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最毁三观的事是什么?

2022年 10月 10日

远离 PUA!

拒绝人性考验!

在婚姻爱情中,情感 PUA 和人性考验,必然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轻则感情不畅,重则家破人亡。

清朝乾隆年间有个心胸狭隘、酷爱吃醋的渣男,为 PUA 妻子,暗中偷走一只鞋子。在他一系列操作之下,悔恨无比的妻子上吊自杀。担心受怕的渣男怕连累自己,把妻子的尸体丢弃在附近寺庙的水井之中。

案件接下来的展开,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成为连环案……

渣男暗中偷鞋

渣男叫老六,是河北定州人,妻子小翠是附近村的姑娘。

老六家里有个生病的老母亲,所以家中大小事务,都靠小翠日夜操持。

活虽然多点、辛苦点,小翠倒也没啥怨言——在封建社会的价值观中,操持家务本就是女性的工作。

小翠年方二九,青春年少,长得好看。这也没啥,要命的是,老六长得不帅,家里又没啥钱,所以心底里不自信,总觉得小翠会跟外面的人不三不四,最后离自己而去。

所以,老六像防贼一样防小翠,就连回娘家,也不怎么允许。

两个村庄之间,也就几脚远的路程,半日之内可往返。

这搁谁身上谁也不乐意啊,的确,小翠和父母非常不满,但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有「在家从夫」的铁律在。

秋收时,岳父母的村里刚好有演戏敬神的活动。

恰好老六的母亲病好转点,两个想念女儿的老人就托人捎话,让小翠回娘家看看。

老六母亲点头同意,小翠就化好妆,开开心心地回娘家。

老六很不情愿,但母亲同意了,只好勉强放行。可小翠在家没待多久,老六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岳父家,催促小翠回家。

岳父母一听,这哪里行?小翠在家里,凳子都没坐热,戏也没看;最重要的是,两老想跟小翠说的话,也没说完呢。

岳父母和小翠果断拒绝。

老六没办法,只好怏怏回家。

目前为止,老六的操作尚属于正常的范畴,接下来的举动,可以说让人直接原地爆炸。

小翠开开心心地看戏,暂时忘记了繁重的家务活,就在戏要演完的时候,老六竟然又出现在身边。

「妈妈身体不好,操劳家务,非常辛苦。你应该早点回家。」老六唠叨不停,像是唐僧在念经。

戏还没看完,小翠心底里非常不情愿,耳中听着老六的唠叨,心态也炸了:「就今天晚上而已,婆婆身体再不好,晚上也没啥家务活。等看完戏,明天早晨我就回家,这能耽搁多少事?」

小翠的妈妈也在一旁帮腔。

老六催促无果,只好闷闷不乐地回家。

你以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不,这才只是开始。老六接下来的操作,让人意识到世界上真的有脑回路断绝的生物。

回家的路上,老六就生闷气,暗中对小翠大骂:「贱骨头只图欢乐,不念夫妻情分,我一定将她狠狠地羞辱。」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小翠的把柄,PUA 之。

老六说干就干,回家吃完晚饭后,就偷偷摸摸地潜回到岳父村里去。

岳父有间矮房,就在演戏的地方附近,小翠和姐妹们坐在屋顶上,一边美美地看着戏,一边跟姐妹们有说有笑。

老六远远地见到,心中的怒气就更盛了。

他潜藏在人群之中,偷偷摸摸地接近妻子,躲在廊庑下。夜色昏暗,台上的戏演得正精彩,没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戏演到高潮处,锣鼓喧天,人群聚集,满场喧哗,小翠聚精会神地观看着,渐渐地就忘乎所以,一只脚频频垂在墙外。

老六知道小翠没有防备,垫脚抬头观看,竟伸手抓下了小翠的一只鞋。

看戏入迷的小翠,浑然不知。

老六怀揣着小翠的鞋子,快速回家。一到家,就关门关窗,高卧在床,也不跟母亲说话。

此时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等小翠明天回家后,怎么狠狠地羞辱她。

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的满腔怨气。

小翠惨遭 PUA

话说回到小翠这边来。

被老六偷了鞋不久后,小翠忽然觉得脚冷,伸手一摸,怎么鞋子没了?

在封建社会,鞋子掉了一只,对于女人的名节来说,是难以消灭的污点,村子里的长舌们会编排出许多艳情奇事来。

小翠羞愧无比。

想到亲朋好友们散场时会聚在一起,他们知晓此事后,自己必然会遭到讥笑。

于是,小翠就不等散场,就匆匆下楼,找条白布将脚捆住。

小翠跟父母说:「爸妈,我要回家了。」

父母非常惊讶,就追问小翠,怎么突然要走呢,到底出了什么事?小翠也不回答,两老拼命地留宿,她也不答应。最后,只好借口腿软,叫人牵头驴子送小翠回家。

小翠干嘛非要回家不可?原来,她是想回家后,偷偷地把换掉,以免这些丑事传播出去,败坏自己的名声。

到了家门口,小翠敲门,睡着的婆婆起床开门,看见是小翠,非常惊讶:「老六说你明天回来,怎么今晚就回家了?你爸妈不怪吗?」

小翠说:「听说妈又病了,我心里担忧,就赶忙回家,不敢待到明天。」

婆婆笑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习惯成自然了,哪里需要担心呀。」

看小翠这样贤惠,婆婆还是非常开心的。

小翠服侍婆婆睡着后,便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怕老六察觉到,也不敢开灯。

这傻姑娘哪里知道自己丈夫早就在暗夜中等着她了,她所遭遇的一切困境、窘境,都来源于丈夫。

理所当然地,老六故意在黑暗中发问:「是谁啊?」

小翠应道:「是我回来了。」

老六冷笑道:「你不是跟演戏的走了吗?竟然还会回家。」

小翠自知理亏,不敢言语。

老六得理不饶人:「这么好看的戏,听说明天又要上演了。你为何不去看?」

小翠益发沉默,生怕继续惹怒丈夫。她暗中想道,等丈夫熟睡之后,就拿新鞋来换。

老六继续追问:「既然回家了,为什么不点灯呢?」

小翠才惴惴不安地回道:「夜深人静,不想浪费灯油呢。黑暗中好睡觉嘛。」

老六知道小翠的打算,他突然起身,道:「我来给你点灯。」

小翠连忙制止,老六哪里肯听,油灯一亮,小翠心生惶恐,连忙将双脚藏在裙底。

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老六假笑一声:「你伸出脚来,让我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小翠将有鞋的左脚伸出,挤出一个笑容:「你仔仔细细看清楚,哪里有人光脚走路?」

老六驻目凝视许久,突然拽出小翠右脚:「为什么右脚没有?」

小翠羞惭无比,低头不敢声响。

抓住妻子的把柄,老六便作威作福起来,对着小翠就是一顿无能狂怒:「不听我话,导致出丑。我就是把你剁成肉酱,也出不了胸中的怒气。」

老六狂怒的样子,非常吓人。他又追问鞋子的下落,小翠无言以对,屋子里充斥着让人原地爆炸的谩骂声。

「鞋子本来在脚上的,现在不见了,这种丑事的后果可想而知!我还能要你做媳妇吗?」老六嘟囔着爬上床,口中怒骂不休,更令小翠恐惧的是,老六还在扬言明天要是找到奸夫,一定会杀死小翠。

老六发泄了一通怒火,趁机羞辱和 PUA 小翠,然后便躺下了,他翻来覆去,口中喋喋不休,不觉中睡着了。

凡事过犹不及,老六性格恶劣,狭隘嫉妒,让人难以接受。

小翠在老六无限度的精神打击之下,心中恐惧。一方面担心丑事泄露,被邻居们取笑,自己生活中无地自容。另一方面,又害怕心胸狭隘的老六行事极端。左右都是死,小翠已无生意,便找出布条,悬梁自尽了。

井中忽现僧人尸

老六不愧是老六,妻子在一旁自杀,他都能睡着。

等他被声音惊醒过来,小翠已经悬挂在梁上不少时间了,老六一摸,完了,小翠的身体已经冰凉了。

——人没了。

老六浑身颤抖,深感害怕与后悔。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小翠已死,他就要吃人命官司了!

稍稍冷静后,老六便想着妻子深夜回家,并没有人知道,如果自己隐匿尸体,反诬岳父岳母,大祸即可免矣。

打定这个注意后,老六便开始操作起来。

他割断布条,放下小翠,趁着夜色,背着尸体,到附近的寺庙中。

庙中有一水井,老六打量一下,见四下无人,便将尸体丢进水井之中。

将一切都做好,悄然回家的老六,终于想起小翠的好来,想起夫妻俩往日的情意来,不自禁地惆怅起来。

你以为老六会后悔,会赎罪?

并不。

第二天一早,老六来不及见他妈妈,就急匆匆赶往岳父家。

老六并不是报讯,而是要接小翠回家。

老两口一脸懵:小翠昨晚已经回家了。

老六咬定小翠没回家。

恰巧送小翠回家的人,又有事外出,争执不下之余,双方便共同怀疑是他杀了小翠。

只有报官。

这时,老六还洋洋得意,想着天助我也,有个替罪羔羊。

县官姓胡,向来判案如神。

他一听有人命官司,也不敢怠慢,赶紧将赶驴人刑拘到案。

赶驴人是位老实巴交的大叔,人正好好地干活,突然被抓到公堂来,一脸茫然,又听县官怀疑他杀了小翠,大叔连忙否认,并将昨晚的情况一一交待。县

官又叫来老六的母亲,她的口供跟赶驴大叔的说法,有相互印证之处。

县官心中就开始怀疑了——

真相只有一个!

正是老六在搞鬼。

老六很快就被抓到公堂中。

刚开始时,老六死咬没见到小翠。

封建社会的县官们对付这种说谎的刁民,最是拿手,什么打屁股、夹手指、灌辣椒水等酷刑一上,意志再坚强的人,也熬不住。

老六低估了酷刑的残酷,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他说出了实情。

县官捻须一笑,案子搞定,接下来就是指认现场和寻找尸体。

衙役押着戴着枷锁的老六前往寺庙,老六指认了水井,善于泅水的衙役下井捞尸。

果然,尸体自然是在的。

可等衙役将尸体背上来后,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尸体并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而且,尸体的头部被石头砸烂,早已面目全非,仔细辨认后,才能认出来是寺里的老和尚。

本就做好结案的胡县令,也是头大如麻,疑窦丛生——

难道真相还有一个?

这不符合逻辑啊。

没办法,只好又让衙役对老六上刑,给他讲什么死罪难逃,活罪可免。

老六虽然人渣了一点,但头脑还算清醒,知道自己认罪了,下半辈子就没了,只有十八年后才是好汉了。

老六咬紧牙关不认。

作为判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爷,胡县官当然是不允许案子成为悬案。他问清老六犯罪动机,并从老六手中得到小翠丢失的鞋子。

此时,胡县令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强烈的声音,那就是小翠并没有死,而且她也没有能力远走高飞。带她离开水井的人,必定是附近的单身汉,如果他向别人乞逃女鞋,行径必然会败露。

因此,胡县官心生一计,让老六回家将小翠所有的鞋子都拿给衙役,然后再让衙役把这些丢在偏僻的小路上,并令他们潜伏在草丛之中。如果有人捡走这些鞋子,就跟上去,这样,就能找到小翠。

一旦小翠找到了,老和尚之死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衙役一头黑线,县官大人这是在钓鱼啊?犯人智商就这么低吗?

看着胡县官成竹在胸的模样,衙役们也不好说什么,照办就是,毕竟案子没破,不是自己的错,而是县官的策略出了问题。

一群衙役在偏僻小路上「钓鱼」,情况着实令人发笑。

钓了一天又一天,没任何动静,衙役们正准备吐槽胡县官的「脑残」一般的策略,此时路口突然出现一名鬼鬼祟祟的少年人,只见他抓起鞋子,就揣进怀里,快步回家。

衙役们均想:智商下线的人,还真多呀。

衙役们尾随少年而去。果然,在少年家找到了失踪的小翠。

随着少年被抓捕归案,案情也终于真相大白了。

生歹心少年杀和尚

原来,当时自缢的小翠并没有死,只是昏了过去。慌里慌张的老六,没有检查清楚,就将她丢弃在井中。小翠福大命大,恰好挂在进壁的坎上,并没有落到水中,缠在脖子上的布条一松,小翠就渐渐苏醒过来。

井水冰冷入体,简直要冻坏骨头。

小翠一看周边又是暗黑如夜,抬头望,又有一线亮光,小翠还以为自己正走在黄泉路上,直到她用手一摸,井水冰凉,手上有触感。

小翠豁然大悟,原来自己在井中。

强烈的求生欲望压到了一切,小翠大声呼救起来。

事有凑巧,此时刚好有个老和尚五更早起,到井里打水浇菜。他听到井中有人在会呼救,以为是有人失足掉落,便俯身询问,才知井中人是小翠。

老和尚认识小翠丈夫老六。

老和尚急忙拿长绳救人。可这井深十数米,小翠手滑力弱,拉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老和尚正在着急呢,有一少年走了过来。

少年叫小秀,正在隔壁做着种菜这份工作的实习生。

小秀见老和尚弯腰用力拉井绳,就好奇地问:「大师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净水的法器掉进水中了?」

老和尚将情况跟小秀一说。

小秀说:「大师啊,都说你是有大智慧的人,是大慈大悲的人。你这样救人,怎么可能救得上来呢?平时你就很擅长疏通井水,我把你吊下去,这样才能将人救上来。」

老和尚说:「我早就想到这个方法啦,可当时缺人,只好一人在使笨劲。」

救人办法既然有了,那就实践吧。老和尚让小秀拉着长绳,吊自己下去。很快,老和尚就找到了井里的小翠。

老和尚解下绳子束在小翠腰上。一切工作准备就绪,老和尚便朝小秀喊道:「拉绳救人。」

小秀得令,使劲将小翠拉出水井。

那时,小翠身上湿漉漉的,婀娜身材必现,容貌也艳丽动人。小秀一看,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种菜这份工作也没啥前途,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娶上媳妇。

小秀恶向胆边生,骗小翠说:「娘子把绳子给我,到高坡那边去歇息,压压惊。我将大师拉上来。」

小翠依言而行。

小秀举目四望,很快,就被他找到像缶一样大的石头,他抬起石头,砸向井中。

石头砸中了老和尚的脑袋。

老和尚发出一声惨叫,就此一命呜呼。

小秀的心有多恶毒呢?他怕老和尚没死透彻,再找出几块石头砸下去,直到井底一点人声都没有。

小秀确定老和尚彻底死后,才停止投石的举动,他慌里慌张跑到高坡处,拉着小翠的衣服说:「快跑,这里不宜久留。」

小翠见老和尚被杀死,知道小秀不是好人,恐惧指数直线上升,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快跑!

然而,小秀早就抓住了她,用力胁迫她,挣扎无果后,小翠只能勉强地跟小秀走了。

两人曲曲折折地走了一里多路,走进一间矮小的土屋中。

这,便是小秀的家。

小秀说:「在和老和尚的交谈中,我得知他对你有歹意。我这才极力救你,现在我就送你回家。但你身上衣服湿透了,冷不可耐。我先到其他地方去,任你自便,想衣服干了再走也可以。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说完,小秀就离开屋子。

这一晚惊心动魄的经历,让小翠的精神处于极端疲惫的状况。对状况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她相信了小秀的说辞,也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同时,全身上下都是水,也让小翠冷得难受。

小翠关好门窗,脱下衣服,用手拧干。此时,藏在门外的小秀,找准了机会,破门而入,一把抱住了赤身裸体的小翠。

小翠身不由己,只好从了小秀。

事后,小秀问:「你还想回家吗?」

小翠答道:「想的。」

小秀冷笑一声:「不可。老和尚因你而死。这牵涉到人命官司。你要是供出我,我肯定会说你是我的同谋。况且,要是现在送你回去,你丈夫就更会怀疑,你有三条命也不够他打的。」

小翠一听,确实如此。老六心胸狭隘,脾气暴躁,自己这样回去,的确是性命难保。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将怎么办啊?」

小秀说:「我老家在新乐,在这里只是帮佣,准备明天回到老家。我还没有家室,想娶你为妻,你是否愿意?」

小翠沉默不语。其实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多余的选择,如果自己拒绝,小秀肯定会杀死自己;回到丈夫家,更是不可能。而小秀则是作奸犯科之人,嫁给他,不要说生活了,就连生命也得不到保障。

茫茫天地间,竟无藏身之所,但小翠只能先答应小秀,再作周旋。

小翠提了个小要求:「我鞋子掉了,没有鞋穿。你给我找双鞋,我才能走。」

正是这个小小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要求,阻止了小翠的命运,朝着无底的深渊坠落。

小秀点头答应,但生怕小翠逃走的他,将房门死死锁住。

傍晚小秀带着饭菜回来时,小翠向他要鞋子,结果可想而知。小秀心生不满:「鞋都在别人脚下,我到哪里去找?」当晚,两人同居一室。

第二天一早,小翠又嘱咐小秀去给她找双鞋子,态度比昨天更加坚决。小秀口头答应着,心底里却觉得非常为难。他离开土屋,到中午,听人说老和尚的尸体已经被衙门发现,就更加仓皇恐慌了。

直到天黑,小秀才敢返回土屋。他一个人走到田野中,忽然瞅见地上有两只弯弯的鞋子,很是纤细,颇合小翠的脚。

想必这是别人不小心掉的鞋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秀激动至极,他捡起鞋子,揣在怀中,两脚生风,想着回到土屋中就背着小翠逃离定州,回到新乐去。

一回到土屋,小秀将鞋子拿出来给小翠看。

小翠将鞋拿在手,一看,非常讶异:「这就是我的鞋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秀正想回答。岂料,两名衙役破门而入,闪亮登场,一人扭住小秀,一人用铁链拷住他。

衙役大喊道:「杀人犯果然在这里。」

至此,小秀被抓捕归案,小翠亦被拯救出来。到了公堂上,小秀很快就供出自己的杀人罪行,他被押解到省城,判了死刑,以抵老和尚的命。老六,则以诬告罪被流放到边远地区去了。小翠呢,则改嫁他人。

鞋的意象及其他

此案件记录于笔记小说《萤窗异草》中,作者生活在乾隆年间的庆兰。

在叙述案件时,为方便阅读,我分别将三个主要人物命名为老六、小翠与小秀,原文的命名非常简单直接,分别为村民、妇与少年。

这个案件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窒息。

一方面是老六近乎变态的控制欲与易怒性格,让人无法适从,也无法理解。生活中这种人很是常见,其性格底色往往又是自卑所产生的自负。不管是作为伴侣,还是朋友,遇见这种人,都应当远离的。

另一方面则是封建文化对女性的禁锢与束缚,让人处于溺水之中,无法呼吸。小翠只不过想在娘家多待一天,多看一晚的戏,便遭到如此折磨与境遇,可见封建糟粕毒性之大。

在庆兰看来,此案的祸根,在于小翠贪欢。换言之,是小翠不应该沉迷于看戏,不然,便不会引发丈夫偷鞋的行为,以至于产生了蝴蝶效应。他在行文之中,也处处为老六开脱,说他的行为只是太爱小翠,并无歹意等等。

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定位,是出于附庸的位置上。

「三从四德」是从文化上禁锢,而缠足则是在身体上禁锢。缠足的女性,是无法长时间走路的。进而,发展出 「三寸金莲」式的变态审美,无一都是为了合理化束缚与禁锢女性。

在《金瓶梅》中,潘金莲、宋惠莲皆以三寸金莲获得西门庆的青睐,可到头来也是成为被人吃干抹净、遭人抛弃的对象。其中悲剧,尤以宋惠莲为最,没从西门庆手中得到多少好处,得到的却是悬梁自尽的结局。而她的丈夫,却迅速地勾搭上了西门庆的小妾孙雪娥——她也是可怜之人,西门庆稍有不畅,便对她拳打脚踢。

于明清时期的士绅来说,三寸金莲是女性的第二性器。推而论之,鞋子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老六偷鞋,实际上是以最为恶毒的方式去侮辱小翠,是在侮辱小翠偷汉子,是在否定她的人生价值。用流行的说法,便是面目可憎的 PUA。生活在封建社会的小翠,是无法反抗的——因为这一切,都披着合理的外衣。

作为被伤害的与被束缚的对象,自己的命运是无法掌握的。她落在小秀的手中,命运也不会有多大的改观。小秀与老六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似乎愿意为小翠做一些事。而小翠找鞋的小小要求,算是在厚重、严密的铁闸之中,挤出一道缝隙,让自己免于落在杀人犯手中。原文中小翠的命运,是「妇遂别嫁」。至于嫁给什么人,不得而知,只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原文中,最为华彩的句子,最为迷人的片刻,出现在小翠看戏时:

抵家饭已,乘夜悄然复往。稔知岳家有矮屋,邻于演剧之所,妇与姑姊妹列坐于檐际以观,远望妇果在,指顾笑语,意甚欢。

坐在屋顶上,沉浸在乡戏的热闹之中,沉浸在姐妹的闲聊之中。只有在这一刻,小翠才是真正属于自己。而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罕见了。

原文

直省定州,有村民婚于近村某家。民有孀母,素婴疾病,井臼惟藉妇操。妇年二九,颇风格,民更密于防闲,以故归宁之期绝少,妇与其父母皆不满。时届秋成,其岳家村中演戏侑神。适民母疾小愈,岳浼人言,欲迎女归。母许之。妇遂盛妆而往。民固雅不欲,淹留未久,往促之归。翁媪爱女,皆不听。及社事将阑,民又往,为言母以劳疾作,理宜遄归,絮絮不止。妇贪观剧,甚不愿,乃曰:「尽此一夕耳,姑即抱恙,暮夜亦无所事,请俟戏终,明晨旋返,良亦无所误。」媪又赞助,民不能强,遂悻悻自去。实亦新婚未久,燕尔情浓,非有恶念也。于路窃自愤曰:「贱骨朵不念枕席情,只图欢笑,吾必辱之。」抵家饭已,乘夜悄然复往。稔知岳家有矮屋,邻于演剧之所,妇与姑姊妹列坐于檐际以观,远望妇果在,指顾笑语,意甚欢。民益大恚,乃于人丛中委蛇行,潜身廊庑,昏暗中绝无知者。时杂剧正盛,金鼓雷鸣,满场喧哄。妇凝睇已久,渐忘形骸,频以一足垂下。民知其无备,仰而企之,竟褫其只履,而妇犹漠然弗知。夫遂怀之亟返,至家闭户高卧,亦不与母言,计俟其晨归,痛辱之,以泄积忿。

乃妇失履未久,顿觉足冷,扪之,则莲瓣已脱,心疑狂且所为,不胜愧悔,兼虑诸亲咸集,闻必嗤笑,遂不俟场终,亟下屋自觅尺帛缚束之,白于父母,将归其夫家。翁媪皆惊讶,叩之言,留之不可,惟托足软,命人控一蹇卫送之。盖图夜归易履,免致播扬。及至,姑犹未寝,启户即讶曰:「若婿言若明日归,何深夜而返?得毋令阿翁怪耶?」妇曰:「儿闻母又病,是以亟归,不暇俟翌日也。」姑笑曰:「予病亦习惯,乌足虑!」妇俟姑寝,然后趋就己室。恐夫觉,不敢燃灯,及夫问以伊谁,始答曰:「予来家。」夫微哂曰:「予以汝从优人逝矣,竟归耶?」知夫怒,无敢言。夫又曰:「大好戏文,诘朝闻将复演,汝何遽归?」妇益默然,窃思俟夫寝,始可取履以更。乃夫又询曰:「即归,何不以炬来?」妇甫对曰:「夜阑火烬,暗中固可寝也。」夫知其意,忽起曰:「待予为汝燃烛。」妇为止之,不听。烛即燃,纤毫毕鉴,妇惧,亟匿其足。夫早见其无履,乃佯笑曰:「汝以足来,迹殊有异。」妇伸其有履者,亦笑曰:「若孜孜凝视,岂有人跣而行耶?」夫注目良久,遽曳其右踵曰:「是何独无?」妇大惭,低鬟无语。夫谩骂曰:「不从我言,致出予丑,虽醢汝身,不足泄忿矣!」固诘其履,妇无以对。夫曰:「履在足上,今不见,其事可知。予犹以汝为室耶?」喃喃登榻,怒骂不休,且言:「明日迹得之,决杀却!」遂复卧,意盖愧怍之而已,辗转絮聒,不觉熟寐。

妇惶恐无以自容,又虑为邻里笑,竟缒帛于梁而自缢。及夫闻声惊寤,起而抚之,体已冰矣,大怖且悔。复计妇夜归,当无知者,若潜匿其尸,反诬其父,祸可免。因断其缳,负之出户,投诸邻寺井中;寂然反室,思妇之情好,不禁怅惋。待旦而出,不及见母,竟往岳家逆妇。翁媪言已送归,婿力白其无。前送女者适以事他出,共疑之,具控于官。州牧胡公素聪察,亟拘送者至。鞫之不服,惟举姑妇相语状。公颇心疑,拘妇之姑审讯之,所供与送者同,因以严刑拟其夫,始吐实。公命加以桎梏,[7]押往觅尸,令善泅者出诸渊泉,则闯然一髡,无所谓朱颜绿鬓者。公与吏民皆大骇,审视之,额烂身殒,乃寺僧某也。

盖妇尸坠井,适罣于坎,未至没水。缚少缓,竟以更生。忽觉冷砭肌骨,不可当,且暗如昏夜,仰瞩之,又见天光,窃意身履冥途,故其境如此。迨以手扪之,寒泉浸溢,始悟入井,乃号呼望救。适寺僧五更起,桔槔灌园,闻井中有声,疑失足误坠者,俯询之,则邻妇某氏也。僧故识其夫,亟引修绠拯之。井深九仞,妇手腻力怯,多方竟不能上。正惶急间,俄一少年贸然来,亦邻家学圃者,见僧鞠躬用力,乃笑曰:「大师何作此态?岂金绳中断,以致净瓶不出耶?[」僧语以故。少年曰:「不仁哉!吾师也。宁有慈航普渡,而高居彼岸者乎?若素能浚井,予缒汝下,渠乃可上,何计不及此?」僧曰:「然。予亦熟筹若此,时值乏人,故作此拙态耳。」遂浼少年执绠,己乃缒绳而下。既得妇,解绠束其纤腰,号曰:「亟提之。」少年用力,妇果出。睨之,虽衣裾沾濡,貌颇婉丽,心大动,绐之曰:「娘子以縆予我,请就高阜憩息,予出吾师。」妇解付少年。少年四望,有巨石,其大如缶,力掇之,下诸井,适中僧颅,竟毙于水。少年虑其复活,再取他石连投之,寂然无声。知其已死,始止而不投,突牵妇衣曰:「去之!此地不可以复留。」妇见僧毙,知非好相识,大惧欲走,少年胁之以力,不能脱,始勉从之。曲折里许,至一土室中,少年语妇曰:「僧与予言,意颇不善,予故力救汝。今将送汝归,但衣湿恐不可耐,予他出,任汝自便,俟燥而后行。予实无恶念。」言已趋出。妇信之,反感其德,亦觉衫袴尽水,不胜其寒,乃起坚扃其户,裸而以手挪之。正白身无备,少年早破窗突入,直据要津。妇遂无以自主。事已,少年谓妇曰:「汝欲归乎?盍行乎?」妇答以欲归。少年曰:「不可!僧以汝死,归将涉讼,予必诬汝同谋。况予送汝返,汝夫益疑,汝有三命耶?」妇果慑其夫,乃询曰:「将若何?」少年曰:「予籍新乐,在此为人佣,拟于明晨旋里。汝能从予去,予无室,即以汝为妻,汝亦颇愿否?」妇沉思,实无所归,遂许诺,但曰:「一履又陷泥中,汝丐得之,乃可行。」少年颔之,启扉复出,仍下钥焉。至暮,以饮食来,妇从之乞履,答曰:「履在人趾,实无由得。」妇曰:「弗得实难行。」遂同寝处,益相欢好。

明日,少年又出,妇以履事坚嘱之。少年口诺,而心以为难。傍午,闻僧尸已现,益用张皇,薄暝乃敢返室。独行野田间,见有赤钩两湾,颇纤袅,似合妇足,疑为他人所遗者,喜极,不暇顾虑,掇而疾趋。抵室,即以示妇,妇熟视,讶曰:「此予之故物,何由得入子手?」少年方言其故,欻有二役破扉入,以链絷之曰:「杀人贼果在此!」少年失色,诘罪由,乃知胡公检僧尸,并得妇履,疑妇未死,且不能远翔,与之偕者,必左近孤男,无敢向人乞此物,因命妇之夫遍搜笥中,取妇履,悉以付役,使散置于幽径,潜伏以待,遇有拾遗者,尾之去,则妇可得,妇得而僧死之本末自明矣。役如公教,果获犯,语之以故,俯首伏罪。解之邑,以抵僧命。村民亦以诬罔论徒,妇遂别嫁。公以是案,骤擢美任,人咸服其明断。

外史氏曰:一履之微,遗祸至此,要皆欢场实厉之阶也!盖妇不贪欢,则夫不至于窃履;夫不窃履,则妇亦不至于投缳;妇不投缳,则僧与少年皆可以无死。然非贤宰官得此一钩,则僧以救溺而死,妇且背夫而逋,狱将不解矣。卒以履之故,破此疑团。古人有绣履传奇,犹不若此事之诡异。

——庆兰《定州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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