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没有谁比我父亲更让我觉得恶心了。
我一直很肯定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从小到大,在我记忆里,砸家,骂老婆,欺负乡里,酗酒闹事,赌博拿爷爷的遗产抵押赔偿,似乎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消失了五年后却准备回来和我妈妈安享晚年。
还大摇大摆的住进了我的新家。
01
上次见到我爸,还是五年前。
那天我结婚,我妈瞒着我,打了很多天电话,希望他回来参加我婚礼。
他是过来了,可后面还跟了一帮人,随礼倒是不少吓到了很多宾客,同时吓到他们的,还有我爸带的这帮人,明显就是混社会的。
果然在婚礼上,因为有人调侃我婚纱束胸后的曼妙身材。有人看不过,刚说两句就被酒瓶打翻在地。
后来,伴郎,新郎,乃至我老公这边的亲戚都加入了进去。
那是一场让我终审难忘的婚礼,差点就变成了离婚甚至葬礼。
我老公头上被缝了十七针,其他宾客也或大或小受了伤,结果我爸几乎啥事也没有,堂而皇之的离开了警察局,再次玩起了消失。
为什么没事?因为我妈在医院里,对着每一个受伤的宾客,包括我和我老公,在痛哭流涕中一一弯腰道歉,才让答应签下那份同意调解书。
从小到大,我妈这样的道歉,已经发生了不知多少次。
我虽不想调解,可看着我妈不到五十就已经灰白的头发和苦苦哀求我,答应我一定会离婚的保证,我还是在从中协调,让老公的朋友和亲戚签下了那份可耻的调解文件。
当然,意料之中的是,全部的医疗等赔偿,他是自然不会赔的,我妈也没有钱赔。
最后,自然是我这个女儿将这些赔偿一一担下。
结婚那天,本该幸福的我就背上了巨额赔偿。
不过那天我还是安慰自己,只要他再不出现,最好死在外面,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如果这年头杀人或者买凶不犯法,我愿意倾尽所有,都想杀了他。
02
从小到大,我对我爸的印象不是很好,仅仅的一点好,也只是在五岁之前,还记得他会带我去儿童公园起木马,吃棉花糖,买兔子。
可这为数不多的好印象,却在五岁以后,全部破灭。
记忆里有一天,他变了,变的好赌,好打,不说每天不着家,经常是几个月都不见人,偶尔回来,身边总会带着两个狐朋狗友,嚼着槟榔,吸着牙,说话不仅全是烟味。
连牙都变成焦黄焦黄。
「老张,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你婆娘不欢迎我们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妈起先还会哭,还会劝,可几次在他朋友怂恿下,我爸动了手,当着我妈的面,狠狠的把家砸的一塌糊涂,我妈跪在地上,大声的嚎啕大哭,报警以后,也只是拘留了几天,就离奇的被放了出来。
那次我爸身上多了很多纹身,小伙伴告诉我,那个叫坏人。
再后来,我就很少见到我爸了,甚至上了小学,初中后,凡是问起家里情况,我都会说我爸已经死了,被雷劈死的,反正在我心里,他不是一个好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久而久之,凡是不知道我家里情况的人,全部信了。
至少在读书期间,还能收到一些因怜悯情绪而衍生出来的被照顾价值。
那也是我仅存还觉得他这个爸爸还有用的理由。
可是我这么也没有想到,仅仅这份最后的好,在我大二那年会变的荡然无存。
当时我就想,人性怎么可以坏到,阴暗到这种地步。
这还是一个父亲吗?!
03
大二那年,二十岁的少女终于长大,含苞待放。
我和同伴同学李杨出去看电影,李杨追了我很久,他人也不错,在室友们的怂恿下,我答应了这次的约会。
那是我第一次看电影,因为从小到大,我家就很穷。
那些年,我爸会时不时回家,还总带着一批批换了人,却没有换了本质的狐朋狗党,在一次次胡吃海喝后,会拿完手里所有的积蓄。
朋友非但不劝,还会在旁边继续抽烟喝酒,有甚者还会在旁边拍桌叫好。
所以,我很珍惜这次机会,第一次看电影,也是第一次约会,我甚至已经在想象着关于未来的美好憧憬。
可这卑微的美好,却在看电影的路上被打破了。
我看见我爸了,我爸在一个烧烤摊前打砸人家的摊子,不仅是他,还有七八个人,在叫骂中,将人家赖以生计的东西,狠狠的踩踏在地上。
摊主是一对青年夫妇,他们在不断的哀求着,可于事无补。
我听到旁边人在议论着,据说这桌客人要的是重辣,辣不死就不给钱的那种,结果「老实巴交」的摊主真的把辣度放到了最高。
当然结果直接辣到了他们。
见东西被扔,摊主说这是他们的要求,如果真太辣了,可以给换一份。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群人直接就说要赔钱,不赔就砸摊子。
后来,就演变成了这番模样。
「简直就是流氓,不,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听着李杨在旁边小声的愤愤不平,我脸迅速的发热,我不敢告诉他,他口中的畜生,就是我爸。
而且,我意外的发现,我爸他刚才看见了我,只是意外的是,他没有过来。
在我当时看来,砸东西这些自然会比任何事情都开心。
其实那时,我也没有想到,我会两百公里外的城市再次见到他,听我妈说,他是出去做生意了,而……讹钱,原来就是他的生意。
我那时就这样想到,甚至有些想拉着李杨离开。
可是……当那些人中有一人拿起板凳,直接向那个反抗的男摊主走去的时候,见他盯着摊主的头,想砸,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大喊了出来:「住手!你们还有没有法律了!我报警了啊!」
说完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结冰了。
我怕了!
因为我看见了那些人都看了过来,有意外,有戏谑,有凶狠,还有我爸那迅速冰冷的脸。
有几个人向我走了过来,包括那个拿着板凳和我爸。
我没有想到,我能在这里。
看到消失了多年的他。
「张娅,这些人是黑社会,我们快跑。」李杨拉着我的胳膊,就要跑,可我哪里跑的动,看见我爸那张脸,我就感觉不能呼吸。
从小到大,饶是我拼命的跟外界传着他死了,可这个该死的男人依旧是我的阴影。
「我……」一个字刚吐出,我已经瘫软在地,无论李杨怎么拉也拉不动,我脑子已经完全僵了。
李杨见我拉不动我,竟然看了几眼后,撒腿跑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遇到过比这更绝望的事情,直到我爸干出了那件事。
见我「男朋友」跑了,身边的人全部哗然,可见到这些面色不善的人上前,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反而都向我身后退去,生怕被连累。
我彻底绝望了,那瞬间,我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当时想什么,就是完全乱了。
他绝对不会因为我是他女儿就手下留情的。
果然,我爸快步的冲过所有人,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了我脸上,然后一脚踢在了我的肩膀上,将我踢了出去。
「你这个贱货!居然背着老子在外面找男人,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大晚上出来给人睡的?」
04
「说啊!老子辛苦供你上大学,就是让来你做贱货的?」
那一巴掌和脚打碎了我心中对于父亲两字唯一的念想,哪怕之前已经没有抱期望,可在这种绝望的危险境界下,总还是生出了点微弱的希望。
见他还是那样骂骂咧咧,我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地上爬起,狠狠的盯着他。
「我只是出来看电影,没有做其他的!」说话的那刻,我感觉我的嘴都是腥甜腥甜的,很好,他这巴掌是真打,真打完全不顾父女的血缘之情啊。
「你还嘴硬!?」他眼睛一瞪,说不出的戾气。
见他上来又要打,我下意识地吓的往后退了几步,也在这时,一人拦在了他的面前,然后看向我,眼神满是欣喜,那种猎手见到猎物的欣喜感。
我更加的害怕了。
「老张啊,这是你女儿?想不到你还有一个女儿,藏的够深啊,怪标致的嘛。」他转头对我爸说道。
我后悔刚才没有逃了。
可我显然没有机会了,因为我爸已经点头哈腰道:「嗯,我女儿,在这里读大学,今晚让彪哥见笑了。」
说完,那男人竟没脸的指挥我:「小娅,还不过来给彪哥认个错,然后赶紧滚回学校,老子给你钱读书,不是让你出来鬼混的,今天不是彪哥在,我一定打死你!」
「凭什么?!是你们在干违法的事,凭什么要我道歉,我不仅不道歉,我还要报警抓你们!」
我当然生气,还对着他吼道:「还有你什么时候供我读书过,都是我妈,我舅舅他们给我钱读书的,你什么时候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绝望过后是无尽的愤怒,那天,我也是把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也期待着谁可以报警,我这样就是拖延时间。
只要警察来了,我就安全了。
「呦!女娃子挺有性格的嘛。找谁看电影不是看电影,晚上陪哥看电影呗。」结果,我不说还好,我说了对方,反而对方眼中的兴趣更大了。
旁边群众小声的哗然中,我狠狠的盯着我爸,难道你女儿这样被欺负,你也不管?!
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女儿被人欺辱吗?!
可怎料我爸却是看了我眼,视线又转到那些人身上,最后到了那个彪哥身上,耸肩笑道:「彪哥,这不太好吧,毕竟是你兄弟的闺女,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
黄花大闺女,所有人都笑了,只有我又羞又燥又突兀的生起了希望。
可没料,下一刻,那彪哥说道:「黄花大闺女啊,稀罕啊,老张,那我就是想要呢?」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只期望着他别答应别答应,只要他不答应,以前的怨恨,我都可以在此刻一笔勾销。
人心就是这样,再最绝望的时候,主要是有根稻草。
往事皆可以既往不咎。
只是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笑道:「那彪哥就要补偿我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可这个数,今天就要,万一这丫头没有把你伺候好,到时你后悔咋办。」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一个禽兽!
我是他女儿啊!不是他用来赚钱的工具啊!
「畜生!畜生!你这个畜生!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我悲愤的大喊着,今天我宁愿死,我也不会让这个畜生赚到一分钱,我绝地不会让这些人占到我的半点便宜。
或许是上天垂怜。
就在这些人上前,撕扯我,我的外衣都被当场脱掉,只露出小背心的时候,警察来了。
我不知道是谁报的警,当时只知道,下辈子,我会好好感谢他的。
看着那些人愤愤不平走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灵魂回来了。
那晚上,我哭着打电话吵醒了我妈,一边哭,一边骂着那个男人,我求求她,赶紧离婚,赶紧脱离这个恶魔吧。
我妈也哭着安慰我,并告诉我说,你爸不是故意的,那个警或许是你爸偷偷报的呢。
那一天,继对我爸绝望后。
我对我妈也彻底绝望,这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下半辈子,如果那男人不死,她下半辈子的命运也清晰可见。
05
可惜他没有死,多年以后依旧按下了我新家的门铃。
「小娅,是我,爸。」
继最后一次在婚礼上见到他以后,已是五年,我从未这么久没有见过他,心里也终于认定,他应该是得到了报应,死在了外面。
打开门的瞬间,看着门口那个剃着一头寸发,双鬓前额却已然发白的老头,我扫过他一身脏兮兮的蓝白格子 T 恤,皱巴巴的裤子和磨损严重的白色运动鞋。
我愣了,如果不是他的自称,我竟一时没认出这个垂暮老人就是那个让我恨之入骨的父亲。
他完全变了,才五十出头些的他,脸上的皮肤已经干枯,笑起来打招呼的那刻,满是皱纹。
哪还像那个精神到一次次挥拳狠狠打我妈,不惜为了钱卖女儿的恶棍。
「怎么了,小娅,不认识爸爸了吗?」他哈着腰再次说话让我回过了神。
这态度,再次让我楞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时,我的身后传来了糯糯的声音:「妈妈,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这就是我的外孙女小糯米吗?」
这瞬间,我从他看向我身后的眼里看到了兴奋。
也就是这股兴奋,终于让我的理智回来了,看着他咧开嘴,露出又黄又黑的一排牙,那一幕幕糟糕的记忆瞬间涌入我的脑海。
嘭!我重重的关上了门并且反锁。
在他的叫喊着,我连忙跑过去,抱住了好奇走来的四岁女儿,像逃命一样跑进了房间里,在慌乱的将门再一次反锁后。
我抱着女儿,瘫软在地上,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大声的哭了起来。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哭啊。」
「妈妈,不要哭好不好,糯糯不要妈妈哭。」
哇!脑子混乱的我,依稀听见女儿在旁边着急地拉着我的衣服问着,最后问着问着,也哭了出来,顿时间,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我们娘俩的哭声。
对不起,我真的无法控制情绪,也无法去安慰自己的女儿。
因为我真的怕了,满脑子都是从小到大的不好记忆,我开始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的去死?为什么还有回来呢?
「糯糯不哭,妈妈也不哭了好吗?」
不知是哭了多久,我终于反应了过来,我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被影响,我抱着哭的同样脸花的女儿,手忙脚乱的抽纸,把她眼泪擦干。
看着眼睛通红的女儿,我不知道有多心疼,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好了,妈妈不哭,你也乖乖的不哭好不好。」在再次安慰了女儿后,我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拿到了手机,又小心翼翼的走到大门前,通过猫眼。
他已经不在。
可我还是打电话给了我妈。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地址,为什么会知道我女儿的小名,除了我那个一直原谅他,相信他会浪子回头的妈妈,还能有谁?
情绪激动后,我的手都是颤抖的,声音也变的如此。
接通的那刻,我本想好好跟我妈聊,可最终情绪还是没有崩住。
「妈!」
我抱着手机,再次泣不成声:「妈……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回来了,为什么,你要告诉他我的地址,妈,求求你,求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好吗?」
「我们就真的不能当他死了吗?」
06
那天,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可她还是说:「小娅,再相信一次你爸爸好不好?他真的改了,这次真的是回来好好生活了,他就是太想你了,你也想糯糯以后除了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疼吧?」
「不!我不要!她有爷爷奶奶,也有姥姥,她没有姥爷,她的姥爷早就死了!」
我的态度坚决,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我的命运再被一个恶棍,无赖,甚至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人影响了。
「妈,你不要说了,我不会让糯米知道,她有这样的一个姥爷!」我挂了电话。
我看见了抓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出来,带着三分小心翼翼,七分可怜巴巴的女儿,她的眼睛很大,像我,其他的,像她的父亲。
她现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爷爷奶奶还是父母都对她视若掌上明珠。
那个恶棍……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外孙女。
「糯糯过来,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好不好,小猪佩奇还是什么呀?」我招呼着女儿过来,把她放在我的腿上,可心里却心不在焉,甚至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已经知道我家地址了,我该怎么办?
咚咚咚!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再次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大声问着谁,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幸好,那边响起的是丈夫的声音。
我才想起,大门还在被我反锁着。
「我……」
连忙开门后的我,看着老公拿着钥匙,想解释,可还没有等我说,我老公已经说话了:「我在小区外看见你爸了。」
刹那间,我的血液都感觉停止流动了,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娅娅!」老公及时的扶住了我。
我老公叫余洋,是我读研认识的学长,对我非常好,谈了两年以后,在研三那年我们就结婚了,婚礼上的事情,让我们的新婚生活就背负了高额债务。
老公虽没有不满,可每次见他照着镜子看着头上的疤痕皱眉时,我知道……他一定也不喜欢我爸。
可是他下一句话却震惊到了我。
余洋扶着我,走到沙发前,一边给我找靠枕,一边说:「娅娅,刚才我看见你爸就坐在马路边抽着烟,每吐一口烟都会长长的叹口气,神情很难受,我觉得……」
「他毕竟是你爸,也是我的岳父,当时我一下子还没有认出来,如果不是他喊住我,我还以为是附近建筑工地的。」
「余洋,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好了。」情绪再次波动的我,直呼了老公的名字。
老公叹了口气:「娅娅,终究是你爸,还有,我发现他瘸了一条腿,现在他都这样了,娅娅,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是……」
他坐了下来,轻摸着要起身激动地我的脸,平时每次我心情不好,他都会这样:「给老人家一个机会吧,咱妈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情绪不能激动,她有肝血瘤。」
「不行,坚决不行!」我甩开了他的手,激动的站了起来。
婚后生活,我从来没有跟余洋这样急过眼,可那天,起身的我,神色激动的跟余洋说了很多,激动到我现在都记不清当时说了什么。
只记得,女儿以为我们两个吵架了,哭的跑了过来,紧紧的抱着我的腿,泪眼婆娑的喊着:「妈妈,不要吵架,不要骂爸爸,糯糯怕。」
因为女儿的介入,那天这事不了了之。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几周以后那个男人还是大摇大摆的住进了我家。
07
我妈有肝血瘤,肝部上面有一颗很大的血管瘤,不可逆无法治,只能靠保养的那种。
医生说:「这种病,只能靠养,一旦严重就是肝癌,活不过两周。」
严重的诱因有很多,最大的诱因是不能情绪太过激动。
一旦激动,肝部的血管瘤就会出事。
所以这病被发现后,我就觉得我妈真的是一个苦命人,好不容易把女儿带大了,嫁了一个好老公,本该享福,却被查出这种病。
故而这些年,我一直在照顾我妈的情绪,哪怕聊及我爸,我也是尽量的避免争吵。
除了他再次出现的那天,我情绪是实在没有崩住。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为了住进我家,竟然把我妈活生生的气到住进了医院,一周之内,下了六次病危通知书,直到我妈握着我的手求我:「娅娅,你爸真的改性子了,你原谅他好不好。」
「不然妈就是走了,也闭不上这眼啊。」我妈脸色白的很纸一样,说话已经气若游丝。
医生劝我,随我妈的心意,或许还能好起来。
我答应了。
之后,不到几天,我妈就转了病房,从 icu 转到了普通病房。
「你爸每天睡医院,这里有这么多肝病的人不太合适,住酒店也不值当啊,你就让他住几天吧。」我妈再次恳求。
人就是这样,妥协了一次,就会降低自己的底线再次妥协。
加上我知道我妈继续动情绪的话,可能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妈妈,这是谁啊?」搬进去的那天,还不知道姥姥住院的女儿躲在我身后,半个脑袋从我腿部露出,怯生的看着那个男人。
一时之间,我语塞住了,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如果有可能,我真的想我这个单纯的女儿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姥爷,一个为了钱差点把你妈妈卖了的姥爷。
不过当我看着他也愣住,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时候,又有点暗喜。
最终还是我老公,蹲下身把女儿抱起,在我瞬间的不开心和担忧中,抱到了我爸面前,柔声细语的对着我爸跟女儿说道:「这是妈妈的爸爸,也就是你的姥爷啊,来,叫姥爷。」
下一秒,看着那男人眼里露出欣喜还有泪花的瞬间,我一步上前,从余洋怀里抱回来了女儿:「糯糯,他不是你姥爷,就是一个没有地方住的流浪汉。」
这话不可谓不狠,可我心里却是觉得,让他来住,已经是最大的怜悯。
想让我女儿叫姥爷!
做梦!!
我抱着女儿坐到了沙发上,陪她看起了动画片,也不管他和我老公有多尴尬,甚至好几次,我女儿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的口气就变凶:「看动画片,如果不看了,以后也不要看了。」
女儿被吓哭以后,老公连忙过来轻声安抚。
而那本该得到报应的男人却没有半点动作,只是自顾自的将行李搬到了客房。
然后在我们这个从来没有烟味的房子里抽起了烟。
站在门口的他几次看过来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只是在假装。
总有一天,我们家会因为我老公的包容和我妈的哀求再次出事。
08
狗……终究改不了吃屎。
糯米失踪了,就在我给我妈送完饭回到家后,原本应该在睡午觉的女儿失踪了,陪着她失踪的还有那个男人。
「糯糯!糯糯!」
火急火燎地几番在家里各个房间寻找无果后,我发疯似的跑了出去,一边在每一层都大喊着寻找,一边又打电话给了老公。
老公听到这消息,也是焦急说了一声往回赶后就挂了电话。
我则继续到处找寻女儿的身影,逢人便问。
终于,另一个单元楼下,有一个阿姨告诉了我,看见了一个瘸腿的老头抱着一个小女孩往东边走去,时间大概是一小时前。
瘸腿,东边?!
「谢谢您,谢谢您!」我迅速的向阿姨所说的地方跑去,心情又是着急又是后悔更有再次升起的憎恶。
我就拼命的想,如果我不心软,不让他住进来,是不是女儿就不会出事了。
那一刻,我真的无比的后悔,尤其是见他住进来后,根本很少去医院看我妈后,我竟抱着,只要不惹事就不搭理的原则。
「为什么我要这样!」跑在路上的我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终于在脚都扭了几次,忍着钻心的疼痛向东边方向的人几次打听后,我终于知道了他们去了哪,竟是一个儿童游乐场。
也在那时,我脚步缓了下来,有那么的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带孩子去玩呢?
因为在这些日子里,他虽还是总是见不到人,可每次回来,都能看见女儿对这个「姥爷」蛮喜欢的,好几次都被我赶走以后,还要继续去黏在人家腿上,让那个男人给她讲故事。
余洋也偷偷告诉过我,觉得我爸变了。
难道我真的错了?也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游乐场已经离我不足百米之远,可就在我咬着牙瘸着腿往里走去的时候,一个身影擦肩而过。
然后就听那近十年过去,依旧犹如梦魇的声音响起:「呦,我还以为是哪个大美女呢,这不是那个黄花大闺女嘛。」
僵硬转头后,我看见了那个曾经的恶魔。
烧烤摊上,让我陪他的彪哥。
女性本弱,为母则刚,我以为我会害怕,可看见他的瞬间,我想到了我的女儿,当意识到他也是从游乐场里面出来后,我顿时一股血就冲上了脑门,浑身冰凉。
我再也顾不得脚踝的剧痛,死死的咬着嘴唇向里面跑去。
彪哥疯狂的笑声在后面响起。
「糯糯!」如果我女儿有事,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抱着彻底疯狂的想法,我冲进了游乐场。
很快,我就看见了女儿和那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蹲在她的面前只露出了一个背影,可女儿擦着眼睛身体一抽一抽,哭声明显。
这次,我没有妥协。
「糯糯!」我冲到了面前,抱起糯糯后。
啪!重重的一巴掌,我扇在了他的脸上。
「滚!你给我滚!今天就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这个畜生!!」
09
那天我抱着女儿回了家后。
第一件事就是走进了客房,把他的东西包括睡过的被子,枕头全部拿到了门外扔掉,正好我老公也回来了,我命令着他一起帮忙:「你眼瞎了吗?帮忙啊,没有看见我腿也瘸了吗?」
老公犹豫了,他看着弯腰在门口将那些东西一一捡起并抱着,神情失魂落魄的男人。
他苍老的脸上的巴掌印红肿明显。
是我打的,从小到大的第一次反抗,我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也不觉得他需要辩解,我直接就抱着女儿回来家。
今天我势必要把他赶出去。
见老公不说话,又见那个男人死皮赖脸在门口的模样。
我终于再一次大发雷霆,冲出去对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动静之大不仅是把女儿再次吓哭,更引来了周围的邻居。
当他们得知这是我爸后,竟可笑的纷纷劝了起来。
无尽的怒火充斥着我的身心,我红着眼,瘸着腿,每一步都是剧痛,可我还是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个次次说改,却从来不改的男人地衣领。
「凭什么?!」
我声嘶力竭的喊着,两只手越发用力,恨不得将他掐死:「凭什么,我凭什么不能赶走他,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什么人吗?」
这一刻,这些年的委屈,愤怒将我淹没,我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在众目睽睽中狠狠的掐了下去。
我想掐死他!
他顿时脸色通红,脑门青筋暴起。
可却装模作样的竟不动手,可就在我想掐到他原形毕露时,「娅娅!」我老公上前将我架开,不止是他,还来了两个邻居,用着很大的力气掰开我的手。
「妈妈!妈妈!」糯糯在后面哭的嘶哑,可看着那个男人还不原形毕露,又望着街坊邻居不解,害怕,愤怒的眼神。
我抬起脚,向他踢去!
「畜生!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你快打我,你装什么装啊,你打啊,就像打我妈一样打我啊!」
这一脚没有踢到,我更加悲愤,撕扯着嗓子喊着:「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一个老畜生啊,他打我妈,从小到大什么事也不做,他打老婆!他卖女儿!他为了几千块钱,要卖了我啊!」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老畜生啊!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人,你们要维护他。」
终于,在街坊邻居的沉默,我老公的放开手中,我看见他看着周围人不敢说话,欲言又止却只能摇头转身一瘸一拐离开的模样,这一刻,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蹲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那天下午,很多人安慰了我,在旁边愤愤不平,老公抱着我,一次次的说着温柔的话,他告诉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我。
女儿也抱着我,一次次的哭,哭到不能说话。
那天,我以为我反抗了,事情就可以到此结束了,因为我长大了,我有权也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了,可最终,我还是错了。
晚上,我带着女儿去了医院,我妈的情况越来越差了,我知道不该瞒着我女儿了。
结果到了医院后,那个男人出现了。
之前都见不到人,被我赶出来后,却又出现在医院里的男人。
脸肿了半边的他坐在我妈旁边,一边说这话,一边在削梨,时不时又逗的我妈很开心,我妈就这样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竟有了红润。
她……斜靠着,望向那个让她受了一辈子委屈一辈子伤的男人地眼里。
满是泪光。
还有……星辰。
我妈笑的很幸福,我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10
「娅娅啊。」
我妈察觉了我的到来,可转过头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和下意识伸手去抓我爸的动作,还是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这让我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妈。」我牵着女儿的手走了进去。
女儿看见我妈的那刻,也立刻挣脱了我的手跑了过去:「姥姥。」
见我妈和我女儿顿时粘在一起,女儿小声的问候着自己姥姥,我对着那个男人示意了一下,然后就走出了门。
「闫军。」我妈在后面叫着。
我一拐一拐的走到走廊的拐角处,等着那个男人过来,他也很快拖着那条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而瘸的腿走了过来。
「说吧,到底怎么样,你才肯离开我妈?」我直接开门见山。
见他楞了一下没有说话,我又叉着手抱在胸口,口气冷漠:「或者说,你要多少钱才能再次消失?」
他突然皱眉却没有说话,可眼神泛起了生气又带着几分其他的意味。
我知道,一定不是好的意味,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瞬间,那股因为我妈才极力压抑住的情绪又再次涌了上来,可这次没等我发脾气,身后已经传来了我女儿紧张的喊声:「姥姥,你干嘛呀,你生病了,妈妈说你要躺着才能好。」
我紧张的连忙循声就要过去。
——吱吱吱!
我刚迈过拐角,就看见我妈的撑着吊盐水的架子吃力的挪了过来,原本有些红润的脸已经再次变的苍白,嘴唇更是惨白的不行,汗水也从她紧张的脸上涌出流下。
「妈!」我连忙上前,脚踝刺痛中扶住了我妈。
扶住的那刻,我妈紧张的说道:「娅娅,别跟爸爸吵架好不好,不要跟爸爸吵架,不要再打爸爸了好不好?妈求求你了。」
医生,护士从前后都闻讯跑来。
可我妈还是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被插针孔吊水的手泛起了红,血流了出来。
又一次,我再次妥协。
可正当我哄好我妈准备陪她回去的时候,我刚想和那个男人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响了,然后……在我的再次愤怒中,他竟转头朝相反地方走去。
真的好无力,又……真的不想管了。
这次,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一眼,陪着我妈走回了病房。
我面无表情的将那个几乎已经削好的梨轻轻的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唉。」我妈只是惆怅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里很酸,我拿出了一个新梨,假装自言自语的说着:「妈,您赶紧好起来啊,糯糯等您这个姥姥回去一家四口团聚呢,这次呢,您也别回家等谁了,在我家住下吧,女儿真的想孝敬您颐养天……」
话还没有说完,肝病科的一个小护士就匆匆进来了。
「你好张女士,我看见您父亲一个人上天台了。」她小声的对着我的耳边说了一句,估计是为了照顾我妈的情绪。
一瞬间,我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期待。
可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我妈,看着她这张因为这场病完全消瘦到快忍不住的脸,我还是起身对着护士嘱咐了句后,连忙朝天台赶去。
只是我没有想到。
在天台,我看见的是我爸和彪哥蹲在角落抽烟嬉笑。
11
天台是有门的,打开门的那时,两人就发现了我。
在我的心情愕然愤怒间,我看见了那男人惊讶的神色,然后就见到了曾经的噩梦彪哥站了起来,他是用拇指和食指拿烟的姿势抽的。
他笑着站了起来,露出了一口大黄牙后又狠狠的抽了下。
「呦!这不是黄花大闺……不,昨日地闺女今日的少妇啊。」
把烟放在嘴前,他清了清嗓子吐出了一口吐沫,恶心地「滋」的一声将烟熄灭后就朝着我走来:「怎么了,想哥了,不是下午还见过面嘛。」
「张哥,看来我们家闺女想给你换一个女婿啊。」
他转头哈哈大笑着,我的心跳迅速在加快,又闷又躁又怕。
「你……」我下意识的向那个男人看去,扯着大声责问:「你就由着他这么来,八年前这样,现在还这样?」
「娅娅!」
这时,我老公也上来了,到了医院后,他就去给我妈交费去了。
挽住我老公手的那刻,我安心无比。
可不知为啥,那彪哥的眼神却因此露出半点退缩,反而显的更加地兴奋,后来我才知道,那种不仅仅只是兴奋,而是杀过人的眼神。
和当年那个李杨不同,察觉到了危险的老公直接挡在了我的面前:「你想干嘛?!」
「彪!」那个男人终于说话。
他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别耽误我们自己的事,女人……」
不屑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作为我的亲生父亲,他竟嗤笑道:「这种货色,以后我老张给你找一堆,咱先办正事。」
「你!」我气的就要拉着我老公走,这说的是人话吗?
转身的那瞬间,那彪哥看我的目光依旧犹如猎手,让我不寒而栗,可正当我拉着老公跨过天台们的瞬间,那男人的声音又再次传来:「把家里的钥匙留下,你们自己找地方去!」
「凭什么?!」我大声斥问。
可对上我的是那双从小在我记忆里深深印刻的眼神,冰冷,无情,冷漠,他就这样站着头微微扬起,眼睛微眯,却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从前。
我一下子紧紧的抓住了老公的手。
「当然是我要去住几天啊,还是你也想和我一起回去睡觉啊?!哈哈哈。」彪哥在那边大笑,笑的肆意张狂,如同八年前砸人家夜宵摊子时的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我老公拍拍我的手,正要上前说话。
可那个该死的男人再次出声,以一种瞪着眼不耐烦且暴躁的口气低吼道:「行啊,不给是吧,那要我现在就去你妈的病床前好好跟她说说吗?」
他捏着拳头,头扬起,舌头在腮帮子顶啊顶。
「你给我滚啊!」刹那间,一股血再次直冲我脑门,我掏出身上的钥匙砸了过去。
钥匙砸到了他身上,可他笑了。
我带着老公「落荒而逃」。
你们说,我怎能不妥协?毕竟我妈这情况,显然不能再受刺激了,而他的口气,岂止是说的样子,分明就是曾经每一次要打人前的表情和口气。
当天,我就带着老公和我女儿住进了酒店。
这事我也自然没有跟我妈说,不过晚上回去拿衣服的时候,整个家已经是酒味,烟味,还有到处的浓痰痕迹。
拿到钥匙以后,他就出现在我妈面前一次,可能是他的阴谋得逞了,至少在我的提心吊胆中,他没有在我妈面前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只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我怎么可能没有!
12
那男人一定不干净,从他和那个彪哥的行为看,违法的事情绝对没有少干。
我要找到证据,把他送进去。
那他至少几年甚至一辈子都出现不了在我面前,反正他这些年玩消失,我妈也习惯了。
「谢谢老板。」我从一个车行出来,手里拿了一个小型定位器,做租车生意的为了防止租客离开,都会在车里放上一个。
而手上的这个,是我特别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一个极小也是尽量最不显眼的。
我准备回家,把这个东西放在他的随身物品里面。
天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周了,我妈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而我的复仇火炎却越来越旺,经过几次回家拿东西的观察来说,他下午基本上都不在。
最终我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点,偷偷的回了家。
我也没有告诉老公,怕他担心,更不想他再卷入和这个畜生的纠葛中。
果然,当打开门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酒味,满屋子,桌上地上都是食物的残渣,酒瓶的碎片,还有到处丢弃的槟榔烟头,唯独没有的是他们的人影。
尤其是当我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也没有见到人后,我放下了心走进了他的卧室。
奇怪的是,想比与外面,他的房间竟是干净的很多。
是不想让自己真正变成一条狗去住狗窝吧,我如是想着,也尽快的找寻可以放手上定位器的地方,毕竟衣服什么的,很容易摸到,也不经常穿。
可就在我打开衣柜后,我竟发现了十几个黑色小布袋,一袋有一个成人拳头那么大。
表面凹凸不平,好奇之下,我打开了一袋并将其倒出。
砰砰砰……一阵如冰雹砸地的声音后,我惊呆了,倒在书桌上的东西每一颗晶莹剔透,上尖下宽,竟是……钻石!
虽都大小不等,可对于女人来说,这东西怎么可能不认识。
一袋……百颗之多。
我完全无法想象这是多少价值。
情绪波涛汹涌中,我下意识的数了数,是七袋……,如果这些都是……钻石?!
我突然感觉脑袋发麻,腿也软了下去。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钻石,这是打劫了一个大型珠宝店了吗……再怎么样,也有千万了吧?
我手掂量了一下,一袋子差不多半斤左右。
瞬间,我感觉背后都湿了,后脑感觉凉飕飕,第一反应就是想报警,可我却在这时听到了门锁密码的声音,慌乱间,我连忙将钻石弄回去,也随手把那枚定位器装了进去。
「娅娅!?」
可刚等我手忙脚乱的全部装完,把袋子放回去柜子们却没有关上的时候,那男人的声音已经从背后响起。
大概是我慌张的神色和那没有关的门引起他的警觉。
他扫了一眼柜子里的钻石,眉头瞬皱:「你看见了?」
「我……」
手不自觉的捏紧,明明是他在干见不到人的事情,我不明白为什么怕的人是我,可正当我鼓起勇气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然后下一秒!
他一把捏住我的后脖!
直接将我推了出去。
脚下一个不留神,我被摔倒在地,脚裸上瞬间传来了剧痛。
我愕然的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可迎接我的是那双无比通红的眼睛。
愤怒无比。
他抬起手,作势就要打我,嘴里更是吼道:「滚呀!你妈死不死,关老子屁事,莫挡老子发财撒!」
或许失望多了,也不会再有失望,我跌跌撞撞加一瘸一拐的向门外走去,背后响起了彪哥戏虐的声音:「老张,你婆娘要死了,你都不去啊。
我脚步停滞了一下。
可回应这句话的却是……
「死就死呗,婆娘没有了可以再找嘛,急啥子,我们的事情更重要啊。」
13
我妈是肝血瘤,就像医生说的,这种病一旦严重就会迅速变成肝癌,活不过两周的那种。
前些日子,主治的张医生已经跟我们提了:「张女士,你母亲已经变成肝癌了。」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公正站在走廊里和医生轻声交谈,当他见到我的那刻,眼中露出了震惊,愤怒,他瞬间就丢下了医生跑了过来。
「妈呢?怎么样了?快告诉我。」没有等他询问我的伤势,我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着急的问着情况。
终究还是我老公,知道我这关心的是什么。
我听着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脸色从红到正常,虽然双目还是补满了因愤怒产生的血丝,可他还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刚才急救了,可医生说最晚也是今天了……现在还有意识,你进去说说话吧。」
一下子我就懂了,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也瞬间没有了。
正当我要着急的跑进去看我妈的时候,余洋一把抱住了我,愕然间,我听到:「娅娅,……妈的事情结束后,我们报警吧。」
我眼泪瞬间涌出,可还是拍了拍他抱着我的手,擦干眼泪后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病房内,一片安静,只有心率机轻微的滴滴声。
女儿去幼儿园了,所以不在。
我妈就安静的躺在,她已经带上了呼吸机,她睁着眼,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大概是母女连心,她知道我来了,吃力的转过了头。
看见我的那刻,我见她眼睛猛的睁大了一下,瞳孔也是瞬间放大,心率机更是迅速的加快。
警报声响起的那刻,我连忙冲了过去,抓着她的手说:「没事的,妈,没事的,我只是来的路上摔了,真的没事的,妈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的。」
医生们冲进来的那刻,心率缓缓下降。
我抬手示意他们出去,然后见我妈嘴唇蠕动,我想说,我连忙强忍着悲伤的情绪,却又哽咽的说:「妈,您好好休息,别说话了,我们休息一会好不好。」
可她还是嘴唇不断的蠕动,被我抓着的手也在微微使劲。
我瞬间悲痛万分,最后把耳朵凑了过去。
她的声音细如蚊吟,每一个字都显的十分吃力,我眼泪不断的涌出,也听清楚她的声音:「娅娅,不要恨你爸爸,好……不好。」
我拼命的点头,再也管不了起来,泣不成声的说着:「好,妈,我答应您,答应您好不好,妈,您不要有事啊。」
她眯了眯眼,带着呼吸机的嘴唇微微上扬,不知是欣慰还是开心。
老公走了进来,静静的站在旁边说道:「妈,我现在就去接糯糯回来好不好,您一定很想见她吧。」
我妈微微的点头。
老公出去了。
可正当我想要让她好好休息等女儿来,她抬手轻轻的碰了碰我的手,嘴唇再次蠕动,我知道她还是想说话。
这次我乖乖的低头,把耳朵凑近。
我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
「妈妈一直没有跟你爸爸……说……过。」
她很吃力却握紧了拳,显然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我……不怪……他,也……不恨他,妈妈……」
「真的很爱他。」
我眼泪疯狂的涌出,很快就滴落到了床单上,我却不能哭出声音,因为她还在说着,只是说的话越来越乱,意识越来越不清楚:「我啊,这辈子很幸福……嫁了一个好男……人,也有一个好女儿,好女婿……还有……」
「闫军,闫军,闫军啊……」
随着她眼神涣散,小声地不断呼喊我爸的名字,心率机再次响起了警报,我终于绷不住,身体瘫软下滑,跪倒在了地上。
随着医生和护士的进入,看着他们拉着我妈要再去急救。
我终于拿出了手机,拨打了那个本不愿再拨打的号码。
随着电话的接通,我哭嗓着:「爸!妈真的不行了,我求你来看她一眼,最后一眼好不好,只要你来,我什么都原谅你,我什么都原谅你,爸,求求你,来看看妈好不好?」
电话那头是沉默的。
我只能拼命的求着,喊着:「爸,女儿真的求你了,求你了,你来看看妈好不好。」
「爸!」我哭喊着,一次次的求着他,喊者那个我一直极为排斥的称呼。
此刻,在我心中,只要他还能来,我再也不管什么了,什么东西,什么恩怨,我都愿意去原谅,愿意去一笔勾销。
……只要他愿意来。
可是,哪怕就是我这样哭着,求着,沉默了的那边却回应我了一句冷冰冰的言语:「嗯,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打电话来了,很烦。」
啪!我能听到我自己的一根神经突然绷断,我踉踉跄跄的站起,拿出了手机。
看着定位。
我疯狂了冲出了医院,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他回来。
不然我就一起死!
14
我疯狂的开车在路上,也不管红灯绿灯,就一个劲的往前冲。
死这个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知道我很恨,很恨很恨,恨他为什么要这样,我妈到死满心都是他,以至于昏迷前还出现了美好的幻觉,他凭什么是一个好男人,他凭什么值得一个女人这样至死不渝的爱。
定位离我越来越近。
在一个湿地公园外,我疯狂的驾车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悲愤。
我的视线已经被泪水占据,可我来不及去擦,我妈恐怕真的挺不过今晚了,我必须现在要拉他回来,不管他在做什么,在干什么。
再也没有什么事比这事更加重要。
幸好,今天车很少,尤其是往他的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交通事故。
终于,我到了定位附近,前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显示人就在里面,可车已经无法再开,我只能停下车徒步过去。
奇怪的是,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色昏沉,原本这个时间和地点这里是小情侣们偷偷约会的地点,平时是有好一些人的。
可今天却窸窸窣窣。
仅能看见几个,而当他们看见我的时候,竟走了过来。
我心中出现了警觉,连忙吃痛的往里走去,身后我听见有人小声的在喊我,可我的脚步越来越快。
必须带走他!
终于定位快到了,我看见了前面灌木丛消失了,似乎有快平地,我还听到了争吵声,其中还有那个男人的大喊声。
「张彦……」我瞬间咬牙切齿,大喊着跑过去,可刚跑两步,都还没有喊全。
嘭!
一声闷闷的,类似于爆裂的声音传来。
灌木丛中几只白鹭骤地惊飞而起。
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因为这种声音,我电视上听到过,那是……枪声。
那声音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将我的疯狂浇灭。
理智回来的瞬间,我还没有来得急是离开还是怎么,突然脚步声传来,灌木丛被迅速拨开,两个拿着枪的年轻人出现。
「大哥!这里有一个女的,二三十的模样,不像是警察!」其中一人大喊着。
回应他的是一句冷漠且果断的回复:「毙了!」
浑身彻寒的瞬间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别动手!那是我女儿!别动手!」
「带过来看看!」又是那道冰冷的声音。
我被架了起来,以拖加拽的模样,很快就被狼狈不堪地弄了进去,然后被一把推倒在地上。
下一刻,我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前方一片平地上,有十一二个人,分成两拨的模样。
一波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矮胖穿着白色 T 恤,皮肤黝黑的光头胖子。
他们个个手里举着抢对准着另一波人。
而那一拨,正是那个男人和彪哥,还有三个没有见过的人,有年轻,也有中年,更让我察觉清楚事情真相的是,两拨人的中间地上,铺了一块摊子。
上面放了几个食用油标志的箱子,其中一个箱子拆开了,里面出现的不是食用油,而是一块块被油纸包裹的毒品。
为什么我知道是毒品,因为其中一块拆开了,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箱子的对面是一个天平秤,秤上倒满了钻石,还有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正是我的定位器。
用钻石交易的粉末,除了那些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甚至家破人亡的该死东西,那还能有什么?
被架着走的我用着狠狠的目光瞪向了那个男人,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喊他一声爸,无论他做什么,也不会再有资格成为我爸。
「你们这群畜生!」我狠狠的骂道。
我可以容忍一切,但对毒品!绝对零容忍!
这东西,已经不是用祸国殃民四字可以概括,凡是跟它有关系的,通通都该被枪毙,哪怕是制的,卖的,吸的!
「哈哈哈哈!这小娘们挺有意思的嘛,但是 tmd……」
听到我的骂声,那黑胖子竟大声笑了起来,只是突然话风一转,他神情骤然变的激动,拿着枪,对着那男人他们大声地吼道:「你们 tmd 告诉我!!为什么这钻石里面有定位的,你家这个娘们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快说!」他拿着枪的手因情绪激动在抖,仿佛下一刻子弹就会从那黑漆漆的洞头射出。
——但是我不怕!
恐惧的情绪压到极点就会反弹,我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看这场面,我今晚是别想活着出去了,从小到大,我就不会求饶,所以更加不要对这些毒贩求饶,死前还能撞破一大宗毒品交易,我这人生也够精彩的啊。
只是……
余洋,糯糯,还有我妈……怎么办?
「六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也在这时,大概是我的笑,有人意识到了什么,只听彪哥的声音响起,他大喊着:「大哥,是她,是这娘们,交易前,她就鬼鬼祟祟的进了我们住的地方,你看,她脸上的伤还是老张亲自打的,除了她,哪会这么巧。」
「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让老张毙了她。」彪哥大声的喊着,说的也全部是事实。
「呵呵!」嗤笑中,我看向了那个曾经也被我称呼过父亲的人。
我仰起头,愤恨的死死盯着他,我开始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救我的。
果然他从腰间缓缓的拔出了枪。
「畜生!」我最后骂了一句,因为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这样的骂他了。
下一秒!他神色狰狞!猛的把枪顶到了彪哥的头上,在如此突发及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中,他的声音愤怒而洪亮!
「她是老子的女儿!我的女儿!是我张彦军的女儿!你 tmd 要弄死她,我先弄死你!」
「娅娅!!过来,来爸这里!」
15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男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
就连我都是懵的。
「娅娅!站起来!来爸身后!」
直到他再次大喊,我才回过神,可我第一反应却没有站起来,而是脑子是空白的,我无法信任一个从小到大在我眼里恶到极致的男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救我。
关于他的记忆,瞬间走马灯似的从我脑海里飞快闪过。
「姓张的!你想干嘛!」
「老张!你要干什么!?」
也在这时,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纷纷把枪头调转向了那个男人,彪哥哪怕是被枪顶着脑门,也一样大骂着:「你疯了嘛!这个时候装什么父爱!平时见你哪去了?!她 tmd 脸上的伤谁打的!」
「姓张的!咱自家兄弟别玩这套,把枪给老子放下。」
彪哥咒骂着,其他人也是将枪指着我爸。
那个黑胖子更是怒骂道:「你们 tmd 都有病,全他妈的去死好了,彪子,对不住了啊!」
「这批钻石我就收下了!」
早就听说毒贩都是心狠手辣到令人发指之徒,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果断,连自己的交易对象都杀,大有一种黑吃黑的感觉。
真是一群丧尽天良之徒。
而也在这剑拔弩张.人人都口气都不敢喘的瞬间,「沙沙沙」灌木丛中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是很多人,这一刻,除了那男人和彪哥,其他人的枪都警惕的朝向了声音的来源。
「警察!都给我趴下别动!」就在乌压压都穿着黑色背心,头戴钢盔的警察涌出中,众人猝不及防间,我却看见了那男人一脚踢开了彪哥,猛的向我冲来。
「娅娅!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呆在爸的怀里!」他的身影迅速变大,竟将我压在了身下。
然后下一秒!我就听见那个黑胖子大喊着:「艹!有内鬼!绝对是那姓张的!今天大家出去了也是一个死,都 tmd 先给我弄死他们两个!」
「杜峰!不用管我!一个别放过!千万别让一个人从这里给老子逃出去!」我爸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朵。
在这声音下,我的脑袋完全是懵的。
「他妈的!果然是他,反正出去了也是被枪毙的命!给我先弄死他啊!」
话音刚落,枪声顿时响起!
——嘭!嘭!嘭!嘭……!
脑袋空白中,耳边满是枪声,怒吼声,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男人却用整个身体当成了肉盾,将死死的把我护在身下。
枪声密集下,他更是用双手紧紧的抱着我的头,手肘压着我的耳朵。
这一下,枪声顿时小了很多。
可在好几次枪声中,我感觉身上的那个男人在拼命的抽搐,
刹那间,所有的思维能力在我的脑子里彻底消失,我无法再思考,完全成了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
「救人啊!给我救人啊!医疗队在哪里!」
只感觉到枪声停止,有人嘶吼着,也有人抓着我的胳膊在说些什么,我身上的压力也在骤然清空。
「师父!师父!你一定要坚持住啊!!马上医生就来了!!我们想做紧急处理,然后去医院好不好,你一定要挺住啊!」
等我回神的时候,我已经被人拉了出来,我看见我爸躺在地上,不断的咳血,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里吐出。
旁边有人在大喊着。
终于,我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每一次枪声以后,他都会猛烈的抽搐一下。
「爸!」这一刻,我再也顾不得什么,我从地上爬去,向他冲去。
那一刻,我看见他看见我的瞬间,明明涣散的眼神突然精神。他拼命的抬起手,冲到他面前的我突然想到了小时候他摸我头的画面。
「爸!」
我连忙蹲下,把头凑了上去。
下一秒,我的脸冰冰凉凉……
我看见他在摸我的脸,是那些我在家里受伤的位置,……眼泪从他眼角流下,他想张嘴说话,可换来的却是每一次猛烈的咳嗽,吐着大口的血。
吐血以后是一次次的倒吸气。
很痛苦的。
他想说话,可已经不能说话,他的整个身体上,有着好多空洞,血水从那里面不断涌出。
「爸!没事的!没事的!!女儿不疼,娅娅不疼!爸!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拼命的摇头,告诉着我不疼,我真的不疼。
因为没有什么比他这样更让我疼的。
是的,我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是撕心裂肺,泪水在拼命的流着。
而且我也知道。
这些年,每一次遇到,如果他不动手,不仅任务会出现问题。
我的生命。
也会出现危险。
下一刻。
「师父!」在旁边的人喊声中,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为我擦去眼泪后,抬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咧嘴的嘴,全是满满的血。
眼神瞬间开心的刹那后又骤然黯淡。
啪!
他的手!从我头上突然垂落!重重的掉在了地上。
而我的心也在这刻,仿佛被掏空一样。
没有道别,最后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留给我。
「张队!」「师父!」
「爸!」看着那垂落的手和还留着微笑的熟悉脸庞,我大哭着,听着旁边的一次次呐喊,我怎能再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不知哭了多久,我跟着放上担架的爸爸出了湿地,上了车。
直到我口袋里的手机一次次的震动。
在那名叫着我爸师父的警官点头允许后,我接通了电话,是我老公,不知为什么,他还没有说话,我却已经知道了接下去电话的内容。
「娅娅,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电话打不通,妈……刚刚走了。」
电话里是老公嘶哑的声音,低沉,悲痛,还有女儿在旁边不断喊着姥姥。
这一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父亲和母亲。
也这一天起,我再也不能做一个孩子了。
也是那天。
「紧急新闻,我市与两小时前通过跨境执法合作机制,破获一起重特大跨境贩毒案,缴获毒品上百公斤,并根据情报迅速展开雷霆行动,寻找到了贩毒集团老巢……
……今日行动中,六名警察受伤,一名重伤,一名经抢救无效后殉职。」
半夜去医院接我妈遗体回家的路上,我拿着手机,一条信息弹出,看着信息的那刻,在灵车里的我又一次放声大哭。
报导很长,可看到最后那句,心还是止不住的痛,忍不住的想哭,想发泄。
新闻最后没有写名字,没有写年龄,因为没有写,也不能写。
「缉毒警察从来只能做无名的英雄,张娅,师父殉职后不能公开,且要对他信息保密的这种做法,希望你理解,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这是秘密送我下车以后,那名我父亲的徒弟告诉我的。
「……娅娅。」
看着我撕心裂肺的哭,那一刻我老公抱住了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16
我妈的葬礼是在三天后,通知了很多亲戚朋友。
葬礼上,婆婆问我:「小娅,你爸不是回来了吗?」
那刹那,我感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眼眶瞬间酸了,可最终我还是强忍着泪水,摇摇头说:「他又消失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言语刚完毕,旁边前来悼念的亲友立刻炸了锅,纷纷指责起了我爸。
指责指着,他这些年的天怒人怨,也被一一扒了出来,所有人都在小声的痛骂,一个个惋惜着我妈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混账老公。
「自己婆娘走了,连送也不来送,真的是一个畜……啊呀,小娅,你怎么又哭了。」
我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啪啪的掉下,周围人见状就安慰起了我:「小娅也是命苦,摊上了这样的一个东西做爹,好了,不要哭了,你看,你现在过的多好啊,你妈也想你过的好啊。」
「知道了二姨。」我点头,可眼泪还是顺着我的脸庞滑落滴下。
周围人还在惋惜和指责,可我……
只能转头,走到了我妈的遗体前,埋头哭泣,妈,对不起,我不能给爸正名,对不起妈,女儿知道错了,爸爸是一个伟大的英雄。
妈……您是对的,这辈子您没有嫁错人。
「好了,娅娅,我们不哭,洋洋和糯糯还在看着你呢,你记得,我和洋洋他妈,也是你的爸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咱余家的女儿。」公公在旁边给我递上了纸巾。
我依旧坐在我妈面前哭着,余洋帮我在控制场面,轻声的告诉其他人再说了。
他的理由是,毕竟是他岳母的葬礼,加上这些年,父女关系真的不是很好,这些话会太多刺激他老婆的神经。
只有我和他知道,真相并非这样。
我爸也走了,以一个无名者的姿态,甚至是被击毙的毒贩身份走的,就像车上周警官和我说的,缉毒卧底的身份一旦公开,他的家人,亲戚,朋友都可能收到来自毒贩的拼命报复。
除非在一种情况下,身份才能被公开。
那就是……他再无直系亲属,真正意义上的绝种了。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才会经过权衡,为这些饱受争议,受尽冤屈的英雄正名,给他们一个属于真正的清白和公开的荣耀。
「这便是缉毒警察,一群没有名字的英雄。」
三天后的深夜,我将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终于在凌晨两点,我家的门被敲响了,我知道是谁。
余洋开门后,周队和两名警察手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上面是一套折叠好的完整警队制服,上面佩戴了几枚勋章。
「这是师父的骨灰,他生前跟我说过遗愿,烈士陵园放衣冠陪伴他的老兄弟们,骨灰……他想回家,和百年以后的师母在一起。」
「只是抱歉,到时不能留照片和名字,希望你们理解,」
骨灰盒是我捧过的,那套生前爸爸没有穿过几次的制服是余洋,我看见他的眼眶都是红的,手也在轻轻的发抖。
片刻后,一个从未哭过的大男人,无声的掉下了眼泪。
「本来一年前,师父已经退休,他卧底的任务已经完成,是组织让他回来的,可是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大家以为死去的漏网之鱼回来,所以这次才会演变成这样,是组织的错。」
周队眼里满是愧疚。
「这些勋章,是这些年师父的,卧底二十六年,剿灭了八个毒窝集团,他为……」周队还想说,可声音突然哽咽,一度哽咽后,他轻轻的拿起了那叠新旧交加的信件。
「这是师父费尽心思留下的信件,是留给你的,他说等他牺牲后,在你足够安全的时候交给你,我想……现在是适合的。」
他把信轻轻的放在了爸爸的骨灰盒上:「我是最晚跟着师父的,捣毁过三个毒窝,也是没用的,因为在我之前,五个师兄,已经全部牺牲。」
我抬起头,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两名警察。
他们……都是缉毒警察。
一群完全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警察,一群随时准备战斗的警察,一群把生命献给了国家的警察。
就在我想说话的时候。
却听周队缓缓说道:「张娅,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怪你的父亲,恨不恨他,但是我可以坚决的的说!」
「他!」
「是一名好警察,一个最伟大和最荣誉的警察!」
下一秒,只见他挺直了身体,在手举起中,眼神坚毅声音坚定:「敬礼!!」
啪!
此刻,我看见的不是三名警察。
也看见了他们的身后,
还有我的父亲。
番外:
01:那一晚,我送走了他们后,看着静悄悄的来,也静悄悄走的他们。
回到家的我,看着同样有话说的余洋,还没有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我惊讶的看着她,因为在这个时间点,我女儿都睡的很熟的,雷打不醒的那种。
可……
她抱住了我,眼睛通红,我正要问怎么了。
却见她抬起头,小小的个子,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坚毅:「妈妈,以后我不想做什么大明星了。」
我的心猛然一震,却听她对我坚定的说了句。
「妈妈,长大以后,我想做警察!」
「像姥爷一样的警察。」
「让世界上不会坏人,也没有像妈妈这样哭的人。」
02:那一夜,哄好了女儿并对女儿再三强调不许说出今晚的事情和姥爷的事情后,看着她睡着,我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余洋。
「你现在一定很想看这个吧。」余洋站起身,将那叠信件给了我。
「余洋!」我一把抱住了我老公,低声哭了好一会,好一会,我想我爸了,也想我妈了,尤其是我爸,从来没有一刻如此的想他,满心愧疚和心疼的想他。
哭了好一会后,我坐在沙发上,我爸抱着我女儿看动漫的位置。
我打开了最新一封的信件。
「我家娅娅长大了,跟你妈妈年轻时候一样,小糯米和你小时候一样。
我总有预感,这可能是我最后的一封信了,爸爸的腿在前几年已经废了,身体各方面也不行了,哪怕没有任务,也不能陪我家娅娅多久了。
当然,你也一定很讨厌我这个爸爸吧,不想我陪吧。
娅娅你说啊,时间怎么可以过的这么快,当初看你生下来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像一只小老鼠一样,只会不断的不断的哭。」
「擦擦眼泪。」余洋为我擦去了不断滴下的泪水。
我点着头,继续看下。
「那时候,你真的好能哭啊,爸爸就想,是不是生了一个小冤家啊,以后我和你妈拿你怎么办啊,如果长大以后还这样哭。
不过幸好,苦的是你妈妈,爸爸没有这个福分,可以一直看我的小心肝长大。」
「爸。」
看到小心肝三个字。
我的手开始不断的发抖,心也越发的后悔。
可仿佛我爸知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怎么想,他缓缓的写到:「娅娅啊,别哭,爸爸不怪你,反而觉得你对我还不够凶啊,毕竟像爸爸这样的人,还能有一个家回,抱着我的小小心肝宝贝,已经很满意了。
娅娅啊,我的宝贝女儿。其实爸爸选择做卧底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的命献给了国家和人民。
但是看着你一天天的长大,爸爸很害怕,也懦弱的想过退出。
可是,爸爸有一天看到一份资料,当知道每天有那么多人因为那些毒品被家破人亡。
爸爸就想,我不能退出。
因为爸爸是警察,光荣的人民警察。
爸爸不求你原谅我,因为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是爸爸希望,爸爸走以后,对妈妈好一点,因为爸爸总觉得你妈妈是知道的,可爸爸不敢问,因为我真的很怕,那天我会让你们受伤。
爸爸真的无比的爱你也爱你妈妈,更无比的爱这个国家,所以对不起,最终,爸爸选择了国家,因为还有很多像我们娅娅这样可爱的孩子,没有人守护。
好了,爸爸要出任务了,希望这真的不是最后一次了。
爱你的爸爸。」
「余洋!对不起!」那天,我抱着老公无比的难受,难受的一次次的说着对不起,那声无法再跟我爸说出的对不起。
其他的信,我看了,是每一次爸爸回来以后的自言自语,里面一次次的道歉,也有一次次的爱和我妈妈,还有一次次的诉说着,自己想当警察,因为他想守护国家和人民。
03:据真实记录。
在我国,每天都有 1 名缉毒警察在牺牲,而卧底更是因为身份特殊原因,无法统计。
这些缉毒警的平均寿命只有 41 岁,比全国人均寿命低 32.5 岁。
曾经有这样的一句话::「干禁毒的,最不怕是危险,自身的危险,我们干这个的时候,已经将命抛却。
可最怕的还是危险,这个危险可能是搭档的,家人的。
我们要时时刻刻警惕,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与普通警察不同的是,禁毒警察面对的是一群真正的,装备精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面对这样的对手,每次他们出警的时候,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行动。
《人民日报》曾公布过一组数据:
2016 年全国有 362 名人民警察因公牺牲;
2017 年全国有 361 名人民警察因公牺牲;
2018 年全国有 303 名人民警察因公牺牲;
2019 年全国有 427 名人民警察因公牺牲;
缉毒警察的死亡率,是其他警种的 4.9 倍,受伤率更是高出 10 倍,几乎每天都会牺牲一名缉毒警,他们最小的才 18 岁,最大的 68 岁。
04:岁月哪有静好,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远离毒品,不仅是珍爱自己,更是对那些付出了家庭,生活,乃至生命的无名英雄最好的回应。
以上故事,根据真实原型改编。
仅此缅怀那些无名英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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