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最近不对劲。
准确地说我觉得他疯了,曲元老道的神仙丹也救不回来的程度。
前世他恨不得杀了我,可当我真的死了。
他却日日来我的墓前送山茶花。
我看着他略显孤寂的背影:你没事吧,没事吃点溜溜梅。
1
这日我在自己的墓前哀悼我那愚蠢的过去。
谁知道,他又来了。
「清鸿剑尊。」我乖乖行礼。
他的视线不过在我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就又落在了我的墓碑上。
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在心底恶狠狠地吐槽:你装什么深沉。
只见他将手里的一捧雪白的山茶花放在了我的墓碑前,他说:
「扶寒,对不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不是我耳朵瞎了,又见他直直跪在了我的墓前。
好,这次连带眼睛一起聋了。
不管他这样做意欲为何,但从前的死对头跪在我的墓碑前忏悔,这样的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就在我神思飘远的时候,又听到他叫我的名字。
「郁君。」他压低了嗓音,似乎还带着几分怒气。
糟了,他不会是发现我不对劲了吧。
「清鸿剑尊。」我跪伏在地上,看起来乖顺且柔弱,可我此时心里想的是:早晚有一天我杀了你。
「你可知罪?」
我浑身僵硬,生怕他认出我其实就是他那已经死去的仇人。
就在我的大脑正飞速运转该如何躲过这一劫时,只听谢清鸿问:
「为何偷吃让你带给扶寒神君的祭果?」
什么?
我千想万想甚至都想好了最坏的结局,他如果发现了大不了在此同归于尽,也不过是再死一次。
结果你问我为什么偷吃祭果?
我看了看墓碑上写的四个大字:「扶寒神君」。
我吃给自己的祭果,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这话,我不能说。
2
因为不能说,我光荣去自照堂罚了五十灵石外加扫半月的陵园。
我注视着五十灵石离开自己的储物戒,满脸的肉疼。
心里对谢清鸿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这谢清鸿,还是那样小肚鸡肠!
3
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
说的就是我。
前世我叫谢扶寒,现在叫郁君。
前世我是天下一宗旒光宗的大师姐谢扶寒,一剑惊天下,修士们奉为我为朱砂痣、白月光。
结局却是我于魔渊被那些所谓正道之士绞杀,再睁眼时就成了这个洒扫小弟子。
谢扶寒的谢,是谢昊的谢。
人族现今的第一强者,一路打怪升级,万人敬仰。
按照道理我爹是龙傲天,我拿的剧本不会差。
但是很可惜的是,我只是他的私生女,而我娘,是魔族公主。
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
我和我娘的错误,就是轻信了那个畜生不如的谢昊。
那谢昊,为了家族使命,潜入魔族。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该死的魅力,居然博得了魔族公主的信任,打入了魔族内部。
后来,就有了我,谢扶寒。
他趁着我娘生产时虚弱杀了我娘,在混乱中挟持着刚出生不久的我从魔族逃离。
谢昊夺了娘亲的魂丹,从此修为大涨,又偷了魔族至宝,借以在人界修士中大崭头角。
世人只知道,他杀了魔族公主,是人族英雄。
我的嘴角挂起冷笑,只觉得冰寒彻骨。
可惜那个时候年纪实在太小,这些惨痛的真相,我不知道。
谢昊只说我的母亲早亡,却从未跟我说过,我的母亲是魔族。
我身上那些与其他孩童不同的特点,他拼命帮我遮掩不让人发现。
我以为这些不同是我的缺陷,因此我更加努力遮掩「缺陷」,更加努力修习,直到我成为了众人眼中人人尊崇、实力强劲的旒光宗大师姐——谢扶寒。
我以为他真的是个好父亲,直到我魂丹修成的那天,他带领天下自诩正道的修士将我斩杀于魔渊,亲自挑出了我的魂丹。
就如同当年对待我娘一样。
冰冷的刀刃入体,我滚烫的心变成一片飞灰。
4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谢昊从魔族逃出来将我一同带入宗门内,并未对任何人说我是她的女儿。
只说,我是他在魔族救回的人类婴孩。
念我无家可归,收为义女。
世人夸他,善良正义。呵呵。
谢昊靠着我母亲的魂丹和魔族的宝物修为暴涨,在人族扬名,随后又迎娶了当时四大宗之一赤霄宗宗主的女儿,王胭。
他们二人育有一女,叫做谢之瑶。从小便视作掌上明珠,百般宠爱,
5
说曹操,曹操到。
「晦气,这山茶花哪来的?」
面容俏丽的女子,一剑挑飞了墓前的白山茶。
我抬头见怪不怪地看了眼这盛气凌人的女子,正是谢之瑶。
看那被剑气挑落的白山茶,花瓣碎了满地。
多好看的花,真可惜。
「问你话呢。」谢之瑶的脸上染着微微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谢清鸿。」我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名字。
要算账你去找他,正好我也想。
只不过我的如意算盘没打着,她听见送花的人是谢清鸿,表情转瞬间就变了变。
她无法把怒气撒到谢清鸿身上,只能目光恨恨地看着我的墓碑,似乎要把「扶寒神君」这四个字看出个洞:
「死了也不得安生!」
我摸摸了鼻子,心中小声反驳:我没死。
谢之瑶命令道:
「往后谢扶寒的墓前不准有祭品,听明白了吗?」
我想不明白,我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叫她想我死后也不得安生。
我不想惹麻烦,可也不想妥协。
谁叫我这一世连个私生女也混不上,只是个食不果腹的洒扫弟子,负责的还是陵墓。
武功全无不说还身形瘦小,到了饭点根本抢不过那群酒囊饭袋。
别人的祭品吃了遭报应,但是我吃我自己的总没问题吧。
谢之瑶若不让人送祭品来,我吃什么?
我垂头,装作听不明白其中恩怨的模样:
「谢师姐,扶寒神君虽然已经故去,但也仍是我们的大师姐。独独取消大师姐的祭品,恐怕不合规矩。」
听了这话,谢之瑶的面色微微扭曲,她提手一剑,便是一道凌厉的剑锋。
我被掀翻在地,滑出去几米远,喉咙中翻涌起一片腥甜。
谢之瑶靠近了几步,神态倨傲:
「这下合规矩了吗?」
我嘴角微微抽搐,倒不是被打面瘫了,而是感慨自己的新身体居然羸弱至此。
那绵绵软软的一剑,放在前世不过是给自己挠痒痒,眼下却几乎要了自己半条命。
还不等我想该如何周旋,便觉得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6
我一睁眼,却看到一个冷峻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他的双颊清癯,鼻梁高耸立体,是谢清鸿。
心中警铃大作,他怎么在这里?
「你醒了?」药童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谢清鸿闻言也转头看了过来。
我连忙紧闭双目。
不,我没醒。
7
谢清鸿其实和谢家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个孤儿,谢昊发现其根骨卓绝才将他带回谢家并入了旒光宗,结果果然没让人失望。
谢昊这个龙傲天,押宝一押一个准。
谢清鸿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就成了剑尊,而前世,我也捞了个「扶寒神君」的名头。
我第一次见谢清鸿的时候,他不过十四岁。那时候我们倒是相处了一段和平日子。
那个时候我还没识破龙傲天的真面目,一心只想做到最出色。可是自从我在修真界崭露头角,这个谢清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却偏偏要到处压我一头,或者说是在粉碎我的天才光环。
他的确逆天,不过弱冠之年居然就破了生死境,这已经足以震惊全天下的宗门,可我更知道,他只用了三年。
三年破生死境,说这种大话我都怕闪了自己的舌头。可谢清鸿的确做到了。
我不是没有容人之量,好歹我们也曾是幼时玩伴,他能如此成就我其实是替他开心的。
只是谢清鸿似乎不这么想。
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就是想要我自惭形秽从此退出修真这条路,更是在宗门大比上将我一指挑落。
对,一指!
他甚至连剑都不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加倍努力修炼,却发现我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他。
我自诩天赋异禀,可是他却更是逆天。时至今日,我已经不知道他修为几何。
我猜,众正道在魔渊围剿我的那日,他在一旁心里估计乐开花了吧。
8
「她怎么还没醒?」谢清鸿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心中吐槽:你怎么还不走。
一阵熟悉的药香袭来,是药宗的坤宁师叔。
我骗得过药童却骗不过坤宁师叔,于是装作半迷糊的样子睁开眼。
我艰难地坐起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脏六腑好像都拧在了一起。
想哭。谢清鸿我打不过就算了,这一世居然还被谢之瑶这个花架子揍成这样,好丢人。
「清鸿剑尊,郁君她已经醒了。」
坤宁师叔半是慈爱半是心疼,他的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谢清鸿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墨色的冷眸不带温度。
「发生了何事,谁人在扶寒神君墓前闹事?」
「谢之瑶。」我抬眼看着他,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我心中微微纳闷,你不会真的要去找谢之瑶算账吧?为什么?
谢之瑶是旒光宗宗主谢昊的爱女,不过是打伤了一个打杂的弟子,谢清鸿犯不着因为这点事去得罪她。
那难不成是因为谢扶寒?我火速否决了这个猜想。怎么可能,这个谢清鸿恐怕心底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只是他时不时又是给我献花又是送祭果的,实在是很可疑。难不成是终于良心发现了?
不可能,他要真的有良心,那先把我前日扣的五十灵石还回来。
9
没想到他还真还了,还是带了巨额利息的那种。
谢清鸿临走前留下了一袋晶石吩咐坤宁师叔让我好好养伤。
一晶石能换一百灵石。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袋子:我发财了。
坤宁师叔在我的脑壳上敲了敲:「郁君丫头,发什么愣呢?」
「清鸿剑尊让你去守陵怎么惹得这样重的一身伤。还跟谢之瑶对上了?你这丫头,干活怎的这样耿直?」坤宁师叔摸了摸他那白花花的胡子,又开始教育我职场摸鱼之道,这种跟上级对着干的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等等……」坤宁师叔摸胡子的动作一顿,他的语气突然有些沉重,「郁君丫头,你不会是心悦清鸿剑尊吧?不然他吩咐你的事情,你何以如此用心?」
怎么可能,我立马否决。
坤宁师叔这才安心道:「清鸿剑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不知道多少名门贵女趋之若鹜。他这块香饽饽,可不是普通人吃得下的。」
谢清鸿如今的天赋可谓横扫修真界,当年刚一出道便抢了自己的风头。再加上他长得的确不赖,一直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见我如此乖巧,坤宁师叔很是宽慰:「郁君丫头,你受了重伤,这段时间就在这休养。饮食不能重口,需清淡点为宜,晚上想吃什么?」
我半是迟疑:「饽饽?」
坤宁师叔:「……」
10
坤宁师叔以精湛的医术执掌药宗,他心慈仁善,视众生平等。
那时候原身郁君因为误食毒草已经奄奄一息,是坤宁师叔将其从生死一线间救了回来。
只是坤宁师叔不知道的是,醒过来的已经不是从前的郁君。
说起来我与坤宁师叔真有缘,从前我还是谢扶寒的时候一心想着修炼,身上隔三差五就要受些伤。
坤宁师叔哪怕嘴巴上嫌弃,却还是尽心尽力地为我疗伤。
而那个龙傲天父亲,在我几乎半个肩头都要被腐蚀的时候,也没有拿正眼看过我。
天真的我居然还怪自己学艺不精才受了伤。
父亲?真是讽刺。
11
「听说了吗?清鸿剑尊罚谢师姐去无念崖思过七日!」
「那可是宗主之女,我还从未听说过谢师姐受罚呢,到底怎么回事?」
「说是谢师姐在扶寒神君的墓前不敬……」
屋外两个小药童的身影走远,八卦的声音也渐弱。
谢清鸿是真的疯了吗?他居然真的罚了谢之瑶。
宗主虽然是谢昊,但他常年出门游历,宗中的老祖宗们也不太爱管事,因此谢清鸿在宗中可谓手握重权。
但是谢之瑶毕竟是宗主的女儿,就算她平日里性格娇纵了些,宗内人大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谢之瑶来说,去无念崖思过七天,已经算是极重的惩罚了。
我想不通谢清鸿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人在我的墓前闹事,难道不是他想看到的吗?
我躺在床上,想再多睡一会却疼得睡不着。
而体内有一丝异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具身体,按道理来说是无法修炼的,可此时我却从中感受到了几丝灵力。
虽然不多,但却是我从未见过的至纯至净。
我欣喜若狂,反复确定后,这的确就是灵力。
引气入体,这就是修炼的第一步!
这时坤宁师叔端着一个瓷碗进来了。
「郁君,喝药。」
我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坤宁师叔以为我是想逃避喝药。于是又说出了他那句口头禅:
「良药苦口利于病。」
我喝完药,急急忙忙地把药碗放在一边。
「坤宁师叔,我能修炼了!」
坤宁师叔身形一晃,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我熟练地捏了个诀,纯白的灵气就在我的指尖上跳跃起来。
12
我顺利凭借着这至纯至净的灵力成了内门弟子。
离开药宗之前,坤宁师叔给我的储物戒指塞满了各种不同功效的丹药。
我哭笑不得:「师叔我哪儿用得了这么多。」
坤宁师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惆怅地说:「我还不了解你吗?」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觉得这话不是对郁君说的。
是对谢扶寒。
我再看他,他已经神色如常,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我:
「师叔送你进内门,你应当谨记,修炼第一。」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点切记,莫要看那内门中的男人个个人模人样的,实则世间男人皆猪狗,莫要恋凡尘,你且潜心修炼。」
我哭笑不得反驳道:「可师叔不也是男人吗?」
……
只见坤宁师叔胡子一吹,骂道:「你这丫头怎的还学会顶嘴?」
13
我原本还在猜测自己这次进入内门,师尊会是哪个老熟人。
没想到是谢清鸿。
我面无表情:「清鸿剑尊莫不是走错路了?」
谢清鸿兴味十足的眼神让我觉得浑身哪儿哪儿不对劲。
「本尊就不能收徒吗?」
我冷漠地看着他,想要我叫你师尊?
做梦。
14
「师尊,这是给我的?!」
我从立 flag 到打脸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谢清鸿手轻轻一挥,一柄长剑出现在了半空中,周围的空气也随着这把剑的出现下降了几度。
我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心也忍不住跟着颤抖。
这是孤光剑!
是我的剑。
但是我心中也在疑惑,这把剑当年被我在无妄海时弄丢了,剑身还断成了两截。
怎么会出现在谢清鸿手中。
我掩起心中的这些小心思,再三确定了这真是给我的,这才上前握住剑柄。
孤光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存在,剑身微微颤抖着。
我压住内心的狂喜,轻轻一拔便取出了孤光。
晶莹剔透的剑身,完好无缺。
「这把剑不是……」断了吗?
话到嘴边,我看着目光幽深的谢清鸿又改成了:「这把剑不是扶寒神君的吗?」
他的眉头微微挑起,双目像幽深的寒潭:「你知道扶寒神君?」
郁君此前只是个洒扫弟子,她进入旒光宗的时候,谢扶寒就已经去世了。
「我听说过。」我摸了摸鼻子。
「是吗?」
「那你说说,你觉得扶寒神君是什么样的人呢?」
阿这。
我抬头对上谢清鸿似笑非笑的眼睛,这才发觉我给自己挖了个坑跳。
从前我觉得谢清鸿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冰雕,而此时他看起来却像个狡黠的玉面狐狸。
他那样恨我,自然是听不了什么好话。
我看了看手中的孤光,眼一闭,心一横。
在我面无表情违背本心地数落了一顿自己的缺点过后。
谢清鸿的嘴角竟然微微勾了起来。
他是笑了吗?这个冰雕居然会笑?
想到他笑的原因,我在心中大骂他变态。
果然对我心怀仇恨,听到我的坏话居然笑得这样开心。
「郁君,你讲得好。」他看着我,眼睛里更是笑意盈盈。
我心中唾骂他:变态。
15
不论过程如何,我还是拿到了属于我的孤光。
我将它从剑鞘里取出,指尖细细地抚过剑身,孤光即发出微微的嗡鸣声。
可是想到白日里谢清鸿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16
「是你?!」从无念崖被放出来的谢之瑶拦在我的面前,俏丽的脸上满是愤怒。
她几乎从未受过惩罚,被罚去思过自觉丢了天大的脸面,此时又恰巧碰到了穿着亲传弟子服饰的我,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我默默注视着她不说话,想到上次被她打没了半条命,我就觉得丢脸。
「听闻清鸿剑尊收了个女徒弟,我当是什么天纵奇才,居然是你?!」谢之瑶不屑地看着我。
而此时,我感受着体内翻涌的醇厚灵气。
天纵奇才,嗯……怎么能不算呢?
原身负责的是洒扫陵墓,平日里不怎么跟活人打交道,宗门内鲜少有人知道。
因此,大家都对这清鸿剑尊空降的亲传弟子,充满了好奇,各路传言更是沸沸扬扬。
此时宗门千金对上清鸿剑尊的亲传,吸满了周围人的眼球。
我只是不想参与这无谓的纷争,谢之瑶却把我的沉默当成了挑衅。
她拔剑向我,我不得不抽出孤光反手抵抗,晶莹剔透的剑身在阳光下似乎在发光。
两剑相撞,响起铮鸣之声。
等我看向她,谢之瑶已经被我的剑气震出了几米之远。
我站在原地分寸未动。
早就说了这只是场无谓的纷争。
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看见我手里拿着的居然是孤光,面色随即变得更加狰狞。
我把剑放回剑鞘,轻声叹了口气:「女孩子家家,怎么老是爱做这些难看的表情。」
话落,我似乎听到了谢之瑶石化的声音。
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崩溃道:「我爹娘都不曾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我看着她,目光里别有深意:长姐如母,替你母亲教育教育你。
谢之瑶身为旒光宗的正牌大小姐,从小就千娇万宠,要星星都不敢摘月亮,什么时候挨过打,也正是因此,才养成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哦,也不对,她怕谢清鸿。
也不知道那谢清鸿有什么本事,能让这大小姐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一般,再嚣张的气焰听到一声「清鸿剑尊」也得乖乖夹起尾巴。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那表情神态一看就是在讨论着我背后到底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周围的讨论逐渐白热化,一道剑影在半空中划过青光。
场面在瞬间静寂。
班主任来查岗了。
我抬头,对上了谢清鸿那张冰山脸。
「师尊。」我乖巧地将剑往身上藏了藏,心中却在暗想:也不知道谢清鸿这面瘫算不算病,如果有需要的话介绍坤宁师叔给你打九折治治病。
他的目光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我,又扫过谢之瑶。
「你二人,去无念崖思过。」
他似乎有急事去做,说完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留下我和谢之瑶面面相觑。
17
面前是悬崖绝壁,清辉的月光顺着陡峭的山石一泻千里。
坚硬的岩壁上刻着「无念崖」三个字,这是当年旒光宗老祖用剑刻下的。这岩壁上的剑意至今萦绕不散,单单是看着这三个字,就能感受到一点寒光万丈芒。
我感受到体内的翻涌灵气居然与这岩壁上的剑意产生共鸣,而就在我正打算深究的时候。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噜」一声。
「你饿了?」说话的人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我闭上眼睛不想理谢之瑶。
这无念崖是宗内荒寒之地,物质条件堪称恶劣。
也不知道这金贵的大小姐是之前在这关自闭了,还是自我升华了,这回居然没有挑刺。
就在我心中对谢之瑶的攻坚刻苦而有所改观的时候,她开始了一轮话痨攻击。
「唉,好无聊。
「你陪我说说话?
「你都敢打我了,怎么这下却连话也不敢跟我说?」
……
谢之瑶挣扎了好一会,才弱弱低声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我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她是在跟我道歉?
惊恐 jpg.
「虽然说之前我打了你,可是你不也揍回来了?这算抵消了吧,你别不理我了。」她似乎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有点孤单。」
我沉默着,宗门千金也会孤单吗?其实我和谢之瑶的交集并没有太多,前世我是谢扶寒的时候,也并不常跟她打交道。
但是我经常会听到谢昊和王胭有多么多么宠她,每次回宗门给她带了多少奇珍异宝。
但她后来好像发现了我其实是谢昊的私生女,总是来找我的麻烦。只是在我眼里谢之瑶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所谓的「麻烦」也挺无关痛痒的。
在我正思索的时候,一股馥郁的食物香气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
「你真的不吃吗?」谢之瑶手里捏着一把魔兽串不怀好意地靠近我。
「你哪来的?」
她指着自己的储物戒指,露出得意的笑。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肉串,肥瘦得当,烤得滋滋冒油。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虽然看上去十分诱人,但我只吃了一口,就意识到火候不够。
「这是魔猪肉,还得再烤三分才最好吃。」魔猪肉的油脂丰富,需要烤得焦脆才最好吃。但是我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火堆,「你用什么烤的?」
谢之瑶露出一副「这有什么能难得倒我」的表情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朱雀炎璧。
镇定如我也不由得大惊失色:「你用它烤肉?」
谢之瑶讶异:「这个不能用来烤肉吗?」
「可以。」但没必要。
我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尽量让自己显得比较像见过世面的。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位大小姐的受宠程度。
朱雀炎璧是火系宝器,先不说这宝器本身的价值,光是这每次启动的代价就价值不菲。朱雀炎璧的燃料是朱雀血,一滴就价值千百灵石,其火焰是魔族的克星,甚至能将魔核都燃烧成灰烬,这是实战中金字塔尖的宝物。
我看着谢之瑶十分大方地将朱雀血注满了玉璧然后递给我。
「烤吧。」
握着朱雀炎璧,我的心中有些激动,它好像很贵的样子耶。
而与此同时,我感受到孤光在剑鞘里微微颤动,我拍拍它,用海王的深情语气:「乖,你是无价之宝。」
谢之瑶看了一眼我腰间的孤光,有些欲言又止。
魔猪肉被烤得微微泛焦,分泌着快乐的多巴胺。
我吃得正香,感觉到谢之瑶往我的身边靠近了一小步,忸怩道:「现在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我不说话,她又朝我靠近了一小步。
18
一道身影从山雾间御剑而下,男子面如玉雕,如寒山之雪,如此风姿实乃世间罕见。
而此时两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两个耸动的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空气中,除了无念崖经年累月的寒气,还有一股浓烈的油脂香。
谢清鸿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附近青筋暴起,强压着无奈:「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了身侧的谢之瑶浑身一震,手里刚烤好的几大串魔猪肉全掉在了地上。
我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你至于这么怕他吗?」龙傲天可是你亲爹。
这宗门内上下长老都要给她三分薄面,而谢清鸿除了天赋逆天了些,何以让谢之瑶如此惧怕。
谢之瑶拼命眨眼跟我示意:这事日后跟你解释。
谢清鸿的视线轻轻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她就立马安静得像个鹌鹑。
「宗主回来了。」言外之意是谢之遥不用在这无念崖挨罚了。
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好像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宗主……我爹?……啊?」谢之遥还没反应过。
「还不快走?」他只是再睨了她一眼,谢之瑶这没骨气的家伙就已经御剑跑没影了。
而高空中传来她的声音:「好姐妹,等我来找你玩……啊!」话还没说完,谢之遥一个不留神差点被空中的气流掀下来。
我不忍地移开目光。好笨。
「你跟她很熟?」谢清鸿在问我。
我恢复冷漠脸:「不认识。」
19
夜空群星闪烁,「无念崖」三个字被镀上几分月色。
我尽量克制自己的呼吸,心却在剧烈跳动着,那冷刀入肉的痛意时时刻刻浮上我的脑海。
谢昊,回来了。
杀了我和我娘亲的仇人。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发觉我对他的恨意超出了我的想象。
而此时的我也忘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谢清鸿。
他说:「宗门私下斗殴是大忌,反省半日见你仍心有杂念,气息紊乱。想打,你且在这对着无念崖挥剑五千下,静静心,过过瘾,事毕本尊来数剑痕。」
我:?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考虑到我如今暴涨的修为:「一万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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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无念崖。
无念崖看着我。
我们两看相厌。
我说:「要不您放过我。」
21
「无念崖」这三个字是旒光宗老祖刻下的,因这上面有着老祖的剑意镇压,其他人别说剑痕了,剑气都别想碰到这岩壁上。
据小道消息说旒光老祖还活着,只是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除非这祖宗本人来,谁能往这崖面上留剑痕。
还一万下,谢清鸿,你疯了。
前世与我作对,如今却也不放过我。原来这就是所谓冤孽。
22
我奋力一挥,凌厉的剑气势如破竹,却在接触在崖面的一刻化作绵柔的一团散开了。
我崩溃。我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挥剑,剑气却连崖面都没碰到过,更别说留下剑痕了。
谢清鸿,你不是人。
挥了多少次剑,我心中就已经唾骂了他多少次。
……
三日之后,我看着崖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心满意足地累瘫在地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我疯了。
……
谢之瑶说要回来找我玩是真的,还带了满满一桌子珍馐。
她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的。
我看着她给我准备的满满一桌美食,掩下目中遗憾:但我可能没办法和你做朋友。
毕竟,我想杀你爹。
嗯……虽然也是我爹。
「剑尊让你在这挥剑干什么?」谢之瑶一头雾水。
「他有病。」
听见我骂谢清鸿,她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四处观察着是否隔墙有耳。
「你为什么这么怕她?」不合理啊。
谢之遥目光闪烁,连忙转移话题。她见我几日不见就消瘦不少,眼睛里写满了心疼:「要不我去跟我爹求求情?我爹出面你大抵就不用受罚了。」
一口红烧肉差点噎死我,我奋力摆手:「别,那你还是让我在这过劳死吧。」
23
能够平稳发挥在无念崖上留下剑痕这一步,我花了三年。
而在这过程中,我感觉到体内的灵气与这无念崖上旒光老祖的剑意之间的共鸣感越来越强。
我抽出流光,挥剑至岩壁。
那剑痕留下的剑意,居然已经和旒光老祖的相差无几。
若是我不说,天下人恐怕都要以为失踪的老祖又回来了。
只是,回忆起我这三年枯燥地重复挥剑这一过程,感觉我活像个……劈柴的。
……
凭着天赋和无数辛劳的汗水,我终于在无念崖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一万道剑痕。
风水轮流转,这下该我折磨谢清鸿了。
我倒要看你要数到什么时候去。
他如谪仙临世,我活像个捡垃圾的。
只见他捏了个算术决,便将岩壁上一万道剑痕悉数数尽。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眼中的那点精神气也嗝屁了。
谢扶寒,你为什么不好好学算术。
24
这三年,宗中弟子都十分好奇我的去向。
于是当我衣衫褴褛地重新出现在谢清鸿的身后时,几个不太有眼力见的呆头剑痴凑上来发憨。
「郁君师姐?可是得了清鸿剑尊亲传闭关修炼了?真好啊。」
「师姐这三年不见,可是清鸿剑尊送你去了什么灵宝秘境修炼?」
「真羡慕师姐,我也想做清鸿剑尊的亲传弟子。」
我的脸上咧出沧桑的笑。
想什么,想来和我一起劈柴吗?
25
我神色戒备地看着谢清鸿。
他说:「手伸出来。」
我照做。
「袖子挽上去。」
我:?
于是我把袖子薅到肩头,露出一只青紫交接的手臂。
我伸出胳膊肘学着健美姿态给他展示了一番我跳动的肱二头肌。
劈三年柴练出来的,厉害吧。
谢清鸿:「……」
他起身靠近,我浑身拉起了一级警报。
可是他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拿捏住了我的手臂。
在他的马杀鸡攻势下,我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我的右手好像失去了知觉。
眼泪挂在我的眼角:「谢清鸿,我恨你。」
他轻笑,似乎是毫不在意的模样,声音温柔得像一根羽毛在我的心间掀起涟漪:「恨我什么?」
他低头认真用灵力帮我推拿着手臂,我只能隐隐在他漆黑的羽睫流转中窥见其双目如星辰。
两眼跨忘川。
我不敢说话了。
……
我将目光看向别处。
这是谢清鸿居住的大殿,殿内四角放满了一簇一簇开得极盛的白山茶。
我的心情也不自觉好起来。
我喜欢白山茶,从前我住的地方,就开满了白山茶。
只是——
「师尊也喜欢白山茶?」
谢清鸿闻言一顿,他抬起头用那双足以让人溺毙其中的眼睛看着我:「你不喜欢吗?」
我浑身一震,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26
金紫重云之间,一道气势凌厉的剑光由远及近。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龙傲天,他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五官如刀凿一般深刻,目光透亮,穿着火云纹的长袍,左手的拇指上有一枚通体漆黑却又散发着异彩光辉的戒指。
我目光一沉,这黑的五彩斑斓的戒指,就是当年谢昊从魔族偷走的至宝。
「这就是你收的亲传弟子?」谢昊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
这一刻,我想吐。
谢清鸿站到我身前,挡住谢昊打量我的视线并转移了话题。
「宗主百忙之中抽身,定是发生了急事。」
落到正事上,谢昊总算不再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了。他眉头紧锁,神色十分严峻:「魔隙裂开了。」
饶是谢清鸿,也面色骤变。
万年前人魔大战后,人、魔两界就以魔渊为界限,互不干扰。可近几十年起,魔族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疯了一般攻击这与人界的屏障。
听闻我在无念崖劈柴的这三年,整个旒光宗的弟子都在轮番去守卫并协助宗内长老加强魔渊禁锢。
可如今,魔渊居然还是裂开了。
27
出发去魔渊之前,坤宁师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把丹药塞满了我的储物空间。
「师叔,没这么夸张。」我嘴角微微抽搐,「上次你给我的丹药都过期了,别浪费。」
坤宁师叔恶狠狠地又怒塞了两把。
……
重返魔渊,我的心境颇为复杂,只是眼前之景却更加让我震撼。
红光漫天,蚩魔从破裂的缝隙里翻涌而出,它们与旒光宗和其余各大宗门派来的弟子对抗厮杀在一起。
哀嚎遍地,血染黄昏。
那些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各大宗派都齐心协力联手抵御着这一场即将再临人间的浩劫。
看到谢昊来,他们就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可是蚩魔无穷无尽,没有办法关闭魔隙那么一切就只是徒劳。
只见谢昊运力,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蚩魔被这股力量笼罩行动骤然迟缓了不少,众人面露喜色,对谢昊更是敬佩。
这是我母亲的力量。
我目眦欲裂,拔出孤光,直指谢昊的要害。
关键时刻,谢清鸿却挑起一只蚩魔迎上我的剑尖。
谢昊察觉到杀意骤然转身,看到身后蚩魔的尸体,他看着我:
「多谢。」
谢 nm。
我梗着脖子看着浑身冷气的谢清鸿。
罢了,是我技不如人。
要杀要剐随便了,说不定下个号更牛逼。
他沉默了好久。
我心中默念,敌不动我不动。
而谢清鸿开口了:
「你太莽撞了,扶寒。」
我倏地抬头,像个呆头鹅一样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28
谢清鸿拎着我到了坤宁师叔的药宗:「曲元,扶寒还是太冲动,事情都告诉她吧。」
我大为震撼,坤宁师叔也知道?!
还有刚刚谢清鸿叫坤宁师叔什么?
曲元?!
曲元老道?
坤宁师叔闻言愣了半晌,好一会才放下手里的药捻子。
「扶寒丫头,你想杀你父亲?」
我嫌恶地撇过头:「他不是我父亲。」
「你现在还杀不了他。」坤宁师叔坐到我的身边来,他知道我有很多的疑惑,他也愿意跟我耐心地解释。
「你认为,旒光老祖和谢昊哪个更厉害?」
我不明所以:「谢昊和老祖有什么可比性吗?」
谢昊拿的是升级流的剧本,而旒光老祖那可是殿堂级的大佬。
「可是当年旒光老祖败给了谢昊。」
什么?我呼吸一窒。
坤宁师叔坐在蒲团上,语气平淡地将这件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惊天秘密说了出来。
「当年旒光老祖闭关度劫,谢昊不知用了何种法术竟然让旒光死于反噬,并夺走了旒光的道心。因担心事情败露,因此只对外界道老祖将宗主之位交付他便出门远游了。」
提到那「法术」,坤宁师叔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我小声喃喃道:因为他是龙傲天。
那个便宜爹,还真是开了遇魔杀魔,遇佛杀佛的挂。
「可是,既然当时老祖在闭关,这件事应该没有人知道了。师叔又是从何而知呢?」
坤宁师叔表情凝重了几分,他看向谢清鸿:「清鸿剑尊,其实就是当年的旒光老祖。」
谢清鸿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随着坤宁师叔的话落,场面寂静了几分。
我直拍着坤宁师叔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师叔……您就别逗了。」
怎么可能,前世我见到谢清鸿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但旒光老祖好像也就是那个时候失踪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声音渐弱,只看着坤宁师叔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
谢清鸿见我笑得这样开心,也没有恼火,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很久,我试探性地问:「师叔您这个玩笑,不会是真的吧。」
谢清鸿也沉默了很久,看着我突然拘束的言行举止才说:「旒光已经死了,我如今只是谢清鸿。」
29
我张了张嘴,亲切问候:「祖宗?」
谢清鸿:「……」
关于我的死对头变成我的老祖宗这件事。
当年旒光老祖度劫失败,其至交好友曲元老道用了神仙丹将其残魂转生,成了如今的谢清鸿。
而曲元老道也就因此改头换姓成了药宗的坤宁师叔。
谢昊的能力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他虽然天赋逆天,可却根性不正,放任下去会搅得这天下大乱。
二人一直在找寻能够制服谢昊的办法。
坤宁师叔说很早以前就发现我并非谢昊的养女,而就是亲生女儿,并发现了我是人魔混血。哪怕谢昊给我的宝器将我隐藏得再怎么好,可坤宁师叔的真实身份是曲元老道,瞒得了任何人却瞒不了他。
顺着我的身份,他们找到了谢昊与魔界的关联。
他们想弄清楚谢昊到底要做什么,于是等来了谢昊对我动手的那天。
「我竟没想到这谢昊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如此狠手。」坤宁师叔皱紧眉,满是唾骂。
「而要移魂成功,就必须找到与你神魂有牵连的物件。时间紧张,是剑尊他能前往无妄海寻回的孤光。」坤宁师叔当时没想到谢昊居然真的要我的命。
可我清晰地记得,孤光断成两截掉进了无妄海。若是可以修复,我绝不会任由孤光沉海。
我困惑地看向谢清鸿。
谢清鸿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他似乎不愿意说自己是如何修复孤光的。
好吧,不说就不说。每个人总是有点秘技在身上不便外传的嘛。
有了孤光做神魂载体,坤宁师叔也用了一颗神仙丹助我转生。
我咽了咽口水,浑然不记得神仙丹是何滋味。
好可惜。
「师叔,还有吗?」
坤宁师叔向我伸手,在我期待的眼神中给了我一个爆栗。
「疼!」
30
知道了谢清鸿居然是旒光老祖的转生后,我的想法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与当年旒光老祖相比起来,我这两辈子加起来都不够看的,那可是里程碑,划时代式的人物。
我自幼便是耳濡目染着旒光老祖的英雄事迹长大的,这可是偶像!
而此时偶像居然就在我身边,我过去居然还将其视作死对头。
老祖那是在与我作对吗?我怎么敢??怎么敢这样给自己脸,那是老祖大发慈悲看我资质蠢钝在点化我!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谢清鸿,用尽可能尊敬地语气问:「后辈敢问老祖,那当年宗门大比老祖一指把后辈挑下去是何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指弹?
谢清鸿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我怕用多了力气你会受伤。」
「……」
我不死心:「那老祖命后辈去无念崖劈剑一万下可是想后辈顿悟老祖道法?」
我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那无念崖上的剑气磅礴浑厚,如今我也能在崖上留下了剑痕是不是说明我传承了老祖剑气?!
谢清鸿看着如此兴奋的我有些欲言又止,最后选择实话实说:「我只是怕你克制不住自己上去给谢昊送人头,想把你们错开。无念崖上有我的剑气,他不会去那里,你待在无念崖最安全。」
?
?所以你就让我劈柴打发时间?
「……」
31
泼天的火舌吞噬着空气,我面无表情地从蚩魔堆里穿行,所过之地皆成尸山。
蚩魔是低等的魔族生物,斩杀并不困难,但是其数量却多的恐怖,虽然蚩魔的攻击力不算强,但一旦被其附身,则会入魔,因此众人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以防蚩魔乘虚而入。
那股源自谢昊身上的神秘力量笼罩着魔渊,蚩魔的行动看似放缓,但是随着时间变长,众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蚩魔的力量越来越强,魔隙也越来越大了?!
谢清鸿眉头紧锁:「不好,他在设阵!」
我转头看向谢昊,神秘的红纹在他脚下若隐若现:「什么?」
谢清鸿盯着红纹嘴里默念着,很快他面色骤变:
「这是早就失传的开元阵法,一旦启动可破时空,在魔渊启动,人、魔两族之间的结界就会被破开。」
我不免大惊失色:「谢昊他疯了?他要干什么?」
我与谢清鸿一边斩杀蚩魔,一边快速穿行到谢昊身后。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阵法。
「谢宗主?!你这是在做什么?」那名老者满目骇然,欲阻止谢昊布阵。
谢昊站在红纹中央,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了那老者一眼:「鹤鸣仙道,晚辈在修道。」
话落,那红纹从他的脚底瞬间蔓延至整个魔渊。
整个天幕都变得黑红一片,而魔渊之上的缝隙越裂越大。
幽幽魔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魔音低靡,所有正在攻击的修士都放下了武器,目光呆滞地看向魔隙,他们都失去了神志。
我盯着谢昊的背影失神,血色染上我的眼睛,身体的控制权在逐渐离我远去,一双冰凉的手在此时捂住了我的耳朵。
是谢清鸿。
「我还是太小看谢昊了,他的道,竟然是要以整个天下苍生为祭。当年他偷走我的道心,我道为众生,而他却借着我的道心覆灭天下。如今他设开元阵,恐怕是要联通人、魔两界助他飞升,若是再找不到阵眼破开,我们都会陷入其中为祭品。」
我望着虚空,刺鼻的血腥味让我的目光动了动。
「扶寒?」谢清鸿试图让我打起精神,哪怕此时已经几乎到了穷途末路之地。
谢昊的脸上喜色正浓,看着这片天地被他搅得不见天日却是一脸餍足。
他马上就能飞升成仙,至于这天地如何,干他何事?
看见他这笑,我就想给他一巴掌。
我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着谢清鸿:「老祖,若是光明正大与谢昊打一场,你能杀了他吗?」
「他必死无疑。」
「我想拜托老祖一件事。」
「若天下还有明日,老祖可否抓着这不要脸的在我坟前磕三个响头,然后杀了他?」
谢清鸿以为我说的是陵园里谢扶寒的那个墓,把这当作玩笑话。
「老祖,我是认真的。」我看着谢清鸿。
谢清鸿愣了一瞬,答应下来。
他仰头看了看漫天黑红的魔云,这天下,还有明日吗?
看他答应下来,我不再犹豫,给自己捏了个诀暂时关闭听感便孤身前往阵眼。
是,我知道阵眼。
当年,谢昊就是用这个阵法杀了我母亲,并利用阵法逃出魔界的。
32
越靠近阵眼,周围的空气就越是滚烫,仿佛变成了实质的火焰在燃烧。
我看着面前深红的阵纹,一脚踏入阵眼,只觉得天地倒置一片眩晕,再睁眼便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虚无的血色压迫地我喘不上气,我打开听感便听到了那令人厌恶的声音。
谢昊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真没想到,还有人能够找到我的阵眼。」
「你……」他的声音困惑地停顿了片刻又响起,「是谢清鸿收的徒弟?」
我不愿跟他讲话,开始寻找这阵眼中的薄弱处。
他见我在试图破阵,声音一瞬冷如冰窖:「小丫头,阵眼中心是地火三千,一触成灰,你不要不自量力。」
这个阵法已经失传已久,谢昊似乎并不相信我真的能够找到这开元阵的阵眼中心。
而我的确不会破阵,但幸运的是谢昊实在是太自信了。
自信到这个阵法和当年,丝毫未改。
33
阵眼里的空间快速颤抖起来,四处都是谢昊翻涌的怒气。
滚烫的空气灼伤了我的皮肤,剧痛在我身上蔓延。
我瞄准时机,拔出孤光直刺红纹。
孤光在空中一顿,我能感受到它不舍地看了我一眼。
是,阵眼破裂,整个空间都会崩塌,我也会死在里面。
我从未想过当拯救世界的英雄。
可是谢昊,欲以邪道飞升,杀了我娘和我,现在又要以天下苍生为祭。
我很不爽。
总得让我赢一回。
34
最终,孤光晶莹的剑身刺穿了阵眼中心,而我已经无心去听谢昊愤怒的咆哮声,就觉得自己浑身的皮肤都在碎裂,五脏六腑都在随着空间一起扭曲。
好疼。
我的意识再次离我远去。
即使已经死过一次,还是没能习惯。
而下一瞬,周身的空间似乎被猛烈地撕裂开,新鲜地空气涌入阵眼里的空间。
我,没死?
我费力地睁开眼,望向半空中的人影。
哪怕我看不清,我也能感受到那个人是在看我,并且好像很生气。
生气什么?我们赢了。
35
随着阵法的蔓延,整个魔渊都有崩塌之势,碎石从山间滚落,地面绽开裂缝。
谢清鸿浑身冷气,一步跃至谢昊面前。
「她去哪儿了?」
谢昊诧异地扬眉:「你说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徒弟?
「这会大抵已经被地火焚烧了吧。」
谢清鸿面容清冷,一字一顿重复道:
「她在哪?」
谢昊不悦,拧眉满是嘲讽:「清鸿,你……」
话未落,狂风作起。
谢清鸿青灰色的衣袂在空中猎猎作响,他悬至半空中。
明明以天地为祭飞升的人是谢昊,可是此时,谢清鸿却更像仙灵莅世。
他脸若玉面观音,细细窥去却可见怒意和厌恶慢慢爬上他的眼角,倒是给他沾染了几分人气。
只见他缓缓抬手,手中的长剑就化作十二柄。
「谢昊,她在哪?」
谢昊颇有兴致地看着谢清鸿,这个被自己捡来的养子。不知道何时从那个落魄模样成长至今,隐约中,竟然有些像一位故人。
他不在意地捏出个屏障,正在得意之时,却见那十二柄幻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屏障直朝自己的要害袭来。
谢昊这才震惊地看向谢清鸿。
十二柄长剑压至面前,他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剑意……
谢昊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清鸿:「你是……」
「谢昊,好久不见?我?论辈分,我是你祖宗。」谢清鸿自上而下睨视着他。
36
我濒死之时,谢清鸿怒斩时空。
我看见扭曲变形的空间里,破出天光。
「扶寒。」
他好像很生气。
可是我现在没有力气解释,不知道为何他的视线让我愧疚。
我微微敛起眼睫,藏住心事。
他踏空而来,接住我在半空中破碎的身体,将我死死按在他的怀里。
空间并没有停止变形燃烧,我看见他的衣袂,他清冷的脸,都染上火光。
他抱着我,崩塌的空间全都砸在他的身体上。
我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他的紧抿的唇角,随后失去意识。
37
坤宁师叔赶来吊住了我的一口气,只是我伤得很重,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就连呼吸都痛得让我掉出眼泪,而眼泪又流进脸上的伤口,更是痛不欲生。
「清鸿,让我死……」话还没说完,谢清鸿冰冷的视线就让我无法把话说完。
他青灰色的衣服几乎要被染成血红,半边脸上也全是被烧毁的皮肤,看到他居然也伤成这样,我的心脏跟着抽疼。
他蹲下身来看着我,满是怜惜和眷恋:「以后不要这么调皮了。」
话落,他低头,吻在我的唇上。
口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坤宁师叔捂着眼睛在一旁急得大叫:「快分开快分开!小心交叉感染!」
他咬了一口我的唇珠,低低地向我问话:「你会等我吗?」
我睁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他要去干什么。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眶决堤,我颤抖地狠心道:「我不等你。你若是不能活着回来,我绝不等你。」
他轻声笑了笑,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
他说:「好。」
好什么好,你必须活着回来。
不对,你不准去。
我想拉住他的衣袂,却忘了自己此时半分力气都没有。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衣角从我指缝溜走,连同那份温热的体温,一同奔去那漫天红光。
38
旒光宗的清鸿剑尊大义灭亲,斩杀入魔道的旒光宗宗主谢昊。
并以身封魔渊,还天地清朗。
39
「谢清鸿,死了?」我的眼睛盯着虚空发呆。
坤宁师叔看了一眼我完好无损的孤光剑,肯定地说:「他还会回来。」
我以为他这是安慰我的话,继续如行尸走肉般躺着。
「谢清鸿将孤光找回的时候,已经是一柄断剑。而他用了一根肋骨重铸孤光,因此那日在魔渊,谢昊至死没说出你的位置,谢清鸿还是找到你了。如今孤光不断,那么他,就有回来的可能。」
坤宁师叔这一番话,让我把孤光当作祖宗一般供起来。
「祖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想你。」
40
十年后。
谢之瑶拽着我在竹林里神秘兮兮地炖鸡汤。
我看着面前这通体漆黑异彩流连的丹炉,缓缓开口问道:「这是坤宁师叔的炉子吧。」
谢之瑶目光一震,给我比了个大拇指:「好眼光。」
我:「……」
这炉子是坤宁师叔的宝贝,据说神仙丹就是用这个炉子炼成的。
谢之瑶偷来炖鸡汤……有够没心眼的。
不过……来都来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41
我幻想过很多次和谢清鸿再相见的情景,可是意外总是防不胜防。
比如,此刻一名容貌清俊的男子站在我面前。
我眨了眨眼,谢清鸿?是你吗?
孤光在我的剑鞘里微微抖动。
我按住孤光:「激动什么。」
下一刻,我一个箭步黏在了来人身上。
谢之瑶目瞪口呆:「郁君,你这是?」
我转头看她,露出娇羞一笑:「我恋爱了。」
谢之瑶叼着鸡腿愣住,脸上写满了背叛:说好了一起打光棍,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有了情郎?!
来人宠溺的将我抱起,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我的模样。
从他的瞳孔中,我看到了自己满是油光的嘴。
我微微一笑:「现在流行水光唇。」
他低笑出声:「是吗?」
下一瞬,他再次印上我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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