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及笄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说要退婚。
原因无二,我阿姐回来了。
世人皆知京家有二女。
长女耀如春华,有咏絮之才。
次女却凡如桃李,缩骨鳙鱼之资。
而我就是那个次女。
1
整个侯府悬灯结彩,大摆宴席,邀请了许多人家。
却不是因我及笄之故,而是庆祝阿姐终于归家。
宴席尚未结束,李宴就急不可耐的找我父亲退了婚。
此时府中宾客还未走完,我呆呆站在原地,承受他们的闲言碎语。
周围都是刺,而我只有一张皮。
父亲则喜笑颜开,当即应下。
他们说秦王殿下是淑人君子,与年少英才的阿姐最为相配。
只不过阴差阳错,与我这个二小姐定了亲。
我心中早有预料:「小女本就无福,实是难与殿下相配。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李宴走时,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懒得揣摩,回应他一个得体的笑容。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阿姐走过来安慰我:「小含,今天的事并非我本意。」
我对她浅笑:「我没事阿姐。倒是你奔波了一天,快去歇息吧。」
她走前又说了句对不起。
只是不知她说的是哪件。
此时已无人,只剩下用过的残渣和杂乱的桌椅
过了一会儿,连零星的灯火也冷的尽数熄灭。
我周身冰凉,分不清天冷还是心冷。
没人记得今天是我的及笄日。
阿姐名为京瑶。
她从边关回来时身骑白马,穿着绛红的盔甲,手握一杆红樱长枪。在柳絮般的飞雪中,她清冷的眼神像是孤傲的红鹤仙。
无数的百姓成群结队到街上去看她,轰动了整个京城。
也包括我在内。
当世大儒曾这样夸过她:「此女纡余卓荦,是难得的将相。」
虽然从小在她的光环下长大,听着别人对她的夸赞,父亲也总是对她多关注些。
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闪闪发光,默默的自己一个人呆着也不错。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们送来的及笄礼。
可我已经过了最需要的时候了。
没一会儿,宫里宣旨的人就来了府里。看来李宴昨晚回宫便跟陛下说了,这么着急。
待宫人细长的嗓子念完,我手指点了朱砂,在退婚书上按下手印。
如此,这份婚约便是彻底结束了。
父亲笑的合不拢嘴,因为这是属于阿姐的姻缘。
只是没人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李宴。
少时在街上被人嘲笑,是他破天荒的帮我解了围。
我生性愚笨,偏在那时开了窍,从此心里时刻都存有他的模样。
在他求皇上赐婚后,我满心欢喜,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
后来才知道,他喜欢的是我阿姐,帮我解围也是因为阿姐。
因两人闹了别扭,阿姐转身就请旨去了边关,李宴为了让阿姐回来,便请陛下赐旨与我定亲。
这份婚约连同我这个人,都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为什么,你们之间的虐恋情深却要我来承担?
2
陛下封了她为郡主,每天不是宫里传召,就是有人邀约,我在家里都看不见她的身影。
这天宫里又来了人,说长宁殿下请京家女一同观梅。
如今宫里是舒贵妃掌权。她的恩宠久盛不衰,育有一子一女。长宁公主便是她的女儿,很得陛下喜爱。
而李宴的生母则是早逝的皇后,与他们极为不合。
长宁公主站在梅树旁,摘了花在手心把玩。
她明明长得娇媚可爱,可落在阿姐身上的眼神却如刀锋一般尖利,「郡主可真是让本宫好等啊。」
阿姐面色沉静:「如此景色,能与殿下共赏是臣女的福分。幸得殿下传召,臣女自当好好梳洗一番,这才让殿下久等了。」
她愣了一下,等脑子转过来后又眼珠一转,直溜溜的瞅着我:「呦,京二小姐也来啦,你前几日刚被皇兄退婚,怎么还有心情来赏花啊?」
她这挤眉弄眼的样子,跟她哥哥很像。我平日里向来不苟言笑,这下反倒快忍不住了。
「伤心固有,可人生短暂。无论是晨时的一杯热茶,还是此刻殿下宫中的红梅,臣女觉得,一丝一毫都不可辜负。」
阿姐向我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长宁公主却失望的撅了噘嘴,把梅花扔在了地上:「我就说嘛,问这样的话最是无趣了。」
她向着殿里大喊:「哥哥!」
我和阿姐朝着殿门的方向,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了帘子。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是齐王李烜。
少年身姿清隽,乌发雪肤,上扬的眼神稚嫩又狡黠。
一张嘴,还是熟悉的配方。
「哭天喊地,许久未见,可有想我啊?」
从他在街上抢了我的糖人开始,这些年,没有哪次见面是不欺负我的。
我一边像他行礼,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附身到我耳旁轻声道:「哭天喊地,你怎么不对线啊?」
一股温暖的香味从他身上蔓延,很好闻。
他环顾一圈,收敛了神色。慎重其事地说:「梅花年年都有,可有些日子一辈子只有一次。」
无数的宫婢捧着托盘从殿门口鱼贯而出,托盘上放着的东西繁杂无章。有金银首饰,锦衣华服,经书文章,甚至还有糖人甜点。
我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不知道你真正喜欢什么,就都备了点。」众目睽睽下,他拿起一只玉簪,穿在了我头发上。
「哭天喊地,束发的笄子是我给你插上的。要不,你以后就嫁给我吧?」
他眼里的光芒真诚又热烈,我忽视不了。
我想到阿姐和李宴,急忙看向身后。
阿姐眼神变得冰冷:「你又何必如此。」
「原来殿下意不在赏梅,既然无关臣女的事,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我顿时心慌意乱,以前都是我等阿姐的。
就快要跟上她,李烜一把将我拉了回来:「你不高兴吗?你的及笄礼终于圆满了。」
长宁公主也跟着附和:「对啊,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其实不管阿姐有没有在那天回来,我的及笄礼都不会大办的。
小宫女进来通传,说李宴在宫门外呆了许久,见阿姐出来就一齐离去了。
虽然我已经开始努力放下,但还是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他担心长宁公主会欺负阿姐,虽然讨厌这里却还是来了。
我用力扯开李烜的手:「谢谢殿下,可是我得和阿姐一起。」
若她误会我是故意的就不好了。
「你到底还要卑微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脚步一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是一辈子吧。
那些礼物比我先到家。
刚进京府,迎面而来的是父亲的训斥。他大发雷霆,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儿。
我跪在地上,一枚玉簪飞过来,砸到我的额角,碎成了两半。
我吃痛抬起头,不解的问他,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为何对我这么残忍?
阿姐合适的冲了进来,带我离开。
她打一棍再给个甜枣似的帮我在额头上药。
她说:「陛下昏庸,宠爱奸妃狞臣。将来二王争位,我又将嫁给秦王。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念在你我是血亲的份上。等一切落定,你还是侯府的千金,我不会追究今天的事。」
我向她解释,她却冷冷看着我,不屑一顾的笑了。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了。
她和父亲都觉得我心中有怨。
从小到大,无论是父亲的偏爱还是李宴的喜欢,因为我处处不如她,所以就与贵妃一党勾结。可今日的事,只是李烜想给我一个圆满罢了。
她一直觉得我是嫉妒她,恨她的。
可我不嫉妒她,也不恨任何人。
她带着怒气,关门的声音很大。我坐在床边,细想她的话。
等一切落定?他们是要做什么吗,逼宫?
我摇摇头,不太可能。李宴本就是皇后嫡出,日后天下就是他的,何须逼宫?
还有李烜,李宴与他再不和也是手足,应该…会放过他吧?
安静下来后,额头痛意袭来,我突然深觉无力。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希望最亲近的人能陪伴身边安慰自己。
可她已经不在了。我母亲她出身小门小户,是父亲的继室。
我和她一样,在这侯府里无关紧要,可有可无。在她病逝后,偌大的侯府再也没人跟我相依为命了,幸而我也一直都很懂事。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给自己做了件盔甲,穿上它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伤害,早就习惯了。
3
李宴终于来提亲了,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来祝贺阿姐的人家多的踏破了门槛。
父亲让我呆在后院,我听着他们吵闹的恭喜声,并不觉得刺耳。
因为我也在心里默默的恭喜他们。
忽然墙边传来异动。
我走过去,一双温热的大手覆在了我眼前。
是熟悉的味道。
「心照不宣,松开我。」
身后的人闻言笑了笑,卸了力。
「殿下大可从正门进来,何必偷鸡摸狗似的翻墙?」
都在军队里呆两年了,这秉性到是一点儿也没变。
无法无天。
「今天皇兄和你姐姐定婚,他怎么可能让我进来捣乱?」
也是,李宴从来都视齐王贵妃为洪水猛兽。
「你额头怎么了?」他语气突然焦急。
痂都被我揭掉了,我还特地又在额头上了一层粉,他的眼到是火眼金睛,还能看出来。
「是我不小心磕的。」
他大大方方的端详着,见我面无异色,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
倒是看的我不好意思了:「殿下还是快走吧,若被人发现,对殿下和我都不好。」
他却得意的笑:「放心吧,我早就打点好了。带你去个地方。」
「不会还是北街的斗鸡场吧?」
「你哪那么多废话?」
是京郊外的一处梅林。
虽然已经过了最好的花期,但满园花香,花瓣在空中飞舞,也别有一番味道。
梅林中心有个亭子,里面还煮着热茶。
显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本王也这么觉得,人生朝露,似浮生一梦。还是眼下的一方风景,手中的一碗热茶最实在。」
他递给我一杯新茶,喝进肚子里暖乎乎的。
虽然他从小就欺负我,可我说过的话他都记着。
突然阿姐警告我的话萦绕在耳边。
「心照不宣,你怕死吗?」
他烧火的动作未停,波澜不惊的对我说:「若是死前心愿皆了,那我是不怕的。」
他这话倒是把我逗笑了。
他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有爱他的母妃和妹妹,姻缘也不用愁。一切都有了,怎么还会有未完的心愿?
「哭天喊地,那你怕死吗?」
我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我…我不知道。」
我蠢笨又懦弱,应该是怕死的。反正我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劳烦殿下做这么多事,若只为我,挺不值得的。」
刚才讨论生死时他还气定神闲,这会到正襟危坐,着急起来。
「京含,你也是尊贵的侯府千金,不管别人如何,自己一定不能看轻自己。于我而言,你也是这天上地下人间独有的,宝贵的很。」
像是微风拂柳般的轻柔,少年的额发顺着风,一起吹进了我心里。
从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父亲告诉我说,我生来就是阿姐的陪衬,什么都不如她。
阿姐连我的解释都不听,说念在我是她妹妹的份上,她不会追究。
京城其他人家的小姐们也说我真是好福气,能投胎到侯府。
只有他对我说我也是独一无二,也是人间珍宝。
我突然想起今年的愿望还没许。
看着天空,我双手合十,闭眼许下心愿。
无比的希望今年的愿望一定要成真。
「哭天喊地,你在许愿?许的什么啊?」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睁开眼:「不告诉你。」
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们订婚后的这段时间,阿姐和父亲对我的态度缓和不少,倒也有了几分其乐融融的感觉。
这份感觉没持续多久,阿姐就要成婚了。
父亲一边觉得太快,一边又忙的不可开交。整个侯府,也就我最清闲。
李烜还是会偶尔翻墙带我出去玩,还有长宁公主,她有了好看的钗镮,漂亮的新衣都会差人送来赠我。
日子倒也过得快,转眼就到阿姐出嫁那天了。
她穿着嫁衣端坐在闺房里,泛红的脸颊透着娇羞,很是漂亮。
我跑到门外去看来迎亲的李宴。在热闹的鞭炮声和杂乱的拦路声中,他面色沉稳,喜不外露。
阿姐离京的这一年,他傲如青松,宛如这天上最孤高皎洁的月。
如今十里红妆,他终于娶到了心爱的人。
忽然,他的眼神轻轻落在了我脸上。我想起他来退婚那天,也是这样的眼神。
我勾起唇角,一如那晚,在心底由衷的为他和阿姐高兴。
4
三月的天,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候。我一如既往的呆在院中,等着李烜来找我。
左等右等,直到太阳落了山,等到的却是贵妃召我入宫的消息。
我心中警铃大作,阿姐与李宴早已完婚,京家现在已经是秦王的人,不知贵妃要做什么。可君命难违,我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进了宫。
「你就是京二娘?快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想象中的修罗场并没有到来。贵妃坐在上首笑意盈盈。她朝我招招手,我环顾一圈,殿中除了宫婢,只有我们二人。
「是。「我乖巧的坐在了她旁边。
「模样生的可爱,人也乖巧。怪不得烜儿常在本宫面前提你。」
李烜常在贵妃面前提起我?
我缓缓抬头,贵妃抚摸着我的脸,眼里的慈爱都快装不下了。
「多谢娘娘夸赞。」她看我的眼神很像我母亲。
聊到深处,竟发现我和贵妃有许多爱好,口味都极为相似。她是真的很喜欢我,还说要认我做干女,可是因着阿姐和李宴,我不能。
「含儿,你阿姐也已成婚,不知东昌侯有无给你安排婚事啊?」
大概每个女儿家提及婚事都会羞涩脸红,我也不例外。虽然我平日里并不期待,可不知怎的,我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日给我插上笄子的少年。
「回娘娘,还未曾。」
贵妃笑意更深了:「那你觉得烜儿……」
「母妃!」李烜气喘吁吁,明显是跑过来的。
我和贵妃聊的入神,都被他吓了一跳。
他将桌案上的茶一饮而尽,看向我:「她生性胆小,母妃贸然将人召进宫,可别吓着她。」
「怎么会,本宫与含儿可是一见如故呢。「
贵妃拍了拍我的手,看看我,又看看李烜,满意的笑了笑。
「臣女也是如此,觉得娘娘很亲切。」我真心的说。
突然觉得,除了京家,好像其他人都很喜欢我。
骄纵的长宁,跋扈的贵妃,就连北街斗鸡场里的鸡,都格外亲近我。凡是我下的赌注,没有一次是输的。
好像…我也没有那么差。
到了晚间,贵妃留了我过夜。晚膳时,我惊奇的发现,桌上的膳食都是我爱吃的。
李烜朝我眨眨眼,我顿时明白了。
是他告诉贵妃的。
贵妃夹给我一片鱼脯,「含儿快尝尝,这是从深海里捕捞的鲜鱼,活了一冬,很是鲜嫩呢。」
「谢娘娘。」我夹起来放进嘴里。
的确很好吃,是我不曾吃过,也不曾感受过的美味。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一顿饭,我却鼻头犯酸,觉得时间过的好慢。
宫里的夜景很美,只是才三月的天,晚间有些冷。
我微微咳嗽了两声,立马有人为我披上了云锦。
转过头,是李烜。
「心照不宣,真的很谢谢你。」
为我圆满及笄礼,带我去梅林散心,让我体验了不曾有过的温暖。
谢谢你,拯救我那么多次的难过和委屈。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听见自己在心里这样说。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夜色沉沉,水流涌动。冷霜洒了一地,可心却是无比滚烫。
他看着我,眼里闪着天上的星光,「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北街的糖摊前。」
「那天我偷溜出宫,混在母妃派来京府吊唁的仆从中。在大门前,我看到你抱着灵位,哭的很难看。我还去安慰了你,可惜你并未理睬我。」
原来在那时我和他就已经见过了。
他扣着我的肩膀,声音也可见的局促,「所以在那之后的每一次,我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前半生最后悔的就是离京两年,让你与李宴定亲受这么多委屈。京含,你谢我这么多次,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意!」
我当然知道,可我不敢回应。
我还是不敢违背京家,尽管他们从未善待过我。
我垂下眼睫,他明白我的意思,顿时没了精神,转身离去。
5
怕父亲担心,所以第二日一早我就回了京府。
刚下马车,就听见从府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原来我不在,是这样的情景。
我向贵妃派来随行的女官辞别,可她却并未离开,点头示意我进去。
父亲和阿姐在用早膳。
见到是我,笑声戛然而止。
父亲站起身,「你还敢回来?」
这儿的空气真是令人窒息。不管我做了什么,对我,父亲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
我低下头,「含儿只是被贵妃传话。聊的晚了,娘娘才留我过了一夜。这儿是家,自然是要回来。」
阿姐看着我:「小含,你可知秦王昨晚被陛下斥责的事?我要你如实回我。」
这与我有何关系?他是先皇后的孩子,陛下对他极为看重,从不疾言厉色。虽说他是我姐夫,可家里的事都是父亲和阿姐在管。
我大大方方回了她:「昨日进宫后,含儿一直呆在娘娘身边,怕父亲记挂,出了宫就马上归家,所以还未曾知道。事情严重吗?阿姐。」
谁知她脸色骤然一变,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你果然不肯承认。
昨晚我还疑惑,陛下怎会知道水坝坍塌的原由。原来家贼难防,是你告诉了贵妃。虽说陛下并未处罚,可事情传开,对殿下和京家都大不利!」
阿姐的这番话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我本能的反驳:「我没做的事为何要认!阿姐和父亲都知道,我平日对这些朝政之事根本不留意。即便知道,可阿姐与我一家,我又怎会做出这种对阿姐不利的事!」
「与我一家?我倒是这样想的。」她轻蔑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从小父亲从未亏待过你,只要我有的也都会分你一份。为了家里的荣耀我守边一年,刚回来你就记恨我。可你被退婚,完全是他不喜欢你,也是你德不配位!」
我呼吸泞滞,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简直透心凉。
回想起未进关时的阿姐,我们之间虽亲缘浅薄,可她从不会说这些贬低刻薄的话。
原来窗间过马时,人就已经判若鸿沟。
这便是她的真心话。
她又接着说:「有一就有二,昨晚你去了贵妃宫中转眼殿下就被陛下传召,没有这么巧的事!你这不是在害我,是在害整个京家。你就这么想上位吗?哪怕不择手段,哪怕踩着亲族?」
亲族?哪有这么看轻我的亲族,又哪有处处怀疑我的亲族?
我突然就笑了,直到眼泪都笑出来:「原来我在阿姐和父亲眼中如此不堪,以至于要用这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我!」
「孽障,你还不知悔改!」父亲突然暴怒,走到我身前扬起巴掌就要打我。
拭去泪水,我昂起头直视:「没做就是没做!你们主观臆断,既然认定了又何须来问我?是给自己找开脱,还是阿姐要以打压我来满足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功利心!」
父亲的巴掌并未落到我脸上,因为女官入府了。他一时间打也不是落也不是,只能尴尬的收了回去
女官说明来意:「娘娘有意收二小姐为养女,日后久居宫中侍奉,婚嫁之事也由崇华宫做主。所特派我来询问侯爷的意思。」
父亲语气敷衍:「娘娘仁爱,是小女的福气。可她自幼不喜见人,锢聪塞明。怕是会给娘娘徒添麻烦,况且……」
「我愿意。」我打断父亲的话,声音是出乎意外的平静。「娘娘对我很好,能入崇华宫,我自然甘心乐意,求之不得。」
父亲强压着怒火:「你竟然敢?」
阿姐来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可知贵妃为何要收你做养女,只不过是想以你来威胁我罢了。」
我呼了口气,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释然的开口:「我并非是不喜见人,而是没有机会见人。从孩童时起,父亲就以蠢笨无知为由,让我少出去来往走动。直至如今我及笄后,这十几年里,去过的宴请扳着手指头数都绰绰有余。久而久之,还真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了。」
注视着阿姐鄙夷不屑的眼神,我努力的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以前的影子。
终究还是没找到,我自嘲的笑了笑:「我一直不争不抢,又处处敬重你。虽藐小怯弱也为人正直,懂得不能随意雌黄黑白。可你却一直都在看轻我怀疑我,我真的不懂。如你所想,这次我真的要与贵妃同党了。」
阿姐盯着我:「现在家中是我做主,既然你在京府过的这么委屈,那我干脆帮你从族谱中抹去。以后你跟京家再无关系。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京家…也再没有京含这个人。」
女官撇了她一眼,来到我身边:「郡主多虑了。不管二小姐冠谁的姓,她与娘娘母女缘深,进了崇华宫就是主子。一定不比在京府过的差。」
或许没想到贵妃不是利用我压制她,而是真的喜欢我,在我不姓京后还愿意收我做养女。此刻京瑶手攥成拳,脸色也由白转青,难看的很。
我提醒他们:「多谢郡主和侯爷。别忘了还有我母亲,当初若不是家里逼她,谁愿意嫁进侯府啊。」
女官拉起我的手,说娘娘还在等我用膳,并派人将我母亲的灵位拿了出来。
我不想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出了京府。
坐在马车上,我如释重负的又哭又笑。
笑是为自己高兴终于离开了京家;哭也是为自己这么多年感到不值。
行至宫门时,马车停下了。
女官说有人在等我。
掀开帏帘,在看到我的那瞬,李烜忽然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心里的盔甲在那刻陡然碎裂。
我跳下马车,走到他身边:「心照不宣,我回来了。」
和以前的我。
6
春季多雨,我听着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贵妃正在给我挽发。
长宁公主靠在一旁嘟囔:「母妃好偏心,只给含姐姐梳头。」
贵妃笑着伸出手朝她额头轻点了一下:「你呀,是又想要什么东西了?」
她顿时喜笑颜开:「听说母妃得了几匹上好的云锦。」
「你急什么,我已经让宫人拿去裁量了。过几日我在宫中设宴……」
贵妃话未说完,女官走了进来:「娘娘。」
发髻即将编好,贵妃头也没抬地说:「怎么了。」
女官道:「陛下适才罢免了秦王妃在军中的职务。原因是挪用公帑,私交贿赂。」
贵妃为我插上珠翠:「我家含儿真是好看。」
她放下梳蓖,对女官说:「迟早的事。陛下让他们夫妻俩去徽县修建水坝,如此简单又利国利民,没想到这郡主竟贪污公款拿泥土去填补。这下春雨急汛,新的水坝又未建成。附近的村庄农田都被淹没,就连京城也受到波及。这下是彻底惹了众怒了。」
原来京瑶以为我知道内情告诉了贵妃,所以李宴才被陛下斥责。可那晚是因为水坝倒塌,而陛下也不知道。
如今查证清楚,也不只是单纯地斥责,而是罢免在家了。
可京瑶怎会变成这样?
我的心微微揪紧。
贵妃看我若有所思,问道:「含儿可是有什么想法?」
我轻叹一口气:「含儿…只是觉得人心易变罢了。」
长宁在一旁义愤填膺:「含姐姐不用为她惋惜,我早看出来她就是这样假仁假义的人!」
贵妃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怀长宁之前,曾不小心流过一个孩子。若她平安长大,也是跟你一样的年纪,我们之间的母女缘分是天注定。」
「我也是,母亲。」在她怀里,我很安心。
原来前几日贵妃说要在宫中设宴时,就已经打算要请陛下赐旨封我为县主了。
此时拿着手中的圣旨。我一无贡献,二无家世,突然觉得惶恐。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她温柔的对我说:「含儿,其实你很像我的姐姐。可惜她在很久以前,就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不禁疑惑:「姨母不是在京城吗?」
她笑着摇摇头,眼里波光涟漪:「她值得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你也是。」
言语间,李烜已在宫门外等我。
贵妃朝我摆摆手:「去吧,孩子。」
7
「所以那次是我害了你。」
雨后的空气清新自然,我和李烜并肩走在宫中的石板路上。
「怎么会,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我抬头看着李烜,他很自责。
我轻轻的摇了摇他的手臂:「真的,我真的很感谢你。」
看他还是沉闷不语,我停下动作,又小声加了一句:「也很喜欢你。」
李烜应声低头,突然兴奋起来:「你说什么?哭天喊地你再说一遍!」
「我只说一遍。」突然手上一热,被人握住了。
他注视着我,嘴角眉梢都带着笑,如同此时春日的清风。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为什么要让我叫你心照不宣啊?」
他侧头想了一下,神秘的说:「这是秘密。那你把你许的愿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说罢还用指背在我额头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顿时脸上一阵发热,气急的要去打他。
不过他跑得很快,没能下手。
「心照不宣,你站住!「
他一边跑一边转身做鬼脸:「就不就不。」
就在我担心会不会撞到人时,他已经撞上了。
我快步走过去,发现他撞上的是李宴。
「参见秦王。」我向他行礼。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京含,你真的留在宫中了。」
他是怎么了,京瑶未告诉他么?
我纳闷的笑出声:「秦王叫错了,如今我姓舒,是贵妃的养女荣安县主。」
他站在一颗树下,日光笼罩着他,脸半明半暗,看不清楚神情。
几息后,他终于掰开嘴唇:「那就恭喜县主了。」
「多谢秦王。」
这棵树把这条道分成两半。
一半阳光明媚,我和李烜在这儿。另一半阴凉蔽日,他的背影也在阴影下晦暗不明。
晚膳时我屏退宫婢,告诉贵妃,李宴和京瑶这段时日如此安静,可能在谋划逼宫的事。
而贵妃他们像是早就知晓,神情未变。
李烜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孩童时经常去找皇兄玩耍,可他总是一个人呆在冰冷的废殿里,哪也不去。再到后来,他便像如今这样,视我为可竞争的对手。」
对于李宴,贵妃只是苦笑:「随着皇后病逝,是他自己偏要把自己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没人渡的了他,只能自渡。」
皇子之间争权夺位历代皆有,可李宴不单单是针对李烜,更是对他无比痛恨,视为仇敌。
我突然想到什么:「母亲,难道秦王觉得先皇后病逝与您有关,所以才如此厌恶舒家和两位殿下?」
仿佛想到了什么悲痛的往事,贵妃面色痛苦,看向我的眼眸却依旧温柔:「是。」
8
崇华宫内人流涌动,贵妃为贺我加封之喜,把京城有头脸的人家全给请来了。
入席后,耳边的夸赞声滔滔不绝。
经过贵妃这一月多的教导,我也自然大方的回应,并不露怯。
想起在京家时,我出门不多,在偌大的京城里能认识的人极少。
可整个京城都知道京二小姐是个不堪用的。
我前半生受过的所有恶意,都来自于我的血亲。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影响不了我了。
因为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
五月九,宜定亲,宜嫁娶。
贵妃找大师算过,说我与李烜相生相合,是极好的姻缘。
不久,热闹的崇华宫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安静了下来。
是陛下来了,还有李烜。
一时间殿内针落有声,我和众人伏在地上。
忽然脚步声停在了我身前,「你就是贵妃新收的养女?」
我虽然抬起头,但并不敢直面君颜:「回陛下,正是臣女。」
那道带有威严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却突然恍若未觉地叹了口气,柔和起来。
舒家长辈双手高举,接过那道赐婚圣旨。
我站起身,李烜正歪着头看我。
在衣冠云集,人人阿谀奉承的大殿内,他的眼神就像朝露一般清澈。
站在那里,就像一束光,把我从深不见底的深渊拉上来,温暖的照耀着我。
从今天起,这束光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陛下事务繁忙,并未停留多久。出乎意料的是,李宴来了。
这大概是他此生第一次踏进,这令他无比厌恶的崇华宫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
定婚那一年里,他总是冷着那张高傲的脸来驱逐我。
可是此刻,他竟然对我笑了。
尽管比哭还难看。
他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我,说:「龟鹤遐寿。祝你们之间能如它一般长久。」
李烜上前将我护在身后,伸手接过:「多谢皇兄。」
我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是一枚龟鹤延年的玉雕。
想了想,我能越来越好,确实要感谢李宴。
定婚一年对我不闻不问,又在及笄当天向我退婚。如今又与京瑶贪污公帑,一起冤枉我。
盯着他的脸,我一字一句道:「秦王心意珍贵,臣女知道婚约并非儿戏。定会与齐王殿下恩爱不移,做一个知耻守节的贤妻。」
我这般阴阳他们夫妻二人,以李宴这样高傲的性子定然会勃然大怒,可如今他却依旧笑着,又用着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转身离去。
到底是什么?
不甘?仇恨?又或是遗憾?
他的眼里到底是什么呢?
宫外,潺潺的流水声不停。
「你拦住我,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李宴看向我的眼神竟透着期待。
「我查过尚宫局和尚仪局的档记,也问过贵妃,先皇后娘娘的确是因病而逝。这是我花了三天就能查到的信息,而秦王你在这皇宫里生活了二十余年,明明心知肚明,可为什么还要因此迁怒于贵妃和李烜!」
「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吗?」李宴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狠狠的闭上眼睛,又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声音透着绝望:「可若无她,母后也不会得了郁症,最后气滞血瘀,痛苦自戕而死。」
李宴来到我身前:「她服毒自杀的时候,我就在她怀里。而我的父皇直到那刻,心都在那个女人那里。李烜和那个女人得到的所有,都是属于我的。所以我怎么才能放下啊?你要我怎么才能放下?」
皇后竟然是自戕而死!而陛下贵妃全都不知情。
我大口地喘着气,不敢相信。
「贵妃已经和我说过,届时你即位,长宁随李烜南下做个小官。若你不放心,她就留在京城,充当人质。还有京瑶,她那么恨我,我愿意把这条命给她。他们都不知情,贵妃也并没有做错什么。请你不要逼宫造反,也放过他们。」
李宴突然疲惫到极致:「京含,你就这么在乎他们吗,这条命都不要了!」
「对!他们是我的家人,也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秦王应或不应,请说吧。」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是妥协了:「我答应你,待那时,你也随着李烜走吧。」
我知道李宴一定会同意的,因为他和京瑶都是一样的人。
不用费一兵一卒,权衡利弊下,这是对他最好的结果,只是皇后竟然是自杀而死。
既然事情解决,我不欲跟他多说话。
转身离开时,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叫住了我:
「京含,其实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9
那是我此生最快乐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那天,从皇宫到宫外的齐王府,都铺上了红色的锦布。
我记得我穿上了绣着钗钿的青色翟衣,还是贵妃亲手为我带上的凤冠珠钗。
她对我说:「好孩子,日后就由你来替我管着他了。」
我握住她的手:「母亲,我们会在南方好好生活。你在京城也要好好的。」
长宁也顺势倒在贵妃怀里:「母妃你放心,我也会收敛脾气。」
贵妃泪眼婆娑:「嗯。」
我单纯的觉得,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贵妃和李烜都不会死,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我有了可以相濡的家人,也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可是我太蠢了,竟然会相信李宴。
李烜送我的那枚笄子被我紧紧地抓在手心,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以后的生活。
这份期待直到李宴造反之后,瞬间坠进地狱。
京瑶单单擒了我。
「我说过的,京含。你走到今日,完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京瑶用了一把染血的长剑抵在我胸口处,她像个众望所归的神女,只待把我这恶毒的妹妹一剑杀死,便可与李宴一起执手天下。
但我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我看得出来,她想杀我,但她不敢。
其实我一直在赌,赌京瑶是否还记得她当初的理想。
她说过的,食民之禄就要担民之忧,去驻边也是愿边关百姓不再受流离之苦。
可是很明显,回来之后,她全部忘了。
勾结党羽,贪污公帑,又和李宴逼宫造反。
她此刻挥剑杀的哪一个人,不是当初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百姓?
一个荒谬的答案在我心里呼之欲出:「你不是我阿姐,你到底是谁!」
「没想到啊,第一个猜出来的人竟然是你。」她不再掩饰,阴鸷的面容仿佛恶鬼。
听到答案,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颤抖着说:「我阿姐呢,她还活着吗?你为何要冒充她!」
「京瑶早就死在了边关的黄沙里,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是我!」她眼里突然泛着刺骨的冷意,「你是原主的妹妹,我本不想杀你的。可现在,你必须死!」
就在京瑶手中剑锋即将落下的时候,她猛然气急攻心,吐了一嘴血。
她疑惑地说:「为什么?你明明对她没有多少感情的?」
是阿姐在保护我吗?
她撑起身体,手中的长剑再次举起。
突然一只短刃破风而来,穿透了她的胸口。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李烜脸上都是血,一身血红,分不清是婚服还是血。
他终于来接我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扑到他怀里:「心照不宣,你终于来了。」
他不顾身上的伤口,紧紧的把我圈在怀里:「对不起,还是来晚了。」
京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狰狞的笑:「我有天运加身。京含,杀了我,你们会受到惩罚的!」
大殿之上,尸横遍野,腥味冲天。
我耳边全是刀剑入骨的惨叫声。
李烜让人把京瑶的尸身扔在地上:「罪人已诛。本王不愿多杀戮,若你们此刻投降,便还是我朝百姓,从轻处置。」
他看向李宴:「我理解皇兄的诸多痛苦,也一再退让,甚至愿意放弃所有,可这一天还是到了…」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全身乏力。
甚至五感皆失,看到的所有事物都失去了色彩。
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自己是谁。
10
我似乎呆滞了很长时间。
直到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传进耳中,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一个手握红樱长枪的男人与另一个手执长剑的人打了起来。
这里似乎刚发生过战乱,遍地都是尸体。
只不过我不害怕,因为我看不到鲜血的颜色,也闻不到腥味。
那个手执长剑的人身上都是血,脸上也有伤痕。
不知怎的,我有些心疼。
我似乎认识他,我想看的再清楚一些。
跨过一个个尸体,我踩着血,慢慢向他走去。
可是那个手握长枪的人想要杀了他。
我的心突然揪痛起来。
有个声音在我心里不断徘徊,它告诉我一定要阻止他!
我确实这样做了。
在那把红樱长枪即将刺下去的时候,我挡在了他身前。
除了有黑色的液体从我身体里流出来,我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可为什么,他却哭的那么痛心呢?
我想安慰他,所以我对他笑了笑。
11
我是舒家的大小姐,荣安县主。
我的姑母就是崇华宫的皇后娘娘,我嫁给了她的儿子李烜。
他们告诉我,我是因为在秦王造反时替我的夫君挡了致命的伤,所以丢失了以前的记忆。
我隐隐觉得不对,明明在那之前我也不认识他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的家人对我很好,我的夫君也很宠爱我。
他会带我去京郊的梅林赏花,去北街斗鸡,还会给我买糖人吃。
尽管我什么颜色,什么味道都看不到,尝不了。
为了防止我被烫伤,他就一口一口的喂我吃东西。
我上树掏鸟窝他就在树下接着我;我喜欢荡秋千他就在后边推着我,直到天黑也不厌倦。
记得有次我玩火,一不小心把整个宫殿都给烧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呛得我不断咳嗽,但看着不断掉落的房梁,我慢慢感觉到恐怖,蜷缩在角落。
他一脸惊恐的冲进来,把我抱了出来。
看着他的脸花的像个包公,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其实呀,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可他还是拿那些看起来比黑色液体还恶心的东西涂在了我身上。
渐渐的,有很多老头来家里给我把脉。
李烜虽未明说,但我知道,我是生病了。
我心痛的越来越频繁,掉的头发也越来越多。
眼睛也看不清楚东西。
我开始卧床静养,有很多人来看望我。
其中,还有那个想要杀死李烜的人。
我有一枚精致的玉雕,听说是他送的。
所以在他来的那天,我把玉雕还给了他。
我很讨厌他,但我还是笑着对他说:「他们说这个东西是你送我的,你祝我平安长寿,和李烜一起长长久久。不过因为你,我的确不能和他长长久久了。」
因为,我就要死了。
为了让我少掉点头发,李烜每日给我梳头都很小心。
每当晚上心悸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亲亲我的额头来哄我。
随着时间流逝,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
我不想在这里死去,我告诉李烜,我想去外面看看。
他带我离开了京城。
马背上,我趴在他怀里撒娇。
虽然没有了五感,但我心里却很暖和。
因为那束光,一直都在照耀我。
———全文完———
备案号:YXX1z6nrwYF3YMGmocp5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