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世界上最失败的妈妈，但凡我有一点点硬气，我的儿子跳跳都不会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
是我太忙于工作疏于管教？因为我有个妈宝男老公？还是因为有个十恶不赦的婆婆？
我第一次意识到跳跳无可救药，是过年带他参加我干妈的五十岁的生日。
01
我是一个职业女性，和老公周晨平时忙于工作，基本都是我婆婆照顾跳跳。
婆婆牺牲自己的老年生活，帮我带孩子，我十分感激。
但事实证明，让婆婆带跳跳，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那年初三，我和婆婆带着跳跳到乡下，参加我干妈五十岁的生日聚会。
我婆婆和我干妈是多年的老友，按说关系一直不错，吃完饭后，我干妹妹、干妹夫和我老公有事出去了，我陪着婆婆和干妈在客厅里磕碜。
忽然听到了干妈的孙女妞妞在院子里哇哇大哭的声音。
我们急忙跑出去，只见妞妞浑身是泥满脸泪水坐在泥坑里，而跳跳在一旁做着鬼脸笑得前俯后仰。
「biubiubiu！」
「你太弱了！弱鸡！我赢了！」
我震惊地注意到，妞妞的小裙子被撕破了，肩膀上的吊带把肩膀勒出了血痕，脸上甚至还被抓出了血丝。
干妈护孙女心切，一边把妞妞从泥坑里抱起来，一边压低声音对跳跳说。
「跳跳，你这是做什么呀？」
在我看来，干妈并没有责怪跳跳的意思，只是在问清缘由，哪知我婆婆一把抓过跳跳，护在怀里。
「我的心肝宝贝孙子，你没被吓到吧！奶奶看看有没有受伤！」
我头顶炸了个惊雷，这明显就是跳跳在欺负妞妞，婆婆怎么会反问跳跳有没有被吓到？
看着一脸难看的干妈，我蹲下身子。
「妞妞，告诉姨怎么回事？」
妞妞边哭边说。
「跳跳说要和我玩打怪兽的游戏，我没答应他，他还打我，我要走，他就拽我裙子，还抓我的脸。」
见妞妞哭得更厉害，跳跳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躲在婆婆身后不停做鬼脸，发出我听了都刺耳的「咯吱咯吱」的笑声。
我的怒火一下就窜上来，对着跳跳吼道。
「跳跳，你做错了，快跟妞妞道歉。」
跳跳见我发怒，不知悔改，哭丧着笑脸。
「妈妈坏，跳跳不要妈妈！我在打怪兽！」
「她长得这么丑，就是怪兽！我没有错！」
说着快速从婆婆后面窜出来，小跑到干妈面前，一把捏住干妈的脸，紧接着就要挥拳打干妈。
我的眼睛被针刺了一般疼痛，这是我的儿子？
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 6 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这一切都是婆婆教的？
我冲上去抓起跳跳，厉声说道。
「跳跳，干婆婆是长辈，你都不尊重长辈吗？快道歉！」
跳跳竟然像个演员一样，突然变脸，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妈妈坏，妈妈母老虎，跳跳不要你！」
忍无可忍的干妈终于开口了，对我婆婆说道。
「你不能这么护着他，这苗儿会歪的。」
婆婆却一改以前的态度，跋扈起来。
「我自己孙子，我护着怎么了？男孩子不野一点，将来娘们兮兮的，要我说就是打得好。」
婆婆不顾我的阻挠，紧紧把跳跳护在怀里。
「我们跳跳金贵得很，是我家的独苗，我们是当太子养的，太子爱干净，讲卫生，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孩子小，不懂分寸，再说妞妞也没什么大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如果真怕有问题，就去医院里好好检查，该花多少钱花多少钱，我儿子工资高，不差这点钱。」
婆婆的护短，如雷轰顶般震痛我的四肢百骸。
我平时忙于工作，都是婆婆在带跳跳，婆婆就一直这么带跳跳的吗？
见干妈冲上来，准备要跟婆婆干架的样子，我连忙挡在中间劝说。
「干妈，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是您的生日，您不要动怒，我一定回去好好管教跳跳。」
干妈是个善良的妇人，见我诚心道歉，她就百般隐忍起来。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下一秒，我感觉我的脑子被灌了铅液一样阵痛。
院子里的花台上摆了几个瓶子，不是一般的瓶子，是化妆品的瓶子。
瓶子上面的 logo 十分醒目，SK2 神仙水，大红瓶，小灯泡，兰蔻小黑瓶…
瓶子东倒西歪，里面昂贵的液体已经光荣牺牲，成为花草的肥料。
这是干妹妹的化妆品，一套要一两万，我都舍不得用。
「跳跳，你为什么要弄小姨的化妆品，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很贵的吗？」
跳跳不仅不知悔改，又笑得前翻后仰。
「这东西可好玩了，香香的，花花草草们肯定都很喜欢这个味道。」
「奶奶说了，我爸爸有的是钱，赔给小姨不就完了！」
我又低下头，不断给干妈道歉。
「干妈，对不起，对不起，您放心，我一定赔，我马上把钱转给干妹妹！」
干妈也是气得不行，连忙摆手。
「小婉，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跳跳做错了事情，根本不知悔改，再不管教，怕是要毁了！」
我瞬间醍醐灌顶，可我见到婆婆马上要跟干妈怼上去的架势，立马挡在中间。
「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今天毕竟是干妈的生日，我们两家又很亲近，可不要为了孩子的事伤了和气。」
局面好不容易控制下来，我焦急地看了一下时间，周晨要晚一点开车来接我们，我们只能在干妈家再呆一会儿。
为了避免跳跳与妞妞再次起冲突，我让妞妞回房间睡午觉，我把跳跳按在身边，在大厅陪婆婆和干妈看电视。
气氛很沉闷，我有注意到婆婆时不时用尖酸刻薄的眼神斜瞟干妈。
干妈心口使劲起伏，却强行抑制，气氛看似沉闷，实则波涛汹涌。
突然，跳跳哇哇地哭出来了。
婆婆肝儿疼得从我手中抢过跳跳。
「我的宝贝金孙怎么了？你妈妈弄疼你了吗？」
我很郁闷，我是按着跳跳，根本没用力，怎么会弄疼他？
「奶奶，我尿尿了！」
跳跳尿湿了裤子，漏到地板上，一股尿骚味传来。
干妈好似已经不想开口说话，只是头疼得摇头叹气。
跳跳一下从我身边逃窜出来，躲在婆婆身后，一股寒意从脚跟到背心。
我再也抑制不住，厉声说道。
「跳跳，你都六岁了，要上厕所你不知道跟妈妈说吗？」
跳跳委屈地泪流满面，说道。
「他们家的厕所好臭，我尿不出来！」
我顾不上在干妈家里，冲上去拉跳跳。
「你宁愿尿裤子里都不上厕所，嫌脏，哪里脏了？」
我准备打跳跳，谁知，婆婆恶狠狠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唐小婉我警告你，跳跳是我家独苗，是我家皇太子，你敢打他？」
「我儿子是眼瞎吗？娶了你个丧门星！」
我强忍着气，如果是在职场上我肯定已经发作了，但这毕竟是我婆婆，而且还是在外人面前，我不好顶撞她。
只能先忍着，咽了这口气。
2
周晨的车鸣在外面响了，我很尴尬地跟干妈一个劲儿地道歉。
干妈只是头疼地摇摇头，很是郁闷地摆摆手，头也不回进屋去了。
我气冲冲拉起跳跳往外走，跳跳竟然推开我。
「妈妈坏，妈妈凶！妈妈像只大妖怪！」
我拼命抑制怒火，上了车，蔫了一样倒在座椅上，满脑子都在想，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其实我自己知道答案，问题就是出在婆婆身上。
想着跳跳现在肆无忌惮地捣蛋、骂人、打人，那他以后会怎么样？
终于，我忍不住了，有气无力地对周晨说道。
「我明天就辞职。」
婆婆狠辣的眼睛斜视我一样，尖酸刻薄在眼里迸射。
「唐小婉，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我没有把跳跳带好吗？」
「跳跳是我的命根子，我怎么会对他不好？难道你是想撵我走吗？我告诉你！这是我儿子的家！要走也是你走！」
我抑制住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低声说道。
「妈，您照顾跳跳很辛苦，我谢谢你，我也没说要赶您走，你继续在家里住着，但是跳跳还是由我来教。」
「够了！」
周晨生冷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一声刺耳的喇叭声音快刺穿我的耳膜。
周晨沉声说道。
「你粗心大意的，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好跳跳？」
「你对我妈有意见就直说，犯不着拐弯抹角要撵人！」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我和周晨的婚姻快要走向尽头了。
我透过镜子，看到婆婆阴冷至极的嘲讽，和得意的笑容，我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她在座位后面低声嘀咕的语言。
「一个外人还敢指手画脚，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识。」
「你能进我周家的门，祖坟冒青烟了。」
我确实是乡下嫁过来的，周晨一家是城里的，婆婆一直就瞧不起我，可周晨一家除了城里人这个身份外，还有什么？
没钱，没权，连买房的钱都是我出的。
平日里我顾及周晨的面子，遇事都尊重他的意见，没想到得来这么一个人善被人欺的结果。
我头疼欲裂，伸手揉一侧的太阳穴。
现在瘫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周晨见我状态不佳，冷冷看我一眼，说道。
「跳跳还小，还不懂事，你也不要大惊小怪，大一点就好了，再说，你辞职了，房贷怎么办？」
我瞥了一眼周晨，叹气，他一个人的工资勉强够付房贷，但家里的开支就不够了。
想到这，我又开始犹豫起来。
我也这么安慰自己，但我更下定决心，要多花心思，好好教育跳跳。
3
我以为这已经够让我头疼了，我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事，令我更加崩溃。
周晨把我们送到小区门口，说还有事，就先开车走了。
小区门口，有个大爷在清理垃圾箱，像历尽了沧桑，一身脏兮兮的。
我看到跳跳出神地望着大爷，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那一刻，我想我刚刚可能真的小题大做了。
跳跳会为一个清洁工大爷动容，证明他内心深处是善良的，所以我现在严加管教还来得及。
老大爷看着跳跳，展开沧桑的笑脸说道。
「小朋友，你要好好学习哦！」
只见跳跳叉着小腰，笑嘻嘻地讪笑道。
「我当然要好好学习，不然长大后就会和你一样捡垃圾吃！」
我方才萌发的点点欣慰，瞬间枯萎。
我永远记得住老大爷充满刀刻般皱纹的脸，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自卑。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缩，低下头，背过身子去默默地干活儿，腰不自觉地弯了许多。
我拉住跳跳，问：「跳跳，奶奶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教你吗？你错了，快道歉。」
跳跳甩开我的手，气势汹汹地说。
「我没错，奶奶说了，这些人天天捡垃圾吃，又脏又臭又没用！」
「跳跳！」
我打算强硬地抓住他，好好教育一番。
哪知道跳跳又躲到婆婆身后，使劲做着鬼脸，还不停说着。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被气得瑟瑟发抖，准备动手打人，婆婆一把把跳跳背在背上，恶狠狠地指着我骂道。
「唐小婉你个丧门星，你敢动我孙子试一试？」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还有脸动手打孩子，跳跳是我的心，是我的肝儿，你动他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我忍不住流出眼泪，极力劝说道。
「妈，跳跳都六岁了，连基本的礼仪和做人的道理都不懂，您不能再惯着他了！」
婆婆像听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儿子不是说了吗？孩子还小，大了就好了！」
「可这些都是您教他的。」
「我教的怎么了？我教错了吗？别人家的儿媳妇儿个个孝顺，就我命苦，你一个劲儿地忤逆我。」
「都说女人嫁错男人，一辈子就毁了，男人娶错媳妇儿更恐怖，三代人都完蛋，我是造了什么孽！」
婆婆刚骂完我，又开始轻言细语哄跳跳。
「跳跳乖，不要理妈妈，奶奶最爱你，走！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你妈妈一点用都没有，别人家的媳妇儿既能挣钱，又能带娃，就你妈妈不行，跳跳长大了，绝不能再娶这样的媳妇儿！」
两婆孙其乐融融地回到小区，而我像个外人一样冰冻在原处，我终于忍不住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我事业上那么要强，在家里怎么就硬气不起来？
跳跳才六岁，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要是再不管一管，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4
我以为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多抽点时间陪陪跳跳，对他言传身教，跳跳就会慢慢变好。
可每次我教育跳跳的时候，都被婆婆训斥，说我要吓着孩子，不利于跳跳的身心健康。
那天，我专门请假，准备送跳跳去上学，我去叫跳跳起床。
走进跳跳的房间，乱得一塌糊涂，枕头、被子、衣服、玩具，满地乱放，推开门以后，我竟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八点半就要到校，现在已经八点了，我不能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必须先把跳跳叫起来。
跳跳还在床上睡得香甜。
我准备去把跳跳一把抓起来，谁知婆婆一下冲进来，恶狠狠地对我说道。
「唐小婉，你怎么老是动孩子，孩子要睡你就让他睡嘛，跟晚一会儿起床要人命一样。」
婆婆从我手里抢过跳跳的衣服，跑到跳跳床边上，对跳跳说。
「跳跳再睡一会儿，奶奶先给你穿衣服。」
跳跳露出慵懒又灿烂的笑脸，身子摆成大字，躺着让婆婆穿衣服。
我看着跳跳一动不动，婆婆全程吃力地给跳跳穿好衣服，终于知道跳跳为什么目中无人，极其不懂礼貌，他被惯坏了，惯得太严重了！
我越来越生气，总觉得心里的怒火就要压抑不住了。
可眼下不能爆发，得先把跳跳送去上学。
我先收拾地上的杂物，兴许是破坏了跳跳精心的「布置」，跳跳却哇哇大哭起来。
「妈妈坏，打死妈妈！Biubiubiu！」
跳跳把手做成机关枪的样子，居然说要打死我？我心寒至极，当场发飙。
「打死我？跳跳你说什么？你给我站起来！」
我拽着跳跳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可他赖着身子不肯起来，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沉。
「你站好！站起来！」
「我不要！不要！妈妈坏！奶奶！奶奶救我！」
婆婆拉着脸冲进来，径直推开我，一把护住跳跳。
「唐小婉，你干什么？我的宝贝金孙是我的命根子，你把他弄疼了看我不打死你！」
「打死？」
原来这两个字都是跟婆婆学来的。
我刚想说什么，婆婆却一把抱起跳跳就往屋外走。
「你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
说着，婆婆把跳跳背出屋子，伺候跳跳吃早饭，令我再次崩溃的是，跳跳依然在婆婆背上调皮地做着鬼脸。
婆婆没有让我送跳跳上学，我虚脱地躺在房间里，自责不已。
跳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痛恨自己一直隐忍，没有硬气好好教育跳跳，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彻底狠下心来。
5
我一整天没出门，颓废在家里，直到被手机响铃吵醒。
跳跳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
跳跳一直在学校惹事生非，破坏别人的书本，把同学打出鼻血，抓蜘蛛吓哭女生，摔坏老师的教具…
班主任通常都是给婆婆打电话，先前基本都是小事，婆婆一向拿钱解决。
班主任亲自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跳跳肯定又惹祸了，而且是…天大的祸事。
「请问是周小豆的妈妈吗？您赶快到××医院一趟，周小豆…」
似乎有一颗炸弹在脑子中轰然炸开，果然早不教好，迟早惹出大祸事。
上体育课时，跳跳嫌弃小刚跑得慢，拖累了他们组。
跳跳冲上去对小刚狂扇耳光，把小刚的鼻血打出来了。
小刚忍不住还了手，用手轻轻推了一下跳跳，跳跳便发了疯一样对小刚拳打脚踢。
跳跳学过跆拳道，是他们跆拳道训练班最好的苗子，而且特别会使劲，很多时候我都得用上全力才拽得住他。
把小刚打倒以后居然还对着小刚的脸挥拳，牙齿打松了好几颗，鼻子血流不止，鼻梁都打歪了。
最后还嫌不解气，抓起花台里的泥土，往小刚脸上抹，嘴里鼻孔里都是泥巴。
等体育老师发现时立刻带小刚去洗脸，然后就看见小刚脸色刷漆一样惨白，当即送到了医院。
我慌乱拿好银行卡，随意拦了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赶到医院。
刚到医院，就看到婆婆挡在跳跳面前，叩拜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地板磕砰砰响。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还小，不懂事，求求你们放过孩子，不要报警。」
「孩子要是进了少管所，这辈子就毁了啊！」
只见小刚的妈妈急得双眼通红，哭道。
「大妈，你是长辈，这么给我磕头是在折磨我，我承受不起！快起来，快起来！」
我低着头，上前准备赔礼道歉。
「小刚爸爸妈妈，我是周小豆的妈妈……」
哪知小刚妈妈一听我自称周小豆的妈妈，疯了一样向我袭击过来。
甩巴掌，薅头发，抓脸，撕衣服，什么动作都招呼上来。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儿子也别想好过，牢底都要坐穿！」
这是我最屈辱的时刻，
我却没有还手的理由。
我拼了命地一个劲儿道歉，赔礼，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教育好跳跳，我一定会严加管教！」
「小刚的医药费我们会负责到底！」
小刚妈妈瘫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我只要小刚安然无恙！」
婆婆狠辣得扫我一眼，安慰着跳跳，又低声嘀咕，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分明。
「孩子才多大点，又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吓唬长大的吗？呵呵！牢底坐穿！」
「不就想要钱吗？我儿子马上送来！」
「跳跳乖，别怕，你爸爸有的是钱，很快就没事的。」
周晨急匆匆穿过一行人赶来，手里带着大量现金，看起来有些疲惫，到了一个劲儿跟小刚爸爸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只要孩子没事就好，我先拿二十万，不够再说，重要的是孩子没事！」
孩子的爸爸眼里布满厚重的阴霾与气氛，根本不在乎钱。
一把掀翻周晨手里的现金，力气大到周辰的身子都踉跄了一下。
「别拿钱给老子说事，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要跟你们拼命！」
婆婆听完又急了，忙按住周晨。
「儿子你快给他们跪下，咱们跳跳可不能坐牢啊！」
周晨收拾好现金，在婆婆的示意下，也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请求原谅。
我们等在急诊室门口，祈祷小刚没事。
在焦急漫长的等待中，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有些疲惫说道。
「孩子已经安全了，安心休养！」
谢天谢地，我心里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懈下来。
小刚没事了，他的父母也没有对跳跳不依不饶，同意了索赔。
只是小刚的父母联名班上其他学生，给校长施压，要求学校开除跳跳。
前后，我们总共赔了 25 万。
我心疼的不是花了 25 万，而是跳跳闯了天大的祸事，婆婆依然拼命百般维护。
周晨依然对婆婆百依百顺，丝毫没有意识到跳跳的问题，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我下定决心，这一次，我不会再顾婆婆的反对和周辰的阻碍，一定要好好教育跳跳。
6
等回到家里，婆婆非但没有教育跳跳，而是掏心掏肺哄着跳跳。
「跳跳别怕，奶奶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爸爸有的是钱，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你看你妈妈，半点用都没有，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屁都嘣不出来一个。」
跳跳得意洋洋地又蹦又跳，演示今天如何与小刚发生争执，绘声绘色地情景再现。
我感觉我心脏要骤然停止，而婆婆和周晨，像听评书一样，却在一旁拍手叫好。
婆婆把跳跳安顿好以后，出门来拉着一张老脸，冲上来又打算给我一个耳光。
我这次抓住了她的手，反手一耳光打在她脸上，不等她说话，我又给了她一个耳光。
婆婆看我敢还手，气得要上来和我拼命，我这次气急了，跑到厨房去，抄起一个酱油瓶对着水槽直接砸碎。
酱油瓶和酒瓶硬度不同，只露出握把以外一点空间，但也足够了。
「来！你有本事就过来！」
婆婆被我吓住了，后退了两步，手放在胸前抖动，像是心脏有些受不了。
坐在沙发上的周晨也被我吓住了，冲我吼。
「你这是做什么！要杀人吗？」
「做什么！我要离婚！」
「我当初就不该不听爸妈的劝阻，不惜和爸妈撕破脸面，非要嫁给你。」
「周晨，今天当着这个疯老太婆的面，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买房的首付是我付的，车子是我全款买的！我挣得比你多一倍，还要顾及你的脸面！在家受你妈的气我都忍了，可我的儿子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周晨阴冷似刀的眼睛看向我。
「你什么意思？跳跳这次是有点过分，明天我好好跟他谈谈，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我大惊小怪？你要不要看看你儿子变成什么样了？他用砖头打同学！把同学打的面部骨折！他才六岁！等他十六岁的时候会做什么？杀人放火！」
周晨不以为意，就那么瞪着我。
「还不是你的问题！别人的老婆，漂亮，能干，家里治理得井井有条，孩子聪明孝顺懂礼貌。你呢？三十出头就像个黄脸婆，身材也不保养好，天天拉着黑脸一味指责我，一味找我妈麻烦！」
「我妈说得对，老婆没找对，三代人都完蛋，我当初眼瞎吗？怎么就看上你这个晦气的女人！」
…
周晨滔滔不绝地指责和埋怨，我的大脑神经已经开始麻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到后面我已经感官隔离，只知道他噼里啪啦一直说，却接收不到他说的任何信息。
我只知道，我在这个家的日子到头了。
我落下最后一滴悔恨的眼泪，冷冷说道。
「既然你也觉得我不好，离婚吧！跳跳我要带走，你们再这样带下去，跳跳真的就毁了！」
婆婆双手抱臂，万分阴冷的嘲讽在眼里闪烁。
「离婚？呵呵！你要笑死我！」
「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香饽饽吗。」
「能嫁给我儿子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离了婚还带个娃的破鞋，哪个眼瞎的愿意要你？」
我不想再跟这样的恶婆婆多说一句话，心如死灰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说了，离婚，孩子我带走！」
周晨见我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冲上来厉声说道。
「好，离就离，我就不信这个家没你就转不起来了！」
「跳跳是我的儿子，是我妈的心肝宝贝，他姓周，不姓唐，你休想带走他！」
周晨怒火狂烧，他永远雷打不动地对婆婆唯命是从，从未想过我的感受。
我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到了结婚证，紧紧地攥在手里。
「明天早上就去办理离婚手续，谁不离谁是孙子！」
我转身冲进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周晨似乎慌了神，也许是我平时太过于软弱，对他言听计从惯了。
他原本是想以孩子要挟我，我就会妥协，不会再提离婚的事。
我想，如果当时周晨能像个男人一样拉着我的手，恳求我留下，我们的婚姻也不会走到尽头。
事实上，他确实也这么做了，但事与愿违，他还有个神助攻的好妈妈。
周晨上前来，把我装进行李箱的衣服拉出来。
「你疯够没有，别太过了！」
虽然周晨只是一点点服软，可是那一刻，我真的心软了，差点就留了下来。
然而婆婆没给我机会，凶神恶煞冲上来，拉开周晨的手，将我推开，泼妇一样对我辱骂。
「你要走快点走，有多远滚多远，别祸害我儿子了！」
婆婆打完我，又哄着周晨。
「儿子，这种媳妇儿还留着干什么，我儿子一表人才，还怕找不到媳妇儿？」
「我明天叫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个，那个海归王娜娜，漂亮身材也好，家里还有钱！」
周晨被哄得飘飘然，好像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极有魅力的中年男人，竟然嫌弃地冷冷看我一眼，对着婆婆微微一笑。
「妈说得对，听妈的！」
我的身子被雷劈了一般猛烈一震，只觉得恶心。
我收拾完行李，冲进跳跳的房间里，把跳跳从床上抱起。
跳跳微微睁开眼睛。
「妈妈，你要干什么，我要睡觉！」
「妈妈带你走，离开这个家！」
跳跳大吃一惊，突然在我怀里嚎啕大哭，不停捶打我的胸口。
「我不走，我要奶奶，奶奶最爱我，妈妈最凶，我不要妈妈！」
真是可笑又可悲，孩子只知道眼前的快乐，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未来，一个孩子一直活在梦里，未来就彻底毁了。
「唐小婉，你要走就自己走，跳跳必须留下！」
周晨和婆婆冲上来抢跳跳，我紧紧抱着跳跳，婆婆用力过大，把跳跳的小胳膊勒红了。
跳跳突然大哭起来，小手拍打着婆婆。
「奶奶你弄疼我了！」
婆婆依然没有住手，拼命拉着跳跳，跳跳忍受不了疼痛，在我身上那个高度，刚好可以咬住婆婆的耳朵。
跳跳一口死死咬住婆婆的耳朵，怎么扯都扯不开。
「啊！」
婆婆突然尖叫一声，奋力拉开耳朵，耳朵被跳跳活生生咬下一个角落，鲜血淋漓。
跳跳流着哗啦啦的眼泪，一口吐掉一坨血肉，嘴角还有血迹。
「奶奶，我说了你弄疼我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婆婆视跳跳为命根子，仅仅拽疼了一下跳跳，跳跳就咬下婆婆一角耳朵。
六岁的孩子，怎就会心思如此歹毒？难道他天生十恶不赦吗？
跳跳趁我慌神的时候，从我身上挣脱下来，没有给婆婆认错，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措着眼泪。
「奶奶坏，奶奶弄疼我了，奶奶不爱我！」
周晨一个头两个大，想去照顾婆婆，可婆婆却嚷嚷着让周晨把跳跳带回来。
周晨只能蹲下身子问跳跳。
「跳跳，你妈妈要和爸爸离婚，你跟妈妈走，还是跟爸爸奶奶留在家里？」
跳跳突然翻身起来，冲进房间拉出我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一直拉到大门外。
我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跳跳小手推着我，竟然轻而易举，就将我推到门外。
微眯着一双小眼睛，认真地说道。
「妈妈滚，我要奶奶和爸爸！」
我看见开着的门猛然间变成一条缝隙，最后「怦」的一声，紧紧关闭，我也彻底狠下心来。
7
这个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婆婆嫌弃，老公不疼，儿子不亲近，我真的是世上最可悲，最失败的女人。
我和周晨离了婚，先前赔小刚家花了 25 万，婆婆耳朵被咬掉，伤到了神经，又花了几万，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房子是婚前财产，我付的首付，还了 8 年的贷款，毫无疑问的，房子和车子都归我，婆婆还想和我闹，可法院的强制执行并不给她机会。
到最后，周晨只能带着跳跳他们租房住，这也正中我下怀。
因为只有让他们意识到经济上的压力，才会对跳跳的抚养权松手。
那之后，我把那套房子挂到中介那里，只想快点把房子卖了，因为我有预感，跳跳迟早还会犯错，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大笔钱……
因为跳跳的事情，我之前辞了工作，但转身就有另一家公司向我抛来橄榄枝。
我并没有像婆婆说的离婚后会怎样不堪，相反，没有了家庭的舒服，我在职场上愈发凌厉，近乎成为了一个工作狂。
我一直在想周晨会有来找我的那一天，可他一直没来找我，我开始有些慌了，好在没出意外。
那之后我和周晨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半年后，我们两家公司因为业务撞在一起。
那时候我是项目负责人，而他是合作公司项目组的成员。
他一看到我，眼睛就绿了，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我拉到一边。
「你跟谁来做项目的？别管跟谁了，你把你们那边的情况告诉我，只要这个项目我能吃下来，我给你 3 个点的回扣。」
听完周晨的话，我有些纳闷，问周晨。
「没人跟你说过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吗？你跟负责人说这个？」
周晨听完不信，嘲讽我。
「负责人？你在上一家公司不是……」
「周晨，我们之间说这个没有意思，我之前示弱仅仅是不想让你显得丢人，我一会儿会跟你们那边的负责人说，让他把你调离这个项目。」
周晨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就黑了，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按在墙上，冲我说。
「不行！要走你走！这个项目我必须做！」
「你为什么必须做？」
「我……我得挣钱。」
「……」
我看着周晨，知道按他妈对跳跳的放纵，家里的钱肯定花的很快，而以他的条件，又根本找不到人肯跟他结婚，现在他一个人负担家里的开支，大约很辛苦。
可这正中我的下怀，我甩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说。
「我管你挣不挣钱！」
说完，我去到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对方的负责人。
「刘经理，你知不知道周晨是我前夫？」
刘经理一脸懵逼，看看我，又看看紧跟其后的周晨。
「这……确实不知道。」
「职场上做项目，很忌讳双方公司有什么超越职场的关系，如果您还想这个项目做下去，现在就把周晨调离项目组。」
我丝毫不给周晨面子，刘经理也丝毫不打算保全周晨，直接点头，冲周晨说。
「周晨，你现在就回公司去。」
周晨屁都不敢放一个，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8
项目做成了，周晨没拿到和项目有关的提成。
我知道他现在和他妈还有跳跳一起住在出租屋里，房子没有原来的宽敞，邻居也多是泼悍的。
我想着日子也该差不多了。
忽然，我的手机响了，当看到一串不用备注就已经烂熟于心的数字，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周晨？
我接通电话。
「喂？」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极其疲惫又万般无奈的声音。
「小婉，你在哪里？你回来吧！」
「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
「如果不是跳跳的问题，我想我们没有必要联系，我们已经离婚了！」
周晨在电话里，突然破防一样，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你快回来吧，跳跳又闯祸了！我早该听你的，不该让妈一而再，再而三地纵然他！」
提到跳跳，我还是会心里一紧，急声问道。
「跳跳又出什么事了？」
「我带跳跳去爬山，跟得是夕阳红团队，有个老大爷的眼睛是天生斜眼，跳跳非要说老大爷在鄙视他，冲上去就对老大爷拳打脚踢。」
「跳跳年纪小，但老大爷身体也不好，跳跳一推就倒了，现在老大爷摔坏了脑干，半身瘫痪。」
「对方要喊赔五十万，我已经没有钱可以赔了！」
我想过跳跳会再闯祸，但我没想过居然是这么大的祸……
我当晚就去了他们租的房子，刚按响门铃，门突然打开，周晨满脸激动又惊喜地笑容对着我，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小婉，你终于回来了，不要再走了，我们明天就去复婚。」
我推开周晨，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一样愣在那里。
说实话，我有一点留念，只有一点点。
在被他拥抱过后，那一点点也没有了。
我还没来得及推开周晨，那恶婆婆就来了。
他把周晨拉开，朝我这边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
「水性杨花不要脸的东西，儿子就你没出息，我对王娜娜可满意了，你怎么就死心眼儿！」
婚都离了大半年了，婆婆还是习惯性地对我恶言相向，周晨只是烦躁地说了一声。
「妈，您别说了，是王娜娜没看上我，你心里没数吗？」
我在心里暗自嘲笑一声，原来是别人没看上，才想起我这个黄脸婆。
「周晨，我不是来跟你复合的，我是来带走跳跳的。」
周晨眼眸突然狂风暴雨般凝聚，翻脸不认人。
「唐小婉，你一直想教好跳跳，可以，我们复婚，你可以放心地教跳跳，我不会过问的。」
我想要跳跳，可我不可能再跌入这万劫不复的婚姻地狱。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冲周晨说。
「你还是先想想那五十万怎么赔吧。」
提到那五十万，周晨面露难色，婆婆也突然如同蔫了的气球，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
周晨受不了婆婆的哭声，朝我吼。
「唐小婉，你真是个丧门星，消磨光了我家的福气，还生个混世魔王害人精，赶快把这个祸根带走，我们承受不起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先前把跳跳捧上了天，是周家的宝贝金孙，命根子，当太子养，现在就变成祸根了？
我走进屋里，发现跳跳的房间凌乱不堪，他缩在角落里，显然也挨过打。
他满脸的怨气，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没事，我会慢慢教育他。
我想抱起跳跳，但跳跳似乎被这件事吓着了，他还是不想被带走，一个劲地推开我，想回到婆婆的身边。
「妈妈坏，我不要妈妈，我要奶奶。」
婆婆一把护住看着跳跳，又求周晨。
「这可是你儿子啊！钱没了可以再挣，老周家的香火怎么办啊！」
周晨皱眉，他这次少有的对婆婆做出反抗。
「因为跳跳，我们现在没房没车没钱，再这样下去工作都要丢了，妈，难道你要我捡垃圾养你们吗？你要你儿子捡垃圾养你吗？」
婆婆还是贼心不死，抱起跳跳就准备离开。
「我就不把跳跳交出去！我去捡破烂！我养跳跳！」
可跳跳听到我婆婆的话后却后悔了，他一把踢开婆婆，挣扎着要逃到我这边来。
「我不要！爸爸婆婆都没钱了！我不要你们！我要和妈妈一起。」
婆婆露出震撼的表情，一把搂住跳跳。
「跳跳啊！奶奶最疼你了！你这么跟奶奶说话，奶奶的心痛死了！」
可跳跳还是毅然决然地推开婆婆，力气很大，直接把婆婆推到了角落，然后独自跑到我身后。
「我不！奶奶没钱！我不要奶奶！」
听到跳跳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还这么小，就已经这么势利，我该这么拯救这个孩子？
周晨看着跳跳，满脸的厌恶。
「快把这个畜生带走，快点带走！」
我抱起跳跳，冷冷地对周晨说。
「这不就是你们周家教育方法教出来的孩子嘛？你为什么不喜欢？」
周晨恼羞成怒，把我赶出门去，顺带拦着婆婆不让她来抢跳跳，一边关门一边喊。
「我承认！我们养出了个畜生！」
说完，门重重地关上，跳跳被吓到，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搂住我的脖子，对我亲切地说。
「我最喜欢妈妈了。」
我听了只想哭。
我还记得他们说过，孩子的恶，是最纯粹的恶……
我的跳跳，已经怀上了这样的恶。
我抱紧跳跳，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教好你！
……
在做完监护权转移后，我给了周晨一张银行卡，那里面是我卖房的钱，但我没拿多，只给了他二十万，剩下的就让他自己想办法。
我现在有钱，能买一套不错的房子，我要带跳跳远离这两个人。
只要没有一个妈宝男的爸爸，没有一个溺爱如命的奶奶，加上有正常三观的指导，跳跳一定会变好的。
不放弃自己的孩子。
没当过母亲的人，不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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