为,至少徐婕能够逃出去。
然而这场联姻还是将她拉了回来,我真的挺心疼这个孩子的。
但是这些年我一直在她面前假装冷脸,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同她相处。
看着她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眼眶红红的样子,我真的很想上前抱抱她。
但是,我做不到。
因为我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逃婚。
中式婚礼的流程,最后掀盖头的时候,新娘赫然换了人。
林业大发雷霆,说要将徐婕这个逆女抓回来。
我知道这次绝对不仅仅是罚跪和关小黑屋那么简单。
但是我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只能祈祷徐婕逃得再远一些,再远一些……
没有找到她,这场婚礼的新娘换成了徐欢。
徐欢这傻丫头,似乎也是心甘情愿。
真傻,林家就是一个坑。
那丫头一定会后悔的。
至于徐婕,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总归,她终于逃出去了。
——
[言川篇]
十岁那年,我真的忍受够了父亲的冷眼和荒唐。
每天不重样的女人进入言家,我看了都觉得恶心。
所以我带着足够的钱和妈妈留下的钥匙。
打算去 M 国的云州之地。
那是我跟妈妈的秘密基地。
我没想到,在逃跑的途中竟然会遇到徐婕。
她穿着病服,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哪怕被冻得瑟瑟发抖,依旧坚定地往前走,怎么也不肯回头。
倔强得要死。
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我竟然第一次生出了恻隐之心,我邀请徐婕跟我一起离开。
她也愉快地答应了我,秘密基地从此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
可惜我们终究没有踏上飞机,就被拦了下来。
逃不了了。
父亲告诉我,在我们没有继承他所有财产的能力之前,我是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和能力逃离这个家的。
所以我拼了命学习。
学习那些晦涩难懂的经商和管理。
对于拥有一个未婚妻,我有点反感。
但是未婚妻是徐婕,我竟然莫名有些开心。
我宁愿是她,也希望只是她。
还是造化弄人吧。
她不是真正的徐家人,一个孤女是没有资格嫁给我的。
这是父亲对我说的话。
我可以选择娶徐欢,或者娶其他豪门千金。
就再也不可能是徐婕。
讲真的,挺不甘心的。
所以当徐婕让我帮帮她,送她离开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她。
至少我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要是自由的。
M 国的云州之地,拥有十万朵玫瑰的玫瑰庄园。
是我送给她的最后礼物。
我也耗尽了自己最大的勇气祈求她留下。
可是徐婕的问题,我却根本回答不上来。
只有二十岁的言川,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能够对抗家族保护她。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但是二十岁的言川不可以。
不代表着三十岁的言川不行。
总有一天,我会去见她。
履行十岁那年的约定。
「我们去哪?」
「M 国的云州之地,往南一万公里的无人岛屿,岛屿之上是一座拥有十万朵玫瑰的玫瑰庄园,你想跟我去那里吗?」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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