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华录取的当天,我被后妈卖进了深山。
见到了被拐走十年的状元姐姐。
可她却嫁给了拐卖村老大。
婚礼上,我看到她信誓旦旦地跟拐子村的人保证,要帮他们脱贫脱单。
要是觉得一个老婆不够,娶两个也没问题。
而我,则是她第一个要分配下去的新娘!
1
我已经被饿了整整两天,饿得头晕目眩,现在更是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只能睁大眼盯着这间废旧小仓库的木门,幻想着能有人来救我。
时间渐渐推移。
我好像开始做起了梦。
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这妞是城里来的吧?这看着皮肤水滑滑的。」
她在跟人交谈。
一个男人讨好地说道:
「那是,幺姐,卖家告诉我,这可是今年新出炉的名校大学生啊!对方要价可不低嘞……」
女人笑着「哼」了声,没有回答。
「我们这是风险大的小本买卖,您都马上要成为兄弟们的大嫂了。总不至于让我亏本吧?」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突然,
「咔吱」的木门声响起。
一盆冰水从天而降,瞬间将我泼醒。
我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满嘴黄牙、肥头大耳的男人。
他手上拿着木盆,显然刚刚就是他泼的水!
看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笑,我害怕得瑟瑟发抖,抱紧自己的双膝,蜷缩起来,企图增加点安全感。
我知道我完了!
这辈子都完蛋了!
我是清华的准大学生,我本应该坐在清华的校园里读书,前途一片光明。
但此时此刻,我却身处这穷乡僻壤的深山,被人关着捆着!
我一直不想重蹈我亲姐失踪的覆辙,十年前她刚考上省状元就消失了。
但我怎么都没料到,将我推向地狱的人是那个平日里对我嘘寒问暖的后妈。
我多么相信她啊,对她都比对我亲爸还要好!
可,就在我收到清华录取书的当天,她亲手将我卖给了人贩子!
我光明坦荡的人生,就此被毁!
无穷无尽的悔恨和害怕交织在一起,像是潮水般瞬间将我吞没。
我死死咬住唇瓣,警惕地看着这个男人,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刚刚跟他讲话的女人并没有出现,小仓库里只有我们两个。
可我手无缚鸡之力地被捆绑在地上,他则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等待我的结局会是什么?
我想都不用想都能知道。
2
「你这小娘们,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乖乖听话,能少受很多苦。如果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卖到国外,让你一辈子都回不来!」
他邪笑着将木盆哐当一声丢到了地上,兴奋地搓着双手再次朝我走了过来。
我的心跟着凉了半截,费力地冲他喊:
「别碰我,求求你,我愿意给你钱。我是清华的大学生,只要你放了我,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我又惊又怒,想要退后,想要挣扎,但我此时饥寒交迫,根本不可能翻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
我只能求饶,我希望他能看在钱的分上对我网开一面。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突然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清华的?你要是清华的,我还是北大的呢!老子管你是清华还是北大的,只要你是个女的,会生孩子就行!」
男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边看边摸着下巴,嘴里发出了「啧啧」的两声。
「也行!你这小娘们要真是清华毕业的,以后生出的儿子说不定也能上个清华。很好,还能多卖点钱。」
他这话出口的刹那间,我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天昏地暗!
以前我总看到新闻上有女子被拐卖最后沦为生育机器的报道,
可当时的我衣食无忧,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更是全家的掌心宠。
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成为新闻的女主角,会成为山村老光棍的生育机器!
恐惧的眼泪「唰」的一下汹涌而出,来不及多想,男人的手已经摸上了我的脸。
「救命!你别碰我!」
我费力地嘶吼,拼尽全力地挣扎,换来的却是男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打得我耳朵都开始发嗡。
就在我以为无力回天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门从敲变成了砸。
「砰砰砰!」
紧接着,是女人沙哑的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陈天,你干嘛呢?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别找事吗?这女的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我告诉你,那么多的货你承担不起!」
刹那间,我愣住了。
因为这道声音我真的太熟悉了!
令我魂牵梦绕,时刻不敢忘记。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如果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姐姐没有把角落里的位置让给我,
她现在会不会已经成了风光霁月、鼎鼎有名的大律师?
而不是不知所踪,堂堂高考状元的大名被挂在了警察局失踪人口的名单上,最后无人问津。
哦,前面忘了说,
我亲姐许文瑶,当上省状元时只有 16 岁。
我从来不追星,
从小到大唯一崇拜的人,就只有她。
她是我的偶像,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学神。
然而,她被拐走时也只有 16 岁。
在一个女生最美好的年纪,她为了救我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成也 16,败也 16。
陈天也愣住了,
他收回手,不情不愿地回答:
「您不是说这妞的价格太贵,买回村里不划算吗?您要是不买,那我就先自己享用了,然后再转手价低卖出去!」
「呵!做生意有你这样做的?我还没验货你就让我先买,万一这是残次品怎么办?」
「怎么可能?幺姐,您要验货也行!」
陈天说完后,就从旁边扯了根布条绑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曾经看过新闻,这样做是因为人贩子们要防止哪个环节出现纰漏,导致整条线被一网打尽。
当我的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以后,
「哐当」一声响起。
木门被人粗暴地从外面踢开,磕到墙上,发出了巨响。
同时,也打乱了我的思绪。
一股浓重的烟味传来,我忍不住皱起了眉。
又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突然,陈天伸手在我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清脆的啪啪两声。
那恶心的触感,让我差点没当场反胃吐出来。
「幺姐,您看这货色,确实很不错!我把她弄来,也很不容易啊!」
「这样吧,您看,一口价,一万块行不行?要是行的话,这妞就归你了。」
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突然好想看一眼这个女人的样子。
但我又怕看到结果会失望,或者绝望。
「成交!」
女人斩钉截铁的声音,干净又利落。
她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事的人。
我不受控制地想,
我姐许文瑶从小就教导我做人做事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她怎么可能会变成人贩子?
绝不可能!
她似乎刚抽完一支烟,嗓音有些沙哑,让人一时听不出来先前的音色。
我悬在半空的心,瞬间又跌落了谷底。
她不是姐姐。
我姐从小就讨厌我爸抽烟,这女人更不可能是她了!
刹那间,我跌落到谷底的心又雀跃了起来。
「行,那我这就给您装好,把她送到您车上。」
成交后,男人笑逐颜开地从旁边拿了个麻袋,直接把我套了起来。
「嗯。好好装着。要是哪里弄坏了,卖不出去,按照规矩是可以退货的!」
女人沉冷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回荡。
那一丝熟悉感,再也挥之不去。
不行!
我必须想办法,看清楚这个女人的脸!
3
一路昏沉。
被装在麻袋里的我饥寒交迫,等被人像货物一样丢下货车的时候,我已经快要饿晕了。
还好天生的警惕性让我再累再困也不敢入眠,否则我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在被关进密不透风的小柴房后,
就有个满脸褶皱的阿婆给我送来了两个馒头和一碗水。
看着她那浑浊双眼里迸发出的精光,我不禁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女孩被人下药的情节。
因此在她走后,我极力忍受住饥饿,掰了一点馒头放到了柴房的角落。
等看见老鼠过去吃了安然无恙之后,我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两个馒头,咕咚咕咚地喝着这一碗来之不易的水。
恐惧的眼泪边吃边掉在了碗里。
「滴答滴答。」
随着碗中水一点一点地减少,我死命盯着碗底的眼睛顿时有了几分酸涩。
我睫毛下意识地一颤,握着碗边的双手情不自禁地紧了紧。
夜色稀碎,暗影浮动。
借着碗底水光的倒影,我清楚地看到,这个柴房里忽然多了个人,而且对方此时就在我身后!
我猛的一下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暴起将手中的陶瓷碗狠狠地砸到了来人的头上!
「哐当」一声,瓷碗碎裂开来。
对方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面孔瞬间陷入了阴影中,让我一下子看不真切。
但光看这身型,我就能判断出这绝对是个男人!
我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跑。
可现在,因为没吃饱我身上仅存的力气都没了,双腿发软,双手抵在地面上,身体往后退去。
男人发出了痴痴的憨笑声,笑声诡异阴森。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你别过来!」
黑暗中,我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一截木头,慌乱地拿起木棍指向了他。
破旧的窗户,透出了一缕月光,月光映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
我强作镇定地看着他,刚好对上了一双呆滞痴傻的眼睛,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的眼神呆滞憨态,像是……像是个傻子!
这样的认知,把我吓了一跳!
他怎么过来的?
是刚刚那个阿婆把他送过来的,还是他自己寻过来?
「你……你别过来!」
我拿着木棍,指向了他。
他停下了脚步,没敢上前。
「你就是……就是刚刚被抓过……抓过来的小媳妇?」
男人说话结巴,眼神扭捏,视线更是闪烁不定。
我发现他好像没有恶意,勉强松了口气,手里握着木棍,缓慢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再一抬头,我就看见傻子指了指后面。
我心头一紧,试探地上前走了两步。
一阵寒风刮过来,整个柴房里都发出了叮铃的响声,嗖嗖的凉意袭来。
我吓得止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傻子却一点都不怕,大咧咧地往上面走。
他还没走出去,只听晃荡一声巨响,柴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我吓得回过身去,却看见前面给我送饭的阿婆手里拿着扫帚,黑着脸冲进来。
接着,她用扫帚轻轻地拍打着傻子,把傻子给推了出去。
我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阿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直接关上了门。
柴房瞬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我赶紧扒在了门边,透过门缝就看见了阿婆和傻子站在院里。
我听见了阿婆的说话声,她在警告傻子不要去柴房。
阿婆竟然喊傻子儿子。
我不在意这些,我知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刚要起身,就听见了外面阿婆用方言在教训他:
「明天就是幺儿和张斌的婚礼,我告诉你,你别捣乱,出了岔子咱们娘俩都在村里待不下去!」
阿婆带着傻子走了。
世界重新恢复了寂静,偶尔会有蚊子发出嗡嗡声。
我身疲力尽地倒在了木柴上,耳边回荡着阿婆的话,她口中所说的幺儿,和把我买过来的幺姐是同一个人吗?
她为什么要把我买过来?
还有姐姐,她现在究竟在哪?
这些未知数伴随着困顿疲惫的身体,让我慢慢地松懈了下来。
明天,我要想办法知道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4
阳光透光窗户照映在破旧的柴房里。
我从混沌中醒过来,听见了吱呀的开门声。
看到了傻子端着饭碗走过来,把碗里稀粥放在了我的脚边。
他胆怯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我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勉强从地上站起来。
「外面有人吗?」
我知道他是个傻子,比较好糊弄。
我想知道外面的情况,要是外面有人就不好出去了。
他摇了摇头,磕磕巴巴地解释:
「娘……娘出去了,让我过来给你送饭。」
原来阿婆已经出去了,只要说通傻子,我就能让他先带我出去。
「你能不能让我出去,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我弓起了腰,双手捂住了腹部,死命地抓着他不放。
傻子用力甩着胳膊,试图把我给甩开。
我就这么赖着他,最后傻子被磨得不行,吞吞吐吐地说:
「娘……不让你出去。」
「我们出去之后再偷偷回来,不告诉她。」
我抓着傻子来到了门口,和他一起离开了柴房。
路上,我得知了傻子原名是徐幼山,家里就只有他和阿婆作伴。
傻子虽然人傻,心眼却不坏。
路上还把私藏的鸡蛋给我,我饿极了,对他也没客气,一个热乎乎的鸡蛋落在我的肚子里。
我发现今天村里热闹得很,树干上贴满了「囍」字。
我想起来昨晚阿婆给傻子说过的话。
听说今天是幺姐和张斌的婚礼,幺姐就是把我买过来的人。
来到了村口,傻子停了下来,拉着我不让我再往前走。
我看着前面过了吊桥对面的山路,这就是出路。
过了这个吊桥跑进山里,就算是拐卖村里的人去找也未必能找得到。
「看见他们了,就在这里!!」
「小娘们,竟然敢跑!」
「都给我过来,把她抓了!」
突然听见后面的动静,我顿时吓得浑身哆嗦。
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抓住傻子的胳膊,回头看过去。
一群拿着木棍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带头的不管不顾直接往我身上踹了一脚,脚底没站稳,晃荡一下摔在了地上。
旁边的傻子见状顿时吓得哇哇乱叫。
不等我说话,他们一群人直接把木棍挥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我趴在地上,抱着脑袋不敢吭声,更不敢反抗。
我怕我反抗了,他们打得更厉害,只能忍着。
耳边传来不堪入耳的辱骂和傻子哇哇乱叫的声音。
身上疼得厉害,我只能闭眼忍着。
「你们别把人打死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令我瞬间振奋。
这分明就是姐姐的说话声!
她和这边人说话都不一样,这边说的是乡话,就只有她说话清晰入耳。
我下意识地想抬头看过去,却突然被尿素袋子蒙住了头,周围黑压压一片。
我拼命挣扎,嘶声力竭地大喊:
「放我出去!」
可他们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把我摁在了地上!
刹那间,我就被一双脚踩在了地上,完全无法动弹。
「把她扔进地窖里,和那些人关在一起。」
「哎哟,幺姐,您怎么出来了?您今天可是新娘子啊!不能轻易露面,这些事交给他们处理就好。」
「赶紧把人扔进去,省得碍眼!」
我正准备接着听他们谈话,想再捕捉点信息,可突然——
身体就被人凌空抬了起来!
未知的恐惧让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我根本来不及过多地思考。
身体再次一空,就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对方一脚踹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的身体顺着陡坡滑了下去,疼痛袭来后,整个人被摔得头晕脑涨。
耳边传来惊恐的尖叫声,随之而来是急促的喘息声,好像有不少女人在说话。
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嘶,好疼……」
5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有好心的少女帮我解开了袋子。
睁开眼,我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很难想象,
一个农村里冬天专门放红薯的地窖里,竟然藏了十几个女孩!
她们都是十几岁,二十岁不等。
密密麻麻地挤到一起,饿了就啃红薯。
地窖里坏掉的红薯泛着一股臭熏熏的味道,阴暗潮湿的环境下她们身上都是黄土,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但我能看出,她们已经被拐挺久了!
周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凭着感觉和她们交流。
从她们的口中得知,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都是被骗到这里或者像我一样被家人卖了过来。
来到村子里后,就被人直接扔进了地窖里,过起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每天都靠着红薯、馒头度日。
之前有个小姑娘逃跑,拐卖村里的人就当着她们的面把对方活生生地侮辱然后烧死了,
警告她们以后再敢逃跑就是这种下场!
听完她们声声泣血的讲述,我想到那副画面,顿时浑身颤抖了起来!
拐子村的人简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他们就这么把人给烧死了。
我眼底滑过一抹暗光,手指紧握成了拳,最后又放下,压抑着情绪问: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明明这些女孩都已经被关一个月了,可他们却始终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我想不通,拐卖村里的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听他们说,是有个叫幺姐的女人马上要嫁给这村里的老大。他们说要让我们等幺姐结婚那天,喜上加喜。」
又是那个幺姐!
我再次听见她的名字,没有特别意外。
今天就是她结婚的日子,拐子村的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可我更加好奇的却不是这个。
6
没过一会,地窖上面就传来了男人粗狂的吆喝声:
「赶紧把她们都拉上来!」
我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地窖的洞口已经被人打开了。
上面围了不少的男人,露着头,趴在地窖口望着我们。
他们的眼神裸露刺骨,毫无底线地打量着我们,像是看到了新鲜一时的玩物,眼睛里泛着精光。
我身边的女孩们瞬间被吓得瑟瑟发抖。
全部挤在了地窖的一角,唯独我一个人,坐在地窖的中央无声地和他们对视。
「就她了!大家先把她给我拉上来!」
他们朝着洞口扔下了麻绳,麻绳像是长了眼,直接把我整个人套住了。
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半拉到了空中。
麻绳用力地抖动了两下,我吓得立即抓紧了麻绳。
下一秒,就被他们齐心协力地拉了上去,还拿出黑布蒙住了我的眼睛。
有人不配合,不愿意排队站好。
可随之而来的,是拳拳到肉的声音!
她凄惨的叫声,无助的求救声,让我周围的女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我聪明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接着,我的双手就被绳子给绑住了,我只能任由他们牵着往前走。
我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走得越近我越是心慌。
那是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随着吹唢呐的响声,像是在庆祝着天大的喜事。
身边围满了人,他们说的是乡话我听不太懂,只能似懂非懂地听着。
明明我的双眼都已经被蒙住了,
可我还是能够感受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看我。
他们的眼神像是在欣赏满意的猎物,等着猎物被猎杀的那刻。
接下来迎接我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这一刻,我拼命地想要逃离这里,躲避掉他们的眼神。
那种赤裸裸的眼神,让我无地自容。
直到,我眼前的黑布被人解开,
刺目的阳光映在我的身上。
周围大片的红灯笼挂在树梢上,顺着树梢下看去,看到了挤满男人的小院,他们拥挤在一起,
甚至有人伸手去摸我的腿,我吓得眼泪瞬间飞了出来,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蜷缩着双腿,抖着唇瓣,说不出话。
「欢迎大家参加我的婚礼。」
突然,
我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这次,没有任何阻碍,我直接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身着红衣的女人!】
阳光映在她的身上,一身红色旗袍鲜红明亮。
亦如她十六岁成为高考状元那天,也是一身红裙,受到万众瞩目,耀眼至极。
许文瑶!
我找到她了!
这一瞬间,我眼中的热气涌上。
我张了张嘴,颤抖着唇喊住了她:
「姐!」
7
周围嘈杂的说话声,盖过了我嘶声力竭的喊声!
她正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地致辞,微微抬手就能让全场安静下来:
「我曾经承诺过大家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能娶上媳妇,今天趁着大喜之日,我来兑现我的承诺!」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脸色一沉,眼中含着泪,身体蜷缩在一起缓慢地往后退去。
眼巴巴地看着许文瑶,企图她能看我一眼。
她确实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可眼神冷漠至极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僵硬地杵在原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的一下涌出。
「姐!!!」
我不甘心地大喊出声,跪在地上,拼命地想去解缠绕在手上的绳子。
想要跑到她的面前,告诉她,我是许文玥,是你的妹妹!
可理智告诉我,现场这么多人,我绝对不能直接把实话说出来。
许文瑶看着我,嘴角露出莫名的笑容,手指指向了我向着所有人说道:
「我会把她们分给村里的男人。娶一个媳妇不够可以娶两个,我要带大家脱贫致富,脱单娶老婆!」
分给村里的男人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能懂,现在脑子混沌一片,只想让姐姐能认出我。
是不是我现在太脏了,浑身乱糟糟的,所以姐姐一时间认不出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扒拉头发,露出全脸,闪烁着晶莹泪光的双眸,紧盯着她。
看我一眼!
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可任由我在心里怎么祈求都没有用。
看台下的男人们欢呼雀跃着,仅凭我一人的声音根本就无法与之匹敌!
更何况,我还是势单力薄的少女。
情急之下,我只能举起被麻绳绑住的双手,不停地高高挥舞着。
我只希望能吸引姐姐的注意力,让她看我一眼,能够认出我!
许文瑶终于看到我了,却说出了让我毕生难忘的话。
「她,就是我第一个要分配下去的新娘!」
她手指一转,指向了旁边又老又丑,满脸褶子,笑容猥琐的老男人,
「就分配给张老三吧!这个漂亮媳妇就归你了,听说她还是个大学生!」
「好喽,感谢感谢,感谢幺姐……」
老男人咧嘴笑着,欢天喜地地舞着手。
只有我如遭雷劈般僵硬地坐在原地。
绝望,
悔恨,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瞬间将我完全吞没。
8
他们的谈话钻心刺骨。
我很快明白了许文瑶口中分配的意思。
她随便一指,就要把我的后半生送给一个老男人。
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视为偶像的姐姐啊!
我崇拜了她整整 18 年,
可现在她却亲手把我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我无助地看着她,眼泪溢满了眼眶,沙哑着嗓子,一遍遍喊着:
「姐姐,救我!」
可有什么用?
换来的只有她的无视,像是从未听见过我的喊声!
婚礼上的分配结束后,我的脚腕突然被一双粗糙的手拉住。
对方用力一拽,直接把我从台上拽了下来。
晃荡一声,
我整个人瞬间摔在了台下,狼狈地趴在地上。
望着面前的黄土,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滴落。
耳边传来村民们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像是在笑我的狼狈!
我双手撑在地面上,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慢地站起身来。
起身的那刻,有一阵的眩晕,阳光映在我的身上,我整个人头晕目眩,身体剧烈地摇晃。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媳妇了。」
张老三搂住了我的腰,他粗糙的手掌还不老实地顺着腰往上摸。
我的身上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爬一样,浑身战栗不已。
他贪婪,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着我的身体。
我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被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媳妇,你的腰真细。」
「滚开!」
我拼命地挣扎着,一把将张老三推开了。
身体踉跄着往后退去,站在人群中浑身都在发抖,吓得脸都煞白。
「张老三,你这个小媳妇还是个烈性子!」
「哈哈哈哈,以后要是小媳妇当了家,就给我们村丢了人!」
我无视他们的嘲讽,绝望的目光望着台上,
却看到许文瑶已经转身离开了。
我瑟瑟发抖地哭喊出声:
「姐……姐,你等等我!」
别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跌跌撞撞地上前走了两步,手腕就被抓住。
回过头去的那瞬间,却迎来了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脸上的疼却不抵心里半分。
我无力地垂下头,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我要闹出动静,她是这拐卖村老大的媳妇。
只要闹出动静,她一定能出来!
于是,接下来,我像是发了疯一样,把他们重重推开,凶狠地凝视着他们,
还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扬起石头,警告他们:
「滚开!离我远点!你们别过来!」
以卵击石!
这群男人狰狞地哈哈大笑着,毫无畏惧地往我身边走。
索性,我直接把石头给扔了出去!
哐当哐当地全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可下一秒,一群人蜂拥而至,
他们一脚踹在了我的身上。
我疼着蜷缩着身体,弓起了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绵密的捶打声,像是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身上。
很疼!
疼到眼泪流干,控制不住地哭喊出声!
许文瑶,你为什么不出来!
「别打了,这是我媳妇,我还没尝尝鲜,你们要是打死了,谁赔!」
我绝望地躺在地上,望着刺眼的阳光,缓缓地闭上了眼,泪珠瞬间眼角滑落。
「几个老娘们搭把手,把她抬到我家里,绑起来!」
男人们一哄而散,都去喝酒了,
留女人们在这里清理现场。
这次,她们都没蒙上我的眼,只是用麻绳绑住了双手,被她们推搡着走。
我不愿意走,一直回头看着许文瑶的地方。
这是我的姐姐,我还没和她说上话,
她就把我推到了深渊里。
如果,她要是能认出我就不会这样了,对不对?
我天真地以为是这样……
9
我被她们带下去,关进了一间杂乱不堪的小屋里。
我想让她们带我走,我不想嫁给张老三。
可她们都在劝我,让我以后好好过日子,给张老三生两个儿子。
我害怕极了!
我是清华的大学生,未来光明坦荡,我还要去上学,我不能一辈子被在困在这里!
然而,她们根本不听我的话,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用。
最后,她们拿麻绳把我的双手和木床绑在一起,还顺便把房屋的门给锁紧了,生怕我会跑出去!
这里杂乱不堪,木板床的旁边堆满了尿素袋子里面装着粮食,袋子被老鼠打出了洞,有小麦漏了出来。
地面上有很久没有处理的油污。
很难想象,
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不禁要堆上粮食,要在这里睡觉,还要在这里做饭!
灶台上的污渍清晰可见,碗里有没吃完的剩饭,不知道过了多久粘在碗上的剩饭都已经发霉发臭。
我双手顺着木板用力划着,试图把麻绳给划断。
可我手腕都被磨红了,太结实的麻绳却一点都没被磨断。
我咬了咬牙,眼神中滑过一抹坚定。
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逃出去,
我要去见姐姐,问清楚。
夜幕降临,我望着外面漆黑的月色,心里有些发慌。
张老三恐怕要回来了,他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突然,
木门被重重地推开了,喝得醉醺醺的张老三身体倚在门边,看着我露出了猥琐的笑声。
他东倒西歪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被吓得缩在了床边,满脸警惕地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老男人。
「嘿嘿,媳妇,我来了!」
张老三不管不顾地脱衣服,他脱下了上衣,随意地丢在了一边去。
他的手又落在了裤子上,我吓得心惊肉跳!
「等等!」
我赶紧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张老三停下了动作,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横肉,愤怒地大吼出声:
「你不想和老子生娃娃?」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强忍着身上的不适。
看到他要扑上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灵光一现,赶紧喊住了他:
「你看我,我的双手都被绑住了,怎么能伺候好你!」
张老三喝醉了酒,意识不清。
我刚好利用他这点,让他给我松绑。
好在张老三不清醒,给我解开了麻绳。
双手失去束缚,我赶紧站起身来,张老三却立马像是没骨头一样往我的身上扑。
我吓得脸色发白,本能地躲开,直接让他扑了个空!
可躲闪的过程中脚底被木棍绊了下,差点摔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木棍,我想都没想,直接弯腰捡起,转身狠狠地挥在他的脑袋上。
沉闷的声音响起,张老三身体一软,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我吓得丢下了木棍,胆怯地看着地上的男人,用脚轻轻地踹了踹,他都没反应。
不管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我要找到姐姐!
整个村里,我唯一信赖的也有她了!
我眼珠子一转,就想起被绑回来的路上,她们没有蒙上我的眼。
我记得姐姐的家在哪——
村头!
于是,我推门出去,一路黑灯瞎火地顺着小路走,来到了姐姐家门口。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打开门的那瞬间,借着月光我看到熟悉的那张脸,
我露出庆幸的笑容,满心欢喜地喊出了声:
「姐!」
10
可她却一脸冷漠地看着我,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看到她这样,我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了僵。
我慌乱地抓住了她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
「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许文玥,我是你妹妹啊,你 16 岁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爸爸很担心你!
「姐,你看看我,你还能认出我吗?」
她现在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坚定地认为她肯定是失忆了。
我相信,只要我跟她说清楚点,她一定能想起来。
然而,我却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她直接甩开了我的手,还一脸厌恶地看着我。
我被她的眼神刺痛了,无助地看着她,眼中的泪水涌上,我颤抖着嗓音,苦涩地哀求:
「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你谁?我不认识你!」
短短的一句话,让我瞬间如遭重创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我震惊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人,陌生的是她的行为。
她拿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头,
又重重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了烟圈,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抽烟。
她的脸庞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春靓丽,布满了沧桑。
「姐,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我是小玥啊。」
「姐!」
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转身回到院里,关上了门。
我重重地敲打着门,嘶声力竭地喊着,企图她能再开开门看看我。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不仅没有帮我,还送了我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全体村民注意,张老三的媳妇要跑了,现在就在通往吊桥的路上。」
村里每家每户都连通的大喇叭里忽然传出了姐姐的声音。
她把我举报了,还通知了村民!
刹那间,我身体贴在了墙面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想起了在地窖时少女们跟我说过的话,逃跑的人会被活生生烧死!
瞬间,
我吓得浑身发软,脸色苍白至极。
跑,
赶紧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可刚走没两步,我就被逼退回来了。
因为前后都是村里的男人,他们一个个全都拿着手电筒,照在我的脸上。
我被吓得贴在了墙面上,转身跑到了姐姐的门口。
哐哐哐地敲门:
「姐!救命!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我眼中含着泪,瑟瑟发抖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乞求。
可不等我再喊出声,她忽地扬起手,直接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瞬间,我整张脸都木了。
「我警告你,别乱喊!」
接着,她冷漠地望着村民们说道:
「就是她要逃跑,张老三咋回事,连个人都看不住?」
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都疼得厉害。
我一脸绝望地看着许文瑶!
母亲死得早,从此后长姐如母,从小到大我跟她相依为命。
可现在她非但不救我,还要弄死我!
11
我被从台阶上拉下来,一群男人围在我的身边。
「死丫头,竟然敢逃跑!」
「给老子打死她!」
他们手里扬起长鞭,鞭子是由牛皮制成,一鞭子狠狠地抽在我的后背上。
刹那间,钻心的疼痛袭来,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
又是狠狠一鞭抽在了身上,我疼得脸色发白,浑身无力。
本能地缩在了角落里,抱住了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我怕我说话,会让他们打得更狠!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一直看着许文瑶的身影。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七岁时,她替我挡在醉酒父亲面前挨打时的模样。
明明她的身躯那样地纤弱,那样地单薄,却为小小的我撑起了一片天。
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是哪种疼痛造成的。
我双手撑在地面上,浑身已经没了力气,匍匐在地上缓慢地往前爬,
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喊出了声:
「许文瑶!!!」
她眼神一闪,手上的烟轻轻地抖了抖!
注意到她的反应,我无力地闭上了眼。
一鞭子突然狠狠地抽了下来,
疼痛让我混沌的脑袋有短暂的清醒,心里泛着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人剜了心一般。
她认出我了,
刚刚我喊她,她明明就有反应,她没有失忆!
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陌生!
原来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引以为傲的状元姐姐。
我找她这么多年,她却亲手把我推向了深渊。
我恨她,恨她为什么要举报我,为什么要通知村民,
还要把我分配给村里的男人,让我守着那群人过一辈子。
突然有人出声大喊:
「咱们村呢有个规矩,凡是逃跑的人直接烧死!!」
「烧死她!」
「烧死她!」
呼喊声一声比一声激昂,巴不得我现在就死!
我抱住脑袋,把头埋得更低,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死!
我想逃出去又错吗?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愚昧无知,你们肮脏丑陋,你们迟早要付出代价!」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身上,我疼得趴在地上,意识都跟着涣散了。
身上真的好疼!
我强忍着疼痛,满脸绝望地看着许文瑶,嘴里抑制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眼睛红得厉害,像是流尽了眼泪,再也哭不出了!
这下,满意了吗?
我快要死了!
许文瑶,你举报我的目的达到了,他们要杀了我!
12
我无力地倒在了地面上,任由身上的疼痛蔓延。
平静地看着皎洁的月光,周围布满了星星,
像是回到小时候,我和姐姐在寒风中被赶出家门后一起依偎在楼顶看月亮。
我快要死了吧,他们要把我烧死了。
明明知道快要死了,还是会有点不甘心。
我的人生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别打她,别打我媳妇!」
傻子穿过了人群,扑到了我的面前。
看着晃动的人影,耳边回荡着傻子的话:
「你们不准打我媳妇!」
他难得把话说顺畅,竟然是为了帮我出头。
我很感激他,可是没有用的,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改变全村人的想法!
我没想到,生命尽头最后一点的温暖竟然是傻子给的!
「浑小子,你干啥呢!」
「娘,她是我媳妇!」
我意识逐渐模糊,连眼皮子都发沉,只能模糊地听见周围的吵闹声。
可身边有个人却一直护着我,不让他们碰我。
「幺姐,您看这样行吧?我这傻儿子呢,一直以来还没有娶媳妇。要不趁这个机会,您就让我这个老婆子把她给买回去?」
「这个你要和张老三商量,我可管不了!」
恍惚间,我听到了阿婆和许文瑶的谈话。
我整颗心都凉透了。
她不会管我的,恨不得我现在就死了!
「那成,明天我就把钱送给张老三,傻儿子,赶紧背着你媳妇回家!」
我好像做了场梦,梦里有嘈杂的说话声,傻子围在我的身边伺候我,喂我水喝。
他趴在我的身边喊我媳妇,不厌其烦一遍遍地喊。
他想让我醒过来,让我陪他玩。
我被他喊得心力交瘁,终于挣扎地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见傻子围在我的身边。
他露出憨傻的笑容,捧着我的脸,用力地揉了揉。
他扯着嗓子喊:「娘,媳妇醒了!」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响起,阿婆急匆匆地来到我的面前,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叨: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买个死人回来,吓死了!」
我不太清楚状况,询问了阿婆才知道,我发了高烧,睡了一天一夜,都是傻子在照顾我。
在傻子的软磨硬泡下,阿婆这才不情不愿地找了村里的大夫,给我看了病,开了点药。
清醒后,我坐在床头,想着那晚许文瑶的表现心已经寒成了坚冰。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日积月累中,她就是喜欢上了在村里称霸这种指挥人的感觉!
可我和她不一样,我不可能和他们同流合污。
我闭了闭眼。
保命要紧,最起码最近一段时间我要安分点。
「媳妇!」
响亮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就看到了站在我面前,一脸憨笑的男人。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能利用他吗?
村里的人都不能信任,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只有傻子。
我浅浅一笑,问他:
「以后我不叫你傻子了,我叫你徐幼山,行吗?」
「娘说了,我不傻。」
「嗯,那就叫你徐幼山。」
13
我在徐幼山家里养伤,阿婆不让我出门。
她说我是村里的罪人,也是她们家的罪人。
害她花了这么多钱,却买回来个病秧子。
她对我有埋怨很正常,我不介意这些。
好在徐幼山虽然傻了点,但是很善良听话。
平时挺向着我,还在阿婆的面前护着我。
因为有他在,我的伤好得快了点,没几天就能勉强下床走路,最起码半夜不用再拿夜壶方便了。
这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地起床上厕所,刚走进柴房边的茅草屋里,就被几声狗叫惊得瞬间醒神。
深夜安静得可怕,我紧捏着手心,胸腔直打鼓。
直到我听见了有人陆陆续续说话的声音。
尽管我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字眼,但这次我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是,声音的主人正是许文瑶!
她不知道在跟谁讲话,总之当我听到的时候,他们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许文瑶的语气是我从来没感受过的阴沉,带着彻骨的寒冰。
她说:「赶紧的!我要把这群人全部卖掉,畜生根本就不配在这浪费粮食!」
我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在瞬间被一只大手攥紧。
全部卖掉?
她要卖谁?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了她结婚那天我被村民关进地窖的时候,听到了他们在上面恶意地嘲笑着下面的女人。
有的叫她们「小羊羔」,有的叫她们「小猪猡」,还有的更过分直接称呼她们为「种母」!
所以许文瑶口中的畜生,指的就是我们这些被拐来的媳妇?
而她正在跟人商量,要打包卖掉的当然也就是地窖里剩下的没有在婚礼上被她分配的女人!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刹那间,我的双手连带着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不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否则我绝对会冲过去给她一巴掌,将她打清醒!
事到如今,我依旧不停地在心里为她的恶行找借口。
十八年来,她在我心里的光环实在是太强大了,我总是不能遗忘她曾经的荣光!
直到此时此刻,当我亲耳听到她说的话,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早就不该眼盲心瞎了!
有种东西叫做「道德」,可如今的许文瑶,已经完全被拐子村的人同化,丧失了做人的基本原则!
许文瑶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只有我还站在屋檐底下,沉默着。
冷静过后,笼罩我全身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想救人,
却谁都救不了……
14
又在床上休息了一星期后,我终于能下地干活了。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后发生的事情,一直央求阿婆带我出去。
但她不愿意,还每天都把我和徐幼山一起锁在了家里。
直到那天晚上,她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我询问了状况,得知她是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
我让她去找村医看看腿,她不舍得花钱,只好在家养伤。
衣服堆积得多了没人洗,我装乖卖巧,主动提出要帮他们洗衣服。
因为村里用水不方便,村民们都是在河边洗衣服,
这样我就有机会出去了。
阿婆不放心我一个人去,非要让徐幼山陪着我一起来了河边。
没一会,就来了一群妇女组团洗衣服,有说有笑地坐在了石头上。
她们看见徐幼山和我,故意出声调侃:
「傻子还挺疼媳妇,你倒是有福了!」
我知道这话是冲着我说的。
我装作没听见,拿着木槌敲衣服。
妇女们没事就会说村里的闲话。
她们用充满羡慕的语气,说起了许文瑶的那场婚礼,办得盛大隆重,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嘲讽似的勾了勾唇,心如止水。
这又什么好羡慕的?
呵!
我不想再听到她们夸许文瑶。
她在婚礼上把拐来的女人分配给村里的老光棍又不是光彩的事情,有什么好夸的!
我加快了洗衣服的速度,想要赶紧洗完离开。
突然,一个女人又说:
「这幺姐本事大着呢,不然能把张老大制得服服帖帖?」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驳了回去:
「她能有什么本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幺姐可是救过整个村里的男人们。」
我听到她们的话,继续追问了下去。
从她们的口中我才得知。
原来他们在上星期的拐卖行动中,贩子们差点被抓了,是许文瑶大义凛然地救了他们。
听完这些事情后,我震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真是可笑极了。
她一个被拐卖来的人,最后却救了所有拐子!
难怪村里的人会这么听她的话!
不仅如此,她竟然在跟村老大结婚后没多久就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恶心得差点当场反胃,
还好我最后为了继续探听消息强行忍住了。
果然被我听到了有用的。
在那次行动中,不少男人都受了伤,就连村老大张斌也中枪了。
人虽然救活了,从那以后身体就不好了。
我眼睛一亮,故意问她们:「你们这个张老大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没有张老大,我们村怎么可能这么富有?家家户户都娶上媳妇?」
看到妇女们敬佩的眼神,我有一瞬的沉默。
慢吞吞地搓着衣服,时不时看她们一眼。
其中一个妇女美滋滋地说道:
「现在张哥虽然不能干了,但是幺姐行啊!她可厉害哩,张老大已经把生意全都交给了幺姐!」
她们口中所说的生意,难不成是拐卖人贩子的资源?
一个大胆的念头呼之而出,我心脏狂跳,很快压制住了心中的猜想。
草草地洗完了衣服,端着木盆就准备回去。
可刚上岸,我就发现徐幼山不见了!
15
我心里一惊,左右看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徐幼山的身影。
他该不会跑了吧?
这是他们的村子,要是跑也跑不丢!
我暗自安慰自己,有些心虚地回到了家。
路上,我想,要是阿婆看见我一个人回来,没有跟着徐幼山一起的话,肯定会怪我!
我拧眉,刚把木盆放下,就听见了屋里的喊声:
「傻儿子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慌意乱地攥住了衣角。
果然,徐幼山还没回来!
我走到了窗前,透过窗户看向了阿婆,扯了扯唇角,小声回答:
「是我回来了……」
「我儿子呢?」
我没说话,无措地看了阿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徐幼山没回来,我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是不是又不见了!」
我听见了「又」字,顿时觉得奇怪,他经常不见吗?
不等我说话,阿婆手中的拐棍已经朝我丢了过来。
我吓得闭上了眼,浑身一个瑟缩。
好在有窗户挡着,没有直接扔到我的身上。
「你还不赶紧去找?先去柴房看看!」
我知道阿婆家里有个柴房是之前关我的地方。
只是她让我先去柴房看看,是不是因为徐幼山经常躲在那里?
我走到柴房,发现柴房裂了条缝。
正要推开门就听见了里面隐隐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嘀咕,声音很小听不太清。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手指刚抚上门框就发现里面的说话声更清晰了。
我心下一惊,浑身都不禁打个哆嗦,警惕地朝着柴房里面看去。
发现柴房里面根本就没有人,那究竟是谁在说话?
一阵冷风呼呼地刮过,吹动了没有关紧的窗户,窗户上发出了咚咚的响声。
我吓得浑身打了哆嗦,脸色变了变。
想要掉头就走,又考虑到徐幼山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要是我找不到他,阿婆也不会放过我!
我只能大着胆子,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缓缓地走进去看。
整个柴房里确实没有人,
那刚刚谁在说话?
就在这时,男人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相信科学。
我心里默念着,顺着声音来源走过去,
这才发现柴房的角落里竟然有个洞口,洞口很小,只能进去一个人!
忽然,我就想到了徐幼山之前指的方向就是这里,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男人的说话声再次响起,
这次,我能十分确定这竟然……
竟然是徐幼山的声音!
16
听着外面的交谈声,我心惊不已。
脑海里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徐幼山不是傻子!
我吓得捂住了嘴巴,大气不敢喘一声,身体贴在了墙角。
他在和谁谈话?
他不是阿婆的儿子吗?
他到底傻不傻阿婆比谁都知道。
我深知这其中的不简单。
一阵冷风呼呼地刮过,地面上的木柴咕噜咕噜地滚在地上,闹出了动静。
我警惕地看着洞口,察觉到脚步声逐渐逼近。
我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强撑着身体,往外走。
不管徐幼山是什么人,一旦被他发现我知道他的秘密后,要杀我灭口那我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我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后面的喊声:
「媳妇!」
我故作没听见,单手推开了门。
「许文玥!」
他的声音不再憨憨傻傻 ,很清晰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之前告诉过他,我叫许文玥。
当时我以为他没听见,原来他都记得。
现在徐幼山已经知道我发现了他,我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回过身去。
我警惕地看着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木柴, 指向了他: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曾经以为他是我在村里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
徐幼山一步步朝我走来,我吓得连连往后退去,嘶声力竭地大喊出声:
「你别过来!」
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我清晰地知道他隐瞒自己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徐幼山不顾我的喊声,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进了柴房里。
我吓得正要大喊出声,
他的手掌却捂在我的嘴上,对我说:「别喊!」
我吓得浑身哆嗦,频频地眨眼,向他表示我不会喊。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松开了我。
我长舒了口气,警惕地看着他: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能和外面联系?」
洞口外面的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人,就只有他一个人。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分明就是在和别人说话。
既然没有人,那就证明他能和外面取得联系。
他处心积虑地扮演傻子,骗过了全村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徐幼山,我向你保证绝对不向村里的人暴露你的身份,就算是我说了你不是傻子也没有人会信,我感谢你之前救过我,但是你的身份很可疑。」
「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依照我的实力,没办法和一个男人搏斗。
我聪明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徐幼山不会为了灭口杀了我!
我正要离开柴房,就听见了徐幼山的话:
「我观察你很久了!」
我浑身都僵住了,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警惕地看着他。
原来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
「你和幺姐什么关系,那天晚上你明明可以逃跑,为什么要去找她?」
我闭着眼睛,喉咙有些发麻,下意识地不想说出实情,冷戗他:
「这和你没关系!
「我是警察,请你配合我的调查!」
17
我震惊地看着他,浑身都止不住地打颤,呼吸变得急促,大脑一片混乱。
之前的事情瞬间全部交织在了一起,我早该想到的,他是个卧底警察!
只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三年前,我们就盯上这个村子里的人了。但是他们很警惕的,根本就不会让外人进来,还老是换地方藏。我们一直找不到证据,就算怀疑也没有用。」
「徐幼山确实是个傻子,他跑出了山后,却被车给撞死了。我们调查了他的身份却越来越可疑。最后组织上派我进来调查,我这才花了半年的时间学习傻子的行为,化妆后用了他的身份回到了村里。」
「而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潜伏了整整两年。」
我听见他的讲述,除了震惊之外,竟有些佩服他。
能够伪装成傻子骗过所有人,根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他却一骗就是两年!
除此之外,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隐蔽的事情告诉我!
接着,他和我说现在他的手上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拐卖村这些年犯法的事情,他全都留下了证据。
外面有人接应他,现在只差一个机会。
现在需要我配合他收网,将拐卖村的人一网打尽!
否则的话,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慌意乱地低下头。
要不是因为姐姐,我很愿意配合他。
可正是由于姐姐,我没办法立即给他答复!
许文瑶到底是我的亲姐姐,然而她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了,她转变身份成了新的施暴者,
而且还是拐卖村的新老大!
我要是配合和徐幼山,就相当于亲手把自己的亲姐姐送进了监狱里!
我承认我恨她,因为她当时把我举报了,还协助作案把这些无辜的少女拐进了山里。
可是,人都有私心。
我不想看见许文瑶落得这样的下场。
当初如果不是姐姐把唯一藏身的机会让给了我,在她 16 岁那年我就会跟她一起被拐卖!
假如,她自己藏了起来,把我推了出去的话,那我更是不敢想,现在我的结局究竟会是什么?
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我心乱如麻,没有办法一时做决定。
徐幼山似乎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他抿了抿唇:
「你考虑下。」
我看到他要走,赶紧喊住了他:
「等等!」
我有些难以解释,
犹豫了一会还是和他说出了实话:
「你刚刚问我,我为什么要去找幺姐,我现在告诉你。」
他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
我眼眶发涩,强忍着难过,哽咽得和他解释:
「幺姐……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姐,当年要不是因为她,我可能早就被拐卖了。我找了她很多年,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变成这样,她是我的亲姐姐,我没办法帮你把她绳之以法,对不起!」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匆忙地擦拭着眼泪,扭过身,不想被徐幼山看见我在哭。
光影对立,我正处于中间。
「没事,你不抓,我们也会抓!」
我知道这已经是注定的事情,是姐姐自己选择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要是帮了你,能不能帮她减刑?」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蠢,可我还是想问。
我想帮帮姐姐,让她能少受点苦。
「目前来看,没办法。」
我喉中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18
第二天,我在院子里晒玉米,就看见徐幼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他激动地指了指门外,磕磕巴巴地说:
「有人……跳河自尽了!」
我心里一惊,丢下了玉米往门外跑去!
徐幼山跑在我的前面,帮我带路。
我来到河边,就发现这里围满了村民,他们对着尸体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嫌弃,像是看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推开人群,我挤在了前面,看清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躺着的是一个女人,我认出她了。
她是被困在地窖里的少女,和我一起被分配给了村里的男人。
看到她浑身布满了瘀青,有被鞭打过的痕迹,身体长时间在水里泡着,全身浮肿,脸色白得吓人,唇瓣深紫色,死得非常惨。
我吓得双腿发软,双手捂住了嘴巴,险些惊叫出声。
她就这样死在了深水中,可周围却没有人为她哀叹惋惜。
她在临死之前是不是在想着该回家了?
我眼中逐渐浮现出了眼泪,水雾遮住了视线。
趁着旁人不注意,我偷偷地抹掉了泪水。
看向了身边的人,他们眼神冷漠至极,像是看到了脏东西,身体止不住地往后退。
我心里难受极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冲上了我的大脑,我差点没憋住。
他们,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生命!
这是活生生的人啊!
泪眼婆娑中,村民们的讨论声传到了我的耳朵。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具尸体该怎么处理。
最后,他们一致看向了幺姐。
我也看向了她。
她正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冷漠地下令:
「烧了吧!」
这是他们一贯的处理方式,只要烧成灰,这样就不会留下证据。
村里的人把干柴堆到一起,就像是古代祭祀一样,把尸体放在了干柴的中央。
点燃火焰的那瞬间,整个干柴燃烧起了浓烈的火焰。
我还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规矩,村里的每个人都要往火堆上添把柴,说是为了祛祛身上的晦气。
我不愿意去,她都已经死了能有多大的晦气?
我看着他们往火堆里添柴,浓雾飘浮在半空中,一阵风刮过,烟雾顺着我的方向吹来。
兴许是烟雾太大了,熏得我瞬间红了眼眶。
徐幼山嘴里高兴地唱山歌,拉着我的手,把干柴递给了我。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了火堆前,咬紧了牙关,故作冷漠地把干柴丢了进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在天之灵请安息!
19
看到村里人的冷漠,他们就像是对待货物一样把人活生生地折磨死。
我的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
如果我不站出来,未来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受害者。
这个村子就是个无底的深渊,唯一能够救赎的只有正义。
夜里,望着透过窗户映照下来的月光,我沉下了心做出了重要的决定:
「我答应你,配合你的行动!」
我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徐幼山,他背着身和我说:
「警方决定在五天后村里进行的每年一度的祭祀时冲上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失眠了一整夜,脑海里都是我和姐姐小时候的事情。
她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好,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很棒,一直是学校里有名的校花。
她本该光明璀璨,却从拐卖的那刻开始,人生被黑暗侵蚀。
原本,我和徐幼山已经决定好了五日后一起行动。
可第二天早上,我就听到了村里大喇叭传来了消息,
许文瑶突然通知村民们三日后全体到场,去她的家里给她庆生,顺便冲一冲村里死了人的晦气。
我心头一紧,不知道许文瑶要干什么!
三日后,明明不是她的生日,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要过。
难不成……
我脸色发白,紧张的眼神落在了徐幼山的身上。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我们都在怀疑是不是收网的计划暴露了?
我故作镇定地看着他:
「徐幼山,现在该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到时候见机行事!」
徐幼山带着我来到了柴房里,钻过这个洞口是一片空地。
四面八方都是墙,我站在空地上,迷茫地看向了徐幼山。
他直接拿出了手机,还告诉我这里是村里唯一有信号的地方,通常他都是在这里和外界取得的联系。
然而,因为徐幼山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充电的地方,所以他每次都是开机发短信,成功发出后就重新关机。
这么久以来,现在手机只剩下了百分之五的电量。
也就是说,这是徐幼山最后一次和警方联系的机会。
如果再不成功,那么徐幼山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我不想让徐幼山的身份暴露,他是个好警察!
潜伏了两年就是为了收网的那一刻,
不管姐姐这次举办生日宴会是为了什么,我都想要让她暂停。
不行!
我还是要去找许文瑶。
她看见我的时候,有一瞬的诧异。
我学着村里的人称呼,喊她:
「幺姐。」
「有事吗?」
我上前一步,左右看了一眼,看到四周都没有人。
我小声地和她说:「许文瑶,我已经认出你了。」
她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抹震惊转瞬即逝。
「姐姐,你能不能别举办生日会。」
这对她来说,没有好处。
我只想再帮帮她,让别再做傻事了,不值得 !
只要她这次收手,以后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忽地冷冷一笑,狠狠地把我推开了。
我身体往后退去,扶住了墙面,吃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许文瑶。
刚好有人路过这里,热情地和许文瑶打招呼。
她一字一句地看着村民们说:
「通知村里的人,她和傻子都不能参加我的生日宴,看着就晦气!」
村民就像是看见脏东西一样,厌恶地瞪着我。
接着,我和徐幼山就开始被村里的其他人针对了。
因为幺姐是村里的领头羊,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只要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和徐幼山就变成了败坏村里风气的晦气东西。
阿婆让我和徐幼山不要再出去了,出去也是遭人白眼。
可事到如今,我很难相信之前那么好的姐姐,竟然变成这样!
难道她真的被村里同化成了恶人?
20
很快,到了姐姐生日那天,我本来是想去看看的。
阿婆突然把锄头扔给了我,嫌弃地瞪着我:
「幺姐下通知了,让你和我的傻儿子去地里干活,干完村里所有人的活,别累着他,所以你来干活听见没有!」
我想去看看,刚上前走了一步,
徐幼山就拉住了我的手腕,嘴里吆喝着「干活好」!
我跟着徐幼山去了地里,他和我说,就算是我去了也会被打一顿绑起来关屋里,不值当!
可是,我心慌意乱,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村里热闹非凡,大家敲锣打鼓替许文瑶庆生。
她还特意请了乡村乐队,闹哄哄地吵了一天一夜。
而我则干了整整一天活,累坏了回家后直接倒头就睡。
睡得熟了点,后来还是被徐幼山给叫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不太好,语气慎重地和我说:
「我刚刚去外面看了看,村里没有人,阿婆也没回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皱了皱眉,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
我跟着徐幼山去村里到处找,却发现村里空荡荡的,荒无人烟,像是已经空掉的旧村。
徐幼山想要拿出手机,发信息给警察,直接把警察叫过来。
看到他那一贯掏手机的动作,我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难以开口地和他解释:
「其实昨天……不是许文瑶生日,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和你说。」
我不敢去看他震惊的样子,一直低着头:
「现在村里没有人,有可能是行踪暴露,他们转移了阵地,我真先找找,避免打草惊蛇!
「对不起,我该早点和你说,真的对不起!
「算了,先找人吧!」
徐幼山安慰我「没关系」,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要是他们全部都跑了,那就拿我赎罪吧。
我本来就欠姐姐,现在本应该由我来偿还。
21
我和徐幼山在村里查探了整整一天,才发现各家各户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所以现在能确定一件事,他们根本就没有转移阵地。
确定这个消息后,徐幼山趁着快天亮直接去了有信号源的地方,再次联系了警方。
我站在他的身边,迷茫地看着一片寂静的村子。
他们都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想不明白,心里越来越慌。
徐幼山联系上了警察,告诉他们计划有变,村民们都不见了,叫他们干脆明天准备好武器上来,最起码能先把人质解救下来。
我坐在院子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我想找到许文瑶,带她一起回去。
可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在状况外。
直到第二天,警察都过来了,村里依旧静悄悄的,连个人都没有。
我和徐幼山就这样带着警察,挨家挨户得找,不敢错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直到我们来到了姐姐家门口,我听见里面轻轻地哼唱声。
这是妈妈在世前,教给我和姐姐的歌谣。
妈妈走之后,都是姐姐哼着歌,哄我睡觉。
我听见熟悉的歌声,眼泪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我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拼了命地往院子里冲。
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看到姐姐的一刹那,我的心脏好像是骤停了一般,眼中的泪溢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
所有的恨意、埋怨通通都抛之脑后,
她还是我的姐姐,像是 16 岁那样,
却没了 16 岁的意气风发。
姐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袭红裙,微笑地看着所有人。
她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和我对视着,又哭又笑:
「玥玥,过来,姐姐抱!」
22
姐姐被带到了警察局,
她的供词和我被拐卖的过程,证据一应俱全。
全部的矛头都指向了后妈,后妈首先落网被判刑。
徐幼山证据充足,足以让拐卖村里小部分人判成死刑以及大部分人在牢里蹲到死。
可是,姐姐没有说出村里人的下落。
无论警察怎么逼问姐姐,姐姐始终都不愿意说出拐卖村这群人的下落。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故意包庇那群人,因为她是拐卖村的新头目。
只有我隐隐约约感觉,事情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虽然她曾经是受害者,但是身份颠倒过来后,她也做了错事。
我坐在探监窗口,看着一身狱服的姐姐,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她失声笑了笑,眼中含着热泪,声音沙哑,带着微微的哽咽:
「玥玥,姐姐让你很失望吧?」
我笑着摇头,轻声地和她说: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说出实话,把他们的下落告诉警察,警察能斟酌为你减刑,你能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我想让她早点出来,别在牢里受苦了。
其间,我已经求过她好几次了,想让她说出实话,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闭口不谈村里这些人的下落。
直到一个月后,8.31 号的那天下午,我又去找了姐姐,我是过来和她告别。
我要回到清华上大学了,走之前我想和她好好地说说话。
这次,我没有求她告诉我村里人的下落,
相反我和她谈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起了上学的糗事。
我们两个相视笑了。
我让她好好地照顾自己,放假后我会经常过来看她。
可临走之前,她却突然喊住了我:
「玥玥。」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像是放下了一切,从未有过的释然,眼神却比以往都坚定冷漠。
我听见她斩钉截铁地说:
「人不卖我,我不卖人。人若卖我,我卖光他全村!」
看着她那张早已不复往日般青春靓丽的脸庞,我恍然大悟,瞬间怔住了!
这一刻,我突然泪流满面。
23
我叫许文瑶
十六岁那年,我考上了省状元。
全家都在为我庆祝,我也很开心。
后妈给了我一张去欢乐谷的门票,让我和妹妹一起去玩玩。
她和我说,到了欢乐谷会有人接应我,我没有起疑心信了她的话。
接应我的是个男人,他一路上就像是导游一样,不停地侃侃而谈。
中途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我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好像是在说事情马上办成。
我察觉到不对劲,就趁着去洗手间的工夫,让妹妹赶紧藏在了放杂物的后面。
看到她藏好后,我正要跑就被男人给抓住了。
他威胁我,不让我喊出声,否则妹妹也会被抓。
我只能故作乖巧地和他离开。
从那以后,我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被拐卖到了村里,村里人都说我很幸运,被拐卖村的老大看上。
拐卖村的老大就是张斌。
他对我不好,我在家里根本就没地位。
我不能上桌吃饭,伺候完他不能和他同睡,只能睡在猪圈里。
那一刻,我觉得我就像是被他养着的畜生!
张斌对我又打又骂,我一开始也会反抗,反抗的后果可想而知。
我被打个半死,都快活不成了。
我没死成,因为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要报仇!
一张巨大的复仇之网在我的脑海中逐渐编织了出来。
从那以后,
我学会了顺从,就像是一条狗一样。
只要张斌开心,我就黏着他摇摇尾巴!
他要是不开心,我就躲得远远的。
我的日子是好受了点,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好在我因为得他欢心,在村里勉强有了些地位。
大家喊他「斌哥」,我顺理成章地成了「幺姐」。
直到我看见妹妹也被拐卖了,
我第一眼就认出她了。
我害怕了!
我不敢去面对她,她一直都把我当成偶像,这样助纣为虐的我怎么配做她的偶像?
看见了妹妹,我更加确定了我的计划。
我不能失败,为了能让妹妹出去!
我决定立即和张斌结婚。
大婚当日,我听着妹妹撕心裂肺的喊声心如刀绞。
我把她指配了张老三,我不敢看她绝望的眼神,
提前离开了婚礼现场。
我听张老三曾经的媳妇说过,他性无能。
把妹妹指配给他,就算是张老三想,也是有心无力。
可我没想到当天晚上妹妹就跑出来了。
这么多年没见,我看着她在我的面前哭诉,我多想抱抱她,像是小时候一样哼着歌安慰她。
可是,我没办法啊。
我的背后藏着张斌,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只能把她举报了,还把全村的人都叫来了。
这样我跟她才有一丝胜算!
可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豁出去了和他们拼命。
好在,徐幼山来了。
我是理科生,思维缜密,早就观察了他很久,他根本就不是个傻子!
我看着他这么护着妹妹,我就更加明确我心里的想法。
我听着妹妹嘶声力竭地喊我许文瑶,我想,她一定是恨透我了。
但我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她活下去的!
之后,我刻意在地里等着阿婆,从阿婆的口中得知了妹妹的情况。
发了高烧,现在还在家里养着。
我急得赶紧暗示她请村医去看病,还偷偷给钱让医生弄了最好的药来。
好在,她的病渐渐好了。
她生病期间,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村里发生了拐卖事故,村里的男人险些都被抓了。
其实交易的时候是我报的警,在警察即将赶来的时候,我及时地通知了他们,让他们信服我!
张斌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让村里的人先撤退,一个人垫后。
我巴不得他死在这场事故中!
张斌也算是命大没死成,但中了枪,身体一下就不好了。
我趁机让早就买通好的村医谎称我怀孕两个月了。
这下,他直接放心地把大权交到了我手上,我很满意!
观察了两天没有任何异样后,我就找到了村里除了张斌家唯一有信号的地方。
通过他手里的资源成功联系上了好几个偏远国家和小岛的贩子,敲定好以最优惠的价格把村里这些活着就是浪费空气的畜生贱价卖给他们!
好极了!
人不为我,我不为人。
人不卖我,我不卖人!
我许文瑶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这下,离我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可我没想到的是,在我的极力管控下,村里还是又死了人,是投河自尽。
我知道我必须加快速度了,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受害!
我也知道,徐幼山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紧迫了。
如果我再不出手,我这十年就真的是全都白费了,我的复仇大计也不可能亲手完成!
于是,我谎称三日后是我的生日,请了所有村民来家里做客。
他们全都是害虫,是败类,是真正的畜生。
无论男女,男的是主谋,女的是帮凶!
我小心翼翼地在酒里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顺利地把他们全都迷晕了。
趁着夜里,我许下重金,让早就厌恶村民们恶行的村医帮忙,一起把他们拖进了车里,像是叠罗汉一样,把他们堆积到一起,用货车走小路全部拉走。
我和那边的人打好招呼,他们就会过来直接把人接走,然后分批次运出去。
尤记得拐子们当年买下我是用了五千块。
而今,我将全村百来号人,直接便宜打包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一共卖出了五十万的价格!
从此以后,他们这群人的身体还完不完整我就不知道了!
处理好一切后,我就回到了家,换上了准备已久的红裙,在小院子里坐了一夜。
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公鸡打鸣后,我终于再次看见了妹妹。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对我没有恨意,我瞬间就轻松了。
后来,我被抓进了牢里,警察每天都会想方设法问我那群人去哪了。
我不说,是因为不想村里的人被警察知道得太早,以免他们太早被找到,该失去的东西没有失去。
8.31 号那天,这是个极其特殊的日子。
如果当初我没有被拐卖的话,我现在都已经清华毕业了。
我难得跟妹妹聊了好久。
她跟我说她要去清华上学了。
看着妹妹能好好的,我突然就释然了这件事,说出了真相。
荒唐的一切都会过去,迎来的是曙光。
真相爆发之后,警察很快顺藤摸瓜找回了那些人。
但那些人还有没有命在,身体还是不是完好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情巨大的反转,爆发出来后立马引发了全社会的关注。
而我爸也悔不当初,卖了车子给我请了最好的律师。
最终因我当年被卖时才 16 岁,未满 18 岁,且主观恶意不大,仅为自保,且有重大立功表现,得以减刑成三年。
在我坐牢期间,听我爸来探监的时候说,玥玥这三年里不知道为什么拼了命似的学习,不仅拿下了三年的奖学金,还参加各种大赛拿奖攒了不少的钱。
我也想知道原因,但她放假来看我时没有主动说,我就没有主动问。
这个答案,在我出狱的那天,我终于懂了。
她笑着将一份律师事务所的股份转让合同递到了我的面前,叫我签字。
捕捉到她眼底的愧疚,我突然明白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其实她想尽最大的努力去帮我捡起我这些年丢掉的东西。
看着她笑,我也跟着笑了。
可有些伤痛,早已在经年累月中成了我心底无法触碰的疤,
一碰就疼。
但我想,假如时光洪流可以倒转,回到十年前的那天,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挡在她的前面。
只是很遗憾,我再也追不上从前那个发光的自己了……
备案号:YXX1QkRz0dgTO19z2xtMm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