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喇叭声,突然,在白雪皑皑的月夜中,成群的穿胶鞋的共产中国的士兵出现了,他们前仆后继就像一群殉道者,他们视生命为儿戏铺天盖地的涌来..........。」
——大卫·道格拉斯·邓肯
上甘岭,它之所以能守住,我们先撇开一些客观因素不讲,在物理上制约美军胜利有两个主因:
其一,美军当年没有好用的夜视仪——进攻的美军「尖刀师」第 7 师,它的伤亡有 87% 发生在夜间,韩军的第 2 师有 85% 的伤亡也发生在夜间。
驻韩美军的所有部队,他们皆讨厌「中国的月亮」,而韩军最怕的就是黄昏来临。
暗夜,它是联合国军的官兵警惕性最高时段了。
志愿军最喜欢的夜战+肉搏模式,它大多在此时发生:
一个多月的上甘岭战役,志愿军各部几乎所有的反击及攻势全部在暗夜中完成的。
夜战+肉搏,它是联合国军最短的短板。
其二,志愿军可以持续「添油」,这也是最终获胜的主因之一。
上甘岭战役开打的头 7 天,做为防守方的志愿军第 45 师,也就是我国豫西北老乡们俗称的「老二团」,他们的战斗人员就近乎全部打光了。
崔建功的这个 15 军下辖 45 师,它拢共有 21 个步兵连队(多为加强连,多数连队的人数超过了 200 人)。
我们都知道,在上甘岭战役之前,像志愿军第 15 军及第 50 军这类的「二流」部队,彭德怀总司令是不怎么待见的,一直让他们扮演打酱油的角色。这哪像「万岁军」第 38 军及接替第 15 军继续防守上甘岭的刘邓王牌部队第 12 军那样受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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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15 军的崔建功师被放到了「最不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上甘岭。
上甘岭,它相对于紧紧相邻的右翼西方山来说,它属于山高坡陡,「易守难攻」之地。
而西方山,它的地势就比较平缓,其北面正是我方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平康谷地。
此地十分便于美军机械部队展开攻击,战略位置显得尤为重要。
所以志愿军 15 军和志愿军的王牌第 38 军,这两只部队均把自己最能打的硬茬部队(15 军派的是最能打的向守志的 44 师)叠加安放在此处,我志愿军全部坦克部队及重炮部队的主力也均在此地大纵深层层设防坐等美军来攻。
可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狡猾的范佛里特却在最不可能开打的地方——上甘岭开打了。
直到上甘岭战役爆发的第四天夜里,秦基伟才终于判明,认定:
上甘岭,它才是联合国军真正的主攻方向(而不是佯攻)。
其实,在上甘岭战役发生前已然出现了反常征兆,却没有引起我方足够重视:
就在战役前 3 天,我军防守的两个高地的对面,韩 2 师同时有两名韩军(营参谋李正球、下士李朝东)穿越火线跑来投诚,他俩都坦露出上甘岭将在近期发生大战。
这也太巧合了吧!秦基伟等我军高层均觉得这是「蒋干盗书」式的反间计,没有予以认可。
另外一反常是:美军特种兵大队抓走了我军 3 名前哨。
(美方资料解密:这三名岗哨,其中一名是原国军老兵,1949 年于成都加入共军,属于主动投敌,另外两名岗哨一死一俘,他们都经过激烈搏斗。美军选拔的特种兵们身高都接近 2 米,在与一瘦弱小个子中国哨兵搏斗时,他俩一直从山腰打到山底后,该中国人才当场窒息死亡)。
第 15 军,它在上甘岭战役发起的 9 个月前,既在第五次战役撤退掩护途中被数次重创,随即补充了一大批刚刚运到朝鲜的四川仪陇县、中江县、铜梁县、金堂等县的新兵。
写到这,我本人先要「地域黑」一下川人。
我常常疑惑,川人是那么的爱安逸,那些「耙耳朵」们,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怎么把食物搞的麻辣一点,可是,为什么他们一旦走上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就性情大变,一副视死如归、死不旋踵的样子呢?
你只需稍稍瞟一眼志愿军特等功臣名录,那满满的一大群四川人的名字让你印象十分深刻:
他们普遍的而不是特例地以身堵抢眼、用胸脯堵住美军往外推的爆破筒,跳进敌群拉响手雷炸药包、他们战至最后一人死战不退、不死不休.....
就是这群刚来朝鲜,入伍尚不足 1 年的新兵们,让相对弱旅的第 15 军,至此一战成名,昂首迈入我军主力部队、功勋部队的行列中去了。
我们的崔建功师,它在弹雨中硬扛硬顶直熬到第七天午夜零时,他们发起了一场十分悲壮的「总攻」,用秦基伟的话来说:婆娘娃娃都上去了。
崔建功把他的最后 6 个仅剩的完整连队全部投入了这场战斗。(这群人里其中就包括黄继光等 3 名特等功臣。)
时间来到第八天。
早晨 5 点左右,志愿军 135 团 6 连终于赶到天亮之前,炸毁了由 7 挺机枪防守的美军最后一个地堡。
(这个美军集群火力点,就是由原志愿军的著名 0 号坑道改建而成的,就在 2 天之前,它在美 7 师用火焰喷射器围攻下而易手的。就在那天中午,已坚守了三天的 20 多名志愿军战士在 134 团一营长李正庸带领下误判形势,仓促突围中纷纷烧死在坑道外从而失守,最后他们仅有 3 人突围成功,我军今夜再夺此地,造成黄继光等数十人为之而牺牲)。
第 45 师第三次全部夺回了上甘岭所有表面阵地。
早晨 5 点半左右,天色渐亮,美军第 7 师随即开始发起进攻。
这 7 天的表面阵地争夺战,美军的进攻模式基本上是西点教科书式的——
首先炮火准备:
40 架来至汉城的 B26 重轰炸机编队,以 4 架为一横排依次的倾泻重磅航弹,地毯式轰炸一轮。
这其间夹杂着 10 架志愿军最讨厌的 P51「野马」和 F84「油挑子」,它们低空盘旋「精确打击」那些在弹雨硝烟中志愿军尚存活的火力点,以此拉开了进攻的帷幕。
紧接着美军 17 个炮兵营共 320 门大口径重炮+29 辆坦克再轰击一个小时。
这些美军重炮群炮弹弹着点异常精准,他们在此战役打响前整整用了三天时间来不断校正射击诸元,上甘岭两个山头每一米都已经标注了射击代码,同时,低空盘旋的炮校机也不断及时指示新发现的轰炸目标。
万幸的是,这时美军的弹药稍显不足?范弗利特原准备用七天时间「饱和地毯覆盖」整个上甘岭,可是因为 10 天前,他们为了支援韩 9 师在白马山防御万岁军 38 军的进攻而消耗弹药过大,目前弹药量「仅仅够饱和轰击 4 天了」。
美军发起进攻的这个第 7 师,它被美军誉为「滴漏师」,也就是说他们把握战机机会异常精准。
该师在第五次战役时,敏锐的发现我军 180 师和我「广东团」反应迟钝孤立且靠前布防,迅速就把 180 师战场切割出来,他们与美 24 师和韩 2 师一起合围了志愿军 180 师,它们在合围了志愿军郑其贵师后,这三个师又伙同韩 9 师,共四个师马不停蹄采用德军曼斯坦因的集群「坦克劈入」战术直指军事重镇——铁原。
防守铁原的志愿军 19 兵团傅崇碧的 63 军,这个断粮已 4 天的部队,军、师首长和战士一样穿着大棉袄在酷热的大夏天作战(志愿军全军所有夏季单军衣、鞋、豆油.....全部在三登总库区被美机炸毁殆尽了),他们近期主要依靠煮桑叶汤维持体力。
顺便说一句,这一时期的志愿军普遍患有夜盲症,其它部队「喜欢」喝松树叶(针)汤来防止夜盲症发生。
63 军采用了大纵深防御,并首次「发明」了坑道战,经过浴血拼杀 13 天,总算迟滞了美军大规模坦克集群进攻,至此,美军坦克部队再也不敢在半岛上尝试这个二战德军娴熟且屡试不爽的集群战术了——美军只能把坦克分散开来给步兵当移动火力点使用。
这次上甘岭战役,打满全场的美 7 师与韩二师又双双赶来参战。
在上甘岭约 4 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战役发起的前 7 天里,志愿军的阵地上每秒要落下 6 发重磅炮弹,也就是每天 15 轮地毯覆盖一遍、一遍又一遍……
炮弹具体有多密集呢?
换句话说吧,如果你趴在上甘岭东西两侧主阵地不动的话,会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 3.8 次。
从战役开打的第二天开始,就苦了机枪射手们,他们在上甘岭被炸松软的阵地上,再也找不到一处瓷实的机枪支撑点了。
战役在 14 号凌晨 3 点半开启,美军经过一个多小时炮火准备,志愿军俩个阵地,先后挨了 30 余万发炮弹及 500 多枚重磅(500 磅)航弹轰炸,阵地上腾起了数百米高的滚滚烟尘.....。
我方防守的 7 连通讯员,他向天空发射了 3 枚信号弹,试图呼唤后方炮兵给予炮火增援,可是,浓密的烟尘遮蔽了后方炮兵观察所的视线,整整 8 个多小时的战斗,守军没有得到一发炮火支援。
后来,参过此战的我志愿军一群老兵们回忆 14 号当天的情景,大家异口同声说那天是大阴天。其实,那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到了 15 日下午,它的天气才转成阴雨天。
你想想,依赖制空权的美军,怎会选阴天开启战役模式?那是史诗级轰炸后蔽日烟尘,误导了我们这些老兵们的集体记忆。
我们再阅读一些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国军老兵们的回忆录,他们几乎都会提到松井石根的日军炮兵的凶猛。
然而,整个淞沪会战期间,日军炮兵小口径 70mm 炮,它们数月来发射的炮弹总量(拢共才 30 万发)、仅仅只相当于上甘岭战役的首日,落在志愿军战士们阵地上的落弹数量。
我 15 军,他们在上甘岭北面五圣山反斜面的全部炮兵家当很寒酸,拢共有榴弹炮 3 门、山炮 6 门、野炮 6 门。这些炮大多是老旧的山西太原造(原缴获晋绥军的战炮)。
再说了,开战那天,就算是观察所看见了那三枚求救的信号弹也没用,我们的这些炮兵们,正准备攻击别处,所有的射击诸元并不在上甘岭上,而是指向左翼的遥远的注字洞南山......
我们现在再回头看硫磺岛的境况:
它面积(20 平方公里)比上甘岭阵地大 5 倍多,开战后,它平均每平方公里总共承受了美军 1200 吨 TNT 当量的轰炸(其中最密集那天,既登陆日,全天美军共消耗 127 毫米以上口径舰炮炮弹 38550 发),只不过 4 天后,折钵山就宣告陷落,剩下的日军元山主阵地也就再也不用承受美军大口径舰炮的轰击了。
上甘岭上志愿军却承受了美韩军共投射的高达 20000 余吨 TNT 当量轰炸,所以,上甘岭阵地虽没有遭到舰炮上的超大口径巨型炮弹轰击,但是,单位面积上承受的爆炸当量远超硫磺岛数倍。
我们也不要过份迷信超大口径舰炮的恐怖威力,在 38 线最东端的「伤心岭」,超大口径舰炮依然拿坑道里的朝鲜人民军战士们毫无办法。
一个多小时炮火准备终于结束后,美军重炮群开始延伸扩大成环状弹幕轰炸模式。
当然了,进攻的美军步兵集群紧跟着密集的徐进弹幕爬坡上攻。
(环状弹幕可以有效遮蔽隔断志愿军后方一切地面增援力量。在出发线上。美韩军最多能摆开 4 个营的兵力,它们东西各两个营。联合国军摆开军队最大极限发生在战役的第二天(15 号)白天,当天一共有 17 个美韩连队同时在这么狭小区域内展开「总攻」。)
当炮火准备结束时,一群观战的美国战地记者们均认为,这时候的上甘岭上细菌都不可能存活。
当然了,就连那些站在东侧攻击出发线上看热闹的美第 7 师 31 北极熊团的麦克卢尔的第 1 营及纽伯尼的第 3 营的百战老兵们,他们也认同这种观察。
他们随后采用的是高姿 6 路纵队向上开进。
仅仅一天以后,这些美 7 师老兵沮丧地感叹到:即使使用原子弹也不能把狙击兵岭和爸爸山上的共军部队全部消灭。这一整天的战斗,美韩军伤亡人数是很吉利的 444 人。本文所有伤亡数据皆采用美、韩军公布数为准,我方公布联合国军首日伤亡数是 1800 人。
难以置信的是,在炮火已经反复深耕了数十遍的地方,依然能够冒出了一群活人,真是不可思议,他们居然用「手榴弹雨」打垮了 6 路美军的进攻。这次垮下来的美 31 团,是我军宣称已经在长津湖夺旗团灭的「熊团」,他们在釜山重建整补后刚刚到达就又遭此重创。
在第三天上午拉锯战时,炮火刚覆盖结束后,非洲最强战力部队——埃塞俄比亚营参与了唯一一次进攻。
我这要啰嗦几句,说埃塞俄比亚营是非洲最强军队,并非恭维他们,它是很严谨的一句话。
1896 年英国《泰晤士报》报道:我们欧洲人,在非洲又签署了一份屈辱的不平等的条约,不过,受屈辱方却是——意大利。埃塞俄比亚人歼灭了入侵的意大利军队。
顺便说一句,埃塞人古代也非常能打仗。
上午 10 点左右,胸前缀满勋章的这群干瘦东北非人,他们还没看清中国军队的样子,转瞬就被烟火中泼洒出的手榴弹成片炸倒,遗尸 121 具。
从此,埃塞俄比亚人只迷信石家庄步兵学院及南京陆军指挥学院,他们已经瞧不上美国西点军校了。
这七天的表面阵地血腥的拉锯战再加上 5 天坑道夜战肉搏战,美 7 师亦伤亡惨重(该师拢共 27 个连队,已经被打垮打残了近 24 个连队,其中有 8 个连队残存人数降到 40 人以下。美军为了给第 31「北极熊」团留点百战老兵,只有其第 2 营一直没舍得动用,这里,我们得表扬一下美军的「人性化」制度,美军在二战后,吸取了教训,团级部队总是留一个营做「种子」既免得成建制被歼灭坏名声,又能留下一些老兵)。
我志愿军第 80 师宣称在新兴里夺旗「全歼」的正是这个 31 熊团。其实他们当天就又有一个营不在新兴里包围圈里。
美军同时根据「苏利文法案」规定,直系亲兄弟一起服役的,不能分配到同一战斗单位。
我军在这一点就做的不够好!!
在上甘岭,我们的王牌第 12 军 106 武团在 11 月大反攻中,令人非常遗憾的是同时出现了两对亲兄弟一起冲锋陷阵的事情:
来至四川岳池县的邱大成兄弟俩,他们在我方最致命的 6 号阵地上,于 11 月 18 日上午,几乎同时双双阵亡。两天后,在邱家兄弟牺牲的同一地方,依然是这个 106 百将团,来至鲁北昌乐县的高守余兄弟俩又一次一起被放在这个最最重要的 6 号阵地防守。
20 号黄昏,一营在准备摸黑出击集结时,哥哥瞅见身边的弟弟高守荣大冬天的脚上的黑布鞋烂的不成样子,心疼不已,这个弟弟是他们家最宠爱的老幺,就说等打完这仗,把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胶鞋送给他,结果在翌日黎明时分,弟弟高守荣就在自己身边被炮火打碎了。
不远处的美国战地新闻记者肯尼德,他有幸亲眼看到哥哥高守余四个小时一个人打退韩军先后 6 次进攻。(战后,高守余获得「二级孤胆英雄」荣誉称号。)
美军第 7 师最终伤亡率定格在 38%,挤掉硫磺岛战役的伤亡率而登顶。
韩军记载:战役发起第六天早晨,韩军一个连队换防美 17「水牛」团 2 营 B 连时,B 连尚能走下来的美军只有 6 人,其中 2 人蓬头垢面不成人样的抬着一副担架木然下行,这时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落下一发流弹,这几名美军丢下担架狂奔而去.......
至于我军,作战科长宋新安哭着这样向军参谋长张蕴钰汇报的:
我们的老兵,他们在炮轰时,根据炮弹散布规律,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但第一轮轻伤、第二轮就重伤、等到第三轮炮击时就牺牲了。每天(上去的)三个连队完全打光........
第八天,如果再守上 24 小时的话,崔建功的 45 师战斗人员就会全部消耗殆尽了。
不得已,兵团特批:可以放弃表面阵地——坑道战就此开始了!
这里,我不得不赞扬一下志愿军的斗志!
在人类战争史上,如果一只部队被完全打散失去建制,也就意味它们基本丧失了战斗能力了。数千年来,仅仅只有古罗马军队,他们的军团(Legion)被彻底冲垮打散时,散兵们会自觉的组合排成三角形或矩形等几何图形继续战斗的记载,因为,他们若逃亡将会面临「十抽一」。
崔建功的最后的这 6 个连队,他们硬顶了几个小时的超密集地毯轰炸后,残部被打散成 8「坨」。
他们接到命令纷纷退入坑道,其中最大一坨的那部分,是进入 1 号坑道的一百多人,在这个 70 米长的「H」型坑道里,汇集了来至 16 个不同单位,互不隶属的志愿军各部残兵剩将。
在离他们最近的(300 米远)的 0 号坑道里也聚集了几十号人。
0 号坑道里面聚集的一群战士,他们主要是由 4 连和刘邓大军最牛的王牌 6 连的残部组成,营参谋长张广生也在其中。
1#坑道右侧则是 3 号坑道,这个顶部很薄且狭小的坑道里面,钻入的是第 7 连张计法连长、团报话员等 20 余人(小学课本里的《一个苹果的故事》就在这个 3 号坑道里发生的)。
这 8 个部分,七个马上建立了党、团支部,成立编成新的战斗建制单位。
1 号坑道,它是上甘岭坑道战的主要支撑点。
当天,1 号坑道里,在官衔最高身高也最高(1.89 米)的营教导员李安德主持下,该坑道内所有能动唤的战士均编入「新」8 连。
8 连,这个著名的特功连队,此战伤亡率是 500%。几天来三次补充满员,三次全连打的仅剩不到 5 人。
当然了,这 21 天的战斗,45 师其它连队,伤亡率超过 200% 的有 16 个,特别值得说一下,班长及骨干战士的伤亡率是 100%,排级干部伤亡率 87%。
在 1 号坑道里,党员干部及战斗骨干被分派到坑道南面,也就是那两个直接面对敌人攻击,伤亡很大的坑道口。
占总人数一半的重伤员则安置到北面两个反斜面坑道口,其它伤员们负责给 DP-28 机枪盘状弹夹压子弹或者照顾比自己伤重的重伤员。
坑道里的一些重伤员怕忍不住疼痛而呻吟,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他们都纷纷找一些东西咬住直至默默牺牲。
这个坑道里也有不少新兵冒充党团员,也混到南面坑道口,获取了面对凶险的防守权。
这时上甘岭上俩个高地棱线,反斜面表面均已经被敌军全部占领,就连北面反斜面我军 1 号坑道口上方都有韩军仓促修建的一大两小两层地堡,这些地堡的作用主要是绞杀坑道增援部队及物资,但是,坚守我方反斜面的美军日子也不好过,他们白天享受我五圣山方向志愿军炮火袭扰,晚上坑道里的战斗小组就会不断偷摸上来投弹。
这其中,我军最小的那个屯兵坑道(仅仅才 15 米长)塞进了 1 个完整的步兵班,这个 5 连 4 班很了不起,他们是上甘岭上最最「原始」的守军,他们在班长丁鸿钧指挥下,与两个韩军连的不断围攻下周旋,坚持了 20 多天,在「30 号大反攻」时,他们才被我军「发现」并取得联系获得给养(这个坑道幸亏有一壶水 2 箱饼干)。
「30 号大反攻」:
45 师为了移交阵地给第 29 师时「好看」(表面所有阵地全部获得),这一天,他们采用了以往美军惯用的「奢华」作战方式——炮火洗地,对上甘岭表面阵地进行狂轰滥炸。
这次炮击,志愿军 25 分钟时间(平时我军炮兵最多只能给予 15 分钟炮火支援),共动用了 133 门重炮(含 24 门火箭炮)进行炮火急袭。
为了这 25 分钟,志愿军 15 军用掉了高岗、洪学智准备了半年的炮弹,这一次是志愿军炮兵炸得上甘岭上浓烟滚滚、地动山摇、血肉横飞……
当火箭弹「嗖」「嗖」拖着火蛇飞向上甘岭时,上甘岭上宛如炼钢熔炉爆裂一般钢花四溅飞舞,当时观战的崔建功师长说:如果战争不死人,这真是一幅很美丽的画卷。
韩 2 师也尝到了每秒一发的饱和轰击量后的滋味了。
守备表面阵地的韩军 31 团的 4 个连队的官兵,他们基本上没有几个人能喘气了。
当冲出 1 号坑道的志愿军抢夺表面阵地时,竟然没有遇见一个活着的敌人,就轻易捡到了 1 号阵地。
只有屯在反斜面的 2 个连的韩军,才伤亡不大侥幸躲过这一劫。
实话实说,日军在硫磺岛上的坑道,挖得比志愿军不知道好多少倍,上甘岭最「原始」的守军 26 军和接替它的 15 军均属于「不擅长」挖坑道的部队,(上甘岭坑道是陈赓动员 60 军和 15 军一起仓促挖了 4 个月修成的。)那时候志愿军尚且称不上是基建狂魔,志愿军挖坑道的工具全部依靠 DIY——每个军自建小土炉融化炮弹皮做成挖掘工具。
而栗林忠道用 7 个月时间,用大型机械把折钵山都给挖空了,做了一个上下九层钢筋水泥堡垒。日军在该岛上的 300 余门重炮,均做成了半地下掩体,攻防起来都十分精妙,在美军前四天舰炮+航弹的「暴击」下,日军这些地下工事毁伤率才仅仅 16%。
但是,这些日军所处孤岛完全没有后援了,他们只有「玉碎」一条路可走。
当然,日军全军覆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虽然他们与志愿军一样悍不畏死,但是日军总的呆板教条的一套战略战术,他们要与坑道共存亡。
日军统帅明令各部各军种不许出击、不许自杀性冲锋,除非杀死美军十人的人方可「自由」。
在后期,绝望的日军,感觉已经无望,高唱着《祈战死》自发性出窝发起了 15 次万岁冲锋,而他们不会主动灵活出击,去大量寻机杀伤敌人,相对应的是,在坑道里的志愿军在坑道战的头 10 天,既发起了 148 次夜袭。
有人会说,志愿军去硫磺岛也一样守不住,其实,这个设想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因为,我军自成立起,从三湾改编以来,打了近 30 年仗,从来没有过战略上把部队放在「死地」的事例,不管这个「死地」有多重要,我们都会毫不犹豫放弃。
3 年内战爆发不久,党中央就能弃守延安,各个解放区皆放弃了 170 余座中心城市及根据地所有「首府」,抗美援朝毫不犹豫放弃汉城。
硫磺岛已然是死地一处,以我军的脾气,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它。
别说置兵于「死地」,就算是打成了平推攻击的消耗战,我军历来都是不能容忍的,那些打赢消耗战回去的指挥员,往往都会被骂的睁不开眼的「败家子」,羞愧难当。
翻遍人类战争史,「死地」必败几成定理。
但是,我们话也不能太满,历史上还真有例外,它没有遵守这个定理——蒙古人围攻长达 36 年不下的钓鱼城。
所以,在硫磺岛美军可以放心专注的开着喷火坦克依次去填埋和密封坑道,从而窒息消灭顽抗日军。
志愿军可不一样,他们进入坑道第二天起就不安分,所有坑道不约而同的整夜整夜钻出坑道四面出击,袭扰美 7 师的守军,特别是在美韩守军最疲劳的下半夜,各个坑道基本上是编成一个个战斗小组倾巢出动,夜晚是属于志愿军的天下,联合国军的伤亡的大头都是这样来的。
美军第 7 师在夜晚异常被动的另外一个原因,那不仅仅是美军不擅长于夜战那么简单,而是,为了「公平」,他们在最恶劣的战区,所有人都要轮换着去「受罪」。
所以,每天夜里,表面阵地上的美军都是刚刚轮换上来的「新人」,他们总是在陌生的环境中战斗,而对手却是一群熟悉地形地貌不死不休的「常驻民」。
坑道战开始仅仅 5 天后,美第 7 师就扛不住了被韩军替换掉了。
「统治」整个白天的联合国军,为什么不在这时候,像硫磺岛那样去消灭掉坑道里讨厌的守军呢?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整个白天,他们可一分钟也没有闲着,忙着用各种手段试图「干掉」坑道里的守军,特别是韩军,他们「发明」了多种消灭坑道的办法,什么「掏顶法」、「封堵窒息法」「火油浇注法」……M40 无后坐力炮、火焰喷射器、毒气(硫磺)弹、集束手榴弹、凝固汽油弹……什么招都试过,最后无功而返毫无办法。
每次他们聚在坑道口开始「干坏事」的时候,1 号坑道里的发报机就呼叫五圣山背面我方的 4 门 75mm 山炮,让他们炮火覆盖坑道口周边地域。
1 号坑道顶部是厚度达 36 米的花岗岩(虽然它与 0 号坑道是美军集中攻击的重点,但他们不怕韩军的「掏顶」战术,显得相对「安全」)。它面向敌人南面的 2 个坑道口,均可以用机枪支援 300 米外重要的 0 号坑道口,侧击那些试图破坏 0 号坑道的美军,它北面的两个反斜面「安全」坑道口,可以接受到 15 军及 12 军不断的援兵和食物、水。
这时候,1 号坑道伤亡已经变得十分十分轻微了,每天平均仅仅牺牲一个班的战士。
坑道里的艰苦是我们今天所不能想象的:
密闭的坑道被美韩军越打越短(2 号坑道一天就被韩 2 师炸塌近 30 米长),生存空间越来越窄,里面堆积着牺牲战士的遗体无法掩埋外运。
各个坑道里还塞着几次战斗抓获的共 83 名美、韩军战俘,战俘们也无法后送,他们被迫和坑道里的志愿军们一起忍受饥渴之苦,甚至一起殉爆——
12 军在 6 号坑道里的一个排战士(20 多人)和 7 名美、韩俘虏一起被重磅航弹生生同时震死。
在炮击时,依靠着坑道壁休息的战士很容易被震死。比如 1 号坑道在 14 日凌晨 3 点半的第一轮炮击时,深处地下 36 米靠「墙」休息的 8 连仅仅才 17 岁的小通讯员既当场震死。
坑道里水源经常性断绝,1 号坑道在最初的九天,处于完全断水状态,著名的特功 8 连最老的原连长侯有昌,他就在第四天伤渴而死。
最惨的是最靠前的 7 号坑道,我军竭尽全力也送不进去一点儿东西,十几天来,运输人员先后全部牺牲在路上了,该坑道共有 17 人连续 11 天没有得到任何食物和滴水,都因饥渴而生生牺牲掉了,最终该坑道只有 6 人在连指导员的带领下冒险成功突围。
援兵和食物等进坑道真的十分困难!!
在漆黑的夜里,经常是一支一百多人的援军,能够活着与坑道中的战士汇合的人员不超过 20 人,如果能送进一壶水一个苹果的战士可以记大功,四川仪陇籍士兵胡照春 5 天送进去 120 壶水荣立特等功。
援军进坑道具体有多困难?
我们就拿最大的 1 号坑道来说吧,15 军先后向其派出援军 890 多人,最终有 300 余人活着成功进入该坑道里。
坑道与后方之间接近 6 千米的路上,铺满了烈士们的残肢和炸成零件的枪械,一路散落的被打的千疮百孔的水壶、散落着一袋袋平壤采购的苹果、一袋袋萝卜……
我们在这段路上牺牲的人数占上甘岭战役全部牺牲人数的 14%。
战役结束时,1 号坑道拢共活下来 8 人,支援 1 号坑道的那些 15 军军部警卫连的帅哥们却一个也没能回来。
在坑道战第三天,美军 32 团发起了又一次「总攻」,当天,所有的志愿军阵地全面告急,仅这一天就有 12 名志愿军战士不幸被俘(这其中 7 号屯兵洞里 134 团 5 连副排长杨建金以下 7 人,弹尽粮绝全部被俘。
注:上甘岭战役一共被俘 55 人),秦基伟在这一天把他最舍不得投入战斗的军部警卫连,派往 1 号坑道增援。
这个连的战士都是精选出来的精兵——一群帅哥+机灵鬼,他们在穿越漫天漂浮着照明弹的路途中,大多都牺牲了,这其中包括连指导员王虏(王虏,他当过 6 年的秦基伟贴身警卫),最后,成功进入 1 号坑道的援军是带路的营教导员李安德及该连副排长等 21 名警卫连干部战士。
最终,志愿军 15 军和 12 军依次打垮美 7 师、韩 2 师、韩「白马」9 师……
后两个韩国师,他们都整补兵员高达数十次,直至他们油尽灯枯,再也挤不出一点儿生力军了。
纵观人类战争史,坑道战除去上甘岭以外,几乎全部是以失败告终,硫磺岛、塞班、松山、越南老街「三防坑道」、马奇诺……
所以,这几乎就是一个特例,我军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滥用——坑道战。
在表面阵地丢失后,美韩军也会退入坑道,他们会静静地呆在里面默不作声,企图蒙混过关。一旦志愿军进入坑道了,美军的抵抗并不激烈,他们更热衷于装死,等志愿军战士过去后再起来偷袭。吃了几次亏后志愿军也学精了,看到倒伏在地上的「尸体」先补枪再说。
我军的坑道与韩军坑道制造方法不同:
我军是找个合适位置,用人力硬着头皮对着山硬挖,间或使用拆解美军未爆航弹的炸药帮忙,韩军建的坑道则是先挖个深壕,在用钢卯结构构筑顶部,他们这种坑道致命缺点是顶部可以用集束炸药炸塌活埋。
对联合国军来说,最恶心的事是——志愿军每次都会有人敢不要命的往坑道里硬冲。也只有韩 9 师的部队敢于和冲进坑道的志愿军互相投掷手榴弹。
1953 年 3 月 26 日,梅靓里东山之战,志愿军 120 师 358 团 1 连仅用 20 分钟就攻战陆战一师 5 团驻守的表面阵地。56 名陆战队员躲进坑道,1 连派出 4 个战斗小组进入坑道,只用了不到 30 分钟将其全部歼灭。
一名叫多瓦迪尔的陆战队员躺在地上装死,因为紧张得牙齿打颤而被发现,一名战士一梭子扫过去将其打伤。不料死人堆里突然爬起 5 人跪地救饶。1 连在一个坑道里就击毙 50 人,俘虏 6 人。
坑道战可不是谁都能打的。
基辛格的一句话说:「中国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一直在被他们中最勇敢的一批人保护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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