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刀塞进他手里,让他杀了我。他不肯,红着眼哀求我松手。
没关系,我可以帮他。
我握住他的手,一寸一寸地刺入我的心脏。
他哭了,我却笑了。
1
我叫窈娘,是这京城里最出名的花魁。
不是因为貌美,也不是因为才情。
只因我五天前用砚台砸破了侍郎家公子的脑袋,昨儿个又把陈国公的宝贝孙子推进了河里。
至于今天,我刚把企图摸我腰的齐王府世子踹下了楼。而他却只能捂着腰缩在角落里,敢怒而不敢言。
是的,他们惧怕我。
惧怕我背后的势力。
至于替我撑腰的人是谁,这又涉及了另外一个故事。
十七年前,宠冠后宫的高贵妃去京城的玉安寺祈福,却不知为何被惊了马。彼时怀孕的高贵妃,就只能在寺庙中草草生下小公主。
小公主乖巧可爱,不到周岁便封了平乐公主。
平乐,平安康乐。
这是对小公主最好的祝福。
小公主长至十四岁,当初替高贵妃接生的婆子找到高贵妃,说当初在玉安寺接生小公主时,公主右腿上有个状似蝴蝶的胎记。
她曾在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中,见过一个小姑娘身上有这个胎记。
而那小姑娘的模样,和高贵妃有五分相似。
而那天在玉安寺中,给她接生的妇人还有一位。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我——窈娘,便是那苦命被抱错,又惨遭丢弃最终沦落青楼的小公主。
高贵妃找到我时,我正被醉酒的客人拉到房间里凌辱。我拿着簪子划破了自己大腿,将蝴蝶胎记毁了个干净。鲜血淋漓下,才没让客人得逞。
高贵妃很生气,拿着剑直接刺穿了客人的心口。她又很心疼,心疼她的亲生女儿沦落青楼狼狈至此。
「所以,你是我娘亲?」我细细地洗着手,但上面仍然残留着血迹,染红了我的指甲。
高贵妃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窈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原来,我有娘亲啊。
我问她:「那你是要带我回家吗?」
她犹豫了。
她说宫里已经有了位平乐公主,若再将当初的事情翻出来,当初在场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再者,宠了十四年的女儿,若被发现不是真公主,很有可能性命难保。
「窈儿,你是平乐的姐姐,不会忍心看她去死的,对不对?」
我很想说,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可是不能。
因为我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打算接我回家,而是想让我放弃公主的身份,给她的宝贝平乐让位置。
但她又心疼自己所生的女儿,所以会尽全力弥补我。
怎么弥补呢?
我告诉她:「我不要公主之位,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在京城里,没有人能欺负我。」
她答应了。
高家权势滔天,而她又宠冠后宫,手中的权力比起中宫皇后还要大上三分。
所以只要我不杀人放火,至少不留下明显的证据下,她都会护住我。
她守住了诺言,往后的三年里,无论我行事如何荒唐,得罪了多少人,我都安然无恙。
而所有想欺负我的人,都会在隔天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一顿。更严重一点的,就鲜血淋漓地躺在城外草丛里。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
所有人都认定我背后有人,没人再敢轻易欺负我。
就连那些士家大族的子弟,也都惧怕我背后的势力。但他们又贪恋我的好颜色,总是凑到我跟前。
十七岁生辰那天,我等了她一整天,她说要陪我过生辰,这一天的时间都只会属于我。
可她失言了。
直到傍晚,她才姗姗来迟。
我知道,宫里那位公主和我同岁生辰。
她大抵是顾不上我的。
「你可以不用来。」我向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高贵妃眼底含着歉意,忙向我解释:「乐儿受了风寒,我得守着她。所以……」
「我说了,你可以不用来。」我打断她的话,推开房门,「我还有客人要来,你走吧。」
最后一点的眷恋,也终究凉了个彻底。
她红着眼,一步三回头。又像是忍不住,站在门口说道:「你是我女儿,怎么能一直住在青楼呢?窈儿,你若是愿意,我送你去江南,给你一个新的身份,那是高家的地盘,在那里没人敢欺负你。」
我懒得听她这三年每次来时都会说的话,索性直接关上了门。
让我去江南,真就是为了我好吗?
我笑了笑,心底一片凉意。
这时,我屋内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翻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舒,我的意中人。
2
「你怎么总爱翻窗?」我拿着帕子捂住嘴,轻笑了声。
「若不翻窗,如何进来给你过生辰呢?」
谢舒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牵着我的手坐在椅子上。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玉簪。
「窈娘,生辰礼物。」
我凑过去,让他替我戴上。他笑了笑,将我揽进怀里,替我戴上簪子。
他又说:「窈娘,再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定予你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将你娶进门。此生,也唯你一人。」
我羞红了脸,心底是止不住地雀跃。
情话多好听啊。
纵然是穿肠的毒药,那时我也心甘情愿地喝了下去。
只因为他是谢舒,是我的意中人。
3
谢舒和我的初见,并不算美好。
醉酒的客人拉着我进了房间,我那时才十四岁,力气小,根本就挣扎不开。被撕碎了裙摆后,我拿着簪子划破了被他碰到的大腿。
伤了身子也见了血,他就会住手了吧。
我当时天真地想。
可他见着我腿上的血不断涌出时,眼底却是发狂地兴奋。他用腰带捆住我的双手,然后去摸我腿上被血染红的蝴蝶胎记。
疼痛中夹杂着无尽屈辱。
我那时恨不得咬舌自尽,但窗户却突然被人推开,慌不择路翻窗躲难的谢舒,误打误撞进来,见我被凌辱,二话不说打晕了那人,救了我。
我哭成了泪人,谢舒安慰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糖,放在我手里。
他告诉我说:「吃颗糖,就不要哭了。」
那是我昏暗的岁月里,唯一见到的光,
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名字,屋外又传来了动静。谢舒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后,就跳窗离开。
他离开后,高贵妃来了。
母女认亲的场景,好不感人。
而此后一年时间,我一直都在等谢舒的出现。我想见一见他,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终于在一年后,我再一次见到了谢舒。
只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4
齐王府的世子过生辰,招呼了一帮狐朋狗友来到青楼。
点名道姓让我去弹琴助兴。
我那日兴致好,便替他们弹奏了一曲。
可那几人喝多了酒,想对我拉拉扯扯。高贵妃留给我躲在暗处的暗卫在我的示意之下,正准备将他们丢出去。
可还没等暗卫出手,谢舒不知怎的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将我拉到身后护住了我。
他一贯是沉默的,此刻见我被调戏便怎么也坐不住。
世子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呵呵地笑道:「既然谢舒喜欢窈娘,那便带她上楼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哈……」
谢舒大抵是被他们拉来青楼的,又或者关系并不好,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我虽在青楼,但至今无一人能入我房。
他们想看谢舒跟那些欺辱我的人一样,隔天被卸了胳膊丢出城。
可惜他们失策了。
谢舒,他可是我心心念念记了一年的人。
我抓住他的手腕,在众人的惊愕诧异的目光中上了楼。
谢舒脸色涨红,他原本是想挣扎的。可他刚动,我便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公子若不随我上楼,那世子……」
没有说完的话,我相信他懂的。
所以,谢舒只犹豫了一瞬便跟我上了楼。但他却极其规矩,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等他们离开,我自会走。姑娘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显然,谢舒并没有认出我。
我也起了戏弄他的心思,端起桌子上的酒替他倒了一杯。
「公子若这样出去,他们定会起疑。不如沾染些酒气,谎话也能变得圆满些。」
我态度十分诚恳。
他捏着酒杯纠结再三,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可谢舒酒量太差,我才哄了他喝三杯酒,他便仰头晕了过去。
我只能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掉外衫盖好薄被。接着便坐在床边,抬手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
「谢舒。」
我念着他的名字,心里越发地甜。
就如同那日他送给我的糖一样。
他睡得实在是太久,屋内也只有一张床榻,我就靠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习惯使然,迷迷糊糊间我上了榻,还扯了被子替自己盖好。
以至于隔天清晨好梦未醒时,我便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哐当声。
像是重物砸了地。
我起了身,就瞧见谢舒坐在地上。睁大着那双错愕的眼,紧紧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误会了。
毕竟他的外衫还在我手边。
我将外衫抛给他:「公子不必担心,窈娘不过一介青楼女子,无须你负责。」
本就没有发生什么。
就算是有,我也不会以此要挟他。
但他却是个榆木脑袋,抿着嘴一脸凝重的神情,走到我面前:「我既和姑娘有了肌肤之亲,自会三媒六礼,凤冠霞帔迎娶姑娘过门。」
我笑了。
纵然我的确心仪谢舒,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认为他一定是个好人。
才堪堪初见,他便敢许我终身?
这楼里有多少的姑娘信了这些掺着毒的情话,最后遍体鳞伤,凄凉一生。
我心仪他,但不信他。
但谢舒却固执得很,自报家门后又将腰间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佩赠给了我。
他说:「我娘亲说,这是留给我未来妻子的信物。以此为凭,我定娶你。」
我还是不信他。
但是我却喜欢上了同他在一起的日子。
他博学聪慧,面容俊朗。同他一起游玩时,他会给我画像,给我弹琴。
我喜欢这种既清净又疏离的感觉。
我不会向他投递全部真心。
他日,他一旦变心,我也不会自怨自艾。
可是,变故却来那么快。
5
彼时我同谢舒已经认识了小半年的工夫。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诺言,如今也只在等我点头便迎娶我进门。
我害怕被辜负,所以故意为难他。
「既如此,那三日后在玉安寺,你若说得动你父母来见我,那我便嫁给你。」
我是青楼最有名的花魁,在京城中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早就知道,谢舒是丞相之子。
他娘亲同我一样,原也是个青楼女子。一朝被谢丞相看中,借着醉酒轻薄了他娘亲。
三个月后,因为腹中怀有丞相的子嗣,所以谢丞相才将她接入府中为妾。
可哪怕是庶子,那地位也是无比尊贵。
同我之间,云泥之别。
当今丞相怎么会愿意让一个青楼女子当他谢家的儿媳呢?
明知不可能,所以我才肆无忌惮地提了出来。
我想让他知难而退。
一朝欢好便足以,何苦非要我将整颗心都刨给他?
那样太疼了。
可谢舒半点犹豫也没有,他一把抓着我的手,向我允诺:「我不过一介庶子。若爹不允,我就离开谢家。至于我娘,她喜欢你的。她说窈娘是个貌美又肆意的姑娘,值得放在心尖上疼的。」
值得吗?
我坚定的神色有了一丝动摇。
赌一赌吗?
习景知道我打算离开青楼去郊外玉安寺时,当即半跪在我面前。
「郊外必定危机重重,姑娘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不要离开青楼为好!」
习景,他是高家最好的暗卫。高贵妃说他以后便是我人,会用他的命护住我。
但我清楚,他同样是个眼线。帮高贵妃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让我没法子把自己才是真公主的信息传给当今皇帝。
习景不仅容貌俊俏,且武艺高强。高贵妃把他送给了我,那我必定物尽其用,让他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所以我跟他学了武,不说全无对手,但也绝不会再随意被欺负。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但我话已经说出,就不可能反悔。
「习景,三日后我是一定要去玉安寺的。」他是听得出我话语里的认真。
所以,习景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地开口:「属下必定护住姑娘!」
有了他的承诺,我安心了不少。
虽说是眼线,但他无疑也是忠心的。
三日后我盛装打扮,早早乘着马车准备去郊外的玉安寺。
但马车行至一半时,果然就有数十个黑衣人冲了出来。凛冽的剑气直逼而来,他们想要我的命。
「这三年来,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我冷笑着开口,心底是越发的愤怒。
占了我的位置,如今却一再地想要我的命?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我掀开帘子跳下车,迅速从腰间取下一柄软剑。
「习景,解决这些人。」
我握着软剑站在他身后,并不打算自己出手。带着软剑,也只是打算做防身之用。
今日我特意换了件新裙子,可不能因为这些人弄脏了。
习景一如既往地冷漠,但他无疑是强悍的。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解决了那群黑衣人。
原本以为解决了这群黑衣人,就能顺利去玉安寺。但我显然低估了她的毒辣,在路过郊外一片竹林时,数百支箭齐发。
习景挡在我面前,但对方来势汹汹,且竹林四周藏着无数黑衣人。他一人便是武艺再高强,也无法能挡得住这么多的暗箭。
而那些躲在暗处,本该在我有难时第一时间出现保护我的那群人,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没办法,我只能同习景一起击杀那些黑衣人,混乱中我和他被迫分开到了两个地方。
我今日穿的衣裳繁琐,并不适合打斗。但为了活命,我只能撕碎裙摆让行动更加自如些。
她下了血本想在今日彻底了结了我。所以竹林里的那群人个个武功高强且数量众多,习景被一拨人缠住,无法过来帮我。
我被他们逼得退至悬崖边。
见他们再次挽起弓箭,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跳下了悬崖。
这里我偷偷来过数次,悬崖下是一汪潭水。我水性好,绝不可能丧命。
但也不会毫发无伤。
我摔下深潭时右腿砸在石头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子。我没法离开,只能在附近找个山洞先暂时替自己止血。
从竹林到悬崖边,我把繁琐的裙摆撕碎成许多条,就是为了给习景留下记号。
如今,我只能等他来救我。
我等了一天一夜,腿上的伤势越发严重,连着额头也滚烫不已。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习景。
6
睁开眼,我就看见谢舒守在我身旁。他那身月牙白的外衫披在我身上,我腿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窈娘,对不起,我来迟了。」
谢舒见我醒来,满脸心疼地将我搂紧怀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同他娘亲在玉安寺等了我一整天,担心我会出事特意寻过来。见悬崖边有撕碎的布料,就赶紧顺着悬崖壁上的藤蔓下来找我。
为此,他胳膊上留了不少细碎的伤痕。
他的功夫还不如我,最多只能翻个墙。
谢舒寻过来时已经是深夜,如今天边泛白,谢舒背着我离开山洞,寻找着出口。
但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出路,我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胳膊:「谢舒,如果我们出不去死在这里,你会不会后悔来救我?」
「救自己的娘子,何曾有后悔一说?」他回头看着我,语气温柔。
娘子么?
我的唇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承认,我再次动摇了。
又找了许久,我们才找到一道僻静的小路离开崖底。
虽然艰难,但我们还是回了青楼。他将我放在床上,又吩咐人替我寻大夫。
闹腾了许久,房间里的人才走了个干净。
「谢舒,你真的要娶我吗?」我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目光所及之处,是他为了寻我时胳膊上留下的细碎伤口。
我那颗被冰封的心,慢慢有了裂纹。
或许,他真的不会负我呢?
谢舒低头在我额间落下一吻,细说着对我的爱意。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十分担心我会拒绝:「窈娘,等我们一起见了我娘亲,便在她的见证下成亲可好?」
我点头,不带犹豫。
他眼底闪过惊喜,一把拥住我。
我身后是红鸾暖帐,身前是有情郎。
许多事情,水到渠成。
事后,我倚在他怀里看着他略显呆滞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
「之前是你自己误会了。但现在……你若是敢负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没有人能负我。
谢舒,也不可以。
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窈娘,你是我唯一的妻,我此生必定不负你!」
他还说,他一日也不想等下去,他要回家找母亲替我们主持婚事。
我点头应他,同他说:「我等你来接我。」
7
我等了谢舒七天,他一直都未曾出现。
习景站在我身后,神色还有些苍白。至那日郊外打斗,他受了很重的伤,直到今日也未休养好。
他走到我跟前,一把抓我的描眉的手,双眸微蹙:「后悔吗?」
「后悔?」我笑了,直接掰开了他的手,「我窈娘做的每个决定,绝不会后悔!」
再者,后悔有用吗?
心丢了,人也给了他,如今我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我受伤的消息被高贵妃得知,她赶忙过来看我。见到我腿上的伤时,心疼得直掉眼泪。
瞧着那张同我有五分相似的面庞,我丢给她一张帕子。
她惊喜地瞧着我,想说话时被我打断:「我要嫁人了,以后我会和他琴瑟调和、白头偕老。你让宫里那位公主放心,不会有人和她抢公主之位。」
才怪!
我的位置,我怎么可能放手?
但如今,我必须还要隐忍。
「窈儿,乐儿……乐儿她只是担心,担心东窗事发,她是个好孩子的。」
高贵妃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比如她的宝贝女儿存了要杀了我的心思,所以她来时眼底才会全是愧疚。
我真的想不通,她为何就会对平乐如此纵容宠溺,纵容到她要杀我也无动于衷?
所以我派人出去查了当年同在玉安寺生产的妇人的身份。
果然,我知道了一些有意思的故事。
原来我这位宠冠后宫的娘亲,也曾经爱而不得啊。
去宫前她对一个穷书生一见钟情,奈何两人身份悬殊,加之穷书生已经有了未婚妻。
伤心欲绝下,她入了宫。但还是心心念念着穷书生,在得知穷书生意外去世后,她还曾大病了一场。
最最巧合的,就是那天在玉安寺里同她一起生产的妇人,便是穷书生的妻子。
穷书生死后,他妻子受尽欺负,只能在寺庙中生下穷书生的骨肉。
再后来,弄错了孩子。
那是她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人的女儿,爱屋及乌下,她爱极了平乐。
甚至,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女儿。
还真是可笑。
所以在我查到这件事后,我对她最后一丝的眷恋就已经荡然无存。
挺没意思的。
8
我等了谢舒整整一个月。
在我以为他负了我时,他又突然出现了。
那天,谢舒跑来找我。
他穿着往日最爱的月牙白的衣衫,本是最干净的颜色,却因沾了血迹而有些骇人。
谢舒红着眼眶,一见到我就将我抱进怀里。还没等我询问一二,他就伏在我肩上哭了起来。
风光霁月的少年郎,哭起来是那样令人心碎。
我抱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我们靠得极近,我甚至都能看清他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胡茬。
谢舒说:「我娘亲没了,是那女人故意设计我娘亲,让她受尽凌辱而死。」
他还说:「窈娘,我只有你了。」
那日寺庙未曾相见,他娘亲回到府中,却发现房中藏了一个男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男人扑了上来撕扯着她的衣服。
丞相夫人又在那时带人冲了进来,口口声声要捉奸。
他娘亲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丞相夫人容不下她,为她选了最屈辱的死法。
哪怕这件事情疑点颇多,丞相却不打算为谢舒的娘亲讨回公道。他甚至还搂着他新买的姬妾,一脸厌恶地说:「脏了身子的女人,卷着席子丢进乱葬岗,别脏了我谢府的地。」
至于谢舒,他想为他娘亲讨回公道,想让杀人凶手伏法。
可是不行,他不过一介庶子。上头有个正经的嫡长子哥哥,他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所以整整一个月,丞相把他关在柴房里。
直到今日,才被放了出来。
他抱着我,语气哀凉中又带着彻骨的恨:「窈娘,我一定要为娘亲报仇。待我大仇得报,我定凤凰霞帔,八抬大轿迎娶你进门!」
我太心疼他了。
心疼我的少年郎没了娘亲,心疼他受尽屈辱却只能忍受,心疼他连哭都只能在我面前。
所以,被冰封的心彻底暴露了出来。
鲜血淋漓地捧在他面前。
我以为待他大仇得报之时,便是我同他成婚之日。
9
那次生辰后,我许久都未曾再见过谢舒。
我知道他如今一门心思都是为母报仇。
如他所言,他会先报仇然后再来娶我。
我不再给那些来青楼的男子弹琴,索性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京城繁华模样。
习景一直陪着我,我坐在窗边时,他就站在一旁默默候着。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习景抱着剑,好看的眉眼微蹙。
我转头看他,若单论长相,谢舒或许会更加精致一些。但习景却多了一股洒脱之气,有着江湖儿女的豪迈。
「这样不好吗?」我反问他,「如今我既不争公主之位,只求一有情郎。你在高贵妃那边也好交差,何乐而不为呢?」
「我所认识的你,并不是个只会为感情所束缚的人。」
「所以,我从来没说过我在等他。」我勾了勾唇,笑容蛊惑至极。
习景不解,疑惑地盯着我。
我单手托腮,瞧着窗外远处那座高耸的山。
「或许,我在等六月十五日的那场祭祀大典呢?」
六月十五日的祭祀大典,是这一年来最为盛大的活动。当今帝王会亲自到郊外云山上主持祭祀,祈祷风调雨顺。
这也是平头百姓唯一有能得见天颜的机会。
我也想见当今帝王啊。
毕竟,他可是我爹。
习景默然,抱着剑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开口。
我又等了许久。
掰掰手指头算了一下,距离上次生辰,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在这期间,我听闻京城官员之间有了些许变动,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谢丞相家的嫡长子御前失仪,被打了三十大板。
而谢家二子谢舒,从一个名不见经传不受宠的庶子开始在官场上活跃起来。
其中细节真假难辨,所以等到谢舒再来找我时,我缠上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窈娘,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日后我定经常来看你。」
谢舒将我搂进怀里,我把脑袋埋在他脖子上,隐约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香味。
香味很淡,若非靠得极近,那定然是闻不出来的。
但是,谢舒素来不用香的。
是我多疑了吗?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微抬着头紧紧盯着我的少年郎。
「谢舒,你真的会娶我吗?」
或许是陷入到情爱之中的女子,总会患得患失。
我总以为自己洒脱,却终陷情爱的泥潭之中。
谢舒先是一怔,随即在我眉间落下一吻。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给了我答案。
我跟他说:「你若负我,我定会杀了你!」
倘若从一开始两人便是逢场作戏,我不会怪他一朝变心。
可他若真许了我,那便不能再反悔。
我窈娘,这点傲骨还是有的。
谢舒说他不会,还说他心心念念便是为母报仇,然后将我娶进门。
我只笑着未曾答话,一直等到他离开,我脸上的笑终是挂不住,把习景喊了出来。
「去查一下,谢舒最近有没有跟哪家小姐姑娘的走得很近。」
不能怪我多疑,只是他身上那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总让我觉得莫名心慌。
习景站在原地并未动,反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抱着手里的剑,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
「姑娘真想知道?」
我看着习景,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葱翠的指甲在他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深浅的印记。
「说!」
习景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开口:
「一个月前,平乐公主偷溜出宫,却不料被几个流氓地痞缠上。谢舒从天而降救了平乐公主,并将她送回皇宫。这件事情会有损公主名声,所以知道的人极少。但同样因为这件事,高贵妃开始器重谢舒,就连当今皇帝也因为他救了平乐公主之事,三番五次地褒奖她。这段时间,谢舒与平乐公主见面不下十次。」
说到这里,习景突然间停住,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姑娘,你赌输了。」
「未必!」我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输了呢?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习景的手指,然后凑近他:「他说会凤冠霞帔,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他若是没做到呢?」
没做到?
我垂下眸,看着手里之前谢舒送给我的簪子。
若是没做到,那便是他负了我。
没有人能欺负我。
就连谢舒,也绝对不可以!
10
这次之后,京城之中就多了许多传闻。
其中不乏谢舒同平乐公主之间各种佳话。
更有甚者,说当今皇帝有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丞相之子。
就连当日公主被调戏,谢舒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事情也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甚至被茶坊里的说书人编成了故事,三天两头便要说一遍。
习景面无表情地向我汇报这些事,又说起在今日下午城郊外的桃林间,谢舒和平乐公主隐秘相约。
「姑娘若不信,不妨自己去看看。」
我扫了一眼站在我床边面无表情的习景,直接扯过外衫披上下了床。
「既然一心向着你宫里头的主子,你大可以回宫,我这小地方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且不说这事情是否为真,单论能够传到我耳里,就绝不简单。
我很清楚,虽然习景说是我的人,但还是会听命宫里头那位高贵妃。
我跟谢舒曾经私会过数次,习景就躲在暗处里瞧着,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若是知道,宫里头的那位高贵妃就绝对会知道。
可她既然知道了,竟然还放纵着平乐来抢我的未来夫婿。
呵~
为她心上人的女儿做到了如此地步,还真是无私啊。
习景听完我的话,直接半跪在地。
「我是姑娘的人,绝不可能再回宫。姑娘若不愿意要我,大可以一剑杀了我。」
说着说着,他就把手里的剑递到我面前。
我只扫了一眼,就直接掠过他往门外走。
「跟上。」
我要去看看。
11
城外十里桃花林,一对璧人站在亭中相谈甚欢。女子容貌绝色,连着漫天的桃花都失去了色彩。
我躲在一棵粗壮的桃树后,不动声色地瞧着亭中二人,
那男子背对着我,但我也确确实实能够认出来,他就是谢舒。
是那个说要予我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谢舒。
「姑娘死心了吗?」习景冷不丁开口。
我掰断了一枝桃枝,看着眼前那两人越靠越近。
娇滴滴的公主身子一歪,顺势倒在了谢舒怀里。谢舒搂着她的肩,将她紧紧握住,脸上笑容肆意温柔。
还真是一对璧人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心里直犯恶心。
「回去吧。」我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吩咐习景,「这里桃花不错,你记得多摘几枝回去替我插瓶里。」
我明显地看到习景脸上错愕的神情。
他或许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女人,竟然还会有闲情雅致去插花。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谢舒和平乐两人之间的事情越传越凶,我笃定今晚谢舒一定会过来找我解释。
果不其然。
在我刚沐浴结束准备休息时,窗子又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我眉眼微动,刚想走上前去关窗户,腰肢却被人猛地抱住。
「窈娘,我好累啊。」
谢舒声音里充满着疲倦,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大半的重量都往我身上压。
只是因为靠得近,他身上那股原先还不算太明显的香味又浓郁了些。
忽然想起白日看到的画面,一股难言的恶心直窜心头,我一把推开谢舒。
「曾经我同你说,男欢女爱之事,我不会强迫,亦不会奢求什么。是你说你一定要娶我的,如今招惹了我,又去跟公主卿卿我我?谢舒,你当我窈娘是什么?」
谢舒神色明显慌了,他摆了摆手赶紧解释。
他说那日英雄救美纯属意外,至于后来种种也在他意料之外。
「那今日在桃花林里,你抱住她也只是个意外?」我指着瓶中的桃花,毫不留情地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谢舒张了张嘴,却又没开口。
我知道,他根本就无从解释。
「窈娘,我是爱你的。」
许久之后,谢舒只说出了这句话。
我并非是个会因为情爱而冲昏头脑的人,我也知道眼前的男子是全心全意爱地着我。
可那又如何呢?
他心里有着仇恨,仇恨让他开始不择手段。所以风光霁月的谢家大公子才会在殿前失仪,丞相夫人才会莫名落水又恰好被一群外男瞧见污了名声。
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出自谢舒之手吗?
可显然,谢舒并不满足于此。
「谢舒,你想利用公主让丞相器重于你,借此彻底扳倒丞相夫人和谢家大公子。不……或许你也想扳倒丞相,彻底毁了谢家,我说得对吗?」
「窈娘,你既然知道我心中所想。那就一定明白我只是跟公主逢场作戏,我心中唯一爱的人只有你一人而已。」
他这个话说得无比真诚,可我还是恶心得想吐。
我一想到,他用抱过别人的手再来抱我,便怎么也抑制不住那股恶心。
「逢场作戏?好一个逢场作戏啊!」
真是太恶心了。
12
高贵妃过来找我时,我因为不舒服晕倒正在床上休息,醒来时就见高贵妃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窈儿,离开京城吧。」
我没想到,这几个月不见,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占了我的身份,占了了我本该美好的人生,如今又想让我将夫君拱手相让?高贵妃,你未免太偏心了点吧!」
我眼里裸露出的讥讽不加丝毫掩饰,看得出她心里愈发愧疚难当。
美人落泪楚楚动人,高贵妃擦着眼泪神情落寞。
「乐儿一生从未求过我任何事,她说她只想要一个如意郎君,仅此而已。我没法不答应她……」
听不下去了。
我按捺住心底的愤怒,直接让习景把高贵妃轰走。
「我有孕的事,你为何不告诉她?」
刚醒来就瞧见高贵妃时,我心猛地颤了一下。
在青楼多年,为了自保不仅学了武艺,也学了一些医术。
所以这段时间我身体的不适究竟为何而来,我很清楚。
但刚才高贵妃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劝着我离开,绝口不提孩子的事。
那就只能说她还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否则,绝不会是如此。
她应该趁着我还未醒来的时候,就直接让人灌我一碗堕胎药。
这样才能为她宝贝女儿铺好路。
「我说过,我是姑娘的人。」习景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我尚且平坦的腹部上,「姑娘腹中的孩子,就是我的小主人,我会用命护着他。除非……是姑娘你自己不想要他。」
想要吗?
我轻抚着腹部,很快就有了答案。
孩子于我而言,是这世间唯一的血缘亲情。能够到来皆是缘分,我不会放弃他的。
中午我才喝过一碗安胎药,青楼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我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平乐公主。
她生得极美,一颦一笑都尽显纯真无辜。宫里娇养出来的姑娘,穿着上等的布料,上头绣着精致的牡丹,美得晃眼。
可我知道,平乐看似纯真无害,实则骨子里才是最狠辣的。
「当初我找人原是想毁了你清白,借此告诫你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可惜你运气太好,就只能作罢了。」
平乐捂着嘴轻笑,笑起来也是那样好看无辜。
她又继续说:「后来我前前后后找了上百位江湖杀手,也没能取了你性命,你该感谢习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护住了你。」
说这话时,我明显能够感觉到平乐语气里的怨恨。
我依旧未曾开口,就等着平乐把底牌全盘托出。
「我知道你跟谢舒互有情意,但如今他心爱的是我。」平乐单手托腮,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姐姐,你又被抛弃了呢。还真是可怜……」
眼前这个占了我身份,又抢我夫君的女人,如今大有大摆地在我面前炫耀。
按道理说,我也应该愤怒拍桌而起,然后狠狠甩她一个巴掌。
至少能够解了当下之气。
但是……我能忍啊。
我已经忍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撕破脸?
我要等契机,快到了呢。
所以啊,我故意当着平乐的面拉住习景的手。甚至我还未曾做些什么,平乐就已经气得将眼前的杯子直接扫到了地上。
「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会被抛弃的命!从前是这样,以后还会是这样!你不是喜欢谢舒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他曾经许诺过你的凤冠霞帔,究竟会穿在谁身上!」
我依旧浅笑,抬手轻轻捏住习景的下巴,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拭目以待。」
平乐走后,习景没有如之前那样任我欺负。而是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沉沉:「公主已走,姑娘不必再作戏了。」
「看来,你知道平乐喜欢你。」
我语气骤然间冷了下来,想着刚才平乐来时,说起谢舒眼底只有满满的炫耀,可提起习景的名字时,眼底竟然是藏也藏不住的怨恨嫉妒。
咱们这位公主,心仪的人另有其人。
所以我故意当着她的面靠近习景,如果意料之中一般,我看见了平乐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恨意。
原来弄了半天,人家恨我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习景。
我笑了。
习景赶紧解释,他说他自幼便是高家的暗卫。后来公主降生,从平乐三岁起,他就一直负责她的安全。
两人几乎朝夕相处了数十载,少女春心萌动,还未来得及将这份爱宣之于口,高贵妃就因为愧疚将习景给了我。
平乐这么高傲的一个人,自然是恨极了我。
「原来弄半天,还是我拆散了你们这对青梅竹马。怎么样,我放你回去跟她团聚如何?」
我笑着开口,想看看他如何反应。
习景立刻单膝跪地,语气诚恳:「我是姑娘的人,这辈子都是!」
这话真好听。
就跟谢舒当初同我说的情话一般。
只可惜情话终究是穿肠毒药,习景这话我同样不会再相信。
13
平乐来闹过一回,三天后就传出了陛下赐婚的消息。
平乐公主下嫁丞相庶子谢舒。
为了能让他能够配得上公主,丞相将谢舒含恨而终的母亲摆上了香火供奉,以正妻的名义供在祠堂里。
直接把丞相夫人气得当场吐血。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谢舒再次翻进了我的房间,他看见我正在打包东西赶紧上前抓住我的手,将我逼至墙角。
「窈娘,你说这辈子你都不会离开我,你这是想去哪?」
「你要娶公主,我自然离开给你们腾地方啊。」
我推开谢舒,继续清点着我这些年攒下的银钱。
算起来,应该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不不不,肆意挥霍也是足够的。
「我不许你离开!」谢舒抱住我的腰,态度十分强硬。
他抱得太紧,导致我勒得有些难受。如今肚子里揣着一个娃,我只能赶紧推开谢舒。
「那你拒了这门婚事,按照你从前答应我的,凤冠霞帔,八抬大轿迎娶我进门,那我生生世世都跟你在一起如何?」
我眼底划过玩味,盯着面前的谢舒。
「窈娘……你再等我两个月,等我彻底弄垮了丞相一家,我就带你离开京城,找一个没有人见过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两个月。
我想了想,今日我在青楼里听到其他人谈论这桩婚事,说是成婚的日子极近,约莫一个月后。
「谢舒,我绝不可能为人妾室。」
我看着面前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谢舒,我心疼他当初丧母时的无助和愤恨,所以我愿意一直等他。
但我无法忍受他如今的所作所为。
他可以报仇,但绝不能是以这样的方式。
本该属于我的凤冠霞帔给了别人,我窈娘吞不下这份委屈。
「我不会让你当妾室。只要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们远走高飞,你还是我唯一的妻子。」
谢舒一把抓住我的手,企图欺身上来吻住我的唇,但却被我一把推开。
「谢舒,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腹部。
「孩子?」谢舒显然十分惊愕,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说,「窈娘,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能不能不……」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因此我根本就没等他把话说出来,直接一个巴掌抡在了他脸上。
「谢舒,你若是敢对孩子动手,我定杀你!」
我没有在开玩笑。
这孩子跟我血肉相连,谁想动这个孩子,我都一定会百倍奉还!
他或许看出了我的愤怒,谢舒顶着明显的巴掌印,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雕刻得十分精致的牡丹簪子。
他把牡丹簪子插在我的发髻上,然后轻抚着我的脸:「这是我们的孩子,自然要留下来的。窈娘,两个月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情感一点一点地归于平静。
真挺没意思的。
14
「他是爱你的。」
习景不知何时坐在了窗边,他看着谢舒离去的背影,冷不丁地开口。
「爱我?」
我只觉得讽刺,然后从发髻上拔出那枚牡丹簪子。用红宝石雕刻而成的牡丹花精美绝伦,可凑近一些闻,却会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我捏着那枚簪子,尖锐的底部刺入掌中,殷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缓缓流下。
习景原还在看风景,闻到血腥味后赶忙从窗户上跳了下来,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疯了?」他神色紧张,赶紧拿出随身带的药品,替我包扎那细微的伤口。
「我没疯。」我摇摇头,看着撒上药粉后不再流血的伤口。
我真的没疯。
我只是彻底地清醒了。
往后一个月时间里,谢舒几乎隔两天便回来见我一次。每一次见我,我都会带上那枚本该为别人准备,却最终戴在我头上的牡丹簪子。
婚约如期而至,当朝最受宠的小公主的婚礼,自然轰动全京城。
就连尊贵如皇帝,也因女儿出嫁而不忍,因此准备去丞相府亲自看着女儿拜天地。
我站在高楼之上,看着身侧的习景:「都办妥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习景神色有些犹豫,他看着手中的剑止不住地担忧。
「既然你说你忠心于我,那么就证明给我看。」
我不再多说一句,掏出怀怀中那枚特制的玉哨,直接吹响。
帝王仪仗本该威严,但因为此次出宫没有惊动任何人,只随身带了小部分护卫。
因此当一大拨黑衣人群起而攻之时,繁茂的街市上混乱一片。
我就站在巷子里,看着身手最好的习景一点点挑开附近的侍卫,直逼被围在最中间的帝王。
当今皇帝功夫不弱,但对起习景还是过不了几招。
习景故意不动声色地将他往巷子这边撵,我瞅准时机冲了出去,然后冲习景使了个眼色。
他似乎还有些犹豫,但在触及到我的目光时,直接挥动手里的利剑,朝着帝王砍过去。
刹那间,我直接扑了过去。
「小心!」
利剑砍在了我的肩膀上,虽然伤口极深,但却不会有性命危险。那群黑衣人也因为「实力不够」而选择放弃刺杀。
我被砍中了肩膀,疼痛让我直接昏厥过去。
后来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时,众人众说纷纭。
有人说,当今皇帝被人当街刺杀时,一位女子冲了出来替帝王挡了一剑。
也有人说,那女子模样与宠冠后宫的高贵妃有五分相似。不仅如此,就跟帝王眉眼之间又有着相似之处。
无论说些什么,我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15
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数日之后。
虽然习景砍的那一剑不至于伤了我的性命,但却为了让帝王不起疑,也绝不会只受一个皮外伤那么简单。
醒来第一件事,我就给自己搭脉。
确定腹中孩子还在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布局有风险,这个孩子在这场局之外。我想让他活着,但前提他能扛得过这场算计。
好在,他确实扛过来了。
我醒来不到一刻钟,帝王匆匆赶了过来。他看见我醒来时并未直接开口,我故意装作一副惊恐的模样,想要下床行礼。
他一把拉住我,直接将我塞回了被子里。
「受了伤,就要好好养着。」
语气温柔得不像,帝王直接坐在床榻边,紧紧盯着我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窈娘。」
「你有父母吗?在卖去青楼之前,你可知道你父母是谁?」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止住。徒留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帝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他又继续问:「你是不是认识高云?」
「你怎么知……」我猛地抬头,露出一副惊愕的神情,话说到一半我又捂住自己的嘴,死死摇头。
高云,当今宠冠后宫高贵妃的闺名。
除了高家跟帝王,没有多少人会知道。
帝王不再说话,他看着我肩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眼底露出了些许的心态,又带着一些怀疑。
他不开口,我便也不能开口。
两人僵持之间,高贵妃来了。
她一来,原本还紧绷着一张脸在瞧见我肩膀上的伤时,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尽管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爱妃为何露出如此模样?」帝王看着她,眼底带着些许的怒气。
高贵妃摇摇头,面上像是露出了极大的痛苦。最终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声音一片凄凉:「臣妾有罪!」
呵,她终究是良心难安。
16
帝王之所以会是帝王,那是因为他会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和猜忌。
所以当我长着一张跟他爱妃五分相似的面容出现在他跟前时,他心里就有了些许的疑惑。
这时候,再有一些婢女不经意间说起当年的高贵妃生产之事,寺庙中有着跟的公主同时出生的女孩。
帝王自然起疑。
所以必定派人去寻找当初为高贵妃接生的接生婆。
接生婆知道真正的公主身上有胎记,也知道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花魁身上,有着跟公主同样的胎记。
帝王放在心尖上的平乐公主,身上是否有胎记他自然一清二楚。
再结合那两张面庞,究竟有几分跟自己酷似?
桩桩件件事情结合起来,很容易便推测得个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就连跟公主同时出生的那女孩的真实身份。
也会在「不经意间」被查出。
高贵妃入宫之前有心上人,帝王一早便是知道的,所以那个穷书生才会死于非命。
现如今被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贵妃一心一意养着别人的女儿,放置有着皇家血脉的公主于亲了不管不顾。
无论是多深的爱,帝王也是会发怒的。
所以啊。
宠冠后宫的高贵妃,失宠了。
而我作为曾经名满天下的花魁窈娘,摇身一变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至于平乐,在高贵妃的苦苦哀求之下,公主的尊容尚且保住,但是帝王的宠爱大不如以前。
总归,我赢了。
尽管我知道这一切过于巧合,我那名义上的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没关系。
我还有个更好的借口。
一个被占了身份,又被抢了夫君的可怜女人。想着在心上人成婚当日,远远在巷子里瞧上一眼,却不料恰好救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巧合挺多,但也没有人敢说它就不是真的。
我跪在父皇面前,声泪俱下:「以前种种女儿不想追究。谢舒……他曾经许过女儿,现如今他既然跟平乐成婚,那就请我放过他,往后无论何事必定饶他一命!」
我只是一个受尽苦楚又被夺了丈夫的可怜公主,又长着一张酷似高贵妃的面容。
梨花带雨之下,父皇心软了。
他答应我,无论谢舒如何,都会留他一条性命。
我磕头谢恩。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视角里,我的唇角微勾,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与先前柔弱可怜姿态全然不同。
这棋,才下了一半呢。
17
距离谢舒和平乐成婚才过去三天,其间平乐几次进宫想要见我一面,但都被我挡了回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习景看着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所作所为,他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重。
我想干什么?
我无非就是想把属于我的一切全部都拿回来,仅此而已。
宫中生活奢靡繁华,但由于我在青楼中生活了十几年,一朝入宫成为公主后,前朝后宫,不免有许多风言风语。
不过没关系。
父皇他自觉愧疚于我,对我说得上百般宠爱。
可唯有一样。
他虽然厌恶高贵妃的所作所为,但终究是放在自己心尖上的女人,关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放了出来。
就连平乐也依旧维持着公主的尊容,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不……这怎么能够呢?
我又在宫中等了五天,宫外有不少我的耳目,因此我知道丞相府出了大事。
惊才绝艳的谢家大公子跟好友外出打猎却不慎坠马,废了一条腿不说,还毁了容。
丞相夫人伤心欲绝,本就恍惚的精神愈发不好。应好友邀约出门时,却被几个流氓地痞调戏还扯破了衣衫。
众目睽睽之下,丞相夫人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就连当今丞相,也因为一再的打击而重病在床。整个丞相府,唯一的管事人就是如今的驸马爷——谢舒。
他终于成功报仇了。
那我,就要开始我的报复了。
18
平乐又往我宫里递了一次牌子,这次我并没有再找借口推托。
而是大大方方地将她约在御花园,习景一直紧跟在我身边,自从知道我有孕后,他便贴身护着我,唯恐我受到任何伤害。
平乐坐在凉亭里,原本还算绝艳的脸庞,在瞧见我跟习景同时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扭曲不止。
我掀起裙摆慢慢地走上台子,不知怎的崴了一步,习景迅速上前扶住我。
「李窈,你作为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跟暗卫拉拉扯扯,你究竟还要不要脸!」
平乐猛地一拍桌,茶水全部都被她扫落在地。
「平乐,我跟我的暗卫举止亲昵,你生哪门子的气?」
我盯着平乐,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执拗,看着她眼底恨意丛生。
平乐笑了,她拨弄了一下头上的流苏簪,精致的牡丹花样惹眼得很。
「舒郎还在家中等我,就不同姐姐多说了。」
我点点头,顺势攀上习景的胳膊,回乐平了一个极其友善的笑:「可千万别让驸马等太久了。」
平乐气结,眼神死死地盯着我触碰到习景的手。
仿佛有千万根毒针似的扎了过来。
她越这么瞧,我便揽得更紧些。
最终,平乐败下了阵。她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脾气,但又碍于御花园人多嘴杂,只能甩甩袖子准备离开。
「平乐。」
我喊住她。
平乐回头看着我,面露不耐。
我当着她的面,握住了习景的手。
「我已经向父皇请旨,等到祭祀大典过后,父皇就会为我和习景赐婚,到时候妹妹可要来啊。」
「赐婚?」平乐声音猛地拔高,不管不顾地跑到习景面前,声声质问,「你要娶她?」
习景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既然如今是我的人,那万事就该听我的吩咐。
比如现在。
习景沉默许久后,反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接着平静地看着面前有些歇斯底里的平乐:「属下心里爱慕公主良久,能得公主为妻,是此生之大幸。」
他往常总是不爱说话的,殊不知他说话的声音格外好听,尤其说起情话时,倒是不免都让我动容了。
平乐气得直接哭了出来,但好在她身旁的乳母及时拉住了她。
我和习景回了自己的宫殿,习景一直都未曾放开我的手。
「习景,松开。」
他实在握得太紧,我不太舒服。
习景抿着嘴看着我,但手依旧未曾松开。
「公主所言,是真的吗?」
不知怎的,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我蹙着眉把手抽了出来,现如今他彻底算是我的人,我也不妨同他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我腹中怀有谢舒的骨肉,往后我也必定不会困于四方城墙之内。你一身的好武艺不该局限于此,我会帮你做上将军之位,也算是这段时间我利用你的补偿。」
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也省得过后有过多牵扯。
是的。
我窈娘从一开始就不甘命运,只是那时我还尚无反抗之力。精心布局了多年,培养了属于自己的死士,本想在祭祀大典之上拿回属于我的位置。
可是谢舒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一度想放弃报仇,甚至想跟他远走他乡。
可他在报仇跟我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我不怪他不选我。
但他绝不能一边对我说着海誓山盟,一定又去娶别的女人。
而那女人,还是我这一生的宿敌。
他说许我凤冠霞帔,可精美的嫁衣却最终穿在了别人身上。
我说过的,世上无人能负我。
就连我心爱的谢舒也不行。
负了我,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原先的计划发生了变动,将地点换成了丞相府门前。
我如愿以偿地认祖归宗。
成为了当今帝王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李窈,如今是我的新名字。
冠以皇家姓,地位尊崇无比。
但这远远不够。
负我的人,此刻还正逍遥着呢。
19
大典前一夜,习景从宫外匆匆赶了回来。
「事情都办好了?」
我把弄着手里削铁如泥的匕首,习景紧张地盯着我,唯恐我会伤了自己。
「真要如此?」
习景总是这样,明明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十分出色,却还非得问一遍我是否后悔。
何必呢?
「既然任务完成,那就好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明天啊,一切就该结束了。
20
祭祀大典如期举行,我因为恢复了公主之尊,因此也跟父皇一起去云山祭祀。
谢舒和平乐同行。
他看见我,眼底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碍于如今身份悬殊,众目睽睽之下他便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等到中途休息,我先让服侍我的丫鬟给高贵妃送了一封信,又故意走出了帐篷往树林方向走。
云山陡峭,当年山顶佛光乍现,这座山变成了祥瑞之兆,因此帝王每五年必然会上山祭祀一次。
我几年前就开始谋划,对于云山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我进入树林,不远处便是陡峭的悬崖。我慢慢地走过去,直到快走到崖边的时候谢舒突然间蹿了出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怀里拉。
「窈娘,对不起。」谢舒轻轻搂着我,眼底之间愧疚一片。可是在那愧疚之中,又多了一丝懊恼。
我想,若是谢舒早知道我的身份,必定会利用我夺回公主之尊,然后再借助我的手让谢家一门遭祸。
只可惜天不遂人,他不能未卜先知,所以选择了平乐。
我推开他,直接用匕首抵着他的胸口:「谢舒,别逼我杀了你。」
谢舒低头看清我手里的匕首后,神色十分受伤,仿佛我才是那个负了他的人。
「窈娘,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待我大仇得报,我必娶你为妻。可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份,不告诉我你才是真正的公主?如果早知道……那我们……」
果然,他在质问我。
「如果早知道,你就会利用我的身份设计我的父皇偶遇,然后顺利将我推回公主之位,再用我的手帮你对付丞相一家?」
我反问他。
其实,我之前并非没有这么想过。
但偶遇当今帝王并且顺利实施计划,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唯一的机会,就是这次的祭天大典。
我原本想着等到祭天大典过后,我顺利恢复公主之尊,我就帮着谢舒替母报仇。
可他竟然等不及了。
甚至跟平乐勾搭在了一起。
平乐啊,那个占了我的身份抢了我一生尊荣的女人。
他竟然和平乐成婚。
绝不可原谅!
我强忍着扇他巴掌的冲动,视线一直注意着树林内侧。
忽而,树林里跑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将我跟谢舒团团围住。
「窈娘,别怕。」
谢舒把我护在身后,然后拔出了他的剑,迅速跟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我就冷眼瞧着,看着功夫不算太高强的谢舒被那些黑衣人连续砍了好几刀,在即将刺中他心脉的时候,习景提着剑冲了出来。
而那些父皇送给我护我安全的暗卫,也在同一时间冲过来同那些刺客拼杀。
与此同时,高贵妃来了。
她看着被黑衣人团团围住的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眼底的惊恐和害怕怎么也止不住。
平乐就站在她身边,扬着得意的笑。
我是知道的。
刺杀的人是平乐派来的。
她想在祭天大典之前杀了我,这样我才无法跟习景成婚。
她喜欢习景,喜欢到极尽扭曲。
我瞧着时机差不多,迅速掏出匕首然后移动谢舒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匕首塞进他手里。
「窈娘?」谢舒不明白我想干什么。
「你若只是负了我,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可你竟然想伤害我的孩子,那只牡丹簪子上浸了麝香,你竟然想要我孩子的命。」
我抓谢舒的手,将他拉扯到悬崖边。又刻意转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握着他的手腕将那匕首送入我胸口。
他功夫根本不及我,哪怕是奋力挣扎也无果。
鲜红的血液从我胸口喷出,所有人都瞧见了这一幕。
谢舒,想杀了我。
「你说要娶我,予我凤冠霞帔,不承想到头来却食了言。既如此,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记得,你是怎么亲手杀了你最爱的女人!」
匕首又往前送了两分,谢舒双眼通红,眼底一片痛苦。他想要将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到。
「窈娘,不,不……」
我冷笑着,他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痛苦,忽然间觉得很痛快。我松开他的手,身子迅速往后仰去。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我跌落了悬崖。
而这场闹剧,也因为我的「死亡」戛然而止。
21
真假公主的事传得天下皆知。
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假公主平乐心狠手辣,利用祭天大典刺杀真公主李窈。
李窈被假公主的驸马,也是如今的丞相之子谢舒杀害。
当今帝王跟高贵妃伤心欲绝,派人在崖底搜寻了整整三天,才找到一具有着四个月身孕被水泡得浮肿,已经看不清面庞的女子。
公主之殇,天下皆泣。
至于假公主平乐,被痛失亲女的高贵妃掐死在了深宫当中。
但令天下人不解的则是,驸马谢舒竟然未受惩罚,帝王之怒也只让他为早逝的李窈公主守墓。
成元三十年,守墓六年的谢舒,最终在公主墓前自杀。
死前留一血书,祈求帝王让他和公主合葬。
帝王不允,并将他的坟迁往别处。
直到死,谢舒再也没能见他心爱的窈娘一面。
22
「弯弯,听完故事是不是就要乖乖睡觉啦?」
我哄着尚且年幼的弯弯,说完这故事后,就拍着她的胸脯哄她入睡。
「娘亲,我还想知道故事里的那个暗卫,他最后结局怎么样?」
弯弯没有丝毫睡意,执拗地想要问一个结果。
「那个暗卫啊。」我笑着看向门外少年,他长身玉立、玉树临风,「他后来跟他心爱的公主,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
「真的吗?」
弯弯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眼就瞧见站在门口的习景,赶紧冲他招招手:「爹爹回来了!」
习景把剑收好,大步上前将弯弯抱进怀里,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根糖葫芦。
「爹爹给弯弯买了一根糖葫芦,弯弯今晚能不能把娘亲让给爹爹?」
习景哄着她,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捂着嘴笑,看着可爱的弯弯抓着手里的糖葫芦,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那就一晚哦!」
「弯弯真乖!」习景在她眉间亲了一下,转而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直接当着弯弯的面,把我往屋里带。
「当小孩的面,你收敛些!」
我没忍住笑骂了句。
「弯弯是乖孩子,弯弯什么都看不见,弯弯也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是在给弯弯生小弟弟!」
弯弯用手捂着眼睛,把脑袋埋进了被褥里,只露出半个身子。
「……」
习景大笑起来,踢开房门将我放在床榻上。
「窈儿,女儿让我们给她生个弟弟,我们是不是得听女儿的话?」
习景自从不面瘫后,那张俊俏的脸庞愈发勾人,尤其是在灯光的映衬之下,撩人得很。
我忽然想起,当日我坠落悬崖后,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我没有受到丝毫的伤。
就连那把匕首,也不过是杂戏班子用来表演的道具。而那喷涌出的血液,也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血包。
我不喜欢皇宫,但是我的身份也不该别人占着,该报复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平乐占了我的身份,又屡次对我下毒手,所以我一定会要她的命。我故意告诉她我会跟习景在祭天大典后成婚,她那么恨我,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找来杀我的人,都是我送到她面前的。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平乐就是一个假公主,不仅占了我身份,还想要我的命。
死亡多简单啊。
我要她死后都遭到万民唾弃!
高贵妃明明是我的娘亲,却将这份宠爱给了别人,所以我要让她终生后悔莫及。我给她送信让她来悬崖见我,我要让她亲眼见着我死,我要让她知道她捧在手心上的平乐,逼死了她亲生女儿。
至于谢舒,他负了我又想害我的孩子。我不会要他的命,我要让他此后岁岁年年,一闭上眼全都是他亲手杀了我的画面。
亲手杀了心爱之人和自己孩子,但凡谢舒对我存了一丝爱意,他这一生就该活在愧疚痛苦中!
这比死,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我按照先前制订的计划顺利离开了京城,来到了边塞一个无名小镇。
我买下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足够我跟孩子一生衣食无忧。
生弯弯的那天,我因为难产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我甚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习景出现了。
他原来一直都未曾离开我,没有按照我给他铺好的前途留在京城。
习景半跪在床边,亲吻着我的额头。
他说:「护了姑娘三年,我还想护姑娘一辈子。」
我不记得他还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等我醒来时,就只看见习景抱着刚出生的弯弯站在窗台之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层光。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他一直守着我跟弯弯,弯弯别把他当爹爹对待。我不想让这个孩子失望,所以默认了这个称呼。
弯弯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药引昂贵且稀少,这么多年来无人能摘到。
习景九死一生,替我的弯弯取回来药。
而他也因此,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是我先前已经跌了一个大跟头,自然不敢再把真心错付。
「窈儿,我不是负心人,我是你女儿的爹爹。你的真心不会错付,我会守着你。」
习景抱着我,细碎的吻在我脖子上,喷洒出的热气让我有些难以思考。
「窈儿……
「窈儿,我爱你。」
习景易碎的声音流露出来,一点一点敲击着我的心。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断了个一干二净。
我抱住习景,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就再赌一把吧。」
我想,这次我一定不会输了。
——
番外:
高贵妃篇
年少时,我曾经爱上过一个少年郎。
少年郎惊才绝艳,我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便爱上了他。
可我父亲一心想要送我入宫,而少年郎拒绝了我的心意,并揽着一位面容温婉清丽的女子,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伤心欲绝之下,我选择入了宫。
将我这一生都交给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帝王对我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宠冠六宫。我也曾一度感动。甚至就想着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吧。
所以当我有了身孕时,我是真的很高兴。
也是那段时间里,听闻我的少年郎出了事。
为此我差点没保住这个孩子。
听说玉安寺很灵验,我想去拜一拜。
结果那天马车出了点问题,跟另一个想要来玉安寺的马车撞到了一块。
那天,我的女儿出生了。
我给她取名为:平乐。
平安康乐的意思。
我希望她这一生都快快乐乐、无灾无难。
等到平乐六岁时,我发觉这个孩子的模样像极了我心爱的少年郎。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又在一点点地被勾了起来,所以对这个女儿我几乎是有求必应。
宫中的日子有些枯燥,但好在皇上很宠爱我,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我以为我这一生便是圆满了。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我去给皇上送参汤的时候,竟然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我曾经深爱的少年郎,并非死于意外。
而是死在了我丈夫手里。
至于原因,皆因我当年进宫时表现出的郁郁寡欢。他想哄我开心,所以派人去打探我以前的事。
查到了少年郎身上。
所以,他杀了我的少年郎。
那一刻,我有想过杀了他为我的少年郎报仇。
可猛然间,我想起还在宫里等我回去的女儿。
平乐是那般乖巧懂事,模样也跟少年郎有五分相似。
我舍不得平乐。
所以我一直把这件事情压在心底。
因为那神似的模样,我将对少年郎的愧疚全部补偿到了平乐身上。
再后来,当年替我接生的婆子竟然找到了我。
说平乐不是我的女儿。
怎么可能呢?
我那般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不是我亲生的呢?
我虽然不敢相信,但我还是派人去查了当年的事情。
命运总是那么巧,那相似的模样竟然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血浓于水。
平乐,是少年郎的遗腹女。
而我的女儿,竟然被卖进了青楼!
我去见窈儿的时候,她差一点就被人欺负了。
那同我有五分相似的女孩,满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都要碎掉了。
我想带她回宫的,可若是将窈儿带回宫中,皇上一定就会彻查当年的事情。平乐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我已经亏欠了少年郎,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他的女儿。
至于我的女儿,除了不能给她公主之尊,任何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
我想送她去江南,那里是高家的地盘。只有在那里,窈儿才不会受到一点点欺负,并且这一生都会过得幸福美满。
可她不愿意。
我没法强迫她,只能每次来时劝说两句。虽然每次劝说她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但她是我的女儿啊,我只希望她好。
所以当我听闻窈儿有了心爱的少年郎时,我是真的为她高兴。
窈儿太苦了,我希望能有一个人替我好好疼爱她一辈子。
我早早就替窈儿准备好了嫁妆,甚至比起平乐还要多上十担,我既然亏欠了她,就要全力弥补。
可还没等我将嫁妆送给她,事情又发生了变故。
平乐带着一个俊俏少年郎来到我面前,哭着叫我成全他们。
那时我是真的不知道眼前的少年郎,就是窈儿心仪的人。
平乐鲜少会求我,只说谢舒是她一生所爱,求我成全。
我疼爱平乐,所以答应了她。
以至于后来我发现谢舒就是窈儿喜欢的人时,我心里的愧疚几乎快要将我淹没。
但那个时候,平乐和谢舒已经在一起了。
能怎么办呢?
谢舒算不得一个好儿郎,否则怎么会放弃我的窈儿?
所以啊,我希望窈儿能够放手。
但她显然又误解了我。
大婚当天,她借着护驾的功劳回了皇宫,一举成了当朝最尊贵的公主。
我看她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模样,心疼到不行,所以我说出了十七年前发生的事。
唯独抹去了平乐的真实身份。
再后来,祭天大典上。
窈儿给我送了信,让我去悬崖边找她。我以为她原谅了我,特意梳洗打扮过后去见她。
但我没想到,我会见到那一幕。
平乐,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儿。竟然让那群黑衣人杀了我的宝贝女儿!
眼看着窈儿掉下悬崖,罪魁祸首竟然是我的平乐时,我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这么没了。
绝望、愧疚吞噬着我,那一刻我才想明白。
我愧对少年郎又如何?
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替我来还这个债?
我对平乐那么好,她竟然杀了我的亲生女儿!
不,绝对不行。
我要让她替我女儿陪葬!
所以,我亲手掐死了平乐。
在我女儿的牌位前。
「窈儿,娘亲替你报仇了。」
习景篇:
作为高家的暗卫,听话是第一原则。
所以高贵妃让我去青楼保护一个女子的时候,我连眉头都没有皱。
窈娘长得真美,初次见她时,她正蜷缩在角落里,许是因为梦魇,见我出来立马就拉住了我,
「我害怕。」
她脸上挂满了泪,腿上的伤也没有好全。
我隐约知道一些事情,但作为安慰的我是没有资格去问的。
我只知道,往后这一生我都需要保护好眼前这个姑娘。
所以当她说她害怕的时候,我立刻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哄着她睡觉,用尽了我平生最大的耐心。
刚去的第一个月,窈娘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人。直到第二个月的月初,她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明媚张扬。
我总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她,替她解决好每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爱上窈娘的。
大概是夜以继日的守候,又或者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
又或者,是我每一次受伤时,她温柔细心地替我处理伤口时的神情。
总之,我心疼这个姑娘。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可我没有资格,我只是一个暗卫而已。
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暗处默默地保护她。高贵妃让我第一时间把窈娘的消息送到宫中,我知道窈娘一直都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但我选择忽视。
她想做的事情,我不想阻拦她。
我不贪心的。
我就想守着她而已。
所以当她跟谢舒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我满心酸楚,但我还是祝福他们。
祝福这个被我护了三年的小姑娘,往后的日子能够平安康乐。
可我没想到,谢舒竟然是个渣男!
窈娘这么好,他竟然跟平乐勾勾搭搭。
愤怒之余,我又多了一丝窃喜。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有机会了?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所有能够出面时,我必定会陪在窈娘身边,我希望她能够看见我。
后来那场刻意安排的刺杀成功,让她回到了皇宫,我发自肺腑地为窈娘开心。
但同样地,我知道我跟她之间的差距又大了。
但我不贪心,我只想守着她。
但窈娘显然有更大的野心和抱负,她向来不是个会被人任意欺凌的女子,所以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谋划了一切,看着她想要逃离这个繁华的京城。
没关系,我还是会陪着她的。
平乐曾经找到我,说她一直喜欢的是我。至于跟谢舒在一起,只是为了让窈娘伤心而已。
我当时是怎么回她来着?
我好像是说:「公主无论心仪是谁,都跟我无关。」
毕竟,我只想守着我的窈娘。
平乐疯了!
她竟然真的开始买凶杀人,在祭天大典之上,她想要彻底解决了窈娘。
但这一切都在窈娘的算计当中,就连掉下悬崖也是她精心谋划的。
我知道,窈娘这一走就绝对不会再回京城。
所以我陪她一起跳了下去。
我追逐着她的足迹,来到了小镇上。
我并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而是选择默默地守着她。
窈娘生产的那天,因为难产她出了好多的血。
说来挺没出息的。
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窈娘,你要好好的啊。
所幸,母女平安。
弯弯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她是窈娘的亲生骨肉,我越看越喜欢。
终其一生,我都在守护她。
我不是君子,也想祈求回报。
可我不愿意逼迫她。
大不了,这辈子就这么守着吧。
所幸,窈娘回应了我。
她说,她爱我。
谢舒篇:
那天我出门会友,丞相夫人竟然想要杀我。我为了活命就只能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一座看起来格外漂亮的大楼里。
那是第一次,我见到了窈娘。
再后来,我被一帮狐朋狗友拉去了青楼,我再次见到了窈娘。
彼时的我,还未曾喜欢上她。
只是隔天清晨,我发觉我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这个认知让我羞愤不已,我会对她负责的。
可我没想到,窈娘竟然拒绝了我。
我看不懂这个姑娘,所以开始产生了好奇,而好奇最终的结果,那必定是爱。
是的,我爱上了这个明媚张扬的女子。
我想娶她进门,用尽一生来对她好。
可我娘没了,我必须要复仇。
可我只是一个庶子,凭借我的力量,根本无法让整个丞相府为我娘亲陪葬。
能怎么办呢?
那天,我看见了偷溜出宫游玩的平乐,她是国朝最尊贵的公主。
当今天子有五子,却只得一女。
因此这个公主无比尊贵。
我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是不是只要我当上了驸马,就能够为我娘亲报仇了?
这个念头驱使着我,一点一点地靠近平乐。
至于窈娘。
没关系,等我大仇得报,我就带她浪迹天涯。
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等我呢?
当窈娘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时,我无疑是欣喜的。可我觉得不能让这个孩子毁了我的所有计划,倘若一旦被平乐知晓,这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给平乐买了一根上好的宝石牡丹簪子,上面被我涂满了麝香。
我虽然会娶平乐,但我绝对不会让她有孕。
我的孩子,只能从幺窈娘的肚子里出。
那天事急从权,我只能把这根簪子送窈娘。
这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我原本以为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当中。
可我没想到,窈娘才是高贵妃的亲生女儿。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措手不及。
我甚至有了一丝怨恨。
倘若窈娘早点告诉我,她就有足够的能力替我娘亲报仇。我也不会兵行险招去跟别的女子虚与委蛇。
但我爱窈娘,我绝不允许她跟别人在一起!
习景,一个暗卫而已。
凭什么成为当朝驸马?
我想跟窈娘说清楚,让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平乐如今已经不再是公主,对我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我不需要再跟她虚与委蛇了。
祭天大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悬崖边上时,窈娘抓着我的手将那把匕首刺进了她的胸膛。
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刀还是自己捅的。
那一刻,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我怎么能够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呢?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可是皇上告诉我,窈娘曾经说要保我一命。
窈娘,还是爱我的吧?
在爱与不爱之中纠结,在愧疚和背叛之中徘徊。
我突然间就意识到了,窈娘掉下悬崖前,露出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她要我这一生都活在痛苦当中。
她用她的命,让我一生愧疚痛苦。
她做到了。
我守着她的陵墓过了多年,日复一日的思念吞噬着我。
第六年,我再也扛不下去了。
自杀,是我最好的选择。
而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跟她葬在一起。
希望在奈何桥上,她能等等我。
下辈子我会牵着她的手,再也不分开。
「窈娘,我来找你了。」
平乐篇:
我始终不明白,窈娘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我根本就不在意公主之位。
我在意的,不过一个习景而已。
从我三岁起,习景就一直在我身边贴身保护。
我跟他相处了十几年,看着那个不苟一笑的少年渐渐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我爱他。
可这份爱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母妃竟然就将他送给了窈娘那个贱人!
这怎么可以?
我拼命去求母妃,我甚至可以不要公主的名号,我只是想要跟心爱的人厮守终生。
可是母妃拒绝了我。
她说:「为了护住你,我已经委屈了自己的女儿。至于习景,他是最好的暗卫,窈儿需要她的保护。」
呵……
太恶心了。
不属于我的公主之位强塞给我,我想要的人却要送给别人。
从来没有问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却还美其名曰地说为我好。
没关系呀,大不了我杀了她!
可惜习景一直都护着那个贱人,我根本就无从下手。
但我找到了一个契机,那就是谢舒。
窈娘喜欢谢舒。
可谢舒为了斗垮丞相府,故意来接近我。
我当时脑海里就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我所承受的痛苦必定要让窈娘百倍偿还!
所以,我跟谢舒在一起了。
我就是想看着窈娘痛苦,我想看她一蹶不振、痛苦不堪的模样。
我想让她知道,这三年来我内心的感受。
她成了公主,还要同我的习景成婚。
我忍不了了。
我一定要杀了她!
悬崖边上,我看着她掉了悬崖时,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
只要她死了,习景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以为的。
可是,习景竟然跟着她一起跳下了悬崖。
真的太讽刺了!
我做的这一切,轻而易举就被人查了出来。我没有辩驳,我已经失去了坚持的意义。
父皇没有要我的命,只是派人将我幽禁起来。
而我那一心为我好的母妃,在她宝贝女儿死后竟然疯了!
那天晚上。
我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母妃抱着窈娘的牌位冲了进来,掐着我的脖子说要让我偿命。
真可笑。
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她吗?
如果当初在发现这件事情时,母妃能够及时修正错误。
大不了我不要公主之位,只要让习景陪着我,我不会说一丝怨恨的。
可惜,没有如果。
习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所以啊,我连挣扎都没有挣扎。
窒息感渐渐传来,我解脱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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