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失去一个很好的女生会后悔吗?

2022年 9月 23日

我爱的男孩,用他的阳寿换回了我的阴寿。

陆缪走近我:「你拦停的那辆奔驰车的副驾驶,是我。」

这次,换我瞪大了眼。

「一命换一命,这是我欠你的,陆苗。」

「还有,我爱你,不比你爱王怀才少。」

说实话,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见陆缪笑得如此温柔过。

而我在那满目涟漪中,泪流满面。

这辈子,我们终究是阴阳相隔了。

01

「你别是因为想阻止我参加婚礼,所以撒那么个谎。」

到目前为止,我还认为陆缪在编故事。

陆缪拿出手机,向我展示手机里的那张照片,报纸上灰白色的比亚迪轿车,在冲击力之下面目全非。

「这是过了五年,我在一家废弃报亭找到的。」他又翻出了另一张图片,「这个事故,曾经上过新闻。」

「但好像被人悄无声息地抹除了痕迹。」

「路苗,一直以来我都在怀疑这场事故不是意外,只是你恰好将意外转变为了见义勇为。」

「王怀才他绝不无辜。」

他认真的表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从未将具体的死亡原因告诉过陆缪,只和他说是因为一场车祸。

我脸上的伤口也显而易见,那是重大交通事故遗留下的创伤。

陆缪很懂事,十年来,他从不会主动问起我,除非是我自愿将一些生前的事情告诉他。

原来,他早就偷摸调查了我。

见我不说话,他顿了顿,咬牙继续说:「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毕业了,等我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我会把一切证明给你看!

「我会给你报仇的。」

说完,陆缪看向我,我从他的眼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看样子他以为我会愤怒。

没承想我居然只是哈哈笑了两大声,然后飘到了和他齐平的位置:

「陆缪,你的故事编得我都差点信了!」

02

我叫路苗,是一个已经去世了快十年的鬼魂。

而我对面的男孩叫陆缪,和我生前的名字同音不同字。

如果说我在前任身边以游魂的形式陪伴了他十年,那么陆缪也以凡身肉体的形式陪伴了我十年。

我知道陆缪对我有心思。

可毕竟,我是看着陆缪从十岁的小屁孩长成腿长手长的小帅哥。

先不说人鬼殊途,光是年龄差,就可以让我俩成为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只能装傻。

可他居然因为我要去参加前任的婚礼……

当着我的面气得跳脚了,

还为此编出了一个关于十年前意外的拙劣谎言。

「我不想每次都因为这个和你争论。」我叹气道。

陆缪的眼里透着怒气:「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到底为什么还会觉得王怀才他是一个好男人?」

我太了解陆缪的脾性了,我知道他没在和我开玩笑。

「缪缪,你不能按现在的情况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我踮起脚尖,悠悠地飘到试图和我闹别扭的人身边,咧了咧嘴,「如果我不是鬼魂,或者怀才和你一样拥有阴阳眼,他一定不会放弃我。」

「只是因为他看不见我,以为我死了才会另娶他人……」我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道。

虽说已经释然了,但再提起来,却仍旧会不由自主地心口抽搐。

空气静默片刻。

陆缪被气笑了:「这话你自己信吗?说这话的时候你心里有底气么?敢情我浪费那么久的口舌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想让我听进去什么?

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恨情绪,在我心里翻腾。

我的语气也不禁重了起来:「所以你是想让我承认,我跟了十几年的男人要害死我?!你为什么总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过不去,他都要结婚了……」

一直以来横亘在心里的那根刺在这一刻蠢蠢欲动,我咬牙:

「而且说难听点,我现在就是个鬼魂,除了你,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我的存在。

「我是个已经死了的鬼魂!」

看到陆缪错愕的表情,我才后知后觉自己情绪失态了。

居然没控制住。

好歹也算个长辈,和个叛逆期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缓了缓神,放柔了语气:「陆……缪缪,你就是太花心思在我身上了。少管我的事,多在意你自己,说不定你早就脱单了。」说完,我已然有些尴尬。

陆缪没有接我的话,只是自顾自问我:

「那如果我说,你还有机会复活呢?」

我一愣。

陆缪凝视我,我竟然不敢与那双清澈的瞳眸对视。

这小鬼今天格外难缠。

我不在意地耸肩,随口敷衍道:「你觉得谁会想不开,拿自己的阳寿来换我的命。」

陆缪的嗤笑声自后传来:「你最爱的王怀才。」

得,兜兜转转又绕回去了。

懒得再多言,我干脆穿墙隐匿进了房间。

只给陆缪留下了一道残影。

03

趁着陆缪回学校答辩,我偷偷来到了王怀才的婚礼现场。

正巧,王怀才带着她的准新娘入了场。我呆立在红毯中间,看着他们宣誓,看着他们交换对戒,看着他们穿透我的身体接吻。

我眼神穿透那对夫妻放着空。

因为我此时此刻脑子里在想的是,我不应该和陆缪发脾气。

我也知道陆缪是为我着想。

可如果单纯只是因为王怀才是我前任,那他对王怀才的敌意也忒大了。

在我的印象里,那两个人压根就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哪怕王怀才真的害了我,又怎么样呢?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我也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世上没有回头草,一切的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婚礼结束的时候,又下起了零星的雨。

陆缪开路虎来接的我。

他撑了一把黑色的伞,特意下车帮我拉开车门。我很给面子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对于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去了婚礼,不难猜,这小孩儿太聪明了。

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他。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前些天争吵的事,我如日常寒暄般看着他笑道:「发挥正常吗?什么时候出成绩。」

「……随便答的,不知道。」

我看得出他没有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我无奈:「你也就欺负我没把大学上完。」

「你如果有自我判断。」陆缪皱起眉,「你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选择读完大学,而不是现在从我身上听校园故事来弥补遗憾。」

这小子最近说话真的很冲……

「行行行,我知错了,我不应该为了个男人而放弃自己的人生。」

我和陆缪讲述过,王怀才由于在外做生意导致缺课率太高遭到大学强制退学。

而我这个本来品学兼优的大学生,为了照顾我的男友,居然和他一起退了学。

那时候我是不是哭了?对于这点,我反而记不清了。

这会儿正是婚礼散场的高峰,果不其然,频频有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这个方位。

他们自然是看不到我的,但却能看到陆缪的动作。

想必大下雨天的一个帅小伙在这自言自语,还仪式感十足地将路虎的车门打开,停顿几秒后,轻手关上……

是个人都会觉得诡异。

可陆缪却没什么感觉,表情淡然地收回伞上了车。

车逐渐远离了热闹的酒店,

也远离了那份喧嚣。

我禁不住笑了笑:「我这个没有实体的鬼魂,也就你还会把我当个人对待。」

这些年,要是没有陆缪陪着我,恐怕我早就忘了当个正常人是什么感觉了。

陆缪表情一哂:「说得好像你没当过人似的。」

「嘿……你这孩子我好歹也——陆缪看路!!」

面前,一根倒下的电线杆径直向我和陆缪的车砸来!

闷雷从我眼前划过。

几乎是一瞬间的反应,

我猛地朝驾驶座飞扑了过去,试图将陆缪护在身下。

然而下一秒,耳边传来了男孩奇怪的呼喊:

「陆苗?你怎么了?」

睁开眼,路面一片静谧,哪还有那什么凭空出现的电线杆?

04

我赶忙和陆缪拉开了一段距离,大口换着气。

可那场面也太真实了……我明明就看到一根硕大的杆子朝着我和陆缪扑面而来。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出现的第三次幻觉了……

陆缪紧张的声音再次传来:

「又来了?」

我平复心情,侧头想让陆缪别担心,却直直对上了少年干枯的眼眶。

可再仔细看,陆缪又变回了那张俊秀的脸,只是眼下的浓郁乌青让我扬起不好的预感。

我想起,接二连三发生的诡异幻觉,只有和陆缪在一起时才会出现。

「陆……」

「让你别参加婚礼,你不信,伤心过度了吧。」陆缪犹豫着打断我,半天也只找出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可能是吧。」我顺着台阶说道。

对话结束,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再继续开口。

直到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站在了车挡玻璃前。

他浑浊的目光,透过雨幕,绕过陆缪,落在惊魂未定的我身上。

那张脸,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05

那是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孔。

老先生依旧背着那顶破烂不堪的土黄色旗帜,只是那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我的方向。

我对陆缪说:「缪缪,停车。」

没有得到回应。

我偏过头,陆缪下颌弧线紧绷,唇部线条僵硬。

车档上的手指动作肉眼可见地乱了节奏。

仿佛是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又仿佛是压根没看到那道人影。陆缪踩下油门。

同一时间,挡风玻璃前的身影消失。

我不可思议地望向身旁那个一门心思往前开车的陆缪,声音上扬:

「陆缪!他又出现了!他肯定是来找我的!」

06

可无论我怎么激动,陆缪都像失了魂似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陆缪和我说了一句「早些休息」便回了房。

我看着陆缪的颀长的背影,心情复杂。

因为我和陆缪,都不是第一次遇见方才的老先生了。

我给陆缪过十八岁生日的那年,我们曾在古街遇到过他。

他是个算命先生,且眼睛不太好,苍老的皱纹顺着眼角蜿蜒而下,他笑眯眯地对陆缪说:「欠的终究需要偿还,执念不要太深,该放的就得放。」

典型江湖骗子的套路话术。

我看到陆缪的脚步明显一顿,没想到他那么聪明一人还会信这些江湖骗术。

「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你印堂发黑了啊。」我从陆缪的左边飘到了他的右边,催着他快走,免得被骗钱。

老先生却突然转了身,对着我的方向,恭敬地点了点头。

07

这个人……居然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心里扬起了一丝的希望,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那你知道我何时可以投胎转世吗?」

这么多年下来,第一次有除陆缪外看得见我的人,我宛若抓到了沙漠中的最后一滴水,急不可待。

我承认,从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变成一个无人知晓的鬼魂并不好受。被所有人忽视,不会再被人记住……

很多次我都想着,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让我投胎转世去算了。

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一切从零开始,也就没什么烦恼了。

「放下执念。」

「但你,真的想吗?」

说完,老先生就背着他那诈骗一样的旗帜走了。

反应过来,我立马追了上去。

我想问,我明明已经放下了王怀才,为何还说我有执念。

转弯处,是个死胡同,老先生已然不见了。

后来我几次三番回到古街,试图再找到这名神神叨叨的老先生,日日夜夜,没有再遇见。

当天夜晚,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来到了一扇灰白色的铁门前,只有一个口,上宽下窄,无论是距离还是大小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走进去。」

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是熟悉。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地转了个圈,果断选择拒绝。

「你让我进我就进,我也不认识这,万一出事怎么办?」

「如果你不进,我就会死。」

声音愈发地近了,我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对上了……陆缪的脸!

08

但此时此刻,陆缪不再是往日清隽的模样,他嘴唇苍白,面色青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度不健康的气息。

「你不进去,我就会死!」

这时,那个怎么找也找不到的老先生抱着他那面土黄色的旗帜出现了。

他看向我,字字泣血:「他用自己的阳寿,换回了你的阴寿!」

下一秒,灰色的铁门陡然变色,上宽下窄的口瞬间窜出了一双血色的大掌,它想抓我,我尖叫一声,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随着一声低吼,梦里的陆缪用身体把这只手挡了下来。

下一秒,刺眼的光束如猛兽扑面而来。

画面陡然转换。

黑夜的马路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雨络绎不绝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车载广播正好播放到红色暴雨预警这一段。

面前,一辆下坡的车与一辆直行黑色奔驰即将相撞。

免提里传来的吼声在狂风声的掩盖下变了音调,我无暇搭理。

因为我发现,迎面而来的副驾驶里坐着的……是个小孩!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等反应过来油门已经被我踩到了底。

我的车如离弦的箭一般横在了两辆车的中间。

剧烈的冲击朝我扑面而来。

我猛然惊醒!

睁开眼的一刹那,梦里消失的那张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陆缪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陆苗你这是……做噩梦了?」

然而很快地,他就僵直了身体。

因为我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

而我切实感受到,我的脚底有着一股独属于瓷砖地板的冰凉。

我……一夜之间,死而复生了!

温热的,跳动的……是从活人身体里传出的热量和气场。

09

十年了,我终于再次拥有了实体。

可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陆缪任由我的手指把他的手腕抓出了两道血印。他静静地等待在原地,我看到他素日里平淡的眼睛在夜灯的照射下闪着浅浅的泪光。

我没有松开手,靠近他,缓缓将头埋入他宽阔的胸膛。

这是我和陆缪认识以来的第一个拥抱。

我感觉得到,背后的那双手把我抱得更紧。

「缪……缪缪,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没有忘记那段梦,可幸福来得太突然,导致我并不愿意去细想。

「可能上天不愿看你枉死。」陆缪仍旧抱着我,力道很大,让我有种他要把我融入骨血的错觉。

我不忍心推开他,可不得不说他这个样子太奇怪了。

我边往后退边开玩笑道:「可能上天确实舍不得我一个美女子就这样苍白地死去吧。」

总算退出了那个窒息的怀抱。

我呼了口气,抬头,陆缪的眼里装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悲痛,又掺杂了些许释然。

「嗯,舍不得。」他说。

我瞳孔缩聚,一股没来由的心慌让我不自觉地搭上了身旁的床沿。

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再看过去,陆缪的表情已然恢复了正常。

我试探性地紧盯着他的双眼:

「你……没动过你的阳寿吧?」

话落,就见陆缪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角度:「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把你复活,然后我自己去送死?好让你和王怀才双宿双飞?」

「也是。」我撇撇嘴,可后半句话从陆缪的嘴里说出来未免有点刺耳了。我故意拉下脸:

「王怀才都已经结婚了,我为什么要和他双宿双飞。」

「花时间在一个已婚男人身上,我还不至于犯贱成这样。」

真是不论我说什么,陆缪都能将箭头指向王怀才。

陆缪的表情这才正常了那么一点。

然而短暂的插科打诨,并没有让我的心跳频率暂缓。

「你说,我的执念会不会是那场不应该发生的车祸。」

回归正题,我心有余悸道:「那个我救的副驾驶小孩儿欠我一条命,说不定他就是我的执念。」

虽说这些年一直念叨着想要投胎转世,但从未有人告知过我投胎的具体流程,也从来没有什么带着镰刀的黑白无常或者自带光环的天使来找过我。

我想过,是不是阴界的审核把我忘了,所以让我在阳界当个游魂自生自灭。

所幸,现在我不用担心这些了。

我眯着眼睛望向落地窗。

此时正是下午,洋洋洒洒的光穿透我,洒向站在我面前的干净男孩。

「缪缪,你会有什么执念吗?」我突然问道。

「有啊。」

陆缪的眼底一片漆黑,对着我的笑容缱绻:

「就是你啊。」

10

我陆苗,居然被一个小男孩给撩得脸红心跳。

而这个小男孩,撩完我就跑了。

还没等我细细盘问他,陆缪就以回父母家探望为由离开了别墅。

临走前,他给我准备了一周的蔬菜瓜果放进了冰箱。

我疑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出去买啊?」

「现在是手机支付的时代,你当了那么久的鬼魂,一时肯定难以接受,免得被旁人嫌弃,伤你自尊心。」

陆缪边说边掏出冰柜里临期的面条,他左右翻看,还是决定塞包新鲜的进去:「老实点,等我回……教程我写下来了,放在你房间的写字台,你先研究几天。」

我随口说道:「等你回来教我不就行了。」

陆缪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心头一跳,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下唇被我无意识地死死咬住,

却不想唇角一热,

轻柔得仿若羽毛拂过。

陆缪嘴角上扬,餍足的表情下展露出一个戏谑的笑:「王怀才结婚了,你也不是鬼魂了,这下你总不能拒绝我了吧。」

那笑容过于漂亮,白炽灯光的映射下,他的眼里倒映出的是我怔愣的神情。

鬼使神差的,我向他慢慢走近。

却在距他还有几厘米的位置急刹车。

我看到陆缪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我脸颊两侧发烫,心虚地扭头。

心道一把年纪了,还会被美色所吸引。

余光中,隐约可见陆缪的笑容更甚。

「你……让我考虑考虑。」我摸摸鼻子。

他顿了一顿,回答我:「不急。」

这话一出,我直接把手上的抱枕扔了过去:

「陆缪,你耍我呢吧?」

陆缪哈哈大笑。

这也导致我忽略了他眼底愈发严重的青紫。

11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陆缪。

他走后一个小时,我就急不可耐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手机里,陆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低沉沙哑,懒洋洋的,裹挟着细微的车流声敲击着我的耳膜:

「才刚走就想我啦?」

我安抚自己如雷的心跳声,逼迫它趋于平静,嘴唇贴近话筒轻声问:「你到了吗?」

陆缪说:「堵车了,至少还得一个小时。」

「几年前,警局接到过一份匿名举报信,匿名者请求重新对十年前那起惊骇世俗的连环车祸案展开调查。可最终因为时间久远以及证据不足未被采纳立案。」

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警方猜测,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谋杀,具体原因未知。」

手机里,陆缪的声音还在继续,和电视机的画外音交汇融合。

「家里的电器注意安全,不懂的别碰。」

我随意「嗯」了声,心乱如麻,突地对陆缪说:「我们视频一下?」

陆缪那头明显有了迟疑。

「车祸现场,王某当场身亡,陆某死因不明,等待进一步化验结果。」

事故现场被电视台打了马赛克,记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担架上的人脸被蒙住了,但垂下的手臂上的那条银白色手链却刺痛了我的眼。

那是我提供灵感,陆缪亲自设计出来的。

我手里的玻璃杯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陆苗?陆苗?」手机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我大脑空洞,只是握着手机傻愣愣地问:「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啊。」

「我想你了。」

12

陆缪立马说:「等我,五分钟以后就到家。」

可陆缪父母住在几十公里以外的方向,从那到别墅怎么可能只需要五分钟……

一瞬间,我头晕目眩。

我像被抽了魂似的走到了玄关处,发现原本放置陆缪最喜欢球鞋的位置变成了一双双女士鞋。

高跟、玛丽珍、运动等好多款式。

门忽然被打开了。

「说好五分钟就是五分钟,不愧是我。」声音先到。

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只见戴着银白色手链的少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陆苗,你就这样照顾自己的?」他喃喃道:「我如果不在了,你又该……」

陆缪的后半句话说得很轻,有点像自言自语,可还是被我敏感地捕捉到了。

我摇晃着站起身,冲上前去,拉过他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

可失败了。

我好不容易才能与他相握的手,硬是在这一刻被他半透明的手掌给穿透了。

我终于崩溃了,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眶往下坠落。

「陆缪,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真的动用了你的阳寿!」

一闪而过的讶异从陆缪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滑过。

陆缪想抓我的手,可考虑到自己的情况,他只能将手掌虚放在我的头顶。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男孩还是那副淡如水墨的眉眼,可眼底的那份认真却令我不禁震撼。

他手指微动,好似轻柔地抚过我的面颊:

「陆苗,成为鬼魂的这十年,委屈你了。」

13

答案得到了证实。

「我是不是鬼魂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气得想骂他,可眼泪比声音更先出口,我哽咽道:「陆缪,你实话告诉我,另一个尸……」

我说不出口。

我闭上眼:「另一个是不是王怀才……」

我曾听别的鬼魂说过,如果生前杀过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他活该。」似乎是猜到了我心里的想法,陆缪表情愈发地阴沉。然而在看到我通红的眼睛时,他终究是心软了。

他放下手,我看得出他在努力缓和表情,那双望着我的瞳仁儿黑亮。

「王怀才承认了,你出事那晚他确实对你的刹车做了手脚,你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你的股份,让小三上位……」

陆缪不屑一笑:「可是他没想到,刹车失灵前你会舍己救人。

「他也不会想到,哪怕如此,你也还是心甘情愿地陪伴在他身边十年,甚至眼睁睁地看着他娶了你们合作公司的总裁女儿。

「我只不过就是把他对你的伤害送还回去了而已。」

「陆缪,你不能杀他……」

我的话头被打断。陆缪对着我挑了挑眉,一如往日和我打闹那般轻佻,说出的话却让我感觉像变了个人:

「为什么不能?反正我阳寿已尽,拉个人垫背不是更好?

「我本来想把公司一并处理掉,可是那里面装有你的心血,我舍不得。」

他双脚逐渐离地。

我的手抓住了一片虚无。

「陆苗,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后悔拦停那辆奔驰。」

我记得王怀才另寻新欢的那一天,我是对陆缪抱怨过:「我好后悔,为什么我要拦在那两辆车的中间。活着不好么。」

我以为陆缪是为了安慰我才转移的话题。

却看他走近我。

「你拦停的那辆奔驰车的副驾驶,是我。」

这次,换我瞪大了眼。

「一命换一命,这是我欠你的,陆苗。

「还有,我爱你,不比你爱王怀才少。」

说实话,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见陆缪笑得如此温柔过。

而我在那满目涟漪中,泪流满面。

我蹲下身,像只受伤的小兽环抱住了自己单薄的身体。

偏偏生离死别的这一刻,我才明白了那一瞬间的悸动。

我似乎明白先生说的执念是什么了。

可什么都晚了。

「我不会后悔的,陆苗。」

鼻尖环绕的清冽气息逐渐消散,我久久不愿抬头。

14

我不会想到,复活那晚我和陆缪的拥抱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缪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连带着他的魂魄,一如那晚在梦里救我的他一样。

我想,他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得以鬼魂的形态回来见我一面。

家里的物品不知什么时候都被他替换成了女士款的。

陆缪很周到,他给我准备了新身份,买了市中心的房子,甚至大动干戈让我以学生的身份重返校园。

原来他什么都打算好了。

不知哪儿来的凉风吹向了桌上的股份转让合同。

签字一栏是陆缪的签名。

他连公司都帮我讨回来了。

不过二十岁的青葱年纪,条件好,长相好,大好的前程,却因为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弯腰想要拿高跟鞋穿上,可一不小心碰掉了鞋柜附近的长柄雨伞。

我将两顶雨伞扶起,下一秒,自己绊住了自己,摔坐在地上。

连小孩子都不会犯的错误,一分钟之内却频繁发生在我一个成年人身上。

我无措地坐在原地,说来可笑,十年的鬼魂生活,没有了陆缪,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胡思乱想中,一只笔滚到了我的手里,我垂下头,是陆缪常用的钢笔。

那年古街买的。

我把钢笔捏在手心,假装陆缪还在拿着笔修注文献,然而下一秒,我想起了什么。

古街……那位老先生!

我的眼底燃起了些许的希望。

他既然能看见鬼魂时候的我,那他就一定也能看见鬼魂状态的陆缪!

15

我夺门而出,开始向着古街狂奔。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倾盆大雨,我就着雨水不愿停。

由于暴雨,古街关了。

我被锁在铁门外,哭喊着,像个神经病一样拼命敲打着门框。

砰砰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古街小径。

一个上窄下宽的入口渐渐出现在我眼前,我怔愣了片刻,前面有这个入口吗?

但来不及多想,此刻我只想快点找到那位老先生。我矮身钻进去,正正好好通过,这个口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似的。

我沿着古街走,这次,我如愿在记忆中的走道见到了背着旗帜的先生。

「你果然来了。」先生对着我捋了捋灰白色的胡须。

「先生,能否用我的阴寿换回他?」

我知道先生会懂我的意思。

我也知道自古来只有阳换阴,还从未有过阴换阳的说法。

可我不愿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老先生叹了口气:「苗苗,既然是心甘情愿的,就受了吧,莫强求。」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如若……先生能够见到他,麻烦替我转告他一声。」我强撑起微笑,抹去眼角湿润的雨水,「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救下那辆车。因为我也爱他,不比他爱我少。」

「让他好好投胎。下辈子,我会擦亮眼,找到他。」

我垂下肩膀,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已经被抽干了力气。

先生摇了摇头,正欲说些什么……而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抓住了他宽大的衣袖。

他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叫了我『苗苗』?」

明显可见,老先生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我不知所措地望向面前的老人,语气颤抖:「你到底是谁!」

许久。

终于听到老先生缓缓说道:

「我是没有被你救下的陆缪。」

16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雪鬓霜鬟的老人会是平行时空的陆缪。

老先生干脆就扶着旗帜杆子坐在了棚顶下面。

我随他坐在一旁。

怪不得初见他时,就总觉得与他有几分亲切。

他说道:「我没有被陆苗救下,所以死后的我便成了鬼魂,四处游荡。

「我想改变,我想救下我自己,我选择放弃投胎,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循环。

「因为我如果被陆苗救下,那么我便会为了救陆苗而放弃我的阳寿,再次成为鬼魂,四处游荡,并且永生不能投胎转世。」

老先生露出了个无能为力的笑容:

「终究是拗不过命运。」

我怔了怔:「你是说,其实那场车祸……」

「对不起,我应该向你道歉。」老先生将手里摩挲了半天的银白色手链交还与我。

「我想让你救下我,所以你才会踩下油门拦停那辆奔驰车。」

银白色手链在暗夜里闪着澄澈的光亮。

我鼻头发酸。

「不是的。」我接过银白色手链,牢牢握在掌心,就好似陆缪还在我身边。我坚定地望向面前人的眼睛,反驳他:

「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救下陆缪,因为当时的情况下,我的想法没有被任何人左右。我不管你是哪个时空的陆缪,也不管你是不是想利用我救你自己。

「我只知道,在这个时空,陆缪是真心想要救我,而我也是真心想要救他。」

我起身,掸去掉落在肩膀上的雨水。

「既然陆缪变成了鬼魂不能投胎转世,那我就一直等着他,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

「你们真是一样的倔,一个两个都不听我的。」

老先生意味深长地看向某个角度,终是放弃了:「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其实一直在你身边啊。」

可惜,在他说出这句话前,我已经离开了古街。

17

我拖着狼狈的身体来到了公证处。

我没有忘记今天是签股权转让合同的日子。

公司的几个老股东们早早就在那边等着我了。

这些年公司顶层人员大换血,但不排除还有见过我脸的人混迹其中。

可他们个个都像是被封了口,见了我低眉顺眼,几个人乖乖在同意书上签字盖章。

我不经意问:「你们王总……」

股东们无一例外地变了表情。

有个人站了出来:「陆总,您说的是几年前因为泄露公司机密被缪总 fire 的王怀才?」

我拿着文件的手滞在了原地,大脑深处好似无法消化这个人的字句:「王怀才泄露公司机密?」

「是的。」那人咬牙切齿,看样子恨不得嚼碎了王怀才再把他吐了。

「多亏了缪总,及时止损,否则我们的公司就要被这个吸血鬼给搞垮了!」

「这人真是死不足惜!」另两个股东愤恨道,「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就是可惜了缪总,指不定是不是被他报复……」

我怔愣地站在原地,那些人的嘴巴反复张合。我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跳动。

陆缪,你到底偷偷为我做了多少!

回家后,我查阅了陆缪留下的文献资料。

果然,里面写明了,如若是自愿交出阳寿的人没有办法投胎转世。

因为这算是一场交易,自然受惠人要失去些什么。

我想,这也是我没有办法看到陆缪鬼魂的原因。

但一行小字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默念:「除非……被换回阴寿的人再次失去寿命。」

所以说,我还有机会见到陆缪。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阵风把那纸张吹进了垃圾桶。

番外:

用阳寿换回的阴寿,终究支撑不了多久。

但这次,我没有变成游魂。黑帽子告诉我,我能第一批进入轮回转世。

之所以叫他「黑帽子」,是因为他总是戴着一顶圆顶黑帽,身材高大,默默地带领各种各样的轮回之人走进转世茶馆。

我也不例外地跟随着黑帽子进入茶馆。

可我居然在茶馆遇见了王怀才。

王怀才没有认出我,因为他正着急地朝茶馆老板讨要茶水。

我看见黑帽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下拿走了他手上的茶杯。

清而淡的茶香味顺着茶面袅袅上升。我盯着黑帽子手里的那杯茶,看着他举起茶杯,当着王怀的面把茶倒在了地上。

「你达不到投胎转世的要求。」黑帽子冷声说。

虽然只能看见那顶黑帽,但我总觉得帽子底下的那张脸写满了不屑。

王怀才气得拧住了黑帽子的衣领:

「我没杀人没放火,我怎么就达不到了?在我之后来的都已经进入生门了。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

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度凝重。

下一秒,王怀才的脸上开始淌水。

他不可思议地朝我的方向望过来。

我若无其事地放下扑了他一脸水的空茶杯,对着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啊,你还没进地狱?」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我往前走了一步。

王怀才就像是见了鬼似的落荒而逃,还丢下了一只鞋子。

我努努嘴,对着黑帽子耸肩:「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黑帽子没有回答我,但我感觉得到他在看我。

「你是我们的领导吗?」我和他套近乎。

黑帽子点头。

「哦……」我轻笑:「那你知道,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吗?」

黑帽子没说话。

我自顾自地絮叨:「都说执念够深,死后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看样子我爱的还是王怀才啊。」

肉眼可见黑帽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随后便逐渐远离我的视线。

思考片刻,我莞尔一笑,突地对着茶馆的老板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想投胎了,我想当茶馆的老板娘。」

老板吓得打翻了忘忧茶。

果然,不远处,正在行走的黑帽子的背影停了下来。

我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添油加醋地继续说道:「老板,你说我这姿色,下辈子还不一定能投胎得到呢。我也挺享受和转世的人谈谈人生哲学,不如我……」

「你疯了!」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

我的笑容更大了。

我再接再厉:「投胎哪有当老板娘香啊。」

「陆苗!」这次指名道姓了。

激将法对这人永久有效。

「陆缪,你再装?」我叫住那抹手足无措的黑色身影,慢悠悠地朝他走过去。居然可以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他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儿,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等着我的审判。

我扒拉下那顶圆顶帽子,一巴掌甩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蛋。

却在离脸蛋还有几公分的时候,收了力道。

我轻抚着陆缪的眉骨,硬朗精致,可以轻而易举地用手指描绘出它的形状。

「在我看不到的情况下陪了我这么久,委屈你了。」

我踮起脚,吻了吻他冰凉的嘴角:「这次,换我陪你好不好?」

陆缪的眼圈红了。

良久,我听到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作者:kukukaji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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