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极短但听完细思恐极的故事?

2022年 9月 23日

我运气好,摸到点东西。

林菁圈子不大,平时就爱读书、种花、拍点貌美如花的自拍。据林菁挚友透露,林菁嘴严、话少、待人处事温柔有距离,而且人长得尤其漂亮,和男朋友如胶似漆,国庆还一起去欧洲旅行,除了是厨房杀手,堪称完美。

问起谁对林菁有敌意时,那姑娘踟蹰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敌意,警察小哥,你知道那种人吗,就是复制别人的生活伪装自己?」

我没听明白,她又道:「菁菁喜欢自拍,但她只发朋友圈。今年 6 月,我突然在微博上刷到一个小网红,用的全是菁菁的照片,只是把成杰都截掉了。那时候,账号已经有了小几万粉丝,底下一片『女神』『老婆』的喊,还有送礼的。菁菁吓坏了,谁会想到自己朋友圈里藏着这么一个人?天天视奸你的生活,你前一分钟发自拍,他后一分钟就搬微博上去了。」

我皱起眉头:「后来呢?」

「举报呗!菁菁也在朋友圈旁敲侧击说了这事,但没人认。警察小哥……是不是因为被举报封号,那人对菁菁起了杀心啊?是不是我害了菁菁?我没想的……」

偷林菁生活的博主已经被销号了,要找这个人几乎是大海捞针。

我的线,也断了。

不仅两条线都断了,法医还送来了匪夷所思的消息:林菁并未遭到性侵。

 

刺猬消失的第三天,开会时,所有人都愁眉不展。

根据林菁死时的状态,凶手显然想要强暴她,最终却没有实施这一行为,只有一个可能——犯罪被迫中止。我不相信一个持刀入室、割喉毫不手软的凶手,会因为于心有愧中止对被害者的侵犯,他是被其他原因阻止了,比如——

「外卖员!」

我一拍桌子,师父点点头:「调监控,排查 19:03 以后提着外卖餐盒离开水岸花都的男人,身高 175cm 左右,体型中等偏瘦,可能戴口罩或棒球帽等遮掩面部,脱了外套,穿单衣。」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根据防御性伤口,可以推断凶手比林菁高 10 公分左右;有足够的力量把林菁压上沙发,又需要持械壮胆,体格不会太壮;从血迹喷溅路径看,凶手身上肯定有血,但门卫对当晚进出小区的人没有印象,凶手不会满身血离开,也没有打赤膊,只可能来时穿了外套,离开时脱了。

有了方向,我和老何忙活两个多小时,终于锁定了嫌疑人。

案发当晚 18:50,一个戴黑色口罩、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进入小区。19:12,男人离开,夹克裹着什么东西掖在臂弯里,穿深蓝色圆领 T 恤,另一手提着份外卖。

时间、侧写,高度重合。

然而,这只是开始。

拿着监控照片,我们逐一排查林菁的亲朋好友、上司同事甚至曾经接触的客户,结果却大失所望——没人认识照片上的男人。

我们不死心,转头扎进天眼网络,男人离开小区后步行抵达棚户区,消失在蛛网般的街巷里,再没结果。

师父一气之下撒出去两组人,不舍昼夜地在水岸花都、棚户区沿路搜索。

有居民称,案发前两天曾看见疑似嫌疑人的男子与林菁纠缠,以为是小两口吵架,并未在意。

而棚户区已有数十年历史,犹如城市顽疾,窄巷、岔道、违建……你中有我,交错相拥。排查警员一头扎进蛛网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问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还有其他案子一天两件接踵而至,全队忙得团团转。

林菁头七那天,我在队里看了一宿资料。

我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知道根据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犯罪行为人只要实施犯罪行为,必然会在犯罪现场遗留下痕迹,根据这些痕迹,就能将凶手缉拿归案。

但更知道,一个星期的努力,线索一断再断,案子走入了僵局。

凶手认识林菁,却从未在她的社交圈里出现过,持刀闯进她家试图对她进行侵犯。由于意外,侵犯中止,凶手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带走了一个 18cm 的刺猬玩偶?

 

刺猬消失半个月后,案子迎来了转机。

一天下午,成杰突然找到我,问能不能查一个社交账号的使用者。我那会儿刚结了个吸毒人员抢劫案,通宵把人抓了,胡子没刮脸没洗,正想回家睡俩小时,心情不好,脑子也不好,告诉成杰这事儿不归支队管。

「袁警官,这个账号用的都是菁菁的照片,但今天还在更新,肯定不是菁菁。」

我太阳穴一跳,一把将成杰手机抢了过来。

那是个以语音聊天、陪玩为主的社交软件,账号头像是林菁的自拍,累计粉丝 3 万多,花榜已有数十万打赏,个人动态除了晒礼物、号召粉丝打榜,以及作为福利的卖萌语音条外,全是之前林菁朋友圈的内容。根据第一条自拍发布时间看,账号在今年 6 月底开始使用。

师父一直惦记的刺猬也有了着落。

从林菁的自拍上看,她非常喜欢那只刺猬,大部分自拍都有刺猬布偶出镜。即使是黄金周和成杰到欧洲旅游,林菁也把刺猬带上,拍了很多美照。

我没等成杰反应,捞着他直奔网监大队。

找到账号使用者时,她甚至不知道林菁已经死了。

坐在审讯室里的女人个子矮小,但非常丰满,顶着一头因多次烫染而有些枯干的黄发,穿着上千的大衣,提着只我到现在也叫不上名字的名牌包。虽然强自镇定,但女人做了美甲的手仍在发抖。

「警官,能抽烟不?」

见我挑起眉毛,女人搓了搓手,说了第二句:「警官,不关我的事嘛……」

「关不关你的事有法律判断,为什么这么干?」

或许是害怕,也或许想尽早把自己摘出去,女人几乎有问必答。

女人叫张美娟,30 岁,常住市下辖的县城里,在超市做收银员。 

张美娟家境不太好,有个弟弟,工资除了补贴娘家就是小家庭的柴米油盐。丈夫在广州打工,一年到头,看得见钱看不见人,双方几乎没有交流。

「我不得犯法嘛,她发了照片,我拿来用用,她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发嘛……」

我给气乐了:「你觉得你占理是吧?」

张美娟不敢看我,只是低着头嗫嚅:「不关我的事嘛……谁晓得她会死?又不是我杀的人,你们应该找杀人犯,怎么会找我呢?」

张美娟和林菁是在一个书友群里认识的,那时候张美娟刚开始读诗,喜欢看余秀华,觉得自己和余秀华一样,自由的灵魂被困在了生活的泥潭里,不见天日。而林菁是张美娟无法想象的城市姑娘,周末和朋友吃顿饭能花三四百,买一件衣服得上千,还能和男朋友去欧洲旅游。

看着林菁的朋友圈,看着那些「上流社会」的生活和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鬼使神差地,张美娟开始在微博上复制林菁的生活。

「刚开始,我就是想试试被人家点赞的感觉,随便发了点照片,谁想到一晚上就涨了两百个粉!」

说到账号,张美娟浑浊的眼睛都亮了。

「不是我要偷她的东西,是粉丝催我,让我多更新,我就天天发。他们看得高兴,我也高兴。警官,这是好事啊!也不是我要他们送礼,是粉丝说想看照片,又要给我钱,我就满足他们嘛……你说这世道公平吗?她长了张漂亮的脸,就有人贴上来给她钱花,男朋友还带她出国玩,我为什么就不能呢?她凭什么举报我?」

欲望一旦打开了闸,就再也收不住了。

账号被封后,张美娟意识到,微博庞大的用户量,能给她带来令人上瘾的追捧,也容易被人发现。为了继续享受谄媚,张美娟转而锁定更小众的圈子。

她凭着记忆找到微博互关的男网友,谎称自己被善妒的女人举报封号,引导他们转移到新平台。网友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张美娟就找回了当初的「铁粉」,加上她声音甜、会撒娇,很快收获了一批拥趸。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张美娟装腔作势地发嗲:「如果有那张脸,我也可以享受下馆子、穿好衣服的生活嘛!我也有资本啊,我身材好,比她好得多,粉丝都叫我『童颜巨乳女神』,我又会聊天,才有那么多粉丝给我送东西。警官,你不觉得是因为我,那些朋友圈才有用吗?」

新平台虽然需要直播 pk,但张美娟想了个好法子:每次直播,她只露脖子以下的部位,穿着性感吊带撒娇,让粉丝给她送花打榜。而在日常动态里,她仍然偷窃着林菁的自拍、随笔。

一年时间,从微博到小众平台,张美娟用林菁的人生,把自己包装成了白富美。她拿着男网友送的钱、首饰、包,从一个普通妇女,摇身一变成县城里家喻户晓的人物。

「小地方的人懂什么?只要你有钱,就是这个。」张美娟竖起拇指,神气活现,「我告诉他们,我现在是名人,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每天都有粉丝给我送礼物。那些嚼舌根的婆娘羡慕死了,以前说我守活寡,现在还不是『娟姐娟姐』地叫?给娃娃找学校都要借我的项链充门面。」

日子过成了另一个模样,张美娟开始嫌弃只会寄钱回来的丈夫。

「他有什么用?一年到头挣不来几个钱。我只要跟人聊聊天,一晚上能收几千块,比他一个月工资都多!我没钱的时候,天天在家给他瘫痪的爹把屎把尿,现在我有钱了,应该换别人来伺候我了嘛!」

张美娟说,她正在跟丈夫办离婚。

我问张美娟:「你到现在都还在偷她的生活,就没想过为什么这半个月她一条信息也没更新?」

「不关我的事嘛……」张美娟避开我的视线,也避开了话题,「冤有头债有主,不该找我啊……」

一个被嫉妒、自卑和物欲填满的女人,不仅是个法盲,还拥有完美自洽的逻辑,她无法理解这一系列自私自利的行为,可能为千里之外一个无辜女孩儿带来多大的困扰,甚至觉得自己在替林菁「合理地使用生活」。网络为张美娟提供了欺骗自己的沃土,滋养着她无底洞般的贪婪。

而张美娟,还不是林菁案的最后一环。

审讯中,张美娟透露,有个男网友追了她三个月,很愿意为她花钱,她还想离婚的时候再找他要一笔。但这一个多星期,男网友却突然消失。

男网友叫赵振阳,是临县人。

将张美娟提供的照片和监控比对,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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