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女主很乖巧的小说?

2022年 10月 11日

我的嫡姐让我嫁入东宫。

结果她嫁入了东宫,我嫁入了东厂。

当初在决定谁嫁入东宫的时候,我与嫡姐很是谦让了一把。

父亲让我们猜拳决定,赢得那一方嫁入东宫,输的就要嫁给曹督主。

我与嫡姐姐妹情深,事先便商量好了,我们两个都出布,这样一直难分胜负,就可以不出嫁。

于是当场,在知道对方出布的情况下,我们两都出了剪子。

我们相视一笑。

嫡姐扯了扯嘴角,又趴在我耳边告诉我,她出石头。

我一时间大脑空白,慌乱之下便信了,手一抖,便出了布。

结果她出剪子。

就这么一念之差,我爹决定了,她嫁给太子,我去东厂。

在出嫁的前一晚,我抱着嫡姐,想起我们多年的姐妹情深,自此就要分别,痛彻心扉,哭得不能自已。

嫡姐摸着我的头,笑得温婉:「妹妹可是舍不得我?」

我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姐,我们还是三局两胜吧。」

传言我们嫁的人性格品行上大相径庭,太子残暴冷血,心狠手辣。曹督公却温润如玉,谦和有礼。

我心中好歹有了一丝安慰。

虽然曹督主是个太监,但起码是个有权有势的太监,而且人又温润,听说长得也还不错。

这么看来,这个夫君除了不能用之外,其他都还是很好的。

我就这样一路安慰自己,进了婚房。

一个人坐在床上,自己头上还遮着盖头,只能看见自己的绣花鞋面,还有眼底的一块板子。

外面很吵,似乎是在商讨今晚宴席上的菜品。

有小太监抱怨,厨房里的鸡太闹腾,抓不住,鸡毛也难拔。

远处有人回应他,声音清朗如冷玉:「用沸水过过便好。」

谁的声音这么好听?

有人在唤曹督主。

曹督主?

我的手指搅在一起,那不就是我那用不了的夫君么?

宴会上的菜品本就是下人们的事,他还亲自告诉下人将鸡用沸水烫一下?他和底下人说话也这么平易近人,看来还真和传言中的没差,温润如玉,谦和有礼。

谁知过了一会儿,我竟然听见外面有跪地告饶的声音,还有下人们乱跑的声音。

我又觉得奇怪了,但又不好出门去看。

只等着有人进来的时候,问上一问。

结果那小太监弯着腰,瞄着我,一脸的惶恐。

他告诉我,督主说用沸水过过就好,过得不是难处理的鸡,而是连一只鸡都处理不好的人。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温润如玉?

谦和有礼?

我做错了什么,要跟我撒这么大的谎?

嫡姐,我们还是三局两胜吧!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屋子门窗关得严实,身上的喜服里三层外三层,纷繁复杂,我只能把盖头扯下来给自己扇风。

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接着房门吱嘎一声,响了。

我慌忙把自己的盖头又盖在了脑袋上。

眼前一双绣着暗纹的红靴,正渐渐向我走近。

穿着红靴,那应该是我那夫君了。

都说他谦逊有礼,但刚才又觉得他心狠手毒,到底哪个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我不停地用手抠着衣服上的锈花,眼睁睁看着那双鞋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身边。

身旁的床陷下去一块儿,他坐过来了。

身边传来一股子寒气。

红红的盖头遮住了我大部分视线,我只能看见身旁一只臂膀,还有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的手。

我正打量着,脖颈上便凉了一下。

身子便猛然一僵,是他将手放在我脖子上了。

他要干什么?难道想让我给他捂手么?

接着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脖颈上摩挲,又沿着我的臂膀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我的手旁。

就像一条蛇吐着蛇芯子,沿着我的胳膊缓缓蜿蜒向下,最后选择盘旋在我手上。

被「蛇」爬过的地方此刻都麻酥酥的。

我一动不敢动。

他将我的手抬起,手背上一股热流吹过。

他是将我的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做什么?

最后手上沾染上一点温热。

舔了一下。

他舔了一下?

我瞬间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不是,馋我身子么!

不过他一个太监,光馋有什么用?怎么洞房?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嗯?

好像又不对,我为什么要替一个太监担心怎么拿下我,我不是应该为自己担心才对么?

我的心此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最后证明我的担心根本是无效的。

他做完这些之后,就走了。

就走了!

果然就没有接下来了。

不愧是个太监!

我本以为他馋我身子,现在看来,我的身子果然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这一夜,曹云州都没有再来。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东倒西歪,最后直接和衣倒在了床上,扯了一块儿被子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睡得浑身难受,便想着走出去透透气。

门一开,眼前豁然开朗。

门外一方石桌,种着一树桃花,还有许是花朵长得太满太密,枝干承受不住重量,便不断有花瓣簌簌掉落。

花树下站着一人,肤白,身长。

那人侧过头来看我,眼窝微陷,眼型细长饱满,侧脸线条明朗,再加上站在花雨里,此刻涌上我脑子里的只有一个词:艳绝。

我一时间看得呆了,后来想了想,这么早就在门外候着的,一定是曹云州这里的小黄门。

看他身姿挺拔,长相俊俏,心中很是为他惋惜了一阵。

我唤他过来同我把嫁妆都收拾收拾。

他不出声,缓缓点头表示答应。

他帮我把箱子都搬进房间,走近的时候,脖子上有一块凹凸不平的伤疤分外明显,像是烫伤。

我一想到曹云州昨夜那出「沸水过人」,心中隐隐担忧,便问:「这脖子上的伤......可是你主子欺负你?」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我一眼,仍旧没出声,又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心想曹云州果真与传言不同,心思扭曲,虐待自己手下的人丝毫不手软。

再看看从家里带了这么多东西,都是这小黄门一箱一箱帮我搬进来,收拾妥帖的,心中难免替他愤愤不平,便安慰他:「你别气,做到他这个位子上的,估计脑子都有点毛病。」

我拍着胸脯打保证:「以后他再欺负你,你便来找我,他要是阎王,我便是阎王的祖宗!」

我一时激动,慷慨激昂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以示鼓励。

下午的时候,下人带我去见曹云州。

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七拐八拐,最后竟然来到了东厂的厂狱。

厂狱里光线很暗,四面墙上挂着的都是刑具,哀嚎声四起。

我见着了今日帮我搬箱子的小黄门。

他的脸颊上沾着一滴血,手中拿着鞭子缓缓向我们走来。

我突然想到,我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正想叫他,旁边的人就已经将身子弯了下去:「督主。」

我无措的看着他。

督...督主?

他叫他督主?

这就是曹云州?

我居然要堂堂督主为我搬箱子?

我我我...我还当着他的面说他脑子不太好,甚至口出狂言当他祖宗?

曹云州向我绽放出一抹微笑。

换个地方生活吧,我累了。

我的双手不断发抖,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在他的翘臀上拍了两下,以资鼓励。

就...挺有弹性的。

一时间我身上的血液都好像被冰封住了。

曹云州冲我微微一笑,牵着我的走,渐渐往厂狱深处走。

越向里面走,光线便越是暗,四周摆着老虎凳,挂着鞭子,我能听见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还有人血肉分离的声音,人们因为痛苦而狞叫的声音。

我一时腿软,曹云州贴心地将我搀住。

他有礼有节,声音清朗如玉:「喜欢曹阎王的地狱么?」

他侧过脸看我,最后几个字尾调拉长:「嗯?我的小祖宗?」

我咽了一口唾沫,嘴唇有些发抖。

空气里漂浮着很浓烈的血腥味儿,犯人们的叫骂一句比一句难听,哀嚎的声音好似野兽。

我一时站不稳,曹云州将我扶住,两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脸上的笑仍大方得体:「你看,这是谁。」

我缓缓抬头,面前站着的却是我从家中带过来的下人,昨天我刚差他将我手上的镯子送回家中,以向父母报个平安。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曹云州。

「他想将东厂的秘密带出去,被我发现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下人,他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瘫软在地上。

我将头转向曹云州:「你怀疑我?」

他笑了笑:「哪有夫君不信娘子的道理?为夫今日是想告诫娘子日后不要轻信他人。」

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随后从怀里掏出来我的那只手镯。

「但是。」

镯子是上好的翡翠打磨而成,发出温润的光。

他将那镯子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

「夫人的味道,我尝过。」

曹云州唇边含笑,但那双眸子却让人看了便无端地遍体生凉

「跟这上面一模一样。」

曹云州怀疑我。

或者说他其实谁都不相信。

他认为我爹将我嫁过来是为了窃取东厂的秘密,复杂的人总是把人想得也很复杂。

我爹,他很单纯的。

他只是单纯的想攀附权贵而已。

他要是有那个心机和脑子,就不会做到今天都还只是个三品官员。

我不知该不该辩解,正要开口,外面有人来报。

贵妃来了。

听见贵妃二字,曹云州捏了捏眉心,随后转过头问了我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会弹琴么?」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这点儿本事我还是有的,于是我缓缓点了点头。

曹云州真的让下人给我准备了琴和板凳,待我准备好之后,他才准许贵妃进来。

面前这位华服女子容貌艳丽,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还没等她开口,曹云州却赶在了她前头:「我今天心情不错,准你说三句。」

我听着,愣了一下,不明白曹云州为什么这样跟贵妃说话,于是手下的琴音断了。

曹云州回身看我,示意我接着弹。

贵妃也不含糊,劈头盖脸便是一串的话:「你在搞什么?」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你的承诺兑现了么?」

曹云州垂头含笑,一句一句的听着,直到贵妃气急败坏地说了下一句话:「你倒是说话啊!」

曹云州才终于抬起了头,他将手指抵在贵妃唇上。

「嘘。」他说:「多了一句。」

他嘴上仍旧含着温雅的笑:「就一句,有点可惜。」

随后他挥了挥手,便背对了贵妃,转身朝向我。

我眼前一红。

是鲜红的血液从贵妃白腻的脖颈中喷薄而出,曹云州的手下将贵妃抹了脖子。

就算现在皇室低微,宦官当政,但那是贵妃,是当今皇上的女人,曹云州说杀就杀,也未免放肆了些。

方才还鲜活地站在我面前的美人儿,现在却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下。

三句,说好了三句,多一句都要送命。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发抖,不自觉间手上的琴音又断了。

曹云州逆光站在我面前,他皱了皱眉头,冲我比了比手势:「三次。」

我愕然,三次。

琴音只能断三次,而我已经断了两次。

最后一次,不能再断。

我拼了命地弹,手指在琴弦上拨动,音律从我指尖上传出去。

是银瓶乍破水浆迸,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是时而舒缓,时而急骤。

曹云州听得入神,竟将眼睛闭上了,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颤动,看着他的鼻梁在脸上落下了投影。

他笑着说:「你不觉得,这个曲子很适合杀人么?」

不觉得。

我心中正想着,手上一颤。

「嘣」的一声响,我连忙抬头看向他。

琴弦断了。

琴音停了,第三次。

我惊慌失措地望着他。

他逆着光,身影发虚,眼睛微微眯着打量我。

我看着地面上那个死不瞑目的美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曹云州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随后笑言:「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

他迈着步子,缓缓向我走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

眼前的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拉起了我的手。

那只手寒冷如冰,我在碰上他的一瞬间不由得抖了一下。

他偏过脸看我,在我耳边轻声道:「夫人莫怕,你永远是例外。」

什么意思?我是例外?

他不杀我?

我瞪着眼睛瞧他,他见我这副模样,竟不由自主地开怀大笑起来。

「夫人怕了?」

我点了点头,随后又猛烈地摇头。

他眯起眼睛:「想回家了?」

我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

昨夜才嫁过来,今天就被赶回娘家。

我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爹的脸往哪搁?他丢了面子,还会有我的活路么?

我正想着,曹云州又拖腔带调的来了一句:「嗯?」

我心中突然明白过来,我是他光明正大娶过来的,如果他真的想背上杀妻的罪名,又何必大费周章娶我?

所以,他只是在吓我。

于是,我不知死活的用手反握了他的手一下。

「嫁都嫁了,不回去。」

我将他的手握地紧紧的,抬眸看他:「以后你是我的家。」

他的瞳孔骤然睁大。

那双常年冰封的眸子里居然增添了几分光彩,但只是一瞬间,那份光彩就消失不见了。

我以为这次事后,我能安安稳稳地睡上几天。

毕竟曹云州是个有权有势的太监,有权有势的人应当都非常忙,忙到渐渐忘了我的存在最好。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连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我是被敲门声震醒的。

我甚至怀疑曹云州昨日没杀我,只是因为他不想给我个痛快,而是想将我慢慢折磨死。

下人们进来,向我通报说曹云州今日想画一张美人图,缺个美人,所以要我过去一趟。

等我为了他的大作扑粉描眉,一番收拾完毕,便去了他的书房。

结果发现那张桌上,有笔,有墨,有砚台,却单单没有纸。

不是要画美人图么?美人都来了,你却连张纸都没有?

这就是对待美人的态度?

我秀眉一皱,敢怒,但是不敢言。

曹云州长身立于桌前,眉眼冷淡,拒人千里之外,偏偏嘴上还带着不合时宜的笑。

他用笔轻轻沾了沾砚台里的墨汁:「所谓美人图,不是图中是美人,而是以美人为图纸作画。」

以...以美人为图纸作画。

就是把我当成纸?

他抬起了手中的笔,眼睫向上一掀,望着我:「衣服,等什么呢?」

我一时呆住了。

但转念一想,竟然有些理解他。

虽然曹云州容貌,钱财,权势都有了,但他身体残缺啊,本人的内心肯定也是扭曲的,扭曲的人想出这种扭曲的法子,也属正常。

我甚至还对他产生了一丝丝的同情。

脱衣服……毕竟也就只能看看,真的要酱酱酿酿的话倒不是难为我,主要是难为他。

嫁都嫁了!

于是我伸手要去解衣带。

眼前的人却将手中的画笔一放,挑了挑眉毛看我:「怕了?」

我没......

「怕就说怕。」他笑意加深。

为了让他知道我根本没在怕,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他又说:「若是害怕,明日赠你休书,你便可回家。」

他什么毛病?没看到我衣服都快甩到他脸上了么?

哦我明白了。

从要我弹琴,到现在画什么美人图,他三句不离让我回家的事。

感情他搞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我回家,最好还是我心甘情愿的回。

我偏不如他的意。

于是我两手一伸,冲他扬了扬头:「我不怕,还要夫君帮我。」

我眼睁睁看着曹云州的手颤了一下。

十一

好像凋零的落花,纷纷坠落在地上。

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就剩一件肚兜了。

还是红色的。

曹云州的皮肤很白,唇色绯红,眼里黑沉沉的不见底。

他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脊背,「这张纸生的柔滑细嫩,真怕把它弄碎。」

我感觉到身后的衣带开了,身上肚兜强撑着堪堪要掉下去。

我一时羞赧,竟直接上前抱住了曹云州。

他的身子一颤。

但马上他又拿起了笔,顺手将最后的屏障扯了下去。

「夫人,我们开始吧。」

十二

我感觉到冰凉的笔尖在我的肌肤上滑动,墨汁带着凉意一点点渗透进我的皮肤。

曹云州扶着我的腰作画,我身子一抖,身上的笔触似乎歪了。

头顶传来曹云州不悦的吸气声。

我一时紧张,攥住了他腿上的衣服。

「画成了。」

头顶传来曹云州满意的笑声。他拿了一面铜镜,让我能看清背上的图案。

那是一幅桃花柳燕图,柳枝纤细,桃花是淡淡的粉,春燕自桃花枝头飞过。

曹云州的手仍爱怜地轻触背上的桃瓣,边抚边说:「下次给夫君画正面可好?花芯便有现成的了。」

他稍微向我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说是吧,夫人?」

我没吭声,脸上热的发烫,将头埋在他腿间。

本以为画也画了,这次应该算了了。

谁知曹云州的手仍没离开我的身体,反而愈加怜爱:「夫人,我打算将这幅画裱在书房。」

裱......裱起来?

那是我的背啊!怎么裱起来?还要挂在书房?

难道是......

我猛地抬头望了曹云州一眼,发现他也在暧昧不明的望着我。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十三

身下的腿正在抖动。

原来是曹云州在用力憋笑。

很好笑么?

他摸了摸我的头,温声道:「夫人莫怕,夫君与你说笑呢。」

说笑?这人整天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也不愿起来。

不想被看到,不想再被羞辱,也不想被他这些无聊的笑话打扰。

结果曹云州想要将我从他身上抬起来,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他身子一僵,随后伸手在我脸上触了一下,又像是被烫着一般,马上离开。

「哭了?」

原来我的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我竟然没发觉。

我没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只是感到身旁逐渐阴冷了起来,好像某个人一直用眼睛盯着我看。

我仍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态。

头顶渐渐传来了力道,是曹云州一寸一寸在抚摸我的发顶。

很轻柔。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夫人此刻应该明白,我不是什么好人。」

「劝夫人一句,早日回家。」

接着他起身离去。

我身子软绵绵的,堪堪就要倒下,只能强撑着地面。

这还用他说?

这次我一定要回家!

砸锅卖铁,鱼死网破也要回家!

在这儿,曹云州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喜怒不定,在他身边,生命不断受到威胁。还经常有些奇怪的点子来折磨你,哪个人受的了?

为了余生过得舒服点儿,哪怕回了家,我爹皮鞭抽上我三天三夜,我也要回去。

回去后,我立马收拾东西,为了能尽快,我只带上了几件首饰,一些细软。

我背着包袱敲响曹云州的房门,打算向他讨要休书。

结果我敲了半天都没人应。

我试探着推开了他的房门,结果刚走进去,就听见了一声冰冷的回应:「出去。」

是曹云州。

但为什么听起来很奇怪?好像还有点抖。

他好像控制不好自己的声音。

我再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他正裹着被,蜷缩在床上,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白。

他额上满是冷汗,乌发贴在额角,嘴唇也失去血色。

他怎么了?

「督主你怎么了?」我上前问他,手贴上他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发烧了?

他终于抬眼看我:「休书在桌上,拿上,然后滚。」

素以温润有礼著称的曹督主居然用了滚这个字眼。

他眼底黑压压的,像是经年不散的乌云。

我顺从地走了出去,还替他将房门关好。

临走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常年阴郁的眸子,此刻竟然全暗了下去。

十四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我一脚踹开。

我抱着自己的棉被,呼哧呼哧冲他的床边跑了过去。

床上的人眼中满是诧异:「不是叫你走,你怎么又......」

我将被子小心替他盖好,被角都塞好:「督主,我先不走,等你好了我再......」

床上的人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一把抓住,整个人也被带进了被子里。

现在整个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我为什么不听话地拿了休书就走呢?

为什么要回来呢?

对敌人的软弱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现在整个人都被揽在曹云州怀里,他的呼吸从我的额角喷过。

我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还好他生病了,好像不怎么清醒。

不然我真怕他把我一把摔下床。

毕竟曹云州的脑子,正常人想象不到。

一个姿势保持时间太久了,我觉得身体有些麻,于是想伸展一下手脚。

但还没伸展开呢,周身一紧,曹云州将我抱得更紧了。

救命!

救大命!

现在就是怕死,非常的怕死。

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巨蟒缠住,顷刻间便会被要了小命。

我周身都被曹云州的气息围绕,鼻尖抵在他的胸口上,轻轻嗅了一口。

好像有......青草香?

好像还有种淡淡的奶味儿。

怎么回事?鼎鼎大名的曹督主,身上不应该都是血腥味儿么?

我正想着,感觉绕在自己身上的大手沿着我的脊背上下蹭了蹭。

头顶传来曹云州的声音:「你好暖啊,小火炉.......」

十五

迷蒙间,我看见了曹云州。

他的脸就近在咫尺。

睫毛根根分明而上翘,眼型细长饱满,唇色粉嫩的就像是花瓣一样。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我怎么会离曹云州这么近呢?

是做梦么?

一定是做梦。

我把脸凑过去,对着他的脸蹭了蹭:「督主,一定要快点儿好起来啊。」

眼前的人眸子很亮,像是寂夜中的冷星。

这个梦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嗯?

不对,为什么觉得这不是我的房间。

我突然醒转,我记得自己进了曹云州的房间,然后他生病,我被他拽进了被窝......

现在天色蒙蒙亮,是第二天了?

我居然在曹云州的被窝里还能睡着?

眼前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着,我蹦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梦。

我刚刚还蹭了蹭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换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生活。

曹云州正扶着脑袋看我:「夫人趁我不清醒,上了我的榻。」

不用你跟我说一遍,我记着。

哎不对怎么回事,怎么就变成我乘人之危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奈何曹某缺失,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失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笑总让我觉得他不是在哀叹自己缺失,倒像是在调笑:想不想跟我来个地暗天昏,不知今夕何夕?

我连连摇头:「不失望不失望。」

绝望了。

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趴在我耳边道:「等什么呢?」

我不知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他瞬间收起脸上的笑:「还不下去!」

就这样,我就被赶了下去。

好,我不仅下去,我还回去。

拿起休书,我就回娘家,从此天高路远,各自珍重。

但是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让我觉得分外窒息的事。

他放在桌上的休书呢?

休书怎么就不见了呢?

我刚想蹑手蹑脚的出去,然后又转过了头:「督主,休......」

曹云州方才明明还生龙活虎,此刻却又扶住了头:「我头疼,有事明日再议。」

「可.......」

他明明头疼,却百忙之中抽空横了我一眼:「怎么?你想被裱起来?」

我瞬间噤声。

好吧。

只能再寄人篱下几日了。

十六

这几日并不好过。

甚至不能用不好来形容。

是惊悚。

一想起我曾经跟曹云州同床共枕睡了一夜的事,我就觉得碗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这次深更半夜,我睡得正熟的时候,身上竟然一凉。

把我整个从梦乡中赶了出来。

被子里多一个冰冰凉凉的身体。

顿时我冻得抖如筛糠,仿佛得了癫痫。

身旁的人仍恬不知耻:「给我暖暖,小火炉。」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是曹云州,他还喝了酒。

他发什么疯?

长成这样还敢大晚上随便钻人被窝?这样很容易激发别人的兽......

不是。

屋子里光线暗的很,他的脸朦朦胧胧的,一双长睫低垂着,眼神多了几分迷蒙,脸颊和眼底都染上了淡淡的红,不像是平时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督主。

倒像个脆弱的美少年。

他居然向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我眼睁睁看着他白皙的肩膀若隐若现。

我忙拦住他:「干嘛。」

他一扯,果然露出了自己的肩头,但那是大片的从脖颈处延伸到肩胛的烧伤。

我愣住了,那不是我最初就见过的那道伤疤么?

「想把我受过的苦,跟你说。」他将头塞进了我的肩窝里,让那疤痕更明显的显露于我的眼前:「也不知道为什么。」

肩窝处那个毛茸茸的头甚至还蹭了蹭。

「只想跟你说。」

许是月色撩人,又或许是今夜的曹云州太不像他,我的心竟然动了一下。

「我总是很有办法的。」他的呼吸喷在我颈间。

「但对你,我怎么好像就没办法了?」

十七

我一动不动。

曹云州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仿佛要将我的皮肤烫伤。

我想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

于是手对着他的胸膛轻轻推了一下,没想到直接又被搂了回来。

他的大手在我背上重重抚了几下:「想让我把它裱起来?」

我登时身子一僵,安静如鸡。

我心里想着他什么时候能放开我,直到我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哎不是?

这就睡着了?

我想把他一脚踹开,但看看眼前这张脸又有些舍不得。

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我也睡着。

第二天我们两个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他率先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的么?

我指了指床铺:「督主,这是我的房间。」

他好像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更是倒打一耙:「你怎么离我这么近?」

昨天晚上是谁不让我躲远的?

我乖顺地想要翻身下床,奈何身旁那位爷又开口了:「谁准你离我这么远的?」

病还没好?那天把脑子烧糊涂了?

怎么都是你。

我做梦也想不到自那天开始,他便肆无忌惮起来。

对于曹督主来说,钻被窝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顶着这张脸真的不应该有这样的怪癖,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把持不住,到头来受苦的一定是他。

我突然觉得他当了太监可能是为求自保。

光是钻被窝也就罢了。

每次醒来的时候,他都是抱着我睡得。

这就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是各睡各的,到了早上我就被塞进他怀里了。

就!很!不!舒!服!

而且我每次想逃离,都会被拽回来。

这就让我很是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睡觉。

他是想借着这种方式,将我闷死么?

这我也就忍了。

直到有一天,大清早的,我刚醒,察觉到床上有东西硌着,想也没想,便推了推。

结果我意识到那是什么,便猛地坐了起来。

曹督主他......

他是怎么在宫里隐藏了这么久的?

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会不会杀我灭口啊!会不会把我裱起来啊!

我正想着,又被曹督主将我按了下去。

他的声音近在耳侧:「夫人,我不想放你走了。」

「你跟我,就这样一直这样待在一起吧。」

十八

关于曹云州喜欢半夜钻我被窝这件事,我解释为——他体寒。

所以需要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发热的东西。

很不幸,我就是那个东西。

但这个解释明显有一些站不住脚。

比如,他明明每天进来的时候,身子都是很暖和的。

那有何来体寒这一说呢?

直到我发现,曹云州每日房中总是落了一地的草木灰。

打扫的小太监邀宠似的告诉我:「督主每日都要来烤火呢,说是怕晚上睡觉时,凉着夫人。」

所以他不是体寒。

他这明晃晃的就是.....

占老娘便宜!

这还不算完!

我还在小太监收拾的那堆草木灰里找到了休书的残篇。

只剩下一小页可怜的边角,写着休书二字。

我说怎么一直找不见,原来是被他给烧了。

这厮什么毛病?之前处心积虑让我走,现在又处心积虑不让我走。

好人坏人都是他。

我踢开他的房门:「曹云州,之前不是喊我走么,我的休书呢?」

彼时曹云州正坐在桌前看书,他笑:「休书,只有一封,弄丢了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那我休了你总可以吧。」

他若有所思:「不如这样,上次我将画画在了你身上,这次你将休书写在我身上,可好?」

他站起身来:「条件是,写一笔,就要让我亲上一口。」

他步步逼近,我步步退后,直到他将我抵在桌前。

他挑眉微笑:「所以,我们应该从哪里先开始呢?」

 

番外

求休书无果。

曹云州不放我走。

他好像还真的想让我在这里常住久居下去,时常问我需要些什么。

房里的东西多到放不下,胭脂水粉,布匹绸缎,还有些新鲜但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儿。

他觉得我会喜欢的,都一股脑搬进来。

「可还要添些什么东西?」他坐在我跟前。

我低头,盯着自己脚尖,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没说。

他就笑了:「怎么不说,不怕你要的多,只怕你想要什么又不提,自己在心中烦恼。」

我看了看他:「那我想要个明白。」

他眉头皱了起来。

「之前不是想要我走么,现在怎么又不让我走了?」

「不许我改主意?」

我脱口而出:「可......」

他眼皮淡淡向上一撩,眼神略带着威胁。

我刚挺直的腰板儿像遭到了一棍猛击,顿时瘫软了下去。

「可......可以。」

可以你妈个头。

这句我不敢说。

曹云州正要吃茶,眼神透过茶杯又幽幽地飘了过来:「在心里骂我呢?」

他是能听见我心里话怎么着?

我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没有,我哪敢呢。」

曹云州一口茶饮尽:「看来是真骂了。」

我就骂你了怎么着!

我就骂你了!

要不是因为打不过我还想上手呢!

这些我也不敢说。

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我半天只尴尬地嘿嘿了两声。

结果虽然我不敢骂,有人却替我骂了。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叫喊声:「一个阉人,胆敢挟持君上,曹云州,我恨不能饮你血食你肉!我就是死了,也要拽你下阴曹地府!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我略带怀疑地看向曹云州,当今宦官当政,他挟持君上是不假,但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喊出来。

曹云州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听见别人这般咒骂,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道:「前几天刚抓的,有点闹人。」

他没在我这里留恋,顺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几个人押着一个犯人,那犯人身上带着伤,衣服里缓缓渗出血迹,眼神怨毒地看着曹云州。

曹云州走了过去:「你刚刚说,一个阉人?」

他伸脚踩了踩那犯人的腿根处:「敢这么跟我说话,就因为比我多了这个么?」

曹云州脸上缓缓绽放笑容:「把他那玩意儿给我卸了,熬成汤灌他进去。」

那犯人几欲跳起,但都被人压了下去,便只能龇牙咧嘴:「曹云州,你不得好死,我拉你下地狱,我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声音越来越凄厉。

曹云州回身便走,却撞见了我。

我一愣。

他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他这一瞬间的不自然,让我变得更加不自然。

奇了怪了,他不自然什么呢?

我们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曹云州便将我绕了过去,向庭院深处走去。

晚上的时候。

我被窝里钻进来一个暖烘烘的身体。

因为他近来总是如此,我已经习惯了,甚至没有感到惊慌。

曹云州从身后将我抱住,手在我腰间紧紧箍着。

我以为他有话要讲,但他就是不吭声。

我只能装睡。

装着装着,就真的有了些困意,在我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

腰上的手又紧了紧,将我一把子弄醒了。

有大冰?

我怀疑他是刻意而为之。

身后的人说话了:「我不是个好人。」

我从嫁进来那天就知道。

倒也不必强调,谁也不瞎。

他将我的身子扳了过来,我不情不愿地对上了他的漆黑的眸子。

「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别怕我。」

他将头埋进了我的肩窝,声音像是在祈求:「所有人都怕我,我只希望你别怕我。」

我心中一软。

也许是他的身体暖的恰好,又也许是月色美得恰好。

我便恰好张开了手臂,轻轻的抱了抱他。

很奇怪,他的后背有些异样的凸起,我便用手又摸了摸。

「这是什么?」

曹云州的气息吹在我颈间:「烫伤。」

哦,烫伤,我记得我见过,只是我原以为那烫伤是在脖子上的,原来竟然整个后背都是么......

这么大的烫伤,难不成又是东厂里的刑罚?他吃过这么多苦么?

我愣住了:「怎么会......」

「我自己烫的。」

我就又不懂了,自己把自己烫成这样。

这孩子打小儿就不太正常。

他静静看着我,那双眉眼又微微眯起:「有人想要我这块皮,我便自己将它烫坏了,这道疤,救了我一命。」

我心中猛地一紧。

为了保命,所以才伤害自己么?

他这么多年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么?

我不由得将他抱紧,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的背脊竟然一僵。

第二日我们起了床,丫鬟伺候我们洗漱过后,便留下我们吃早点。

想起来昨晚曹云州说的,我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酸涩。

于是吃着吃着,我便握住了他的手。

他也回握我。

我咽下一口白粥,吞吞吐吐:「最开始......为什么变着法赶我走。」

「因为不信。」

我抬头看他。

不信?

这什么理由,就两字,糊弄鬼哪。

曹云州的白瓷勺在碗里搅了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满,他也抬起了眉眼。

眼波淡如秋水:「我这种人,若是信别人,便是在赌命。」

我手中的勺子一顿。

「那你现在信我么?」

「你想让我信什么?说来听听。」

我放下碗,开始张牙舞爪地比划:「我五岁还在尿床。」

曹云州憋不住笑意,缓了半天说了句:「信。」

我又起劲儿了:「我三岁还不会说话。」

「信。」

「我九岁的时候学母鸡孵蛋,折腾了一下午,蛋没孵出来,还弄了一床的碎蛋壳。」

曹云州的嘴角微微上翘:「信。」

「你怎么什么都信。」我坐正了身体:「刚才不是还说信别人就是在赌命么?」

曹云州在桌底下紧紧握了我的手:「有把握的事做了太多,腻了。」

他的眼睛甜如蜜糖,定定看向我:「这次,我想为你赌一回。」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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