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沈星礼当备胎十年了。
就算非认准一棵树吊死，这十年也该把树杈吊断了吧。
但可惜并没有。
直到尤迦抱着他的杨梅酒，出现在我的卧室。
我才发现奄奄一息的生命里终于出现了光。
1.
也不知道哪个天降开的头，这么争气。让无数青梅竹马沦为炮灰。
而我就是青梅系里最不起眼、还被碾了又碾的那撮灰。
看着朋友圈里沈星礼和他白月光的官宣合照。
我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烧酒。
含泪将对话框里的消息发了出去。
[恭喜啊！愿望成真了。记得请我吃饭。]
从中午到傍晚，又到凌晨，这条消息就是石沉大海，连个浪花都砸不起来。
我和沈星礼从幼儿园就生活在一起了。
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两家关系很亲。
自从我知道什么是喜欢开始，沈星礼就再也没逃离出我的视线。
喜欢他没有契机，算是日久生情。
女孩子总是早熟。
刚上初中那年我和他表白了。
结局是沈星礼告状，说我对他有非分之想。
为此，我妈还没收我一周零花钱。
在白雅没出现前，我以为我的机会还在后面。
我会和沈星礼顺其自然的一起考上同一个高中和大学，就算暂时没看到恋爱的机会，我也坚信我能用实际行动铁杵磨针，水滴石穿。
可高一那年，半路杀出个初恋脸小白莲，砸得我晕头转向，用耳光告诉我天降面前，青梅竹马什么的都弱爆了。
她将我全部计划通通打乱，也将我的暗恋揉碎，丢进海中被沉沙掩埋。
沈星礼却像被灌了迷魂汤。
在教学楼天台，沈星礼拉着我给白雅放烟花庆祝生日，他放烟花我放风，然后我俩一起被记处分。
他是为爱，我特么也是，纯冤种。
后来沈星礼为了宣示主权，被喜欢白雅的校霸打的鼻青脸肿，我为了保护他，最后还陪他一起住了三天院。
后来，沈星礼甚至还在一个诈骗网站上，给她买了一颗小行星的名字，叫 s&b。哦对了，还找我借了一部分钱。
真傻逼。
沈星礼屡追屡败，屡败屡追。
我陪着他在这条越挫越勇的路上，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因为太熟，最后连个谢谢都得不到。只是有时候喝多了酒，他会在哭诉完对白雅的感情后，揽着我肩膀大大咧咧说要做一辈子朋友、好兄弟。
不要女兄弟，好吗？
第二天，沈星礼终于回了我微信：
【谢谢小禾，昨天一直跟白雅在一起没来得及回你，今晚请你吃饭吧。】
我放下手机苦笑，他甚至都不问我有没有时间。
但谁让恋爱脑就是便宜，我还是想去。
2.
「小禾，你不会真喜欢女的吧，不然怎么还不恋爱？」
沈星礼好不容易放下手机，抬头就是调侃我：「你也学学白雅的穿搭，长得挺好看一女孩子，天天穿得像个男生。」说着就要给我看白雅的朋友圈。
我咬着牙，一刀下去，牛排盘子被切得声响。
「先不提脱单的事，我让你帮我物色合租的人找到了吗？」
我讨厌他在我面前提及白雅的一切，恐怕合租这件事也被他抛之脑后了吧？
我再也不想在校园里看他跟白雅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秀恩爱了。
所以我才让沈星礼帮我看房子，最好是合租。
「当然找到了，这个人是我们专业的英语助教。他在市区有一套房子，两居室的，因为家里养了一只猫，他平常又没有太多时间照顾，所以想找个租房子的，钱倒是不重要，人品方面你也不用担心，他在我们系可受欢迎了。」
说着还打开手机，给我看他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正在讲台上讲课。
衣着西装革履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很俊秀，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我余光瞟到沈星礼脖子上戴着的情侣项链，真碍眼。
3、
这顿饭后，我们几天都没有联系。我默默的观察他的动态。
看着他朋友圈的动态，我知道他前所未有的开心。
想起大一我们组团去香格里拉。沈星礼说他去给白雅送手链，白雅还高兴的亲他了。
本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在一起，没想到白雅只是收下礼物，并没有收下沈星礼的示爱。
我都还记得他坐在石板椅上，靠在我怀里哭的样子。
同样是备胎，备胎惜备胎就格外能共情。
我真的不想看沈星礼受伤，所以我才会帮他追白雅。
但只不过，受伤的是我。
直到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我的手机，才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
打电话的，是沈星礼给我介绍的合租者，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喂，你好，苏小姐，我是尤迦。」
从声音就能听出来，他是一个很成熟稳重的男人。
我们约在了校门口的咖啡厅。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坐在靠窗位置，偶尔看下腕表的男人。
这不是我刚上大一的时候，在食堂不小心把豆浆洒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吗？
当时他应该有什么急事，没有叫我赔偿，脱下外套就离开了。
再次见面已经时隔两年后，本以为擦肩而过的人，现在就坐在我的对面。
和两年前早晨一脸严肃的不同，现在温润如玉的样子，更让人容易接近。
「你好，尤先生，我叫苏禾，你之前的西装外套还好吧？」
「现在正挂在我的衣柜里。」
缘分如此奇妙，他记得我。
我们点了两杯一样的冰美。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工作，与其说找一个租房对象，更不如说找一个养猫人来的贴切。
你对猫咪过敏吗？」
想想之前家里养的几个猫主子，我的心就痒了起来。
「放心吧，我能把猫养的比我还好。」
尤迦推眼镜笑的样子，总让我想起一个动漫人物。
「水电费就免了，当作你帮我照顾猫的回礼。」
就这样过了这个午后，我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尤迦的家。
每个月的房租只要 800 块，天大的便宜被我捡了。
4.
沈星礼赶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签完了住房协议。
他应该是匆忙赶来的，拿起我剩下的半杯冰美一口气喝光，丝毫没有注意吸管上面的口红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把我女朋友送回寝室。」
看着我喜欢的男孩儿，鞍前马后的陪在他现女友的身边。
刚刚的小欢喜像被人踢了一脚，内心的无力感使我整个人像跌倒在棉花上。
「没事，苏小姐今天下午就可以搬进来了。你们聊，我先回学校处理一些事情。」
尤伽见我强颜欢笑的表情，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就告辞离开。
就在他离开的五分钟后，微信通讯录里来了一条消息。
对方添加你为好友…
那时候，沈星礼还坐在我对面喋喋不休：「感觉挺顺利的，怎么样，我就说他人还不错吧！对了，他还没有女朋友呢。」
「是吗？那我就有机会咯。」
我顺着他的话向下说，沈星礼貌似有一丝吃惊，但随即就被白雅打来的电话给勾走了思绪。然后匆匆撇下我就走了。「抱歉啦小禾，白雅叫我陪她去赴约，你自己先去收拾收拾吧。」
当晚，搬进尤迦家里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惊讶的，能在市区里买一套这样的房子，肯定是个大款。
两室两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露天阳台。
最重要的，他的猫还是异瞳。
他拎着行李箱把我送进了房间。
「我的猫叫米修。」
不愧是英语助教，还挺浪漫。
「米修」
「miss you」
5.
透过卧室的落地窗，外面风雨交加。
我忙着整理房间，熟悉房子布局。
今年的雨季来得格外快。
接踵而来的还有沈星礼发来的消息。
「我被绿了，我看到白雅和另一个男生牵手在商场逛街，能出来陪我喝一杯吗？」
不知道是该替他难过，还是该为我自己开心。
我匆匆忙忙的翻找着雨伞准备去找他。
酒馆和这里隔了两条街。
雨天不好打车，我就徒步过去。
到了门口，鞋和裤腿都湿透了。
看到的却是沈星礼周围坐着一群朋友，而他身边是他那漂亮女朋友白雅。
「你来啦？我以为你知道我在真心话大冒险，不会来了…」
沈星礼的话音渐低，看着定格在原地的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的后背已经被雨水浇透了，心也是。
穿着清纯碎花裙的白雅笑得甜甜的，边挽住沈星礼的胳膊，撒娇似的说：「这局我赢了！我就说她会来吧！」旋即，她一脸无辜，眨着小鹿眼望向我。「进来喝一杯吗？苏禾。」
沈星礼表情有些内疚，站起来推开了凳子。
我后退两步，打开了收起的雨伞。
「不了。」
我没敢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就落荒而逃。想必他们脸上都挂着得意又嘲讽的笑容吧。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的路还要远。
恍恍惚惚走了好久，我才回到了我的新家。
打开房门，却看到尤迦抱着一瓶杨梅酒。
「外面雨下的这么大，你去哪了？」
6、
我看着尤迦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
他身后的镜子里的我神色慌张，全身上下除了头发都湿透了。
连衣服纽扣都错位了。
苏禾，你已经没有自我了！我在心里痛骂自己。
到底多喜欢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沈星礼真的配得上我喜欢吗？
十年来的第一次质疑自己，仿佛脑海中出现了第二个人格，阻止我继续对沈星礼的喜欢。
我指着他怀里的杨梅酒哽咽。
「能和你喝一杯吗？」
杨梅酒，沈星礼最讨厌杨梅了，所以这十年来，我也很小心翼翼避着这种水果。
冲了个澡，我和尤迦坐在地毯上。
嗓子沙哑的难受。
清冽的杨梅酒，顺着喉咙流进胸口，堵住了发酸的心脏。
米修安静的趴在沙发的角落，枕着狮子玩偶。
我穿着宽松的睡衣，抱膝蜷缩着，刚才那副丢脸的落汤鸡样子，实在让我抬不起头来。
「苏小姐，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我握着杯子的手有点发凉，真想干脆喝个烂醉如泥。
昏暗的灯光下，尤迦穿着休闲装的样子和穿西装的样子很不一样，褪去一点斯文，露出一丝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手中的杯子，轻轻摇晃里面的杨梅。
头脑一热，我抓住了他拿着杯子的手腕。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个恋爱。」
7.
我有三样东西不能碰。
碰了之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样是沈星礼。
第二样是芒果。
第三样就是酒。
在模糊的视野里，是尤伽逐渐靠近的脸……
或许已经神志不清了，两杯杨梅酒下肚后，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这一瞬间。
一夜的暴雨过后，早晨的阳光直挺挺的晒在脸上。
看来落地窗也有弊端。
我猛地坐了起来，怕是要迟到了。
「早上好，昨晚喝多了，头不疼吗？」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居然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面前喝醉了。
那把我扶进卧室的肯定不是米修吧！
「真不好意思，昨天可能失态了，我先去上课。」外套都来不及穿，我慌忙的背着包。
安安稳稳扣好袖扣的尤迦叫住了我。
「我也要去学校，一起吧。」
路上，尤伽给我买了早餐：「吃点热乎的，别伤了胃。」
我坐在尤迦的副驾驶啃着他给我买的油条。
车内封闭空间里，昨晚的回忆如同潮水一样涌来。
谈个恋爱…谈个恋爱…谈恋爱…恋爱…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安静在车上吃着早饭。
在一个等红绿灯的间隔中，本来专注开车的尤伽忽然敲了敲方向盘，语气正经地说道：
「苏小姐，昨天晚上的提议我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我心跳一下子停住了。
这 30 秒的红灯简直是我人生最长的半分钟。
我出神地读着秒数，直到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我才细声细气地开口。
「你是说谈恋爱的事情吗？」
「对。」
他很坦然。
这和沈星礼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或许习惯了沈星礼对我的拐弯抹角，或下意识的暗示拒绝，尤迦的表达完全没有让我有一丝的不堪。
「我不太会谈恋爱，但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我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句话。「我是个做兄弟的一把好手！」
尤伽噗嗤笑了：「女兄弟？」
我尬住了。
他没有为难我，反而递来一张纸巾：「好，擦一下嘴，马上就到学校了。」
这应该算是默认了吧？
还没下车，我就看到了校门口的沈星礼。
他也看到了我。
尤迦似乎读懂了我的眼神，他漫不经心问了句：「在这下车，还是把你送到教学楼？」
「把我放下来吧，去教学楼你还要拐个弯，有点麻烦。」
「好，宿醉一晚，你自己小心。」
和尤迦道别后，我在沈星礼的注视下从车上下来。
「小禾，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发誓以后不会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苦涩。
烽火戏诸侯吗？
8.
「沈星礼，你喜欢白雅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我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白雅像一只小猫，活泼很治愈，总能给我惊喜。」
好像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他一次机会。
「那我呢？我像什么？」
「你像没有形状的风，平静的湖水，落在手心里的初雪。」
恐怕我不是湖水，而是一潭死水吧。
我后悔问了这个问题，自卑的心显露无疑。
但他的回答没有给我很强烈的心碎和伤感。
我想，我的十年暗恋也该像落在手心里的雪，是时候融化了。
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沈星礼。
把之前浪费在他身上的时间都转移到我的生活中，转移到跟尤伽和米修的相处中。
尤伽体贴又有分寸的照顾让我越来越动心，他并不会过分关注我，我们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但他又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成年人的交往就该是这样，疏近有度，又能保持着永远的神秘和新鲜。
半个月后。
又一次和尤迦喝杨梅酒的时候，他伏下身亲了我。
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吻。
一个用力带着温柔又缠绵的吻。
我七荤八素的倒在他的肩膀上。
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成年人的亲密总是带着侵略性的。
我看似是猎手，其实早已成为尤迦的猎物。
这个吻结束后，米修走过来钻到我的怀里，蹭着我的脖子。
有点疯狂，不是吗？
我和大了我五岁的男人接吻了。
暧昧的关系飞速进展。
不同于少男少女的相处，尤迦很喜欢靠着落地窗把我搂在怀里亲吻。
而我住进来之后，米修就像充话费送的一样。
失宠了。
「喵~」
9.
其实和尤迦接吻这件事，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
想用这件事情证明我不喜欢沈星礼了。
母胎 solo 的我。
把第一次初吻的过程告诉了我们的共同好友。
我的闺蜜，程溪。
一个从来不会被男人困住的女人。
「简直能上头条了，这才是我们苏禾该做的事，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得让那个渣男知道，我们苏禾才不会离不开他！」程溪颇有扬眉吐气的意思。
一个月后，沈星礼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那时候，我跟尤伽的关系已到了近乎公开的地步。
「苏禾，你考虑清楚了吗，你们刚认识两个月都不到吧？」
沈星礼换了发型，看着我的表情罕见的认真。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明明是他把尤迦介绍给我的。
「我一会儿社团还有活动，你长话短说。」
我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和他浪费在唇枪舌战上。
似乎尤迦出现后，我整个人都变得果断了些。
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晚上去看电影吗？或者一起吃个饭。」
「你女朋友呢？」
「……前几天分了……」
我沉默了，多戏剧化的一幕。沈星礼短暂热烈的恋爱死在了这个夏天，而我的爱情刚开始。
「就当是，陪我散个心？」沈星礼见我沉默，似乎怕我拒绝，赶忙找一个过去的我不会拒绝的借口。
我想了想，也好，就用这个机会给我过去十年的暗恋画个句号。
电影院里放映的是一场失而复得的爱情故事。
我看得入迷，偶尔还会设身处地代入一下，只不过代入的是我跟尤伽。
抓可乐杯的手，不慎触碰到沈星礼指尖的那一刻，被他牢牢握住。
我转头看他，迎上来的却是他要附上来的嘴唇。
我条件反射地推开他的肩膀，怀里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看来手心里的那片雪，融化的连水都不剩了。
10.
或许这个吻我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星礼从电影院里追了出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放低姿态抓住我的手。
「小禾…你知道我为什么分手吗？」
其实我很期待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他说出来后，我就能理所应当地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刚开始也只有我一个人认真，结局当然要好聚好散。
雨季过后，晚风带着一点秋季的味道缓缓袭来。
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我还没有转身。
只感觉到下一秒肩膀上温暖的触感。
是尤迦来接我了。
是的，我跟他讲了今晚要跟沈星礼出去看电影，可能晚些回来。
成年人的恋爱，不需要遮掩和做戏。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
沈星礼看一看我，又看一看尤伽，带着挑战的表情同意了。
半小时后，街角西餐厅。
尤迦坐在我身边，对面是沈星礼，这场晚饭的内容应该叫修罗场。
尤迦把切好的牛排放到我的面前。
蘸牛排酱的时候，被沈星礼拦了下来。
「小禾不喜欢吃牛排酱。」
多讽刺啊！
他甚至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牛排酱，是因为在迎合他的口味。
尤迦没有回答他，而是专注的看着我，温柔地询问：「需要吗？」
「当然需要啦，吃牛排不蘸牛排酱，还有什么滋味。」
沈星礼僵住了，整个人都透出不甘心。
晚餐结束，尤迦去洗手。
「苏禾，你用我手机结账就好了，我马上回来。」
沈星礼惊讶的看着我。
「他连这么隐私的东西都告诉你了啊...」
我没有回答，因为这是我和尤迦的事。
沈星礼几乎没有吃什么，而是一直在喝酒。
我想，他应该是后悔了吧？
后悔让我认识尤迦，后悔告诉我他没有女朋友。
如今，我倒是真的要感谢他。
11.
因为要开车，尤迦只是喝了些果汁。
「那我们就先回家了，星礼路上注意安全。」
回家，他说的是回家。
此时此刻尤迦的身份不再是他的老师，而是警告他的男人。
临走前沈星礼还拍了拍尤迦的肩膀。
「尤老师，替我好好照顾苏禾，千万别让她受伤。」
男人总是能看透男人的内心。
可尤迦的占有欲也不是吃素的。
「让苏禾伤心的人可能另有其人，但绝对不会是我。」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醉了。
尤迦关上了车窗，「喝酒后吹风容易醉人。」
我看着他的侧脸，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仔细观察他。
尤迦这个人有点表里不一。
当然不是在说他人品不好。
我指的是私下里的他更反差。
上一秒，他可以绅士的为你穿高跟鞋，系裙子上的蝴蝶结。
下一秒，就可以按着你的双手，用铺天盖地的吻攻略你。
像披着羊皮的狼。
比如今晚结账的事，是他计划好的，为了让沈星礼死心。
当然，密码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怎么一直看我？」
「没......」
「你这样看着我，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开车。」
进电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我半个身子靠在尤迦身上，
「我应该忌酒了。」
人菜瘾还大说的就是我。
尤迦只是笑着没说话，扶我进门。
「米修，有没有想妈妈~」
看着一直围着我打转撒娇，彻底忽略了尤伽的布偶猫米修，我笑得更开。
「哎，它没有想爸爸诶。」尤伽在一旁叹气。
果然，我住进来后失宠的不仅是米修，还有尤迦。
13.
这次以后，沈星礼没有继续追他的白月光，而是每天都在向我报备行程。
「下次带你来这家清吧，你会喜欢这的血腥玛丽。」
「晚上有事吗？一起散步去？」
「你在哪个教室上课？给你带了一块你喜欢的半熟芝士。」
「不然你搬出来住吧，我给你找新的房东。」
......
这些消息，我都视若不见。
以前这样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他不厌其烦地对我献殷勤，像是在挽回。
他也经常来找我，说是路过看看我，都被我用各种理由推辞了。
现在的我，根本不可能提前一丝兴趣放在他身上。
直到程溪叫我去吃饭，在一家新开的日料。
巧的是，尤迦今晚也在那里，是同级老师的聚餐。
我本想把尤迦介绍给程溪，可来赴约的却是沈星礼——看起来很憔悴的沈星礼。
「这段时间，你怎么躲着我？」
我再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恐怕有点傻了。
「先坐吧，我今天只想好好吃饭。」
程溪这个叛徒。
沈星礼点了一份鹅肝，小心的推到我面前。
「蛮好吃的，应该是你会喜欢的口味。」
我吃了一口，伴随着芒果气味扑鼻，熟悉的燥热感扑面而来。
在我眼前发黑、晕倒在地的前一刻，我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高三那年的事情。
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沈星礼从三亚回来。
带了很多热带水果，其中就有芒果。被他期待眼神搞得头昏的我，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只吃了半个，由于过敏反应，一周都没能来上学。
不想让他内疚，我骗他说是感冒。
看来，我善意的谎言很成功，简直天衣无缝。
可这次呢？
这次我绝不会再接受他自以为是的好意。只不过——
「沈星礼，帮我叫救护车…」
他向我冲来的动作宛如慢放，我直接晕了过去。
14.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
消毒水的味道好难闻。
眼前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尤迦，另一个也是尤迦...
好吧，只是我重影了而已。
「你醒了？「
喉咙没法出声，应该是肿了。
看他要去叫医生，我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杯水。
尤迦直接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他是哭了吗，声音里好浓的哭腔。
尤迦和我说，我晕倒时他正在前台为我结账。
然后就碰到慌张跑出来的沈星礼，嘴里还在大喊着救护车。
在我住院期间，都是尤伽陪着我。
他请了假，告诉我哪怕一秒都不会再让我消失在他眼前。
他还说，其实之前的食堂偶遇，并不是偶然，他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一个小姑娘，总是会出现在他们教室门前。
拿个小姑娘为沈星礼付出了很多，也在黑夜里独自哭过很多次。而就在沈星礼跟白雅表白的那天，陪沈星礼放完烟花后，我一个人凌晨边流泪边往宿舍走。
由于太过委屈，还在宿舍门口的路灯下缓了会儿。
那个时候，我看见一个异瞳的布偶猫从草地里钻出来，我见她模样干净，想必不是流浪猫，就去追。
异瞳猫跑得很快。
而我在后面边哭边追。
而那只猫，是米修，尤伽就在我身后目睹了一切。
「你当时哭得好可怜，但你追猫的样子又很可爱。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小禾，你那时候，就已经被米修认定了啊。」
他把洗好的水果放我怀里，顺便在我额上印下一吻。
再后来，尤伽为了认识我，故意找到沈星礼，告诉沈星礼，他缺一个合租室友。
我一直都以为我是沈星礼生活中的女配角。
原来跳出那个框，我是尤迦的女主角。
原来所有的巧合，不过是尤迦走向我的结果。
氛围到了，时机到了，有些事情顺理成章。
「谢谢米修，也谢谢你，让我遇见你，爱上你。」
15.
出院后，我才发现我全程没有注意沈星礼去哪了，没有一刻想起他。
直到周一，他戴着墨镜出现在我面前，主动摘下。
他脸上挂彩了。
「尤迦打的，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是我没有好好了解你。」
「你是没有好好了解过我，但我不怪你，以后也不会怪你。因为，你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洒脱转身，说了再见。
这次见面以后，身边的朋友都说沈星礼在打听我的喜好。
我懒得搭理。
后来，程溪买了很多礼物来看我。
「我真不知道沈星礼这么笨，看他可怜的样子才打算帮他的。谁能想到他连你芒果过敏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我去了之后，就看见尤迦抓着他领子给了他一拳……我们都吓坏了。」
我敢肯定这是尤迦为数不多的使用武力。
又下了一场暴雨。
回去的时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尤迦靠着沙发，已经喝醉了。
「能和你喝一杯吗？」
和我第一次的邀请一样，不过这次他没有让我坐在他身边。
而是怀里。
我听着背部传来尤迦的呼吸。
心脏前所未有的安静。
沈星礼对我来说是少女的悸动。
尤迦是让我心定、心属的人，是成年人的爱情。
他比米修还喜欢蹭我的脖颈。
我侧过身摸着他的脸，很烫。
「下雨天除了喝酒，还适合做什么呢？」
我内心的恶魔蠢蠢欲动，仰头亲着他的喉结。
耳边传来的是他沉重的呼吸，他用拇指摩擦着我的下唇。
感觉身体变轻，思绪被抽干。
沈星礼这个人被我抛到九霄云外。
我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果然，我该忌酒了。
16.
转眼入冬，尤迦这个月出差了。
临走的前一晚，我们折腾到凌晨。
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亲吻我。
「米修，在家里好好照顾妈妈哦！」
他依依不舍地搂着我的腰，对面前眯着眼睛的米修下达命令。
在尤迦出差的几周后。程溪组织了一次高中同学聚会。
我赴约了，当然，赴约的还有沈星礼和白雅。
白雅看到我的出现时，眼睛一亮。她还是如之前那样娇小清纯，楚楚动人。
她走到我身边：「小禾，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跟沈星礼分手吗？」
「我不感兴趣。」
「他跟我说，越跟我在一起，越能想起你的好。」
我差点吐出来。
这俩人，真是绝配，s&b，真是绝配。
白雅走后，沈星礼来到我身边。「最近怎么样。」
「有爱人，有猫，当然还不错。」
我大方回应他，举杯碰了碰他的香槟。
可他的视线却都在我中指的戒指上。
那是和尤迦的情侣对戒。
此刻我知道，释然的人是我，彻底走出来的人也是我。
看着他带着疑惑和质问的眼神，我丝毫没有波澜。
「他向你求婚了？」
「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见过父母了。」
不顾白雅的目光，不顾周围的沉下来的气场，沈星礼抓着我的手，去了天台。
「你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如果是的话，你成功了，不要闹了好吗？小禾，只要你回头，就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我听了他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一直都在？那请你告诉我，凭什么你在的时候，我就得在？」
天台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胡乱地飞。
直到现在，他都以为我是为了报复这段爱而不得的感情。
在我不懂事的年龄，曾经不止一次回过头，可每一次都是看着他去追逐白雅的路上。
我也对他说过，请你回头看看我。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即便他回头，也看不见原地等待的我了。
我抽出了被沈星礼抓紧的手，撩着耳侧的头发。
「或许你误会了，我一想到尤迦会成为我日后的丈夫，我们有各自的工作，有一间温暖的房子，还有一只猫，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沈星礼有些许震惊。
在他印象里的我，从来只肯追随他的脚步，也从来不会偏离属于他的轨道。
我是一个对初恋很执着的人，执着到最后，甚至分不清是喜欢还是执念。
如今看来，只是执念罢了。得不到的人，得不到的东西，在青春里总是浓墨重彩，但其实回头一看，只是狼狈不堪。
沈星礼颤抖的嘴唇，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那我们的十年算什么？」
我想不到一个好的词语形容这十年。
总不能告诉他算数字吧。
17.
十年，我还有多少个十年呢？
「那不是我们的十年，是我的十年。」
我异常的冷静，让沈星礼近乎抓狂。
他的语气狂乱了：「如果当初我对你的感情有所回应，现在的我们是不是会不一样呢？我真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狠心。」
他眼神空荡荡的看着我，还有了些许黑眼圈。
看来新工作一定很累。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狠不狠心又有什么所谓呢？
我冷淡地抛下这句话，回到宴会厅。
程溪坐在我身边指了指白雅。
「你还不知道吧，你没来之前，白雅邀请沈星礼跳舞被拒绝了，别提当时有多尴尬了。」
我不在乎。
他将这份用心用错了时间，用错了地方。
我打开手机，是尤迦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直到看到黑色的屏幕上，反射出我温柔微笑的表情，我才知道，我真的在热恋。
因为刚刚的阴霾，都被这一条消息一扫而散了。
聚会结束，我们走出门外。
沈星礼走到了我的身边。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思绪被拉回高三的冬天。
那场初雪，我给沈星礼写了一封信。
是一封邀请他看雪的信。
他没来。
留我一个人在雪地里等了好久。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去找白雅了。
在校门口陪她堆了一个雪人。
上面的围巾，是我送给沈星礼的。
从那以后我都开始讨厌初雪。
在我思绪放空的时候，尤迦的车子停在了面前。
真的下雪了。
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初雪。
18.
「小禾……你能不能晚会儿再走……」
耳边是沈星礼的声音。
面前是尤迦拿着呢子外套从车上下来。
他走过来，披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程溪见过尤迦几次。
每次都是赞不绝口，这次也不忘打趣我。
「某人的家属来了啊。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苏禾的男朋友。」
周围人的目光都盯着尤迦，只有沈星礼在看着我。
「嗯，我来接苏禾回家。」
一个是接，一个是留。
地位一目了然。
「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不得不说尤迦真的有家属的风范。
回家之后，程溪跟我说，我走以后沈星礼又叫了几个同学回去喝了一轮。
像是在发泄，醉得不成样子。
可我现在没空管他的情绪。
因为光是在玄关门口，尤迦就吻的我走不了路。
「我好想你，所以赶紧把那边的工作做完，飞回来找你。」
领带系在我的手上，没有支点的靠在身后的镜子上，迎合着尤迦的吻。
「Mr.尤，i miss you too。」
19.
第二年春天，在和家里人的郑重决定下。
我要和尤迦订婚了。
相比于父母熟悉的沈星礼，我看得出他们更喜欢成熟稳重的尤迦。
我们家都是喜欢低调做事的人。
这次订婚也不想大张旗鼓，只是通知了我们的熟人见证。
尤迦说等结婚一定要风风光光，还要让米修做花童。
订婚前一天，沈星礼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小禾，如果明天我去抢亲，你会不会和我走，我好像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喝醉了，还是和个孩子一样。
可我早就不是能够陪他长大的那个人了。
他说：「这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让我把那十年还给你好不好。」
我喜欢的傲娇的，自信的沈星礼已经消失不见了。
「沈星礼，我们之间止步于此了，明天记得拿请柬来参加订婚宴，尤迦很欢迎你。如果你非得做一些不体面的事情，那我就不欢迎你。」
20.
「他还要抢婚？」
接电话时我正靠在尤迦怀里吃乌梅番茄。
尤迦一脸迷惑的表情接过我喂给他的番茄。
「米修，妈妈差点和别人跑了。」
他像一只大狗狗用鼻尖蹭着我的脸颊。
「跑？为了米修，我只能跟你跑一辈子啦。」
我故作无奈，换来的是尤伽的热吻。
我和尤迦订婚的地点在市郊的庄园沙滩。
是他向我求婚的地方。
那天风特别大，吹得我眼泪止不住的流。
「苏禾，嫁给我，我不想路过你的人生，我想参与你的未来。」
戒指套在手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我们结婚后的日子。
很久不更新朋友圈动态的我，上传了我们牵手和婚戒照片。除了几十条的祝福，还有沈星礼发来的信息。
[结婚不是儿戏，小禾。你真的想好把大把的青春浪费在婚姻上了吗？]
多可笑的说辞。
他质疑的文字我选择了忽视。
[我们见面好吗？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我删除了他的好友。
如释重负。
柜子上的杨梅酒见底了。
尤迦又搬出了新的一瓶。
21.
订婚宴那天，尤迦比我见到他第一面还要帅。
「苏禾，我有点紧张...」
很难想象平常一副腹黑狐狸的尤迦，在我旁边紧张的搓手。
「这样下去，结婚那天会不会顺拐啊。」
沈星礼坐在很靠后的位置。
我以为他不会来。
是程溪告诉我的，他从刚才到嘉宾入场一直在喝酒。
但今天宴会的酒都是杨梅酒。
我的眼里，只有尤伽。
如果是十八岁的苏禾，一定会期盼昨晚沈星礼说抢婚的话成真。
可二十五岁的苏禾，只想牢牢抓住身边的尤迦。
程溪帮我整理碎发。
「你这么洒脱的订婚，我真怀疑你到底喜没喜欢过沈星礼了。」
当然，我很真挚热烈的喜欢过他。
谁还没在年少做过几次疯狂的事。
大概是热情被耗尽。
仅剩的三分钟热度被尤迦捡起，细心保存，将三分钟无限延长。
我们在订婚宴上交换了戒指，喝了交杯酒，接受了亲友的祝福。
敬酒的时候，沈星礼摇晃的起身走过来。
尤迦的大手牢牢扣上了我的腰，低头吻了我的额头。
一步之遥的沈星礼，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一条手链。
是我们一起去香格里拉买的。
「其实我当时也给你买了一条，现在送给你。」
是星星手链。
我接过来礼貌的道谢。
「谢谢，就当是送我的订婚礼物了。」
我顺手把盒子塞到了尤迦衣兜里。
订婚宴结束后，程溪提议去许愿池抛硬币。
我接过硬币，抛向许愿池。
愿望是爸妈身体安康，尤迦工作顺利，我们的未来平安喜乐。
轮到尤迦，他直接把什么东西单手丢进水池。
很帅，然而只有我知道这是他喝醉了的前兆。
尤迦走过来紧抱我。
趴在我耳侧。
「我的愿望是，please love me forever。」
我笑问他：「你刚丢进去的是硬币吗？」
他笑的洋溢。
偷偷打开刚才沈星礼送来的盒子。
里面是空的。
「失手。」
我们两人像诡计得逞的小恶魔，在许愿池前笑得前仰后合。
如果有人问我，竹马和天降你选择哪个。
我会告诉他，我选杨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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