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毕业的辅导员帮被霸凌的我搜集证据。
校领导找我问话。
我说，我没被霸凌过。
于是，霸凌的枪口指向了她。
1
我们班的纪律委员辍学了，原因不详。
于是辅导员选了我做新的纪律委员，让我管理班级纪律，对班上迟到旷课的同学进行考勤登记。
我因此，摊上了大祸。
因为高考失利，我只勉强考上了一所高职高专，读的还是一个相对冷门的文秘专业。
学这个专业的大多数是女生，个个都长得不错。
特别是我们宿舍的三个女生。
有颜有钱，一瓶精华可以抵上我一学期的生活费。
她们每天出门都要精心打扮，精致得好像随时可以带去走红毯。
我长得一般，家境也一般。
她们就跟混社会的人一样，我有点害怕跟她们相处。
加上我从小就是比较胆小和内向的人，我妈凡事都告诉我忍忍就好，不要去得罪别人。
所以有时候被欺负了什么的，我都是默默忍着。
我也很少去找她们说话。
大多数时候是她们三个玩她们的，我一个人上课吃饭学习。
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直到有一次，宿舍的平静被打破。
每月统计缺勤情况上交的时候，我看着我那三个室友已经达到要给予警告处分的缺课率，还是如实把缺勤情况交给了辅导员。
辅导员按规办事，她们三个的处分通报下来了。
这一天，她们把我关在宿舍里。
卓曼云、蓝恬默、仰新雪三个人，一起把我推进宿舍的卫生间。
打开头顶的花洒。
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激得我一个哆嗦。
卓曼云的巴掌接着跟下来。
「谁让你登记我们旷课的？」
我的脸颊火辣辣。
又一个巴掌。
「都是一个宿舍的，不知道给我们放放水？」
我不知道究竟挨了多少巴掌。
可是我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回手。
我根本打不过她们三个人。
我的两边脸颊高高肿起。
打够了，她们把我反锁在厕所里。
威胁我，以后要是再记她们旷课，就不止是扇巴掌那么简单。
接着她们出去嗨了一整晚。
我穿着湿透的衣服，在冰冷的厕所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们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才把我从厕所放出来。
卓曼云打着哈欠跟我说，「纪律委员，我们三个太困了，就不去上课了，至于怎么考勤......」
她拍拍我肿胀的脸颊，「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我戴了口罩去到教室，拿出考勤表照常登记考勤。
在写到缺勤名单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写上了卓曼云、蓝恬默、仰新雪。
回宿舍的时候，我把考勤表折成最小的方块，藏在随身携带的包包最角落。
晚上洗澡出来，我看到我的桌子衣柜床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始作俑者仰新雪，手里拿着那张被我叠成很小、很小一个方块，藏在包包最隐秘格子的考勤表。
「我们的纪律委员真是尽职尽责，看来是昨晚挨的巴掌没够啊。」
她们当着我的面把考勤表撕个粉碎。
我又被她们弄进厕所。
她们把我踹倒在地。
用湿润污脏的拖把往我身上打。
又湿又臭又疼。
她们还扒光我的衣服，肆意笑着用手机对着我的隐私拍照。
卓曼云说，「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们就把你的视频和裸照放出去。」
我赤裸着身子蜷缩在厕所里，尊严全无。
之后，她们要是哪天不去上课，就会来查看我的考勤表。
看到上面没有她们的名字，就拍拍我的肩膀说，「哟，纪律委员，干得不错嘛。」
月底照常交统计表的时候，我交了一张除了请假的同学以外，全班其他同学满勤的统计表上去。
辅导员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可是下月初处分通报出来的时候，上面仍然有卓曼云、蓝恬默、仰新雪的名字。
2
我回到宿舍的第一句就是跟她们解释，这件事不是我干的。
她们根本不听。
「纪律委员，没想到还会来这招啊。看见我们的名字出现在处分通报上，是不是很开心？」
她们拿点燃的烟头烫我的手臂，痛得我大叫出声。
她们就拿刚脱下的袜子堵住我的嘴巴。
卓曼云还脱光我的衣服，跟外面的狐朋狗友打视频，邀请他们一起观看我赤身裸体被欺凌的模样。
她们三个人的笑声，和一群男人恶劣的喝彩声混杂在一起。
我很难受，但还是得忍着，以为这件事能这样过去。
卓曼云却对我说，既然我让她们在学院里出名了，也别怪她也让我在学院里出名。
然后，她们三个就同时丢东西了。
卓曼云说她的 ipad 不见了。
仰新雪说她的 iwatch 不见了。
蓝恬默说她刚买的一套未拆封的海蓝之谜不见了。
她们一齐在班群里发了消息，刚开始没说自己丢东西了。
还是十分友好的态度，说是不是哪位同学不小心借走了，麻烦还回来哦。
班里的同学都说没有，让她们再好好找找。
几个人又去系里的大群散播自己东西不见的消息，我也在这个群里。
我看见有人让她们找辅导员帮忙解决。
有人让她们报校园警查监控。
还有的人说，宿舍里四个人，就你们三个人东西不见，难道不是第四个人最可疑吗？
消息界面停滞了一下。
然后突然快速地刷屏。
舆论导向转向从来没有出声的我。
她们都说我有问题，都说我嫌疑最大，都说可能是我恶意报复。
卓曼云她们就假装替我辩解。
「她是我们班的纪检委员哎，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家里虽然没钱，但从来没有向我们借过钱啊，应该不可能偷东西吧。」
「大家先不要怀疑她啦，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好说，万一是误会怎么办。」
群里有过于热心的人直接帮报了校园警，还叫卓曼云她们回宿舍等着，然后还要记得拉住我，别让我跑了。
卓曼云她们就在宿舍。
三个人当着我的面，不停地在群里发消息。
保卫处的人来了。
例行询问了她们丢失东西的总数额。
已经超过一万块，达到立案标准了。
保卫处的人赶紧让人调宿舍走廊监控，可是看了许久，宿舍除了我们四个外就没人再进来过。
保安把目光锁定到我身上。
「同学，宿舍三个人，就你没有丢东西吗？」
我摇头。
「那你有没有见过她们丢失的那三样东西？」
见过。
卓曼云整天在宿舍拿她的 ipad 追剧。
仰新雪的 iwatch 经常摆在她的桌面。
蓝恬默刚收的一整套海蓝之谜快递，还是我去帮她拿的。
「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可能要翻你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我的抽屉，衣柜，床铺再次被翻乱。
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蓝恬默说：「纪律委员，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个行李箱啊？」
我从桌子底下把行李箱拿出来。
箱子有密码锁，所以只能我自己打开。
箱子里赫然出现一台 ipad，一个 iwatch 和一整套海蓝之谜。
3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能够出现在我上了锁的密码箱里，但能肯定，一定是卓曼云她们搞的鬼。
我刚想为自己辩解。
她们立即从箱子里拿了自己东西，然后对保卫处的人说，
「东西找到就好了，我们不怪她。老师，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却平白无故地坐实了一个偷盗的罪名。
卓曼云她们把刚刚保卫处过来调查的全过程，一并直播到了群里。
最后的定论是：我偷了她们的东西，她们还大人不记小人过，大方地原谅我。
所有人开始对我进行唾弃，还有人发现了我就是那个室友，疯狂地在群里@我，把我往死里骂。
我脸色惨白。
卓曼云得意地笑。
「陆清韵，恭喜你这个小偷，出名咯。」
「你最近在申请助学金吧？」
「你说，你做了这样的事情，学院还会不会让你申请呢？」
她们又化上精致的妆出门。
我在宿舍躺了一天，不去上课，不吃饭。
直到晚上，辅导员来宿舍找我。
她叫元诗蕊，是今年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
比我们大几岁，但身上还带着一些校园气息，所以看起来比总是浓妆艳抹，身上沾满了社会气息的卓曼云她们还要小。
她问我今天偷东西事件的具体情况。
我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她问我有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可以说给她听。
我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她问我，是不是被室友欺负了，如果是，就告诉她，她可以帮我。
我睁开眼睛，坐起来。
「元老师，你当初有想过帮宋怡然吗？」
宋怡然就是之前辍学的纪律委员。
她的眼神瑟缩了一下。
「宋怡然其实是因为饱受卓曼云她们的欺凌，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所以才辍学的，对吗？」
这些都是卓曼云在打我的时候说的。
因为宋怡然曾经也记过她们旷课。
「你都知道，但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你选择不知道。」
「或者，你怕受影响。一个新来的辅导员，刚到班上就出现这样的丑事，对以后评任何职称，都不太好对吧？」
我掀起衣服，露出身上的伤，「所以，元老师，现在你真的敢来帮我吗？」
元诗蕊沉默了。
然后，她让我好好休息。
我说：「那祝你工作顺利，平步青云。」
那瞬间她的脸色比我的还白。
这几天，我顶着小偷的骂名上下课，面对卓曼云三个总是缺席的课堂，我也能非常自如地写下满勤两个字。
没想到，今天下课的时候，元诗蕊把我叫去她的办公室。
其他老师已经去吃饭了，办公室里就我和她。
她给了我一个类似于纽扣的东西，说这是针眼摄像机，是她花了很大力气才买到的。
「凡事都要有证据，你想要卓曼云付出代价，就要有她们欺凌你的证据，这样我才好帮你。」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她说：「你骂得对。」
回到宿舍后，我把针孔摄像头在衣服上藏好。
然后拿出今天的考勤表，把满勤两个字划掉，再次写上卓曼云、蓝恬默、仰新雪旷课。
我故意把考勤表放在桌面上，做好一切就躺上床睡觉。
一会儿，卓曼云她们回来了。
4
她们的脚步声在我桌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一股猛力将我扯下床。
「看来纪律委员今天又不太懂事了啊。」
她们想把我拽去厕所。
我看着摄像头的位置，死死抱着床架。
对抗的力度刺激到了她们。
她们拽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一遍又一遍往床架上撞。
还找来烛火和香，点燃，摆在我的身边，说要给我上香。
后来又掀开我的衣服，把滚烫的香灰和蜡油滴在我身上。
她们又来了灵感，用香灰和蜡油在我身上写字，画画。
我不知道她们在画什么。
只感受到了疼，灼烧。
但我依旧死死抱着床架。
蜡烛和香火用完了，她们也玩累了，就撕掉我的考勤表，警告我好好写。
然后她们洗澡，化妆，出门。
我把视频给元诗蕊。
她看的时候暂停了很多遍。
几欲干呕。
最后没能将视频看完，捂着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
她坚持带我去医院拿药，跟我保证说这件事就交给她，她一定能处理好，让我积极配合就行。
我说好。
后来她又给我批了一个星期的假，让我回家待着避开风头，等需要我去的时候再回学校上课。
回家后我才知道，她的办法就是把事情闹大。
她把视频给了一个粉丝很多的博主，花钱让她推广。
博主是爱惜自身羽翼的人，她让元诗蕊再三保证视频的真实性，才肯接这个单子。
元诗蕊为了证明，把自己的身份证和辅导员聘书都拍给了博主。
发出视频是经过处理的。
用马赛克遮住了我被剥光的身体。
大概是元诗蕊为了保护我的尊严。
即便如此，从视频中还是能看得出卓曼云她们对我做出的事情有多过分。
视频一经推广，在校内炸开了锅。
大大小小的群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我也有些惊讶。
我原本以为元诗蕊做的，或许就是把视频给学院领导，由他们处置。
我问过元诗蕊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
她说有些东西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需要依靠外界力量才能剖开它。
我半懂不懂。
我又问她，「这个视频传出去以后对学校名声造成了影响，如果学校知道，不会对你做出处罚吗？」
她却答非所问，「你知道宋怡然的事情以后，应该对我挺失望的吧？」
我不知道该回她什么。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次。
「你的事情校领导已经知道了，估计很快就会找你谈话，你时刻准备回学校就好了。」
「还有，卓曼云她们因为这件事情已经暂时回家了，你不用担心来学校的时候会遇到她们。」
「这下开心了吗？」她问。
当然开心。
当你已经认为无力改变只能麻木接受的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她告诉你，你不用再忍受黑暗。
你可以冲破牢笼。
你可以站在阳光下自由地呼吸。
你可以看到卓曼云、仰新雪、蓝恬默受到惩罚。
谁都开心。
「谢谢你。」我说。
元诗蕊没再回复了。
事情闹大的第三天，我出门倒垃圾，看到一辆豪车停在巷子口。
一个大腹便便、油头满面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稍显清瘦的男人朝我家的方向走来。
他们问我，你知道陆清韵的家在哪里吗。
5
我说我就是。
后来他们进了我家，把我支开，找我爸妈谈。
我跟我弟到门外玩。
我弟今年才三年级，我们的年龄差距很大。
因为在生完我以后，我妈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不适合备孕。
最后好不容易才有了我弟。
但是我弟天生免疫力就比常人低，一出生就高烧成为危重儿住进了保暖箱。
期间好多次，医生让我妈做好心理准备。
还好我弟挺了过来。
但是在长大的过程，也是反反复复发烧要去医院打针。
从小，我们家在他身上投入的心力就很多。
但似乎也并没有得到老天的怜悯。
弟弟在去年的时候，查出了白血病。
知道这个病的时候，我们全家几乎崩溃。
我们从小就爱他，可却怎么都保护不好他。
我也很崩溃。
我没办法接受弟弟病了这个事实，所以那一年高考成绩一塌糊涂。
我摸摸我弟因为化疗变成的小光头。
他仰头问我，「姐姐，他们是谁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
后来那两个男人走了，是我妈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送走的。
他们走的时候还摸了摸我弟的头，说好孩子。
然后我妈就拿走了我的手机，说借去用用。
当天晚上没还，我也没太在意。
第二天她带我弟去医院，手机没能给回我，我也没放在心上。
第三天的时候，我实在太想知道学校的消息了，于是在吃早饭的时候问我妈要手机。
她沉默地喝着粥。
我又问了一次，「妈，我想要手机。」
她把碗筷一丢，「你跟我来。」
把我带进她的卧室，关起房门，从锁起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钱，足够你弟弟住院、化疗、手术、康复等一切费用。是妈跟爸，出卖苦力打零工半辈子都赚不到钱。」
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说，「今天来的人，有一个是卓曼云的爸爸，另一个是他的律师。」
我预感到什么，觉得一阵恶寒，摇头后退，「妈，她们打了我......」
「妈知道，可是妈小时候也打过你啊。」
我想跑，想离开这个房间。
她上来紧紧抱住我，「听妈说，过几天有人来找你调查这件事的时候，你就说视频是假的，上面的人不是你。你跟卓曼云是朋友，好不好？」
我绝望地摇头，「妈......不行，她们打了我啊，很疼，真的很疼。」
「妈知道，妈知道。」她抚摸我的脸，「但是弟弟呢，你不爱弟弟吗？」
「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给你弟找最好的医生，他们还说可以给你弟优先安排手术。」
我怎么不爱弟弟。
我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我陪伴他的时间比我爸妈陪他的时间都长。
就因为爱他，我才可以忍受爸妈对我的忽略。
忍受爸妈的爱都往他身上倾斜。
忍受我妈，就算听到我在学校被打了，也不问一句我疼不疼，而是那么直接了当地收下了钱。
「可是妈，这样做辅导员会被骂的，她帮我，我不能害她......」
我妈突然变了表情，「她帮了你吗？」
「卓曼云的爸爸把他调查到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其实你的辅导员是故意选你当纪律委员的，因为知道你家穷，知道你没有靠山，她才好拿捏。」
「还有你那什么考勤表，有一次你没写卓曼云几个人旷课，但她们又莫名其妙地被通报了，对吧？那次也是你的辅导员写的！」
「她刚毕业，年轻，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也不敢出面让自己淌浑水，所以她利用你！」
「从头到尾，要不是她，你会被打吗？」
我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我妈又说：「卓曼云的爸爸保证，只要你说了那些话，后面的事情他会处理，绝对会把你摘得干干净净。卓曼云她们也不会再欺负你，你可以安心地在学校上学直到毕业。」
6
校领导终于找我，让我回学校跟他谈被霸凌的事情。
我妈抱着我弟跟我一起去学校。
会议室里坐了很多人，大多数是校级领导，还有卓曼云的爸爸、学校通讯社的通讯员，和元诗蕊。
她用鼓励的眼神看我，告诉我要加油。
我握紧了我弟的手，从她身边路过。
校领导照例先说明了这次开会的目的，主要是调查学校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校园霸凌事件。
开场白后，他问我：
「陆清韵同学，可以具体说说你跟卓曼云、仰新雪、蓝恬默三位同学之间发生的霸凌事件吗？包括事情的起因、经过。」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投聚到我的身上。
还有通讯员举着的那些冰冷的镜头。
元诗蕊的目光十分灼烈，她在鼓励我，勇敢地说出真相。
我妈推了推我弟。
我弟跑过来牵住我的手。
小小的手攥在我的手里。
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说：「我跟卓曼云、仰新雪、蓝恬默是室友，虽然我们曾经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是都已经说开了。她们没有霸凌过我。我不知道视频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片骚动。
议论声阵阵。
我看到元诗蕊站起来。
「清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元老师，请你坐下。」
维持了一下会议室的纪律，校级领导又继续问，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把一段假视频传到网上？你知不知道这段视频对学校的声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视频不是我传的。」我说。
「我们会彻查上传虚假视频的人，对于恶意破坏学校声誉的行为，一定严惩不贷。」
散会后，我看到卓曼云的爸爸笑着上前跟校领导寒暄，而元诗蕊脸色一阵惨白，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她没有机会找我说话，我妈直接把我带回家。
之后，校方很快针对霸凌事件做出了声明。
【系虚假视频，我校四位同学一直相处和睦。事后会继续调查制造谣言的人，将严惩不怠。】
声明下方，附了我跟校领导对话的链接。
事情反转，学校舆论再次一片哗然。
她们很快找上了当时首先上传视频的博主。
对她进行一阵唾骂。
博主忍不了，当场甩出了元诗蕊找上她时的聊天记录和她的身份证和聘书。
这下学校里的学生更气愤了。
他们开始对元诗蕊进行辱骂，说她没有师德，不配在学校当老师。
还有不知从哪里起的谣言，说元诗蕊是因为某次在找卓曼云谈话的时候，被卓曼云顶撞了几次，骂她是乡下来的乡巴佬，所以一直怀恨在心，才做了这样的事情。
元诗蕊的履历，紧跟着很快被扒了出来。
的确是山里走出来的大学生，没什么特殊背景，爸妈都是农民，一路读到了研究生，然后来到这里任教。
然后，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元诗蕊进行人身攻击。
学校也对她进行了处分。
因严重影响学校声誉，解聘辅导员一职，且从此不再聘用。
在事情越演越烈沸沸扬扬的时候，有人看见元诗蕊上了楼顶.
一跃而下。
抢救无效身亡。
7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浑身僵硬到无法动弹。
我跟我妈说，我害死人了。
她扇了我一巴掌，「胡说什么，她跳楼自杀！」
「是我说了假话，她被网暴，所以才自杀的！」
「那也是那些网暴的人害的，跟你无关！」
我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吐了又吐。
我跟我妈说，你把钱还回去，我要出去说实话，说视频是真的，还元诗蕊一个真相。
她又扇了我一巴掌，「你也想害死你弟弟吗！」
「我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去害我弟。弟弟是一条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些钱本来不是我们的，可是她的命本来是她的！」
「妈！为什么你总是逼我！为什么你总是用弟弟逼我！」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妈说，「到底是谁逼的谁，如果不是她找上你，你会遇到这些事吗？卓曼云的爸爸会找上我们吗？」
「是她开的头！」
「你被霸凌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死，她不过是被网暴几句，不过是丢了工作，她自己承受不了自杀的，关我们什么事！」
我不敢置信这些话是她说出来的。
我说妈，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自杀？
「你不是当事人，你冷漠旁观，所以用『不过是经历了这些』这样的话，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别人的遭遇。」
「换做是你，你真的能受得了吗？你真的能像你现在说的一样坚强吗？」
我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
「第一次被打的时候，我想辍学。但是为了我弟，我想要有学历才能找到好工作，才能给弟弟赚医药费，于是我忍下来了。」
「第二次的时候，她们更肆无忌惮，拍了我的裸照，给别的男人看了我的身体。我真的想死了，妈，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是真的想死。」
「但是我想，弟弟怎么办？弟弟还要很多医药费，我要活着才能给他赚钱治病。」
「妈......」我哭着蜷缩在地上，「我是姐姐，我要帮弟弟。但是元诗蕊凭什么也要为我们家负责啊，她为什么要担负这些......」
「妈，就这一次，你不要再用弟弟逼我，我真的受不了了。你把钱还回去，我去帮元诗蕊说话......」
我想冲出去，她狠狠将我拽住。
我挣扎，她将我扣得越紧。
我妈是靠干体力活挣工钱的人，力气比我大多了，我根本挣脱不开。
「我再说一次，是她开的头，她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你要是没想通这点就别想出门！」
她把我关在房间里，进出都用钥匙在外面反锁。
到饭点了她就把饭送进来。
我一口没吃，绝食。
晚上的时候，我弟偷偷开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小零食，递给我。
「姐姐，你不喜欢吃饭就吃这个，这个好吃。」
我不想让他失望，拿过来吃了几口，还跟他说好吃。
他仰着头问我，「姐姐，你跟妈妈吵架是因为我吗？」
「是妈妈拿了别人的钱给我治病吗？」
他大概听到了我跟我妈吵架的内容。
他一向是个聪明的小孩，或许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
「对不起姐姐。」他过来蹭进我的怀里，「都怪我生病了，妈妈才会这么做。但妈妈做的不对，是吗？」
我鼻子有些发酸。
他把刚刚开门的钥匙塞到我手里，「姐姐去把钱还给人家，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给我擦眼泪，说姐姐不哭。
还让我赶快出去，不然待会儿妈妈就要回来了。
这个点，我妈应该是出去给在工地里干活的爸爸送饭吃。
我离开的时候，顺便去我妈的房间拿了那张打了钱的银行卡和我妈的身份证。
要去银行打流水账，证明我家是收了卓曼云的钱才说的假话。
然后，我回学校。
我不仅要为元诗蕊证明清白，我还要让卓曼云她们付出代价。
8
她们三个安然待在宿舍里。
看到我回来的时候，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聊她们的。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就像卓曼云的爸爸说的，只要我说了假话，就能平安无事到毕业。
可是，我本来就该平安无事到毕业，凭什么要她们给才行？
本来恢复的平静，在晚上熄灯睡觉的时候被我亲手打破。
每天晚上关灯睡觉后，她们总是还要追很久的电视剧才肯睡觉。
之前我都是忽略不计，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打算忍气吞声。
我让她们把外放的声音关了。
她们第一次装没听见。
我又提高嗓门喊了一次。
她们终于齐刷刷转头看我。
卓曼云大概忍我很久了。
据说视频的事情她首当其冲被网暴了很久，所以她对我的怨念最深。
她过来揪住我的衣领，「脾气大了不少，拿了我家的几个钱，硬气了？」
出于对她的本能恐惧，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但是她没有继续动手的机会。
仰新雪和蓝恬默过来扯住她，「小心这个贱人又录视频。」
她们不再对我明着动手，而是暗地里给我使绊子。
我的被子时常被水弄湿，晚上的时候没被子盖，她们还会把空调打得很低。
毛巾里面会出现细针，如果不注意，就会擦得满脸血。
进了厕所以后，她们会把我反锁在里面，待上一整晚。
她们想把我逼走。
但我不会走。
她们不让我有留下视频的机会，我也有别的办法。
三个人的友情能有多牢固？
我要让她们把刀尖都指向对方。
我开始留意她们每一个人。
终于让我发现了端倪。
卓曼云最近好像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每天晚上都会浓情蜜意地跟他煲电话粥。
每当这个时候，蓝恬默就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听她的电话内容，然后将手边的东西给揉碎。
我开始观察蓝恬默。
她的穿衣打扮变了风格，似乎有意在模仿卓曼云。
今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往学校东门走。
往常如果她们是要一起出去玩的话，都会三个人一起行动。
我留了心眼，跟在她的后面。
发现她兴高采烈地奔向的男人，居然是卓曼云前不久刚晒在朋友圈的男朋友。
我拿起手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还给他们录了一个小视频。
第二天，卓曼云上前扇了蓝恬默一巴掌。
「你他妈饥渴到抢我的男人？」
蓝恬默有些慌，想要辩解。
卓曼云把贴吧上刚火起来的一条新帖子给她看。
帖子是我匿名发的。
内容是我昨晚刚拍的视频。
我没写什么，不过是感慨了一句【真羡慕这样的爱情。】
视频从远处拍，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但如果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到底是谁。
一个是男朋友，一个是室友，卓曼云当然认得出，直接就炸了。
她又送了蓝恬默一个巴掌，
「怪不得昨晚说自己没时间跟我们出去，你他妈敢情是去约我男朋友了，怎么，我男朋友的比较大，让你比较有感觉？！」
卓曼云的话越骂越难听，蓝恬默也忍不住还击。
她伸手揪住卓曼云的头发，
「是又怎样！我告诉你我看上了钱嘉运，然后你转头就去加了他的微信，过几天就官宣跟他在一起，到底是谁抢谁的男朋友？」
「自己长得丑追不到男人在那里鬼叫什么？我追到就是我的，你他妈绿到我头上还有理，你个臭婊子！」
「你脸上动了多少刀子你心里没数吗？有本事把你整容前的照片给钱嘉运看，你看他觉不觉得恶心！」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一旁的仰新雪似乎想要上去劝架，但也只是浅浅地扯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想要她们分开意思。
反倒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我用手机悄悄把她的表情录了下来。
晚上蓝恬默没在宿舍睡觉，卓曼云也没闲着。
连夜整理了一篇小作文，用受害者的可怜口吻，如泣如诉地揭露了蓝恬默抢她男朋友的绿茶婊行为。
学校从不缺乏吃瓜的人。
特别是狗血的三角恋。
卓曼云的帖子很快火起来。
蓝恬默绿茶婊的形象在各个吃瓜群里传遍了。
蓝恬默被骂得狗血临头，人人喊打。
过了几天，她来宿舍搬东西，说是已经办了退学手续，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卓曼云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她，「绿茶婊。」
蓝恬默咬牙切齿，「卓曼云，你给我等着！」
9
三人团体只剩下仰卓曼云和仰新雪。
有一次仰新雪在宿舍跟她男朋友打视频，卓曼云凑过去喊了一声堂哥，挺认真那种喊。
我才知道，原来仰新雪现在的男朋友，是卓曼云的堂哥。
而且我发现，一向刁蛮跋扈的卓曼云在这个堂哥面前特别听话，连带着她有时候对仰新雪还挺客气。
今天下课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一瘸一拐的男人把卓曼云和仰新雪送到校门口。
我听到卓曼云喊他堂哥，语气跟那天在视频时喊的那声堂哥一样认真和客气。
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有点残疾的男人，是仰新雪的男朋友。
卓曼云刻意给两人留下私人空间，挥挥手先走了。
男人在卓曼云走后想亲仰新雪一口，被仰新雪躲开了。
那一刻我看见了她眼里的厌恶。
可是她转头对男人说话的时候却又笑意盈盈的。
说什么我不知道。
只知道最后男人没能如愿亲到仰新雪。
回宿舍后我考古了一下卓曼云的朋友圈。
我想知道卓曼云为什么唯独对她这个堂哥特别尊重。
她是那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发朋友圈的人，而且朋友圈是全部开放的。
终于让我看到她很久之前的一条朋友圈，原来卓曼云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开车上路，不小心出了车祸。
当时她没事，倒是坐副驾驶的堂哥因为保护她所以伤了一条腿。
她说她欠她堂哥一条腿，以后不管她堂哥要什么都会努力帮他。
怪不得她对这个堂哥这么尊重。
可是据我所知，其实仰新雪的男朋友不止这一个......
有时候卓曼云不在，我经常听到她在宿舍跟各个男的视频，哥哥长哥哥短地叫。
仰新雪到处养鱼。
如果......
我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去找仰新雪的小号，目前能翻到的就 7 个。
她每个小号晒的亲密合照，每个男人都不一样，所在的院校也不同。
我把那些照片都存下来，申请了个新号发给卓曼云。
晚上的时候卓曼云直接杀回来了。
她把那些照片都洗出来了，一把丢在仰新雪的脸上。
「你告诉我这些男人是怎么回事，你背着我堂哥在外面乱搞？」
「人称纯欲女神仰新雪，在我们学校是挺纯的，在别的学校浪到飞起了吧，你说你贱不贱！」
「这么多学校，每所学校找一个，打算八校联盟啊？是不是以后大学之间的友谊要靠你维系？贱货。」
仰新雪的脸逐渐变绿。
原本有些慌张的眼神在卓曼云越骂越难听的话语下，变得阴鸷起来。
「我怎么跟你堂哥在一起的你不知道吗？」
「你生日的时候故意把我灌醉，然后让我在你家住，第二天就发现你堂哥睡在我旁边，你敢说这不是你搞的鬼？！」
卓曼云冷嗤，「是我又怎样，我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他跟我说他喜欢你，我当然想办法让他睡到你。」
「再说了，你现在装什么清高？花我哥钱的时候不是花得挺开心吗，怎么，现在不乐意了？」
仰新雪破罐子破摔，大喊起来，
「我就是看上你哥的钱怎么了，他要不是有几个臭钱，谁会愿意跟一个瘸子在一起！」
「你他妈骂谁瘸子，有本事你再骂一次！」
「瘸子！你堂哥就是个死瘸子！」
卓曼云一把抡住仰新雪的头往桌上摁，「很好，我看你过了今晚是不是还能骂得这么大声。」
我以为她要把仰新雪打一顿，没想到她放下这句话后又离开了。
不过，她没动手打仰新雪，却让仰新雪接受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礼。
我们学校的贴吧上真的实现「八校联动」。
是仰新雪的男朋友们过来一起联合发帖。
每人一贴，贴贴精彩。
里面分别贴出了他们和仰新雪的亲密照，有些真的是十八禁的照片，还有一些转账记录和消费单。
卓曼云也晒出了她堂哥在仰新雪身上的消费，各种名牌包包首饰项链。
看下来就是，仰新雪到处泡男人，花他们的钱。
不过几个小时，仰新雪从宅男追捧的纯欲女神，直接变成了人人恶心的捞女。
仰新雪气得疯狂砸东西。
卓曼云神清气爽地回来，「捞女，我是你就没脸活下去，一头撞死算了。」
仰新雪红着眼骂回她：「你以为你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你迟早会遭报应！」
10
仰新雪连退学手续都不办，第二天直接搬离了宿舍，就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宿舍里只剩我和卓曼云两个人。
她没有了玩伴，跟男朋友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
正好给了我联系蓝恬默和仰新雪的机会。
她们走的时候非常讨厌卓曼云，巴不得她遭报应。
所以，当我让她们录视频实名举证卓曼云在学校做的种种霸凌行为的时候，她们爽快地答应了。
我把手上的流水账、霸凌照片、视频这些资料都整理在一起，然后坐等主角登场。
卓曼云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想要脱鞋直接上床睡觉。
我叫住她。
「卓曼云。」
这大该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我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要怕。
她转头看我，打了个酒嗝，「干什么？」
「跟我道歉。」
她仿佛听到一个笑话。
「我道歉？你是不是有病？」
「你打我那么多次，你就该对我道歉。还有元诗蕊自杀的事情，你也是凶手之一。你还要跟她道歉。」
自从元诗蕊死后，她的名字就没有在我们宿舍出现过。
卓曼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朝我走来，「陆清韵，我看你今天胆子很大，以为没人了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道歉。」
「道你妈的歉，道歉是吧，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道歉方式！」
她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往地上摁。
她力气很大，我拼命挣扎。
这次她没有其他两个人的帮手，我有了挣脱的机会。
没有任何犹豫，我给了她一巴掌。
这是被打那么多次以来，我第一次成功还手。
我的手在发抖。
但是我的心里很畅快。
这个举动瞬间把卓曼云给惹火了。
她是打惯架的人，回神后朝我肚子踹了一脚。
我摔在地上，她过来坐在我的肚子上，朝着我的脸一顿猛扇。
我不再怯懦，拼命用手阻挡和反击。
虽然这点反抗并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我依旧感觉很畅快。
卓曼云把我打得鼻青脸肿，打累了才从我身上起来。
「这就是我道歉的方式，收到了吗？」
她没有任何悔意，「我是凶手？别忘了，是谁收了我爸的钱然后改口的。我的好朋友，陆清韵。」
我现在只觉得她可怜。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就你留在原地，还沾沾自喜。」
「我打累了，别逼我再动手打你。」
她依旧吓唬我，说完就爬上床睡觉。
我看着她围起的床帘，拿起手机，走到元诗蕊跳楼的那个楼顶。
坐在上面的时候，我想起元诗蕊，她曾经问过是不是对她很失望。
现在我也想问她，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很快有人发现了在楼顶的我。
附近楼层开始骚动。
我拿起手机。
看到她们在讨论又有人跳楼了。
还有人不知道是用什么设备拍的照片，把我整个人清楚地拍了然后放在群里。
有人很快认出我，然后开始讨论我跳楼的原因。
还有人扯出了前段时间元诗蕊的事情。
我把整理好的证据链都发到了我的社交账号上。
已经是话题中心的我，刚传的这些东西很快就被他们发现。
——蓝恬默举着身份证实名举证卓曼云在校期间多次霸凌宋怡然和我的视频。
——仰新雪举着身份证实名举证卓曼云在校期间多次霸凌宋怡然和我的视频。
——我晒出的银行卡的流水账。
我举证我自己，当初因为收了卓曼云家的钱说谎了。
——我放出了当时给元诗蕊的视频。
为了不让她们有任何质疑视频有造假或者合成的机会。
我放出的是没有给我打马赛克的原视频。
我证明，元诗蕊没有撒谎，她已经尽了辅导员的职责，想要替我惩罚霸凌者。
群里的内容刷得飞快。
他们终于知道了元诗蕊是被冤枉的，当初他们网暴错对象了。
于是，用更大的怨气指向我。
【真恶毒，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跳下去，怎么还不跳！】
【别站着了，你这种人活着干什么，要跳快点跳，别浪费时间了！】
【赶紧跳，看你跳完我还赶着去吃饭。】
【往下跳！】
【赶紧的！】
【快跳！】
我麻木地看着这一行行字。
它们明明没有拳脚。
但却比拳脚来得更加伤人。
它们带着利刃和獠牙，将我撕得体无完肤。
每一个字都像一双隐形的手，在将我往下推。
是，他们会得偿所愿。
我留出的时间已经够他们知道元诗蕊是清白了，事情闹这么大，卓曼云不可能再逃过一劫。
那些「热心群众」会替我监督她的下场。
我欠元诗蕊的该还了。
「清韵！别跳！妈求你了，妈求你...」
我妈被消防员带上来。
她看到我站在楼边，腿软得直接跪在地上。
「妈错了......妈知道错了，你下来好不好？」
我决然地摇头。
「弟弟呢？你把钱还回去又跳下去了，谁帮弟弟挣医药费！」
我失望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自从元诗蕊死后，我从来没有睡过安稳觉，我每天都喘不过气来。
直到今天，我才感觉呼吸顺畅。
可是就连我要给自己解脱的时候，她都要拿弟弟逼我。
「妈，你到底要拿弟弟逼我到什么时候，你让我自己选择一回行不行？」
「不行！」她大喊，「你是他姐姐，你这辈子都要为他负责！」
我真的累了。
「姐姐......」
我爸带着弟弟从后面出来。
弟弟朝我走来。
他走得慢。
我妈在后面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别推他！」
我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弟弟被推得面朝地摔在地上。
「姐姐......」他哭着爬起来。
大概是摔到了牙齿，哭的时候嘴巴里面都是红的。
我心疼了。
他还在朝我走过来，「姐姐......我带你回家......」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这次姐姐真的坚持不住了。
「安安，站在那儿不动。」
「闭上眼睛。」
「我们玩 123 木头人的游戏。」
他很听话，捂着眼睛站在原地。
对不起，姐姐不能再陪你了。
「清韵！」
11（陆清韵妈妈视角）
收到钱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女儿在学校被欺负了。
但是他们告诉我的是，清韵只是被打了几巴掌而已。
卓曼云的爸爸也承认他女儿不懂事，从小被养得骄纵了一些。
他向我道歉，让我一定收下这个钱，还向我保证可以联系医院，到时候优先帮替安安安排手术。
安安是我的小儿子。
我们家从小就为他操了不少心。
清韵也是。
别人家的女儿是掌上明珠，她却是半个妈。
我跟老公在外面兼职好几份工作赚钱为安安治病的时候，她就要在家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安安。
我收了钱，希望安安快点好起来。
我也想着，等安安好起来就能好好补偿清韵。
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亏欠她。
于是我把她的手机藏起来，不让她再去跟她的辅导员联系。
我知道辅导员帮她弄这些，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
要不是辅导员选她做纪律委员，她也不会沾上这些事。
我觉得辅导员也不是什么好老师。
我用安安去逼清韵，让她照卓曼云爸爸说的话去说。
我知道她最疼安安。
去学校那天我还特意带安安去了，就怕清韵到关键时刻又心软说实话。
一切都很顺利......
安安可以治病，清韵在学校也不会再受欺负，曾经利用她的元诗蕊也会受到惩罚。
只是没想到，元诗蕊自杀了。
好好的......
为什么会自杀。
清韵说是她害死的。
说是因为那天说了假话，害元诗蕊遭受网络暴力，害元诗蕊被开除。
清韵的精神崩溃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模样。
我也意识到，好像我做错事情了。
都是那笔钱害的......
我自己去了解信息，原来清韵不是被扇了几巴掌那么简单。
她被欺负得那么惨。
她的辅导员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她摆脱校园霸凌。
而我......我居然收了卓曼云的钱。
逼着清韵说那些话。
原来错的是我，错的一直是我。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清韵很自责。
我不能让她认为自己背了人命，她会受不了，她肯定受不了。
我只能拼命告诉她。
不是她的错。
是元诗蕊的错。
是那些对元诗蕊进行网络暴力的人的错。
可是她好像听不进去。
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走不出去了。
我怕她出去做傻事，只能把她关起来。
但是她绝食。
我知道，她是铁了心地要做些什么。
于是，我只能把钥匙给了安安......
我看着清韵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知道她回了学校。
我忍着没去找她。
我希望，她做完她要做的事情以后，能像以前的清韵一样，好好地回来。
但是，我没想到见到她，却是在元诗蕊跳下来的那栋楼上。
我害怕极了。
我的女儿，我还亏欠她很多。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她。
我哭着让她别跳。
可是我这个当妈的好失败，她对我没有丝毫留恋。
我只能提安安。
我不是想威胁她。
我知道她爱安安，所以想用安安来勾起她的求生欲。
我想让她回来。
可是她真的好绝望，她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她以为我还用安安来逼她。
安安被她爸爸带来了。
我以为有希望。
我怕安安走得慢清韵就跳下去了。
于是我推了安安一把。
清韵果然是最疼安安的。
安安摔倒她心疼死了。
可是，她那么心疼安安。
她为什么不跟安安回家......
她为什么还往下跳......
清韵......清韵！
——
清韵走了以后，卓曼云的爸爸又找上我。
他给了我很多钱，希望我签下谅解书。
我让他滚。
我报了警，将清韵整理出来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警方。
最后，卓曼云被学校给予开除，警察把她带走。
后来，清韵所在的学校开始严查整顿校园霸凌，一个个曾经被霸凌过的学生开始站出来发声。
12（元诗蕊绝笔）
启程 9 月。
阳光温热，夏日蝉鸣，香满校园。
少年人的青春该肆意飞扬。
去征服山川，穿越湖海。
而不是将天生的优越化作魔爪獠牙伸向他人。
望你们，
明善恶，伸正义，知荣辱，净心灵。
拒绝校园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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