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挂在了表白墙，还是被三个不同的人，重点是表白墙还十分「贴心」地将那三个人放在了一起，一点都不怕搞事情！
一场会议，小礼堂里三个不同的角度，左脸右脸加正脸，二维平面图片瞬间变得立体。
评论区一片热火朝天，吵着三分钟之内要我联系方式的；坐着吃瓜看捞人那三个男的修罗场抢人的；还有一群「我可以！」「漂亮姐姐看看我！」「姐姐喜欢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姐姐给个姬会」「不要把性别卡的那么死」……
以及还有我损友添油加火的一句：「上图我闺蜜，单身可撩，要联系方式的加我转奶茶钱~」
在她还在嗷嗷地幻想着那三个男的我是选一个还是三个都要的时候，我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校草宋嘉南。
他打着一把全黑的伞站在雨幕中，眼眶通红地看着我：「学姐，你想谈恋爱吗？」
1
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宋嘉南，是随导师外出考察回来的夜里，在我租的房子的楼下。
为什么说是在现实中呢？因为宋嘉南是个名人，「如雷贯耳」的那种。
从大一进校报道的那一刻开始，宋嘉南的照片就横扫了大学城里所有学校的表白墙。在校两年，更是在 s 大表白墙上「艳压群芳」。
而由于每天表白墙都有无数关于宋嘉南的表白，已经严重损害到了 s 大其他男生拥有正当情感需求的权利，因此在众多男生的「声讨」下，表白墙专门又成立一个墙，名为「南门双喜」。
一喜：校篮球队有宋嘉南这个镇队之宝！
二喜：街舞社有宋嘉南这个镇社之宝！
雪落得懒懒散散，风却吹得猛。我紧了紧围巾，看了眼楼梯口裹着黑色羽绒服缩成一团的人，拖着行李箱就像绕过他进门。
他低着头，露出下巴消瘦而苍白。
我还是停下了脚步，在他身边蹲下：「同学？」
见他没反应，我又摇了摇他，眼瞧着他换了个姿势，却还是没醒。
不过这下倒是把他整张脸都露了出来，虽然闭着眼睛，但就他这张脸，我至少在薛琪手机相册里见了不下几百遍！
「宋嘉南？」他双颊泛着不自然地红，身上还带着酒意，估摸着是醉了。
「对不住啊，非常时期。」我给他说了抱歉，将手伸进他羽绒服口袋掏出了手机，没电？！
凌晨两点的夜里，我看着眼前的醉汉发了愁。
这可咋办，我身边也没有宋嘉南的朋友之类的啊。学校不让出租车进来，最近的酒店......现在学校摆渡车也停了，步行最少 30min，再拖着他？！
可如果放他在这夜里吹一晚上......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明早有早课的薛琪发消息：「琪琪，明早醒了后，每半个小时给我发个消息~」
收回手机，将地上的宋嘉南半搂半抱、边拖边拽地弄进了电梯......
2
早晨九点多，我从写了一半的考察报告中抬起了头。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就看见床上拱起的一大坨在一晚上的寂静之后，终于有了动静。
宋嘉南懵懵懂懂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睛紧闭嘴唇轻抿，手揉着太阳穴。由于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毛衣的袖子被蹭上去一大截，露出冷白的一截手腕。
我将提前准备好的醒酒药和一杯温水递过去：「把这个药吃了，头疼会缓解很多。」
我自认为我说话的样子一向不吓人，这还是第一次我一开口就把人吓到了。
我看着宋嘉南猛地抬头看向我，懵懂的双眼瞬间清醒，嘴唇还有些微微的开合。
然后他迅速地收回了视线，环视了四周一圈，然后......掀被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否完好。
我：......???
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你昨晚一个人喝醉了倒在楼下，现在晚上的温度还在零下，我也联系不到认识你的人，就把你弄上来了。」
宋嘉南好像还有些懵：「啊......好，谢谢你......」
我看着眼前的宋嘉南，这跟我了解到的宋嘉南不太像啊......宋嘉南不是高冷的酷 guy 吗？现在这样子看着懵懂茫然软萌而可爱。
被自己的想法笑到，我摇了摇手上的药，用眼神示意了下宋嘉南。见状，他犹豫了下，还是双手接了过去，还道了谢。
不过没有吃。
「那个......」
「你......」
同时开了口，又同时说了「你先说」，这算是跟校草的默契？？？
我将我的手机递了过去：「你手机没电了，我的充电器接口和你的不是一个，没办法帮你充电。你先用我手机给你朋友说一声吧，毕竟一晚上找不到人，别让他们担心。」
宋嘉南接过手机，很快就发了消息，然后把手机规规矩矩地递给我。
「桌上有早餐，」我说道，「现在快九点半了，我十点还有课......」
我话说得委婉，宋嘉南却立刻懂了我的意思，利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那个......」
我示意我在听，却看见了他通红的耳朵：「那个......」他看了看他昨晚睡过的床，语气尽量自然却又极度不自然，「我帮你......把床单被套这些洗了吧......然后，尽快给你。」
他低着头，耳朵通红，还欲盖弥彰般地咳了几声掩盖此时的尴尬。
看着他身旁粉紫色格子的三件套，一个男孩子睡了一个女生的床；一个女生的床上曾经睡过一个男生......
这似乎，是有点......
耳朵一热，但我更加不敢想象「宋嘉南洗女生的三件套」这件事一旦被「南门」知道了，会是怎样的盛况......
我笑着说：「不用了。」
宋嘉南还想说什么，薛琪的电话刚刚好地打了进来，问我出门了没，别忘了导师今天临时的小会。
我应了声马上到。
宋嘉南见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然后打了招呼离开了。离开前还在道谢，也没有拿桌上的早餐。
3
波轮机转动的声音在洗衣房里有些大，薛琪靠在洗衣机上一边朝嘴里扔薯片，一边叭叭叭：「你这一套床单不是前两天才换吗？怎么换这么勤？你生理期也不是这几天啊?」
我看着里面飞速转动的粉紫色，没有说话。
「我说你那房子的洗衣机老坏，你把房东电话给我，我帮你给她说！」
「我已经跟房东说了，她说今天来修。」
「哦……」薛琪应道，「不过你让我每隔半小时给你发消息是怎么了？微信问你你又不说。」
我叹了口气：「昨晚收留了个醉汉。」
下一秒，我就被薛琪揪了起来：「醉汉？！姜沅你疯啦！貌美独居研究生深夜收留一醉汉，你不怕出事啊！」
看着急了的薛琪，我赶紧给她顺毛：「是学校的一个学弟，醉得不省人事，总不能把人丢零下的雪夜里吧。而且我估计第二天才醒得了，我不是让你半小时给我发消息嘛。」
「你别看是一个学校的大学生就掉以轻心！谁知道现在的小弟弟心里都在想什么！」薛琪看了我一眼，「你早说我不就过来找你嘛！」
我笑了笑：「好啦好啦，下次长记性！一定！」
薛琪瞪了我一眼：「没有下次了！」
我忙应好。
「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男的都抵抗不了哪种女生？」
我抬眼看她：「哪种？」
薛琪看着我，无比认真：「你这种！」
「长得好看，身材过关，性子温柔，能把人宠坏。」她顿了顿，「你可能自己没感觉，但这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我看着薛琪，抿了唇角，眼里带笑地打趣：「谢谢琪姐夸奖哦~」
薛琪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
洗衣房的宁静没持续多久，薛琪兴奋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不过沅沅你知道吗？宋嘉南昨天参加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拿了第一名！第一名啊！太厉害了我的天！」
果然，什么姐妹情深都是假的！
我看着薛琪一脸花痴相：「你小心我给胡一覃告状！」
薛琪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现在就特后悔大学毕业跟那狗子把结婚证扯了，太早变成了已婚人士，再也没有了浪的资格~」
我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在朋友圈里撒狗粮。」
「我啊，我跟老胡！」上一秒还刻意嫌弃的薛琪，这一秒就变得满面桃花。
「不过沅沅，我可是等你的狗粮等了好几年啊，你哪天也给我撒一个呗~」
我蹲着看洗衣机，没搭理她。
「对了，何铭呈最近还再烦你吗？」薛琪将吃完了的薯片袋子放在洗衣机上面，掏了张纸巾出来擦手，「听说他被他导师派去了一个特别难搞的事务所，每天忙得飞起。」
「没，」我扭头看她，「你跟范恬恬呢？」
闻言薛琪「嘁」了一声：「她不敢惹我。」
4
之所以从寝室搬出去，一方面是因为我睡眠不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何铭呈。
我和薛琪是大一认识的，那时候我转系到了历史系，搬寝室之后同她上下铺。一来二去，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之后还一起保上了 s 大的考古系研究生。
胡一覃学的通讯工程，是薛琪的男朋友，现在的合法老公。他们是从初中在一起的，然后爱情一路长跑，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把毕业证和结婚证两张证书一起拿到了手上。
其实何铭呈也算是个高光人物了，他在大学时和胡一覃同系，但因为身体原因大一缺了军训，便只有大二的时候补训，而他们两人的革命友谊，就是在军训时打下的。他在大四时跨专业考上了 s 大贼难考的法学硕士，震惊四座，还被很多人邀请去做了七八场分享交流会。
而我和何铭呈认识，是因为大一我们同在校上的媒体中心。他是负责带我的摄影分部部长。
后来在一次聚会上，薛琪、胡一覃、何铭呈与我才发现彼此都认识，然后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原本四个人或考或保都成为了 s 大研究生是一件十分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我们四个人的现状，略微尴尬。
主要是因为何铭呈在确定被 s 大录了之后，给我告了白。但我确实一直只拿他做朋友，一个关系很好的学长，所以便拒绝了他。
可谁知何铭呈就像当时固执地跨考法学一样，那股执拗的劲儿泛犯在了我身上。那之后就对我穷追猛打，直到研二被导师丢去了一个很忙很难搞的事务所实习。
说回范恬恬，就真的是蓝颜祸水。
范恬恬是我们研究生室友，是从隔壁大学考进我们学校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喜欢考古；一个是喜欢何铭呈。
然后在知道何铭呈在追我之后，寝室的氛围就一度十分尴尬。加上我睡眠不好，难入睡而易醒，索性就搬了出去。
而薛琪对于我搬出去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索性把这事儿就记在了范恬恬和何铭呈头上。薛琪家里有些背景，有她压着，范恬恬也再也没搞什么小动作。
而胡一覃在开始疯狂帮何铭呈助攻，然后被薛琪狠狠收拾了之后，径直丢出了「你俩爱怎样怎样反正我再也不帮忙了我也不管了」的态度。
「要不我跟你一起搬出去住吧，我总觉得你一个人住外面太不安全了，」薛琪说道，「你把你那个小套间退了，我们租个两室一厅。」
「你别！」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就胡一覃那人，你搬出寝室他也能立马搬出来，我可不想『三人行』。」
薛琪闻言给我翻了个白眼，然后满面桃花地回寝室上厕所去了：「罢了罢了，大不了我手机 24h 为您开启~~」
瞧着薛琪的样子，我笑了笑。
胡一覃和薛琪的关系很好，薛琪一个可以轻松给直饮机换水的女汉子，只要胡一覃在，喝水瓶盖扭开了递到手上、出门的包永远在胡一覃身上、奶茶的吸管胡一覃给插好、吃了小龙虾都是胡一覃剥好了沾好了酱汁喂到薛琪嘴里。
简而言之，只要胡一覃在，薛琪就是个废人！
而且废得彻彻底底。
5
「谁啊，这么遭天谴，竟然又偷人伞？！」
我和薛琪双双站在图书馆门口，来来回回找了两遍也不见我那把黑伞。
「这两个月第三次了吧！这些偷伞的人是怎么想的啊？！明明知道这是个冬天也爱下雨的鬼地方，没伞就不能活，还这么多偷伞的！」
「一个个的良心丢给狗狗都不吃！」
我看着薛琪在一旁不住地口吐芬芳，路过的人都用同情而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两个，我赶紧拉住她：「好了好了别骂了，这雨这么大，你快让你家胡一覃来接人!」
眼瞧着薛琪不情不愿地吞下了剩下的话，给胡一覃打了电话。
当胡一覃骑着小电驴出现后，薛琪肉眼可见地变得愤怒又委屈：老胡你看，又有人偷我闺蜜伞，偷我闺蜜的就是偷我的！
然后胡一覃一路都在安慰生气的薛琪，完全忽略了真正丢伞的我……
吃完狗粮回到家，刚洗了澡出来就看见了薛琪的消息：[沅沅你快看生活墙，我好像看见了你的伞，你快去看看是不是你的。]
回了她消息，便打开了不太常用的扣扣。
生活墙新发消息中的 p4 是一段文字加图片：很抱歉今天在图书馆拿错了伞，麻烦失主看见加我一下，我把伞还给您，实在不好意思。后面是一个扣扣号。
我放大看了看图片，确实是我的伞。
点开扣扣加好友的页面，输入扣扣号后显示出了一个账户：渣男。
头像是一片绿色的森林。
我：……
其实，不太想加。
申请被很快通过，我径直给对方发送了消息：[您好，我是那把伞的失主，可以麻烦您找个时间把伞给我吗？]
对方回得很快：[可以的。不过可以麻烦您跟我说一下您把伞放在图书馆具体哪个位置了吗？我想再确认一下。]
没想到这「渣男」还挺严谨？
[一楼靠近银杏林出口的雨伞架，面对雨伞架从上往下数第三层，右侧。]
[确实是，不好意思冒昧了。那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呢？我把伞给您。]
还附上了一个道歉的表情包。
[没事，能理解。]
我继续打着字：[你最近有第四教学楼的课吗？]
[有，明晚。]
我笑了笑：[我明晚刚好也有，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麻烦你明晚把伞带上，帮我放在四教 A 区 3 楼的直饮机上，我下了晚自习就去拿吗？]
那边很简洁的回答了一个字：[好。]
伞这下是回来了，我看着「渣男」的森林头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关了手机开始赶没写完的考察报考。
ddl 是第一生产力。
6
「姜沅，你下课留一下，我跟你说一下你报告里面的问题。」
「好的。」我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给薛琪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
等导师絮絮叨叨给我说完了报告里面的问题，出教室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偌大的四教空空荡荡，连那些开例会的学生组织也都离开了。
保卫处的叔叔提着手电筒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赶人，然后等着锁教学楼。
我赶紧穿过长长的走廊，声控灯随着疾行的脚步声应声而亮。
走廊尽头的直饮机上放着我的黑伞，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以及写着「很抱歉」的蓝色便利贴。
「同学快点，要锁门啦！」叔叔提着手电在楼梯口叫我，我应了一声，然后拿着伞和奶茶就下楼了。
从 A 区大厅出来，才看见外面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抖了抖伞，余光看见了左侧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男生很高，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仰头看着雨幕的小半个侧脸。
大概是没带伞。
「同学，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截吧……」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男生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当场愣在了原地：宋嘉南？！
宋嘉南好像也没想到会遇见我，我就看见他视线从我手上的伞和奶茶上滑过，然后他轻轻笑了笑：「那麻烦你了。」
我抿了抿唇：「没事。」
刚撑开了伞，他便接了过去。
「你住哪儿啊？」我偏头问他。
「二区十七舍。」
我们被外面的倾盆大雨逼得越来越向对方靠近，最开始刻意留下来的距离早就没有了。
「嗯？我记得本科生不是一直住一舍和三舍吗？」雨声太大，我只有提高了音量。
宋嘉南顿了顿：「你不是本科生吗？」
「啊？」我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扭头看他。
刚好看见他右手拿着伞，羽绒服帽子上的那一圈毛窝在他下颚线上，眉骨连着鼻梁的那一截就像是艺术家精心捏出来的，睫毛长而微翘，下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就那么看着我。
心神晃了一下，「艳压四方宋嘉南」果然名不虚传。
这次他说话的时候离我的耳朵稍微近了点：「你不是本科生吗？」
我下意识地移开了点距离：「嗯，我是研究生。」
宋嘉南看了我一眼：「学姐好。」然后就不说话了。
宋嘉南的是浓颜系五官，偏高冷的那一种。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就给人一种十分不好接近的距离感。
大概就是「虽然我很好看但我就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一路沉默地把宋嘉南送到十七舍门口，路灯将雨水映照得又急又猛。
宋嘉南将手中的伞递给我：「今天谢谢学姐了，以后有空请学姐吃饭。」
「没事，快回去吧，要门禁了。」我笑着说。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少年套上了羽绒服的帽子，然后一阵风一般踩着满地的水坑跑进了宿舍楼，然后隔着玻璃门同我招手。
黑色的羽绒服和白色的灯光衬得他皮肤更白，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二区十六舍离我住的地方很近，只需要穿过有保卫亭的荷花池，几分钟路程。
7
我那时候觉着，像宋嘉南那样引人注目的存在毕竟凤毛麟角，而校园里最普遍的，就是我们这些平凡而普通的学生。
我从来不认为我会和宋嘉南有什么牵扯，因为我们俩的圈子看起来就根本不可能相交，何况我还忙得脚不沾地，更没时间去想那些学业之外的事情。
冬天过去的很快，漫天的飞雪逐渐变得稀少，而后被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所取代，温度也从三月开始回了暖。
逐渐回暖的天气却异常不稳定，有时候能蹦上 25℃，有时候又只有几度。所以学校里就出现了羽绒服、大衣、卫衣面面相觑的混乱局面，甚至还有极度不怕冷的，穿着短袖飘荡。
而我也是每天在教学楼、家、图书馆和实验室四点一线。看不完的文献、写不完的报告、分析不完的文物，就足够让人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
而最让人头秃的，还是两个月后由我们系主办的一个魏晋文物的学术交流峰会，邀请了很多高校和学术界大牛。而我导师也将这事儿全权将给了她的研究生们准备。
我和薛琪这两天负责给各大学校和大牛们打电话，基本已经到了听见电话的「嘟嘟嘟」声就要抓狂的地步。
而薛琪被这个会议漫长的准备折磨了这么久，一想到还要被折磨两个月，就嗷嗷叫。所以当徐阳回学校说想要我们去聚一聚的时候，薛琪想都没想直接豪爽地答应了！
8
「沅沅姐，你踩着我下来吧！」徐阳站在围墙下面，看着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没事没事，你闪开，沅沅可以自己下来。」刚跳下去的薛琪拍了拍手，冲徐阳说道。
我在墙头转了个身，两手攀住墙头，然后跳了下来。
徐阳有些震惊地看着我：「看不出来啊，沅沅姐你翻墙这么干净利落？这反差稍微有点大……」
我笑了笑还没说话，薛琪就接过了话头：「我们经常翻这。」
徐阳：……
我没好气地看了薛琪一眼解释道：「疫情的时候学校就把西南门封了，但我们在这学校待这几年，最喜欢的就是后面的张姐烧烤，有时候嘴馋得紧，就只有翻墙了。」
「下次沅沅姐和琪姐还想吃，就让胡哥翻嘛。」徐阳打趣地说。
「也是哦，下次让老胡去！」一旁的人都开始起哄，胡一覃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得嘞，下次我为两位大小姐服务~」
一路欢声笑语走进了张姐烧烤，寻了每次都坐的正中间的那张圆桌。
「哎，你们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得时候不，就是沅沅姐当摄影部部长带我们来那次，我们就选的这！」
有人忙接上了话头：「记得记得！就徐爹你选的嘛，说是什么坐正中间有王霸之气！」
「哈？」薛琪笑了，「王八之气？！」
在场的人都笑得喘不上气儿。
「这时间可真快，当时我们才大一，现在我都快毕业了。」止了笑，徐阳在一旁感叹道。
桌上瞬间一阵长吁短叹：「哎，徐爹，你现在干啥呢？工作有着落了没？」
「在一家传媒公司做公关，还有两个月转正。」徐阳说道。
「你一个学物理的做公关？哪家公司啊这么想不开？！」
「去去去！」
等烧烤的时候桌上笑闹成了一片。徐阳比我小一届，大一进了媒体中心摄影部，一直是我在带他。后来大三我成了中心主任，他也做了摄影部部长，跟我关系也一直很好。也在大二那一年就确定了不考研直接工作，据他说，他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找一个自己不排斥的工作，然后攒够了钱，就辞职开一个摄影工作室。
专门拍好看的小姐姐。
烧烤一盘一盘地上，啤酒也直接提了一箱过来。徐阳倒了一杯就直接递向了薛琪：「来琪姐，这杯我敬你，感谢你在我大二时给我介绍的女朋友，我们应该也像你和胡哥一样，毕业就去扯结婚证！」
在场的那几个单身哥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薛琪生理期，我正想起来帮忙挡酒的时候，就看见胡一覃直接接过了酒：「不谢！你琪姐最近不喝酒，她的我帮她喝。」
在座的人都是有几年的交情了，彼此的脾性底线都清楚，所以开起玩笑来也没那么多顾忌：「干嘛哦，难不成备孕啊？」
胡一覃笑骂道：「滚滚滚，小心我一会儿灌死你们一个个的！」
薛琪笑了，脸有些红。
黄段子这个东西，喝点酒上了头，一旦只要开了个头就很难不接下去。这顿饭一时间吃得有了颜色。
我看了看周围，幸亏中午吃烧烤的人不多。
刚这么想着，门口就进来了一拨人。徐阳扭头一看，就冲那边招手道：「哎小宋！」
我抬头一看，一眼就望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宋嘉南。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卫衣，肤色冷白，神情冷淡。望向这边看见徐阳后，像是跟身旁的那群人打了个招呼，便朝我们这桌走来。
「徐阳师兄。」
徐阳笑着拉过他给我们介绍：「这个你们应该听说过吧，s 大大名人宋嘉南。我直系学弟，还都是篮球队的。这家伙，篮球打得就跟他的桃花一样，优秀！」
宋嘉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师兄说笑了。」
薛琪看见宋嘉南，疯狂地在桌下捏我的手，然后被一旁的胡一覃看见，被糊了一巴掌。
「来来来，小宋啊我给你介绍……」徐阳一个一个地介绍过去，宋嘉南都礼貌地打招呼
除了明显地被薛琪炙热的眼神惊了一下。
「这是姜沅师姐，之前的媒体中心主任，考古系，研一。」
我朝宋嘉南笑了笑：「学弟好。」
宋嘉南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笑了：「大二物理系，宋嘉南。」
然后又补了句：「学姐好。」
9
徐阳难得回一趟学校，下次回来估计就是论文答辩和授位仪式了。
宋嘉南认了一圈的人，又被徐阳灌了两杯酒，才被放了离开。只是他离开前，最后一个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突然一对视，我就像是偷窥被发现了，忙错开了眼神。
谁知薛琪悄悄靠过来：「什么情况，啊？」
我抿了抿唇：「没事。」
薛琪还想说什么，就被徐阳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哎我说！何铭呈学长呢？这种大团圆的时刻怎么能少了学长呢！」
薛琪看了我一眼，何铭呈是我上一届的媒体中心主任，也是篮球队的，虽然他大四后要准备考研就没怎么去过篮球队，但和徐阳的关系还是很好。
「哎，沅沅姐你和何学长现在怎么样了啊？在一起了吗？我们当年可好多人都盼着你俩在一起呢！」
「才子佳人，门面担当，养眼！」
薛琪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吼什么吼，就你嗓门大！」
徐阳突然被踢了一脚，人有些懵。
「就你这情商，还做公关呢？」胡一覃损道。
「你何学长好像现在在一家事务所实习，很忙，估计不忙了才能找你们喝酒。」我拨了拨盘中烤的小馒头，看着徐阳笑着轻声说道，「听人说的。」
「啊……」徐阳好像终于 get 到了点，既然是听别人说得，就说明我和何铭呈没有任何联系，关系撇得委婉而干净。
徐阳一脸可惜地岔开了话题，氛围立马又回来了。
嬉笑打闹间，我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看见左前方的那一桌。那桌人也都有说有笑，宋嘉南背对着这边，看不见是什么神情。
但大概……我想起来最近遇见的他，除开第一次见面，他才从我床上醒过来时的惊慌与尴尬，确实是那个传闻中高冷的酷 guy。
还是一个挺有礼貌的高冷酷 guy。
「看什么呢？」薛琪戳了戳我。
我忙收回了视线：「没有。」
那种被抓包的心慌又冒头了。
吃完烧烤之后，徐阳提议去学校旁边的赵家山玩，说是赵家山上新开了一家全体验式农家乐，他想趁着还没毕业再放纵一把。
我还在心里犯纠结，毕竟我和薛琪还有很多电话要打。谁知薛琪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冲我咧嘴一笑，那大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玩开心了才能更好的工作！」
「徐阳徐阳，」薛琪冲徐阳招手，「你和宋嘉南关系是不是很好？」
徐阳点了点头。
「那你把宋嘉南叫上一起呗。」
我看见胡一覃在一旁黑了脸。
「啊？」徐阳有些迟疑，「他不太参加聚会之类的哎，而且他最近好像在排练……我问问他吧……」
等徐阳冲那边走过去的时候，我就看见薛琪把胡一覃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什么，然后再回来时，胡一覃脸色明显没之前那么黑了。
我疑惑地看向了薛琪：你都说了什么呢，这么快就把毛顺好了……
然后薛琪什么也没说，冲我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我：……
徐阳站那桌朝我们招了招手，结完账我们便走了过去。
宋嘉南身旁坐了四个男生，其中一个头发上挑染了一丝蓝发的男生笑着看着我：「学姐，介意带上我们吗？」
徐阳挑了挑眉：「哟，弟弟你动机不纯哦~」
那男生笑得阳光：「带不带嘛！」
一旁的几个男生都开始起哄。
宋嘉南背对着我们，微微低着头，没起哄也没说话。
徐阳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出了门：「带带带，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哦~」
在场的人笑成一片，薛琪揽着我的肩意味不明地说道：「单身可撩，弟弟们要抓紧哦……」
我拍开她的手，提步走了出去：「你好好说话。」
薛琪笑着追了上来：「哎呀，沅沅宝贝别生气嘛~」
10
新开的那家农家乐是全体验式的，换句话说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农家的院子，其余的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连菜都要自己买。
经过大家一致决定，选择了包饺子，然后再由会下厨的胡一覃和徐阳炒几个小菜。
经过抽签，我、薛琪和刚才那个叫郑子熙的蓝头发男生去采买，宋嘉南和他一起的其中一个小伙伴包饺子，其余的有两个收拾桌子，剩下的给下厨的人打下手。
「沅沅学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郑子熙笑起来时露出一口大白牙，可爱得紧。
「都可以啊。」我应道。
「咦~」薛琪将两颗大白菜丢到郑子熙怀里，嫌弃道，「你什么时候把沅沅当你女神的啊，老实交代吼！」
刚才的路上，郑子熙的老底就被他那群朋友掀了个干干净净。说是他们排练完本来没打算吃这家烧烤的，结果郑子熙看见了坐在店里的我，就把他们一群人拉了进来，说是女神在里面。
郑子熙脸红了红：「就大一的时候。」
「你大一？！」薛琪在震惊的同时还按住了想说话的我，「哦，你现在大二。那也挺早的了，跟姐姐说说呗~」
郑子熙和宋嘉南同届，并且都是街舞社的，今天也是排练后一起出来吃午饭，然后遇见了我们。
我扶了扶额，加快了脚步去看前面的饺子皮。
「就当时看见徐阳学长发的一组照片，是沅沅学姐，」郑子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气质特别好。」
「切，说得好听，还不是长得好看。」
郑子熙面露尴尬，我看了薛琪一眼，薛琪吐了吐舌头，转了话题。
「也不全是……」郑子熙喃喃道。
我大四的时候给徐阳当模特，帮他拍了一组人像。我记得当时的主题好像是「光与影」，是黄昏时在图书馆外面的银杏林拍的。
那时候刚好是银杏变成金色的时间，和着黄昏时金色、温暖的余晖与光影，温柔而朦胧，意境美到直接出圈。
徐阳把图片发出来后，在我们认识的人中掀起了小范围的骚动，但碍于 s 大美女如云，因此也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
买菜买得十分顺利，因为害怕耽搁做饭的时间，就先让郑子熙带了一波回去。而最大的 bug，就是我们没有买到饺子皮。
并且薛大小姐一时兴起，就买了面粉回去，说是没有饺子皮，我们可以自己擀饺子皮！
然而当我将面粉、水和几个鸡蛋放在宋嘉南面前，看着他沉默的脸时，还是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没有饺子皮了，可能……」
「没事，」他轻轻拍了拍那一大袋面粉，仰头看着我：「我尽力。」
然，现实还是比较残酷的。
在我眼看着小宋弟弟打个鸡蛋，半个鸡蛋的壳都进了碗里之后，在心底叹了口气，挽起了毛衣袖子：「我来吧。」
宋嘉南倒是没什么表情，就是麻溜儿站在一边了。
熟练的打单，放水，和面。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生坐对面搅拌着白菜猪肉的馅儿：「学姐常做这个？手法很熟练嘛。」
「之前和部门出去团建的时候做过，也算有点经验。」我笑着说。
「听郑子熙说，学姐之前是媒体中心的？」
「嗯。」
和那个学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面倒是很快就和好了，而宋嘉南也一直靠在桌边，不参与我们的聊天。
分面团的时候，毛衣袖子上的系带蝴蝶结突然散了开来。我看了看自己满是面粉的双手，正想去把手洗了重新系上，就听见身旁的宋嘉南「难得」地开了口：「我帮学姐吧。」
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话，我懵了一下。
就看见他还是懒懒地靠在桌上：「不过我不会绑蝴蝶结，」他好像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一个耳朵的可以吗？」
少年声线干净澄澈，手背在后面撑在桌上，视线落在我身上了片刻然后很快又移开。
什么是……一个耳朵？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一个耳朵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自己说了句「都可以。」
一直靠在桌边的少年起了身，拉过我系带松开的那只手。从我的角度，就看见他低着头，长而微翘的睫毛乖巧地垂下来，再往下，刚好能看见从黑色圆领卫衣边缘露出来的锁骨。
左侧锁骨下面一点点，有一颗棕色的小痣。
红色的毛衣系带在手腕上端绕了一圈，他低着头没有看我：「松紧合适吗？」
他发顶有一个不明显的小旋，好像听老人说，发顶有旋的孩子都聪明。
可能是没听见我的回答，宋嘉南抬起了头，视线里被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所占据。
我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撇开了视线：「不紧……也不松。」
就好像还不够，又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刚刚好。」
宋嘉南动作很轻地系上了结。
我一看，这可不就是一只耳朵吗，比蝴蝶结少了一个翅膀。
「那边。」
「嗯？」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两边不一样，不好看。」
然后我就看着他径直拆了我右手没有散开的蝴蝶结，系上了他的「一只耳朵」。绑好之后就又像之前一样一句话不说地倚在了桌边，只是有些弯了嘴角。
11
之后就像寻常的聚餐一样，宋嘉南全程话都很少，除非单独 cue 到他，不然他几乎是不怎么说话的。
徐阳和几个小学弟醉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胡一覃、薛琪、我和宋嘉南一起把人送了回去。
十七舍楼下，薛琪十分自然地提出了大家交换微信的建议。在场清醒的四人她三个都认识，那心思不能更明显了。
奇怪的是胡一覃也没多大反应，我也借着薛琪的东风有了宋嘉南的微信。
不过聊天什么的是不存在的，自从加上开始，我和他的聊天页面就只有「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你已添加了 Jia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薛琪发来了消息：[不是吧？加了这么多天了你俩都没聊天？！]
水元：[没聊。]
琪琪子：[你也太不给力了吧，那可是宋嘉南宋嘉南！姐妹你给我争点气啊！冲啊！]
看着聊天页面中，薛琪那张「黄狗翻白眼」的表情包，我叹了口气。
水元：[还有不到一个月峰会就开始了，你手里的任务做完了？]
琪琪子：[不愿面对 jpg.]
收拾好东西锁上门，
水元：[不跟你说了，我做家教去了。]
琪琪子：[你小心一点哦，最近学校出了个跟踪大叔，保卫处还没有抓到，你别乱跑！]
琪琪子：[还有图书馆靠近银杏林那个偏门，你最近少去那里，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喜欢那儿。每次去图书馆都坐那里，你小心被偷窥！被奇奇怪怪的人盯上！]
我笑了笑：[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啊。而且我家教都在下午，大白天的你怕什么。]
琪琪子：[反正你小心点，老胡和我最近都忙没法去接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水元：[成。乖巧 jpg.]
琪琪子：[么么哒 jpg.]
从家教的小区出来时，太阳还没有落山。我看了看时间刚好下午五点三十。
在公交车站等车时，手机一阵震动。
秦思月：[姜沅学姐，请问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108 路公交车停在我面前，从支付宝调出了公交卡，然后上了车。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上人很多。我有些艰难地找了个位置站好，拉住了扶手：[怎么啦？]
秦思月是徐阳的学妹，现任的媒体中心摄影部部长。
秦思月回消息回得很快，就像是抱着手机在等我的消息：[明天是街舞社成立一百周年纪念日，他们晚上要在体育馆办一场表演会。听内部消息说会有娱乐公司过来挖人，反正就街舞社那边搞得很大，他们也排练了好几个月了。]
[就十分重视，所以他们社长找了主任，让我们过去拍照。但是我现在有事，在 S 市，这几天也回不去。]
[虽然我对我手下的人还是有信心，但是怎么说呢，就还是有些不放心。现在的主任是原采编部的，也不懂摄影。]
[徐阳师兄也不在学校了，所以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麻烦姜沅学姐，如果学姐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去现场盯着一下吗？]
[就不用学姐亲自去拍，帮我盯一下，他们哪里不好，学姐你指导一下他们就好！]
眼瞧着秦思月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感觉就像是提前在备忘录打好了要说的话，然后再复制粘贴过来一样。
这个公交车司机的技术不太好，即使在平稳地在路面上行驶，他也能把这车开得晃晃悠悠。
我看着秦思月发过来的消息，抿了抿唇。
街舞社吗？
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烧烤店遇见宋嘉南他们时，徐阳说他们最近忙着排练。是在排练这个吗？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农家乐里，宋嘉南低着头帮我系带子的样子。
那……他也会去吗？
公交车一个急刹，将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左手抓紧了扶手，右手艰难地打了一个字：「好」
秦思月：[真的吗？那谢谢学姐啦！等我回校了请学姐喝奶茶！]
很快，她又发过来了时间：[明晚 19：30，体育馆]
还有一个笔芯的表情包。
12
「沅沅学姐！这里！」
体育馆门口人来人往，拿着相机，穿着印着「传媒中心」四个大字的黑色小马甲的女生笑着跟我招手，然后朝我跑来。
「沅沅学姐，我是摄影部的干事瞿颖，今天麻烦学姐啦！」小姑娘画着很精致的妆，笑起来时也特别好看。
我说了句没事，然后和她一起朝里面走：「你认识我？」
「啊……」瞿颖看了我一眼，捋了捋头发说：「也没有啦，只是我们狗仔部落那个群里有徐阳师兄以前拍的，学姐的照片。」
原来如此。
之前就听秦思月说街舞社那边准备得十分盛大，进了体育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人山人海！
「瞿颖这边！」同样穿着小马甲的男生朝我们挥手。瞿颖带着我走过去，简单地介绍了下。
「学姐比照片好看！」那男生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那只能证明你们徐阳师兄的后期太糟糕了。」我开玩笑道。
左右环视了一下环境，体育馆内有三层，ABCD 四个区，此刻全部都被占满了。四周都是嘈杂的吵闹声，舞台上的工作人员还在来来回回地检查设备，调试灯光。而舞台前最好的几排位置也被专门圈了出来，估计就是为邀请的领导，还有那些公司的人准备的。
进门的位置是个过道，正对舞台中央，而过道的中心已经架上了三脚架和摄像机。
「你们部长给你们分配任务了吗？」我问道。
「分了，」瞿颖一边将节目单递给我，一边同我说着分布。
按着秦思月的分配，二楼和三楼分别派了一个人拍全景，然后一楼舞台前分了三个人，分别在左侧、右侧和中间拍近景。然后还有一个人负责摄像。
我又看了看后面的体育馆：「三楼的人就不用了，二楼和三楼的点位拍出来的角度差别不大，相比而言二楼的视野更好。三楼的人去帮摄像吧。」
「有事的话，我会和瞿颖说，大家拍的时候注意一下群里的消息，不要太忘我了。」
嘱咐完之后，便让大家都散开，提前去找角度和调光了。
「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散开后，我身边旁便只剩下了负责中间近景的瞿颖。
「一个是因为宋嘉南，」瞿颖一边调着参数，一边说道，「一个是因为今天会来娱乐公司的人嘛，很多人想来看看……enmmm 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还没说话，舞台上就变了灯光。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街舞社自己拍摄的 mv，讲述了百年间的街舞社变化。
「学姐我先过去蹲点啦！」瞿颖把手上多余的马甲递给我，然后弯腰就要跑过去。
我拉住她，指了指已经坐满了的嘉宾席：「一会儿记得拍领导，前十五分钟他们坐得比较端正。」
瞿颖点了点头，比了个 ok 的动作。
Mv 只有三分钟，播放了三遍之后戛然而止，那一刹那灯光全熄。
而下一秒，所有的聚光灯就都打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舞台四周黑暗一片，只有中心有一束光，站在那束光下的男生穿着白色衬衣与黑色长裤，那宽肩窄腰大长腿都被勾勒了出来。
衬衣柔软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扣子扣得很低，露出了完整的锁骨与小片胸膛。
他侧着头，一抹半透明的黑色丝带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站在舞台侧边离得近，那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时，我甚至能看见那半透明黑色丝带下的眼睛轮廓，与浓黑的睫毛。
在那一瞬间，我听见了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几乎要将体育馆的房顶掀了。
13
彩色的荧光棒与荧光手环连成一片彩色的海洋，我甚至还看见了零星几个「宋嘉南」的灯牌。
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宋嘉南的人气。
音乐渐起，宋嘉南随着音乐开始动作。
我不懂街舞，也不知道什么是跳得好，什么算跳得不好。但在舞台下看着聚光灯下的宋嘉南，他动作极具观赏性而不失力量感，每一个动作都正正地踩在音乐的点上，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刚刚好。力量再多一分，再减一分好像都不是这个味儿了。
聚光灯印出空中的扬尘，在一身黑白分明的他身上，却出奇地多了几分神圣的意味儿出来。
目光无意间划过他露出的胸膛和锁骨，又看见了那抹蒙着他眼睛的丝带，长长的带尾系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而飞舞。
脸上莫名一热，忙撇开了视线。
不过几十秒，舞台上的灯光便齐齐打开，他身旁还有和他一起跳舞的人，但不知为何，无论他们的走位再怎么变化，我好像都能一眼看见他。
开场舞不过短短的两分钟，现场也就足足尖叫了两分钟。
暖场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主持人是两男两女，我都不认识，不过主持功底都挺好的。我看了看坐在嘉宾席中的人，估计今晚上有很多人，都在全力以赴吧。
后面的舞涉及了好几个舞种，可以看得出来，宋嘉南、郑子熙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应该是街舞社的「宝贝」了。因为在好几个节目中都看见了他们不止一次上场。
可能是因为化了妆的原因，今天的宋嘉南看起来更加好看，也显得更加不容易接近了。
可能是画了眼线，所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多了几分勾人；可能是因为打了高光和修容，他五官立体中有了三分凌厉；可能是因为涂了口红，让他的凌厉中又带了一点点的诱。
但他跳舞时的样子又像是一头狼，凌厉而冷漠，轻蔑却侵略感十足。
「你好，请问你是这次负责拍照的同学吗？」身旁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女生拍了拍我，指着我手上的小马甲问道。
我看了眼前面正一门心思拍照无暇他顾的他们：「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外联部的，」那女生给我看了看她的工作牌，「我们拉的一家赞助，一会儿上半场结束的时候大屏幕会放一张 ppt，需要你们拍一张全景，」她指了指上面的 led，「他们要求要把这个拍进去。」
我抬头看了眼上面：「XX 大学 JD 街舞社舞会暨一百周年欢庆会」
「好。」我说道。
看了看节目单，还有两个节目。看瞿颖还在聚精会神地拍照，我便没有打扰她，径直往楼上走。
将赞助商的要求告诉二楼蹲守的学弟之后，在二楼看了会儿节目。
确认学弟将赞助商的要求圆满完成了，又夸了下他，然后才让他继续拍。
下面正在游戏环节，主持人抽了几个观众和几个街舞社的人，说是有三份礼物藏在现场，给了线索让他们找。
我刚到舞台侧边时，就碰见了郑子熙：「沅沅学姐！」
我笑了笑：「玩游戏呢？」
「对啊，被那群损货推出来的，」郑子熙带着妆，穿了件黑色的衬衣，估计是他下一场的演出服，「我的线索是红色手机壳，学姐你有没有看见啊？」
我想了想：「没印象，你再找找看？」
郑子熙应了声，然后就一边问一边找去了。
现场帮人找的，捣乱的，一片混乱。
瞿颖蹭到我身边，目光总是在往嘉宾席上瞄，脸色很为难地支支吾吾：「学姐，你可不可以帮我拍一下后半场啊。我……我有点……事……」
我看着有些焦急的她，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一旁嘉宾席上，娱乐公司的人那个座位已经空了，心中有些了然：「好。」
瞿颖立马笑开了，将马甲和相机利索地给了我：「学姐谢谢你！太感谢你了 555！」
「等等，」我叫住了抬步就想跑的瞿颖。瞿颖疑惑得回过头看我。
「带补妆的了吗？」我指了指她出汗的额头，笑着说，「这儿有些脱妆了。」
瞿颖瞬间扬起了笑：「带了带了，谢谢学姐！」
看着瞿颖很快消失在体育馆，我笑了笑，然后无奈地穿上了小马甲，蹲在了两年前经常蹲的位置上。
我也好久，没有拍过舞台照了。
14
下半场的第一场舞是《眷》，是偏现代舞的风格，表演者是宋嘉南和郑子熙，还有一群女的。
两个男的都是一身黑色，而女生则都是统一的正红色抹胸高开叉小礼裙。
高跟鞋敲击舞台木质地板的声音被扩了音，那一群女生之中有两个女生分别与男生有互动。
高脚杯与红玫瑰、红木椅子与黑色领带。
恰到好处的挑逗，将触未触的欲，女生仰头望着宋嘉南的眼里尽是爱意，染着红指甲的手指划过系在宋嘉南脖子上的黑色丝带，宋嘉南眼里带着蔑视与嘲讽地捉住了女生的手腕。
音乐一转，两人突然从对视转向了面向观众。
我在镜头里清晰地看见了宋嘉南，他的眼神精准地落在了我的镜头里，然后我明显地看见他动作一滞，又很快跟上了节奏。
拍照是个体力活，才过了三个节目，我就感受到了汗的落下。
将卫衣的袖子撸了起来，擦了把额头的汗，趁着节目空隙用手给自己煽着风。不该穿加薄绒的卫衣的，失策失策。
换场时，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正面被幕布遮住的一侧。
宋嘉南就这么大咧咧地脱了衬衣，火速换好了另一件衣服，然后接过郑子熙递过去的一瓶矿泉水，扭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一半。
他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仰头喝水时有汗水顺着上下滚动的喉结滑下来，滑过胸膛，然后隐进了只扣了一半扣子的衬衣里。
汗水顺着我的背滑了下去，我放下了手上挺重的单反，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然后反手扯了扯后背的衣服，想让空气进去一些驱散热气。
真的好热。
15
「请各位嘉宾、工作人员和演职人员来台上合影留念！」
一个半小时的表演过得很快，节目在大家的意犹未尽中就画上了句号。
所有拍摄的学弟学妹们也都在一楼集合，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的样子。
「辛苦啦，你大家到时候把图片各自处理一下，然后打包发给你们部长就可以啦，」我给他们递了纸，「好啦你们上去合影吧，我来拍。」
我拿了话筒，找了正对着舞台的位置，趁着大家还在站位时踩上了凳子开始调光。
「大家都往我的右手边挪一点，有些偏台。」我对着话筒说道，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舞台上有些吵闹的人群里，「待会儿我会数一二三，大家记得看镜头哦~」
「好叻！」郑子熙在人群里笑着大喊出声。
我又在镜头里看了看，确认每个人都出境了：「我们拍两张哦，第一张正经点，第二张大家随意发挥！」
说完后，我就开始倒数，按下快门后给大家做了个 ok 的手势，舞台上的人瞬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第二张随意发挥哦，三、二、一……」
郑子熙大声喊道：「宋嘉南帅不帅！」
「帅~」带着笑的齐声声一吼。
「想不想嫁给宋嘉南！」
这下，舞台上彻底闹开了，有说想的，也有说不想的，还有把郑子熙按着打的：「嫁什么嫁，你爹我是男的！」
「南南，性别不要卡的那么死，看看哥哥我呗~」
宋嘉南朝那个特意掐着说话的 giegie 看了一眼，给了他一个白眼。
舞台上闹成一团，我也在台下带着止都止不住的笑给他们定格。
选照片和修图是一个大工程，想了想，我还是没有把瞿颖的相机给他们，想着我自己回去把这一份图片处理了，然后把相机再还回去吧，别再给他们增加工作量了。
一边收拾着器材，郑子熙就蹦蹦跳跳从舞台上下来：「沅沅学姐，等你把正片处理出来了，把你的那份也发我们一份呗。」
「好啊。」我笑着说，「不过你们可不能比官媒早发哦。」
「我们不发，」郑子熙笑着说，「我们珍藏！」
「我们可排练了三月呢，我刚看着，就沅沅学姐的角度最优越！」
我笑了笑：「成~等选出来就发你一份！」
郑子熙虽然穿着一身挺欲的黑色衣服，但笑起来依是阳光可爱型的。
观众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偌大的体育馆只剩下了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和街舞社的人。
我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走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我对面，靠在嘉宾席临时搭建的桌子上的宋嘉南。
他低着头，黑色的马丁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踢着桌子的腿。
本来可以绕过他直接离开，但不知为何我还是停下了脚步：「宋嘉南？」
闻言，宋嘉南抬起了头。他眼神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帮他们拍照。」我解释道，还指了指身上的相机包。
宋嘉南点了点头，脚后跟又开始有意无意地撞桌子腿。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的沉默，我心里也挺乱：「那个……挺，挺好看的。」
他看向我，眼尾的眼线衬得他那双眼更加好看：「我好看，还是，舞好看？」
本来就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加速，他问的这话还偏偏就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啊？」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一脸认真。
我渐渐泛上了笑意：「都好看。」
宋嘉南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就好像是在确定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半晌，我见他抿了抿唇：「学姐……可以帮我卸个妆吗？」
「我不会。」他低低地说。
16
我转头看了眼化妆间里，人好像，是挺多的。
「你等我一下。」将相机包放下，我进化妆间拿了几片化妆棉，倒了些卸妆水出来。
等出来时，就看见宋嘉南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看着我。
被他看得脸一烫：「把眼睛闭上。」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仰着脸闭上了眼睛。
将眼唇卸妆液倒在化妆棉上，然后轻轻按在他的眼睛上。隔着薄薄的化妆棉，指腹下都是他眼睛的轮廓。
过了一小会儿，再轻轻蹭开。黑色的眼线就蹭在了白色的化妆棉上。
化妆师给宋嘉南眼睛画了内眼线，体育馆的灯光并不明亮，我只有俯下身，凑近了去看他眼睛上的眼线有没有卸干净。
呼吸的热气细细地洒在脸上，我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俩在干嘛呢？」
我手一抖，立马站直了。
郑子熙奇奇怪怪地看着我和宋嘉南。
「卸妆。」我解释道。
「老宋，你啥时候这么娇气了，还要卸了妆再去聚餐，你……」郑子熙话还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两个哥们锁着脖子给拖走了。
一边拖还一边说道：「记得来聚餐哈，可以迟到不能不到！！！」
我有些尴尬地捏了捏手中的化妆棉，宋嘉南仰着头看着我：「学姐，眼睛不舒服……」
我忙看了看，可能是刚才睁开了眼，宋嘉南眼睛里已经泛了红：「没事，这个比较温和，你闭上眼睛缓缓就好。」
「嗯。」他乖巧应道。
我顿了顿，还是继续帮他卸妆。手指带着化妆棉卸完他全脸，也基本上把他全脸都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特别是卸唇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学姐……」他被我捏着下巴，说出的话有些吐词不清。
刚擦掉他右颊的粉底：「嗯？」
「你可以不用这么轻，」他语气里有笑意，「我不疼的。」
我：……
「好了，卸完了，你去卫生间用清水洗洗吧。」将用过的化妆棉收拾到一起，一边走向垃圾桶一边说道。
丢了垃圾转身，没想到座位上就没人了。
我有些哑然，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拿着相机包朝外走。
出体育馆时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多了，按照体育馆的距离，走回去估计得四十分钟。
外面一片夜色，温度也降了下来。突然从体育馆里的热到崩溃，到现在被冷风一吹，原先身上出的汗现在尽是一片冰凉的寒意，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估计会感冒。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学姐！」
宋嘉南很快跑到了我身旁，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卸了妆后，也少了那张力拉满的侵略感。
「学姐，你一个人吗？」
「嗯。」我点了点头。
宋嘉南喘了口气：「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去聚餐吗。」
「没事的，他们十二点前结束不了的，而且我也不想喝那么多酒。」少年坚定而固执，「走吧。」
17
我看着他十分自然地取下我身上的相机包挎在自己身上：「你这……」
他没回我的话，只是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水渍：「学姐有纸吗？刚洗得有点急。」
宋嘉南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有，」我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开封后整个递给他。
他看了看我递过去的整包纸，接着又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才接了过去。扯出几张擦着脸上，还有流到脖子上的水，然后把剩下的半包递给我：「谢谢学姐。」
「没事，你拿着吧。」他晚上聚餐应该能用到，我想着。
宋嘉南看了看我，然后把那半包纸揣进了兜里：「那谢谢学姐了。」
从体育馆到我租的地方，会路过梧桐大道、穿过老校区，走一道桥进入新校区，然后穿过桂花大道，再走过三区旁的小路才到。
路很熟悉，但我却很少不戴耳机、不听歌走过这一截路。
夜里风有些凉，月亮很亮，空气很安静。
四月的梧桐叶已经翠绿，在夜晚的风里轻轻地晃；夜晚的桥上还是那些熟悉的推车小吃，有各种水果、有烤红薯、有炸土豆，烤面筋、竹筒粽子、糖炒板栗、红糖糍粑……香气包围了整座桥，穿梭于两个校区的学生总是免不了在这样的夜里买上一些，带回寝室做宵夜。
身旁是清瘦的少年，他身上背着本应在我身上的相机包。
「学姐饿吗？」宋嘉南停在桥头，偏头问我。
我看了看桥上那些早就燃起了白烟的摊点：「你想吃什么吗？」
宋嘉南摇了摇头。
「我也不饿，」我笑着说，「那走吧？」
宋嘉南点了点头，走在了靠近人群的一侧。
梧桐大道的叶子、桥上摊贩燃起的白烟、桂花大道有几棵反了季节而开的零散桂花、操场外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上，隔很远才有一盏的昏黄路灯，以及身旁男生黑色的马丁靴，大概是我很久很久，都不会忘记的记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星星只有三两颗，晚风格外地柔。
18
回家后刚把电脑拿出来，微信消息便亮了。
打开相机包没有找到数据线，便取出了 SD 卡，直接插进了电脑的卡槽。
划开手机，就看见薛琪发过来了一张图片：偷拍角度，是体育馆前宋嘉南和我的身影。
看那图片，宋嘉南在从我手上拿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薛琪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回事啊？！沅沅你跟宋嘉南怎么回事呀！！！我还说太晚了去体育馆接你，就碰上这场面了，我还看你跟宋嘉南一起走了！姐妹你什么情况啊！快老实交代！！！」
一接通，薛琪便一套夺命连环问。
「没什么，我今天不是帮媒体中心的盯他们拍照嘛，刚好碰见了。」我解释道，「宋嘉南刚卸了妆洗完脸，脸上都是水，然后问我借纸，你那照片上就是我把纸给他。」
薛琪明显不信：「那你们为什么一起走了？你们去哪儿了？！」
从电脑里找到今天拍的图片，在桌面建了个文件夹，然后把图都拖了出来：「没去哪儿，应该是看太晚了，他就把我送回来了。」
「宋嘉南送你回去的？！！！」薛琪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应该是感谢我派他们拍图片吧。」我揉了揉耳朵，「之前郑子熙还说让我把图片单独发他们一份，说是我的角度好。」
「不对，我看你俩氛围绝对不对劲！」
我开始一张一张地选舞台的图片，差不多一个节目两到三张就可以：「能有什么不对劲啊，你想多了。」
薛琪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十分郑重地说道：「沅沅啊，我问你个问题，你仔细回忆一下，然后告诉我！」
删除了几张糊掉的照片，我应道：「你问。」
「他问你要纸的时候，你直接一包给他了？」
「啊。」我应道。
「他当时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我回想了一下：「就看了我一眼，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去了。还说了谢谢。」
薛琪那边又沉默了：「那……你这次从体育馆走回来用了多久？」
「四十分钟的样子，」我有些莫名其妙，「平常我不都是这个时间吗？」
「路上没耽搁？」
「没。」
然后我听见了薛琪好像是把被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沅沅我跟你说！宋嘉南绝对对你有意思！」
点鼠标的手顿了顿：「这都晚上了，你还做白日梦呢？」
「不是，沅沅你听我说，绝对是！」我感觉薛琪在电话那边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就你那乌龟速度，从体育馆到你住的地方，人宋嘉南的大长腿要不是照顾你的速度能走四十分钟？」
「还完全没让你发现他在迁就你的速度？！」
这照片噪点太高，删掉：「或许人家只是礼貌呢？」
薛琪恨铁不成钢：「那借纸呢？人在体育馆里洗的脸，跑体育馆外跟你借纸？体育馆里是没人还是没纸啊？」
我还没说话，薛琪又问道：「你把一包直接给他了？」
「嗯。」我又不知道他需要几张纸。
「你真的注孤生啊！」薛琪气笑了，「我听你描述，他绝对是想让你帮他擦，结果没想到你直接把一包都递给他了，人家才犹豫了一下还看了你一眼！」
我叹了口气：「你知道人间三大错觉之一是什么吗？」
薛琪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下意识的话出口，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薛琪立刻在那边嚷嚷开了：「什么什么？！你喜欢宋嘉南？？」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别激动，」靠在椅背上，「反正就这么个意思，宋嘉南怎么会喜欢我，他图什么？」
「不是……」
薛琪那边还想说什么，就被我打断：「好啦，琪琪我还要处理照片，先挂啦~」
挂了电话后发了片刻呆，脑海中明明什么也没想，但心里好像就是有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觉。
修图修图！
将刚才随手关上的相册打开，弹出来的第一张大图就是宋嘉南。
当年为了防止做 ps 和 pr 时出现色差的问题，所以买了高色域与 2k 分辨率的笔记本电脑，当镜头里的宋嘉南出现在了 14 寸的屏幕上，那张放大的脸和极致的氛围感，让我在那一瞬间乱了心跳。
当时始终凝视着镜头的人，此刻就像是在一直看着我。他眼尾有些微下垂，化妆师可能是为了符合舞蹈的氛围，用眼线将他眼尾带的上扬了些。
当时体育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现在我才清晰地看见，宋嘉南右侧眉尾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也不知是画的还是本来就有的，就还挺好看。
屏幕上的他穿着柔和的白衬衫，脖子上系了一根很长的黑色飘带。他看着镜头，是一个「嘘」的舞蹈动作，食指修长冷白印在浅红的唇上，眼里是侵略性而嘲讽意味十足的笑意。
他在舞台上的表现力，真的很好。
五官，表情管理都很好。
我撑着头，左右划着他的图片，这张脸好像也不需要我做什么。想了想，最后还是把他周围的光调暗了一些，再加了一些他身上的高光。
他即使就在一张照片里，也像是会发光。
那些娱乐公司，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宝藏吧。我想着。
19
「哎哟我的宝贝你怎么啦~」电话里是薛琪担忧的声音。
我咳了两声，将头埋在枕头里，语气虚弱：「应该是昨天在体育馆出了汗，然后又吹了冷风感冒了。又碰上了生理期……」
「那你快再睡会儿，这边我帮你跟导师请假，上完课导师要开个会，希望短一点，结束了我就过来找你！」薛琪哄道。
「好。」小腹疼得紧，浑身酸疼脑袋昏沉，将电话从耳朵上移了下来，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是被敲门声敲醒的。
径直从床上爬了起来，扶着墙等晕劲儿过去了，就往门外挪。
本来以为是薛琪到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宋嘉南。
我愣了愣，倒是宋嘉南看见我的时候皱了眉：「学姐生病了吗？」
我觉得我当时的状态肯定很糟糕，毕竟是脸也没洗头也没梳，浑身又酸又疼，微微佝偻着腰，大部分力气都靠在墙上。说话时也有气无力。
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这课结束都还要两个小时，还要开会，这会议估计也短不了。
缓了口气：「宋学弟，如果没事的话，能帮我个忙吗？」
宋嘉南站在门口：「你说。」
我扯了个笑出来：「帮我去买个药吧，离这里最近的药店在梧桐大道……」
「我知道，」宋嘉南说道，「买什么药？」
「感冒的，」我将柜子上的钥匙递给他，「还有布洛芬。一会儿直接开门进来吧。」
宋嘉南捏紧了手上的钥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马上回来。」
然后转头跑了。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抬手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三十多了。
「学姐醒了？药我都买回来了，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再吃药吧。」宋嘉南从桌子旁走过来，端着一杯温水，「喝点热水吧。」
「谢谢，先把布洛芬给我吧，」接过他手里的玻璃杯，温度竟然刚刚好。
宋嘉南犹豫了下，还是把止疼药片递给了我。
「扶你吗？」宋嘉南接过空了的玻璃杯。
「不用不用。」掀开被子起身，现在睡醒了已经好了很多了。
走过桌边一看，桌上全是打包的餐盒，大部分都是清单的粥，还有包子之类的食物，一旁还有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药。
「还好，没凉。」宋嘉南手指碰了碰圆形的塑料盒外围，冲我弯了弯嘴角。
昨晚处理完照片，加上改峰会的纪念册，弄得差不多了都已经凌晨了，头昏昏的倒头就睡。所以到现在也什么也没吃，肚子也感受到了空空的饿意。
宋嘉南将将餐具拆开，递给我一个勺子，我一口一口地喝着粥：「你怎么来了？」
宋嘉南坐在我旁边，正在吃一个菜包。闻言顿了顿：「我想要昨晚的照片，给学姐发消息了，你一直没回我。」他敛下了眸子，有些微下垂的眼角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郑子熙，吵着要……」
我起身开始满床地找手机，最后在床和缝隙找到了卡住的手机。打开微信，果然看见了宋嘉南给我发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现在打个压缩包发给你吧。」说着我就要去开电脑，却被宋嘉南拉了一下。
他抬着头看着我：「不急，学姐先吃饭吧。」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都直接来我家找我了还不急？？？
我刚坐下拿起勺，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正准备起身时，就被宋嘉南按住了：「我去吧。」
然后我就听见了门口薛琪的声音：「沅……宋嘉南？！！！」
「薛琪学姐。」
薛琪静默了几秒：「我就是个送外卖的，这是吃的，这是药，不用签收，再见！」
我：……
然后我就看见宋嘉南提了两口袋东西进来了，脸上有些无奈且无辜地看着我：「学姐，薛琪学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
20
收到何铭呈给我发的消息的时候，我正把最后定稿的纪念册电子档发给负责打印的同学。
[沅沅，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出来聊聊吗？]
学校所在的城市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城市，除了冬天也经常下雨之外，还有一个神奇之处就在于入夏之后，白天大太阳晚上大暴雨的场景经常都是。
[有什么事吗？]
从窗口看见何铭呈打开手机看了消息，然后又锁屏揣进了口袋里，似乎并不打算回。
我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与雨幕，叹了口气还是拿着伞出去了。
「学长，有什么事吗？」
何铭呈看着我笑了：「去茶百道坐坐？二区离这里不远。」
我还没应声，就看见何铭呈撑着伞朝二区走了过去。怕他真有什么事，还是跟了上去。
「丸奶，不加茶的，晚上不会失眠。」何铭呈将画着熊猫的被子放在我面前，还帮我插上了吸管。
「谢谢。」丸奶是温热的。
其实何铭呈是一个很好的人。学习上很认真，也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一起在媒体中心的时候，无论是摄影技术还是团队管理方面都很优秀。人很有礼貌，用曾经流行的话来说，温柔而绅士。
这大概就是最开始胡一覃和薛琪都疯狂助攻的原因吧。
「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睡眠还好吗？」何铭呈坐在我对面，摇了摇他的乌龙茶，然后插上了吸管。
「挺好的。」
其实我跟何铭呈以前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快接近于无话不谈的那种，毕竟从大一开始认识他，从学习、生活到学生工作，他都在有意无意间帮了我很多。只是从表白被拒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学长，有什么事情吗？」我问道。
何铭呈叹了口气，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沅沅，现在没事都不能找你了吗？」
「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我低下了头，视线里都是杯子上的熊猫。
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你下学期是不是就要去田野了？」
「嗯。」我应了声，又接了一句，「不过具体的要看导师的安排。」
「其实实习也挺好玩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就是有些累。」
就像开了一个话匣子，何铭呈开始同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在那个事务所的事情，又开心也有抓狂的，还有他被疯狂压榨的。
我之前也听说过他那个事务所，是业里一个很出名的事务所。胜诉率十分高，但也有很多灰色地带的事情。但他好像是刻意避开了那些非黑即白的东西，给我讲的都是一些能让人忍俊不禁的事情，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也散了不少。
我有时候也挺遗憾的，如果他不曾喜欢我，或者我喜欢他，那应该是个很好的故事。
只是可惜，感情是个谁都说不准的东西。
「都快十点了，」何铭呈看了看表，「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起身便和他往外走。
「小姐姐！两杯招牌芋圆，一杯桂花酒酿，两杯葡萄多肉。都要大杯加冰，芋圆半糖！」
人还没来声先至。
中气十足的男声传进了茶百道，服务员开始在机子上输入着单子，然后一群穿着球衣的男生抱着篮球勾肩搭背地闯了进来。
最前面的那个男生笑嘻嘻地冲服务员道：「麻烦快一点哦！」
后面跟上的男生将篮球丢给一旁的男生，然后给了大家一个「都明白」的眼神，冲着最前面的男生就是一个锁喉：「叫你刚才一直拦老子的球！」
「靠！自己不行怪爸爸我哦！」男生挣扎。
「你说谁不行啊！你再说一次！」两个人闹成一团，后面的男生都在一旁笑着吃瓜：「赵哥！给他看看谁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
茶百道的过道很窄，两个目测都是一米八的男的在过道上打成一片，把刚准备往外走的何铭呈和我都给赌了。
两个玩闹的人还锁着喉，也看不清这边的情况，然后两个人就猛地朝我这边撞了过来。
何铭呈揽着我的肩就把我往过道旁的空位里塞了进去，用身体隔开了我和那两个男生。
我眼瞧着何铭呈刚想开口，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挡着路了。」
这时候，我才看见了站在最后面，穿着球服的宋嘉南。
我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右肩，然后又扫过了我和何铭呈。
随着他的视线，我看见了刚才何铭呈因为突发情况搂着我肩膀的手。轻轻拂开了他的手，何铭呈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宋嘉南径直走过了那几个看戏的小伙伴，拉开了还在锁喉的两个人，声音有些沉：「你们挡着别人的路了。」
那两个人松开后看了我和何铭呈一眼，笑着挠了挠头：「同学不好意思哈！」然后让开了路。
让路的时候还互相怼了对方一个胳膊肘。
我看了宋嘉南一眼，他靠在点奶茶的台子上，低着头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看我。
「沅沅，走吧。」
收回了视线，就跟着何铭呈走了。
回去的路上也没怎么听进去何铭呈说的话，脑子里都是宋嘉南在奶茶店里的样子，还有那句「挡着别人的路了。」
心里就像被人用手揪着，难受得厉害。
「沅沅，沅沅——」
「嗯？」突然有些惊吓地回了神。
何铭呈笑着看着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你到了。」
面前正是我租房子地那栋楼，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何铭呈说道：「不好意思啊学长，我走神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事，早点休息吧，你应该是太累了。」
「等你们导师那个学术讨论的峰会结束了，就好好去放松放松。」
我点了点头：「好。那我先上去了，学长回去注意安全。」
刚走到楼梯口时，何铭呈便叫住了我。
「这周末是篮球杯联赛决赛，一起去看看吗？」
我转身看着路灯下的何铭呈，笑着说：「不了吧。」
21
心理莫名赌得厉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开了灯。正想着要不要看两篇文献冷静冷静的时候，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捞起手机一看，是宋嘉南！
JiaN:[我这周末有篮球赛，你来吗？]
微信页面上面的反反复复出现了「正在输入」的字幕，消失之后又迟迟没有消息再发过来。
11 个字，我愣是反反复复好了好几遍。
手指一直在键盘上停留，打了删、删了打，也没有下定决心按下发送键。
好半晌，那边才有发了消息过来：[睡了吗？]
这下倒是展示出了我出色的打字速度，一个「没」，手比脑子反应还快地发了出去。
抿着唇，心里上上下下，跳得厉害：[好]
就好像什么也没说，牛头不对马嘴的一个字，却让我觉得手机异常烫人。
目光一直盯着微信的聊天页面，嗓子有些干，食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他会怎么回呢？他懂我的意思吗？我要不要再发一个我会去呢？
又想起了在奶茶店时他一副厌世的神态，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刚想把刚才说的话撤回，就看见了他过来的消息。
JiaN:[好，我等你。]
四个字，却让我七上八下悬着的心莫名落了下来。还在斟酌着要怎么回的时候，他的消息又很快过来了。
JiaN:[很晚了，早点睡]
JiaN:[晚安.]
心无端地静了下来，
水元：[晚安]
22
胡一覃去停车的时候，薛琪拉着我一边往体育馆的篮球场里走，一边问道：「我听老胡说你不是何铭呈约你来看篮球赛，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又想来啦？」
离篮球赛开始没多少时间了，来看比赛的人也早就进了场，所以场外倒显得空空当当：「明天就是峰会了嘛，有些紧张，就来看看比赛放松一下。」我信口瞎编着。
薛琪拉着我加快了脚步：「就是嘛！不要一天天都扑在学习和学术谈论会上，还是要放松！」
「我跟你讲，这次的篮球赛大学城联赛最后一场冠亚争夺赛了，s 大和隔壁体大的终极对决，绝对有看头！」
我皱了眉：「和体大打？」
那边都是专业队员，这能打吗？
薛琪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我听徐阳私下跟我讲，这次我们的口号是绝地反击！」
「徐阳来吗？」徐阳是现任的篮球队队长，即将退休的那种。
「他来不了，现在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他挑出来的接班人了，一个大三的弟弟，好像叫什么徐——宋嘉南？！」薛琪的声音陡然一转。
就像是被一根弦轻轻撩动了心房，我条件反射地抬眼看去，就看见宋嘉南一身球服站在侧门门口。
「我算是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看篮球赛了，待会儿你可要给我从实招来！」薛琪咬着我耳朵说了几句，就把刚刚追上来的胡一覃拖走了。
站在门外，都能听见篮球场里面的人声鼎沸；而对比鲜明的则是蓝球场外的空旷而寂静。
宋嘉南靠着墙，看了我一眼就低下了头，白色球鞋的后跟有意无意地撞着身后灰色的墙。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靠着什么呢？
抿了抿唇，还是朝他走了过去：「比赛加油。」
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看着他一直低着的头，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有些沁出了汗。
「我不是主力，」他双手背在身后，腮边鼓起了一个小包，就像是舌头顶住牙齿时的样子，「主力是我们副队。」
看着他的脚还在不住地轻踢背后的墙，我笑着说：「墙皮快被你踢掉了。」
宋嘉南停了脚，有些站直了。
我仰头看着他：「等你大三了，你也会是主力的。」
「宋嘉南特别厉害。」
我很郑重地说，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这话暧昧极了，脸从脖子都是一热。
没想到宋嘉南低低地应了句「嗯」。
他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左右闪躲：「你……有男朋友了？」
我愣了愣：「没。」
宋嘉南顿了顿：「那你前几天晚上，那个男的……」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啊？」
他就那么对上了我的目光，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
「他抱你，」
又压低了一些声音，
「他还叫你沅沅」
23
「老实交代，你们刚都聊什么了？」
「就让他加油，没聊什么。」刚到座位上，就被薛琪扭着问。
篮球场里人山人海坐的全都是人，更夸张的是这个篮球赛竟然还有赞助，还都是来头不小的公司。
一个个横幅被众人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呐喊声震得瑟瑟发抖。
场上早就开始了角逐，奔跑、传球、扣篮。
宋嘉南穿着 11 号球服，不停地在球场上穿梭。他说得果然没错，整场的主力都是穿着 32 号球服的男生，而且打法异常凶悍。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当时在侧门那里，他的教练叫他赶紧过去，比赛要开始了。
我叫住了沉默就要离开的宋嘉南：「那是一个学长，是很好的朋友。」
宋嘉南回头看了我几秒后，满脸无害地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一点也没有给人印象中的高冷和锋利。
传球的空隙，宋嘉南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把汗，露出来大片的腹肌和精实的腰线，在场的「宋太太」们现场飚了一把海豚音。
「我靠我靠！我血槽空了，我的儿子我的小宋我的宝他他他！艹身材这么好的吗靠靠靠！！！」薛琪拉着我的手摧残着我的耳膜，完全忽视了一旁脸黑成了锅底的胡一覃。
完全控制不住地又把眼神落在了场中的宋嘉南身上，谁知他就像有感应一般也朝我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然后勾着唇笑了笑。
然后我感受到了我周围一阵吸气声，
然后我的耳膜再一次受到了摧残！
「啊啊啊，宋嘉南朝我们这边看了！」
「我男朋友冲我笑了！！！」
……
不过这下薛琪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你给我老实交待，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宋嘉南搞上的？！」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姐妹你小声点啊！
在薛琪挠痒痒的绝招和大声嚷嚷的威胁下，我将认识宋嘉南的过程，从那个大雪的晚上，一五一十地跟她复盘了一次。
薛琪瞠目结舌：「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我喃喃道，「就朋友。」
「朋友？！」薛琪炸了毛，「进你家两次了！不是……你们这，现在还是朋友？」
「你不行还是他不行啊？！」
我捂住脸：祖宗你小声点啊……
说着说着，薛琪起身就要往外面走。我赶紧拉住她：「你干嘛去啊？」
「买水！」
薛琪高傲地看了我一眼：「你信不信，一会儿半时休息的时候，他绝对给你发消息！」
我：……
薛琪回来直接塞给我了一瓶苏打水，还有一包纸巾。然后就开始「教导」我：「这次不能一整包给他，你要帮他擦汗！」
「记得鼓励他，他们的比分不太乐观，看着架势我估计赢不了，多安慰安慰他！」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记着没？！」
我：……
薛琪气急败坏：「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宋嘉南？喜欢你就冲，不喜欢水给我，我冲！」
胡一覃一个眼刀过来，薛琪立马萎了：「老胡我开玩笑的……」
半时休息十五分钟时，我的微信页面果然亮了起来，然后我在薛琪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目光中起身朝场下走去。
穿过 D 区的门到队员休息区的时候，他们正围成一团听教练布局后面的战术，然后我就看见一群穿着白蓝色相间球服的少年围成一个圈，抵住拳头声势浩荡地说着加油！
散开后，32 号球服的主力和 13 号球服的男生就攀着宋嘉南的肩转了身，我和宋嘉南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汇，32 和 13 号就好像秒懂了。
「哟~这谁呀~这么漂亮个小姐姐，是谁的家属哦~」13 号笑着说道，现在看清了人，是奶茶店那天晚上，被锁喉的那个男生。
「行了啊，是谁的家属也不是你的，」32 号松开宋嘉南，抡走了还在吊儿郎当吹口哨的 13 号。
宋嘉南朝我走过来，却在我三步外停住了脚步：「一身汗，不好闻。」
将手中的苏打水拧开了瓶盖，朝他走近两步，递给了他。
宋嘉南看着我跟他之间的距离抿了抿唇，然后从我手中接过了那瓶水，仰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学姐，」他唇边还有苏打水的水渍，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来，打湿了他的睫毛，但他望着我的眼睛里装满了星星，「有纸吗？」
我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纸。
只是这次，他眼里带着笑意，在我面前弯下了腰。
偌大的篮球场里，四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兴奋、热情、热血充斥着整座体育馆。
体温随着场馆内的温度而攀高，拿着纸巾的手指被少年滚烫的皮肤烫得颤抖。
13 号在一旁哀嚎：「没天理啊，杀狗了啊有没有人管管啊！」
微低着头任我动作的少年完全不理会他队友的哀嚎，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我轻轻咳了一声：「好了。」
宋嘉南直起身，笑道：「谢谢学姐。」
语气稍微有些暧昧了……
我扭头错开了他的视线，内心估摸着我现在耳朵脖子和脸绝对红了一大片。
视线撇见了记分牌，s 大的校队虽然也很厉害，但毕竟对面是体大专业的篮球队，这比分还是拉开了一截。
「其实你们打得很好了，后面好好打，可以的。」
宋嘉南：「学姐是在安慰我吗？」
裁判的哨声起——
「学姐，」
「嗯？」
宋嘉南眼里都是笑意，微翘的唇角旁泛起一个很深的酒窝：「如果比分追回来了，我能要个奖励吗？」
不自觉地捏紧空了一大半的苏打水瓶，我望着他缓缓笑了：「好啊。」
24
后半场打得比前半场还要血性，除了为自家学校挣面子外，还有点暗流涌动。
主要就是体大换了一个中锋，而那个中锋全程盯死宋嘉南，一直在明里暗里给宋嘉南使绊子，篮球场上磕磕绊绊是常态，但比赛专门搞这些就不太好看了。
观众席上的 s 大的观众开始炸毛，场上的队友们也红了眼，二十岁左右男生的血性瞬间涌上了头。
水元：[琪琪，你知道体大 8 号是怎么回事吗？]
琪琪子：[听说过。那哥们以前追过两个女生，结果人都喜欢宋嘉南。据说他前女友前两天跟他分手了，理由还是用的宋嘉南。]
琪琪子：[但好像宋嘉南根本不认识他前女友。]
琪琪子：[是不是很无稽之谈。现实总是令人无语。]
我看着场上的一脸认真，挥汗如雨的宋嘉南，在心里感叹了句蓝颜祸水，无妄之灾。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比分拉平，而 s 大在最后的 5 分钟加时赛中输给了体大。比赛一结束，两边就差点打起来。
还是裁判和各队的队长拉开了两边，一顿交涉之后双方也就化干戈为玉帛。虽然 8 号兄弟看宋嘉南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太友好，但好歹是按了下来。
「神经病啊，自己追不到女的跑来怪我宋哥！」13 号收拾东西的时候忿忿不平。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32 号劝道，然后抬手跟大家说，「兄弟们，一会儿收拾收拾，我们去嗨皮！」
然后又接了一句：「有家属的带家属哈！」
又是一阵哄闹。
去的人多，大家就索性开了一个 ktv 的豪华包，短暂的自我介绍之后，一群人就玩开了。一时间玩游戏的、鬼哭狼嚎的、唱《酒醉的蝴蝶》的、灌酒的通通都闹做了一团……
最后还是 32 号的副队徐志林将大家聚到了一起，说是要玩就玩把大的。
但在最后说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大家都「切」出了声，直吐槽副队没新意。
徐志林：「不想听宋嘉南真心话？不想看宋嘉南大冒险？玩不玩！」
好家伙，一阵麻溜的「玩！」
我看了看宋嘉南，就看见他半身瘫在沙发上凝着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着包厢里彩色的光。
一个啤酒瓶，转了无数圈，等 13 号兄弟唱跳完了完整版的「痒」，等一个胖哥们交代了自己初中还尿床的事情，等徐志林和队里一个高个子男生亲了嘴，这个瓶子转到了我。
「我选真心话。」
幸亏薛琪和胡一覃出去买吃的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毕竟都和我不太熟。
宋嘉南微微坐直了：「你有什么想做的，还没做过？」
一旁的话闹开了：「宋哥，你这放水太明显了啊！！！」
我想了想：「放孔明灯。」
「我家那边禁止放孔明灯，但学校这边可以。一直想去，但总有事耽搁，就一直没去。」我解释道。
宋嘉南没什么动作，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问完了。
酒瓶又转了几个轮回，终于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指向了宋嘉南。
在众人摩拳擦掌一脸「宋哥你完了」的目光中，宋嘉南很淡定地开了口：「我选真心话。」
众人：……
13 号第一个不同意：「宋哥你是不是被我们上次整怕了啊！」
「上次怎么了？」我疑惑道。
徐志林很贴心地跟我解释：「上次大冒险，小宋把自己 QQ 名改成了『渣男』，然后装 gay 去要了一个大叔的联系方式，一星期内不准删。」
「结果那个大叔足足骚扰了宋哥一个星期，时间到了宋哥就果断删了哈哈哈哈哈哈。」13 号和一旁的人都笑了开来。
宋嘉南的厌世脸又上来了：「问不问？」
「问问问！」13 号笑道，「不过一个问题配不上你，得快问快答！」
宋嘉南撩了他一眼。
「5 个问题，不过分吧，」13 号摇了摇 5 个手指，「快速回答哈！」
13 号清了清嗓：「芒果还是草莓？」
宋嘉南几乎在话音刚落就给出了答案：「草莓」
「身材还是脸」
「身材」
「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
身边一阵暧昧的唏嘘声，我撇开了眼。
13 号加紧了攻势：「街舞还是篮球」
宋嘉南犹豫了一秒：「篮球」
在场的人默默放下了刚举起来的拳头。
13 号紧追不舍：「篮球还是姜沅」
这下倒是一点犹豫也没有：「姜沅」
25
Ktv 里瞬间炸开了。
「卧槽卧槽，我宋哥表白了？？！！！」
「我靠！我们一整个队败给了一个女的？！」
「没想到宋嘉南你也有难过美人关的一天啊！」
「有异性没人性啊~」
「宋哥，兄 der！你起码犹豫一下啊！」
……
宋嘉南还是懒懒地靠在沙发背垫上，KTV 中五颜六色的光令人目眩。
他未再说一个字地坐在一片惊叹与笑骂声中，噙着笑的眸子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斑斓的光晃过他的脸，如果不是红了的耳朵，我几乎要以为他就是随口叫了一句「姜沅。」
我第一次觉得，「姜沅」这两个字，如此滚烫。
「女主角，女主角回应一下啊！」
「对啊，我给你说，我们宋哥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心跳声和呼吸声被无限地放大，甚至盖过了身旁人的声音。
我好像，就只能看见一个人。而那个人，与我隔着一张桌子，坐在沙发上望着我。
心跳一声一声，又重又沉。
他叫宋嘉南。
我喜欢他。
26
只是我还没开口，包间的门就被猛地一下撞开了。
接着薛琪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拉起我就往外跑：「抱歉抱歉，十万火急我们先走了！」
所有都在电光火石间，在场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包间的门就被关上了。
在火速往回赶的路上我才知道，导师给我打电话结果没人接，便打去了薛琪那里。说是明天就要开始的学术交流会的流程出了一点 bug，问题不大但很致命。
简单地说，就是我们需要将流程重新敲定一次，纪念册也需要修改然后重印，ppt 也需要改，还有很多细细碎碎的工作。
而交流会定在了明天上午九点开始，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十小时左右。
当我们赶到小礼堂的时候，导师的所有研究生已经到齐了，导师本人也一脸严肃。
真的是十万火急了。
而后果就是，我们一群人熬了快一个通宵，修订细节的什么熬熬也就可以了，而最头秃的，就是重新修订纪念册要马上打印出来的问题。
所幸，薛琪是个幸运星，找连夜到了可以当天加紧加急印出来的店。
在基本的工作都修订结束了之后，我十分疲惫地合上了电脑。
「4：32」扭头一看，小礼堂里已经睡得七七八八了。
早上六点半，小礼堂里第一波闹钟响起，接待组的伙伴们睡眼朦胧地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然后去酒店接各位大牛和教授们。
早上七点半，小礼堂里第二波闹钟响起，剩下的人也开始收拾礼堂，顺便收拾自己。
「来来，衣服在这里了，姜沅成落落快换上！」
「还有快化个妆，看这夜熬的！」
「化妆品在这！」
「谁来帮我弄下这个发饰啊！救命！」
「妈呀！谁来帮我搬下这个纪念册！」
「那个设备！多调试一次！」
「哎呀！这个嘉宾的顺序不对……」
……
八点半，小礼堂恢复了井然有序，一点点之前和昨晚乱七八糟的影子都没有。
成落落倚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被这太阳一晒，我更困了~」
我看了眼群里，接待组就像接头一样：报告！距离第一波大牛抵达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突然出来，被外面的太阳晃了眼。抬手遮了遮太阳，我朝成落落笑道：「你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的偷懒时间。」
成落落嘟着嘴理了理坠地的长裙。
我跟成落落是这次会议的迎宾，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愣是换好了全套魏晋的服饰、画好了妆，最重要是，搞定了发型和发饰！
这次交流会并未对学生开放，来得基本上都是学术大牛们以及他们带的得意门生。交流会分了上午场和下午场，毕竟在场的人们，都是只要涉足到自己的领域就滔滔不绝的人。
原本每位嘉宾有三十分钟的分享时间，没想到半小时能从台下的牛牛们几乎没有！
群里收到舞台左侧集合的消息，我赶紧提着裙子从小礼堂后面绕到左侧。小礼堂的台阶都铺着红毯，在加大了摩擦力的同时也让我无意中一脚踩中了贼长的裙子。
后背靠上一个结实的胸膛，一双手及时捞住了我：「学姐，小心些。」
刻意压低了的澄澈声音带着微微的暗哑，蹭着我的耳廓钻进了耳朵里。
我忙弹出了他的怀抱，悄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宋嘉南指了指正前方的机器：「朋友让我来帮他直播。」
这次的学术交流会是在魏晋文化的论坛全程直播的。
我「嗯」了声就急着离开，却被拉住了衣袖。
宋嘉南弯腰从红毯上捡起了一个粉白色流苏步摇：「学姐发簪掉了。」
我摸了摸头上，果然掉了。
「谢谢，」正打算伸手接过来，没想到宋嘉南直接欺身而上。
他比我高出很多，我半个身子几乎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下面，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抬起手，很轻很柔地将那支步摇插入了我的发间。
末了还仔细看了看，话语里带着认真的笑意：「学姐真好看。」
小礼堂后面没什么人，大家都听得认真也不会往后看。而他站的位置又在舞台的盲区，所以明明不怎么会被看见，我却还是脸上一热。
「谢谢。」
宋嘉南微微低着头看着我：「学姐，我不喜欢听你跟我说谢谢。」
「今天晚上十点，我在荷花池等你。」
「你还欠我一个回复。」
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像极了撒娇，
「我想听你亲口跟我说。」
27
下午六点，这场「旷日持久」的交流会才算是彻底结束了。送走了各位嘉宾，再收拾完了小礼堂都已经七点多了。
会议能够圆满结束，导师十分开心地带着我们去下了馆子，在桌上喝了两杯酒，然后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挨着挨着表扬了一遍。
夸得人眉开眼笑。
而周围来聚餐的人多是已经回来了的毕业生，举着杯，风风火火地从一场聚会奔向另一场聚会。
才刚入夏的夜里虽然也有闷热，但更多的是凉意。在小饭馆面前和大家道了别，研究生同伴们都拖着疲倦的身体在马路旁的路灯下越走越远。
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我赶紧捞起来一看。
徐阳：沅沅姐，快来三区操场！急事！十万火急！
「9：18」
给徐阳去了个电话问他怎么了，他也支支吾吾的，说是不会耽误我太久时间，但就是得让我马上过去！
薛琪：「应该是毕业聚会什么的吧，你待会儿有事吗？」
「嗯。」我应了声，「十点有事。」
「你去看看吧，应该是什么挺重要的事儿，不然徐阳不会是那种奇奇怪怪的反应。提前走就可以，应该没问题。」
也对，反正荷花池就在三区操场后面，也挺近的。
打了个车直接过去，却在操场门口碰见了宋嘉南。
他看着我的眼睛亮了亮：「学姐？」
冲他笑了笑，但一想到十点要说的话，我就有些不敢直视他。
「不好意思啊，本来现在也可以过去的，但之前篮球队的一个学长今天跟喜欢的女生告白，队长让我们过来帮他撑场子。」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事，我也是去操场的。」
告白？莫非是徐阳今天要和他女朋友求婚？怪不得十万火急地把我叫来。
宋嘉南扭头看向我：「学姐也是去操场？！」
「嗯，徐阳让我来的。」
我话刚说完，就看见操场的东南角上围了一大群人。上次篮球赛见过的那个 13 号看见我们径直跑了过来：「哟，一起来的？看来宋哥是成功咯~」
还十分「娇羞」地撞了一下宋嘉南的肩。
「哎哎！女主角来了！都让让都让让！」即使是被围在人群中，徐阳的声音也异常明显，「沅沅姐，看这！」
我记得那晚没星星，夜色很黑，空气里都是黏湿的气息。在 s 大待久了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雨的前兆。
面前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满地的玫瑰花瓣和点燃的蜡烛一路延伸，尽头站着穿着白衬衫，笑意温柔的何铭呈。
他抱着一束花，站在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里。
徐阳朝我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朝前走：「沅沅姐，小弟我毕业前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自动散开的人群在我进入包围圈之后，就自动合上了。
四周有篮球队的人、有只有媒体中心的人，也有不明就里看热闹的吃瓜人。
「沅沅，」何铭呈抱着花，看着我的时候脸有些红。
只是他所有的深情告白，我几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徐志林看见是我时一瞬间的错愕、13 号看见我被拉走时合不上的嘴，还在站在人群外，沉默无言地看着我的宋嘉南。
「沅沅，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四周起哄的声音在一瞬间炸开。
「愿意！愿意！」
「何学长好帅！」
「郎才女貌冲呀！」
「沅沅学姐答应他！」
「我从大一就磕你俩了，终于要成真了吗 555」
……
我看了眼周围，一圈基本上都是熟人，其中还有个徐阳正一脸希冀的看着我。
「学长，」我对何铭呈说道，「能陪我走走吗？」
何铭呈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但还是应了下来。然后再一群吵着要看的呼声中走出了人群。
「我有私心，」远离了人群后，何铭呈叹了口气，「私下里被你拒绝了一次，我总想着，能不能昧着良心，道德绑架你一次。」
「如果能成功，倒也不亏，」他笑了笑，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试试呢？」
夜里的风大了些，带着潮湿的雨意和丝丝的闷热。原处的蜡烛也被吹灭了七七八八。
「很抱歉学长，」将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拢到耳后，看着何铭呈的眼睛里异常认真，「我有喜欢的人了。」
何铭呈顿了顿，笑容有些涩：「是宋嘉南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笑了：「是」
「其实奶茶店那天晚上我就猜到了，只是我不敢相信，」
何铭呈叹息道，「沅沅你知道吗，你看他的眼神，那么明显。」
28
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左右寻不见宋嘉南的人影，倒是 13 号靠在栏杆上唉声叹息：「宋哥在那个学长说完那一番含情脉脉的长篇大论之后就走了。」
「相当低落，气压极低。」
「这次是真的整伤心咯……」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了。
「快下雨了，你早点回寝室吧。」说完便朝荷花池跑去。
一看就是暴雨欲来，加上已经很晚了，荷花池连个鬼影都没有。明明一眼就可以扫完整个荷花池，我却还是不死心地到处走了一圈。
没有，宋嘉南不在这里。
不是说好的十点荷花池见吗？
不是说好要听我亲口说的吗？
宋嘉南你个骗子，操场上也不把结果看完再走，现在微信不回电话直接挂断，搞什么，再也不要见面了吗？
豆大的雨点将荷花池水面砸出了涟漪，也把我砸出了眼泪。
跑回家的时候，晃眼看见了池边垃圾桶里有一个被人暴力塞进去的孔明灯。
前脚刚跑进楼里，后脚便暴雨如注。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惊喜却在一瞬间落了空，是薛琪。
掏出钥匙开门，那头是薛琪兴奋的声音：「沅沅你上表白墙了！还是三个人同时挂你！」
「嘿，你说那么大牛们的得意弟子听个交流会也不认真嘛，还偷拍你！」
「不过你别说，拍得还挺好看！」
「也不对，万一是那些大牛呢，我看有几个还挺年轻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笑着笑着感觉我这边一直没回音，薛琪疑惑道：「沅沅？」
「嗯，在呢。」我恹恹地应道。
「怎么了？嗓子怎么这么哑？？？」
进屋开灯，走到窗边拉边离开了窗帘：「没事，淋了点雨，可能有些感冒。」
「那你记得喝点药啊，你这一天天的不是在感冒就是在感冒的路上！」
「嗯……」视线一转，突然看见楼下站着一个撑着伞的人。
是他吗？
「我先不跟你说了，拜拜。」挂了薛琪的电话，开门便跑了出去。
宋嘉南站在暴雨里，雨水落在地上不停地被渐起，湿了他的鞋和裤脚。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漫天雨幕里，眼框泛红地看着我，声音嘶哑：「学姐，你想谈恋爱吗？」
雨声太大，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径直冲进雨里拉着他往里走：「雨太大了，别站外面。」
他就那么任我拉着走过楼道，走进电梯，却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雨伞上滴落在雨滴在门口晕出一滩水渍，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染了红，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直白而露骨的难过，又夹杂着小心翼翼的委屈和占有欲，
我落在里面，就像是快被溺毙在水里的人。
就这么静默地对视了两三秒，我突然上前抱住他。
「宋嘉南，要做我男朋友吗？」
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特别喜欢。」
感受到宋嘉南明显地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有些迟疑地抬手搂住我，却在搂住的那一刹那，坚定而固执地收紧了手臂。
少年将头埋在我颈间，说出的话嘶哑而郑重：「要。」
29
「今天跟大家演示的都记住了吗？这些都是实操性很强的东西。」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导师一路走，还在一路跟我们这些研究生们唠叨。
刚想拿手机出来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老师，我手机好像落在实验室了，回去拿一下。」
导师点了点头，成落落将钥匙给了我。
回实验室刚找到手机，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宋嘉南：「你怎么来了？」
宋嘉南朝我走过来：「这么晚了怕你不安全，来接你。」
我抬头笑着望着他：「这么贴心呀？」
「什么时候不贴心了？」
宋嘉南拉过我的手，细细地揉着。
「今天打完篮球去吃饭了吗？」看着面前低着头很认真帮我揉手的男生，我突然涌起一阵很深很深的不真实感。
「嗯，」可能是深夜空旷的实验室里过于安静，所以他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哑的，「还冲了澡。」
校篮球每周一到周五下午六点到八点是训练时间，下午 78 节有课的六点下课，几乎是下了课就过去了。而有时候气氛打上来了，不吃晚饭或者晚饭夜宵一起是常识。
他敛着眸子低着头，我完全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还是被他的话逗笑了：「嗯，一点汗味儿也没有。」
从我的角度，就只看见宋嘉南抿了抿唇。
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一连串直冲实验室而来的脚步声，我还没做任何反应的时候，就被宋嘉南拉到了柜子后面。
我：？？？
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躲啊？
看着把我抵在柜子上的宋嘉南，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宋嘉南刚想说话，门口就传来了我导师的声音：「怎么拿个手机拿这么久啊？」
我看了看我和宋嘉南现在这么个柜咚的姿势，感受着外面明显不止导师一个人的脚步声，我反手扣上了宋嘉南的手腕，给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可不想被导师和一起的研究生们看见我和宋嘉南深夜在实验室里，这传出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呢。
等她们走了我们再出去吧，幸亏这柜子是个死角。
成落落进门大致上扫了一圈：「没人，姜沅好像走了。」
「姜沅怎么走了也不关门关灯啊，安全意识也太薄弱了吧。」是另一个研究生。
导师开了口：「下次提醒她注意，大家快回去吧，很晚了。」
说罢，他们便关上了实验室的门和灯。
世界顿时一片黑暗，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消失，我才松了口气。
四周都是浓郁的黑色，只有通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照亮了实验室的部分地方。
被我扣住的手腕滚烫，宋嘉南背着光，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宋嘉南看着我的眼神暗了暗，接着往后退了半步：「我刚才……条件反射。」
关了灯的房间处处都是闷热的气息，与迤逦的氛围，
「没事。」
他哑了声音：「我去开灯。」
「宋嘉南。」
寂静的实验室里，我的声音格外突兀。
少年止了脚步。
晦暗的光线让我们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我低着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少年没有转身，静默了一会儿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以一种相较于之前，全身都放松下来的姿态缓缓说道：「郑子熙把你当作女神，是因为看了你的照片，」
他说：「那照片，是在我手机上看的。」
我有些愣地看着他。
宋嘉南手指轻轻扣住了桌角：「我每次去图书馆都习惯走靠近银杏林的那个偏门，直到大一下的那个星期六下午，我看见了二楼窗口的你。」
「照片里的人出现在眼前，就挺，神奇的。」
他微微抬了头，颈线暴露在月光的余晖下：「后来我经常去那边，发现你也经常去那边，连位置都喜欢坐固定的那一个。」
「就好像养成了个习惯，开心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就总去银杏林，抬眼看看你在不在。」
「看见你坐在二楼窗边那么专注的样子，我总能很奇怪地很快平静下来。」
他站在月光里安静地叙述着，明明是十分平静的话语，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
「不过那时候，我真的没想过会和你发生点什么。」
他偏了偏头，「怎么说呢，觉得不真实。」
我抿了抿唇，笑着说：「所以你就拿我伞啊？」
「没有，」他看向我这边，下意识说道，「我也是全黑的伞，当时是真的拿错了。」
他喃喃说道：「我也没想到是你的伞。」
「我是在把伞给你的晚上知道的。」
我挑了眉。
他解释道：「我怕又有人拿，所以就一直在旁边教室等着，所以就看见了是你拿走了伞。」
「那天你送我回寝室之后，我就在想，如果第一次相遇是意外，那么既然我们还会有第二次的交集，那是不是就说明……」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我却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所以源头，还是徐阳拍得那组图咯？」
「是，也不是。」
我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他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接着极度认真地开了口：「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无论是照片还是第一眼的印象都是会骗人的，顶多，就是我对你有一个很好的印象。」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喜欢，是因为接触，和相处。」
说完，他便又朝门边走去。
我被他说的那些我从不了解到的部分所震惊，又讶异于他的坦白：「你这么坦白吗？」
「嗯，」他低声说道，「怕你觉得不真实。」
看着他的背影，之前所有的小情绪和小心思都被他的话去得干干净净。笑容泛上嘴角，我朝他走过去：「开关不在那儿。」
实验室的开关是一根绳子，正当我在门旁边的窗户旁摸索时，一道亮光照了过来：「谁在那儿！」
保安叔叔中气十足！
宋嘉南下意识就把我拉在了靠墙的一侧，这大晚上都是什么事儿啊！
门上开了一个小的玻璃窗口，而门和窗户间的墙壁也容不下两个人并列。无奈，宋嘉南只有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窗外那在黑暗里能够亮瞎人眼睛的灯斜照了进来，宋嘉南又朝我靠近了些，避免被光扫到。
我几乎整个人都被宋嘉南拢在怀里，入目所及是他，身旁所有的气息也都是他。
心里的兔子跳得都快脱力了，我开始很小声地打岔道：「你说，如果我们被保安发现了，会不会被通报？」
我和他靠得很近，说这话时，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肤。
没得到他的回应，我抬头看他，却望进了一双沉沉地望着我，满是暗色的眼睛。
他嗓音哑地不像话：「沅沅，我想吻你。」
「可以吗？」
身后是冰凉的墙，身前是滚烫的爱意。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一点一点地靠近，近到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扫在我脸上的感觉，近到我根本不敢再睁眼看他。
而就在那一刹那，一道白色的亮光打在了我们脸上。
「你们干什么呢！」
保安叔叔非常尽职尽责！
宋嘉南突然拉开门，在保安的叫嚷中拉着我的手冲了出去。那之前，我好像听见他极度烦躁地呢喃了一声：「他好烦！」
30
凌晨的校园早已过了门禁，除了偶尔巡逻的校园 110，和那为了将夜衬得更加宁静的片刻知了声，整个学校似水安宁。
夜是寂静的，也是滚烫的。
穿着白体恤的少年拉着我一路奔跑，跑出实验楼、跑过桂花沉眠的桂花大道、穿过雨后涨了水的小桥、绕过已经翠绿一片的梧桐树，最后在门卫打盹的瞬间弯着腰从值班亭下悄悄溜出去……
听起来无脑又离谱，可当我在初夏的夜里，踩碎了满地的月光和他一起牵着手穿过了这个我无比熟悉的校园时，我却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
那大概就是年少的悸动。
我们在霓虹灯下停下了脚步，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对视的瞬间却都为方才可谓是幼稚的行为弯了嘴角。
马路上还有行驶的车辆，路旁 24h 营业的店铺灯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路灯照出白色的光，光里有披着光的扬尘跳跃。
少年抬眼望着我的那双眼里盛着无数的光，他朝我走来，在漫天星辰下吻住了我。
霓虹灯闪烁，知了噤了声，微风推着月亮躲进云朵里……
【全文完结】
【文章之外】
光穿过银杏林而被切割成一束一束
从枝头飘落而下的金色叶子上带着深黄色的伤痕
她坐在窗边略微偏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那天的银杏是金色的、光落在她脸上，也是金色的
我自小受太多人的注视与仰望
直到有一天
我抬头望见了一个女生
至此以后
目光寻到了落处
------------宋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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