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暗恋上院草,就听说他有了对象。
悲伤伤。
我难过得连闷两大瓶水晶葡萄,泪眼朦胧地窜到了楼底,跟着小区阿姨跳了俩小时的广场舞。
然后。
我就有了男朋友——
沈·心机院草·极。
1.
听说运动可以让人忘记烦恼。
我也相信失恋可以活跃小脑。
领舞阿姨赞赏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休息时还从大布袋里摸出了手机让我扫个码,以后常出来跟她们跳舞。
盛情难却,我加了。
进群不过三分钟,
认了干妈十多位。
真好。
干妈们不仅叫我乖乖,给我发专属红包,还争着给我介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让我看上哪个,就大胆开口。
我竟然该死的不知好歹,还为沈极犹豫了 0.5 秒。
2.
讲实话,我现在觉得卡点一米八已经配不上我了。
干妈们起步价都是一八六。
上不封顶,六干妈还整出来了个两米零二的寸头大帅比。
好渴。
我盯着手机牛饮水晶葡萄,再反手擦擦从嘴角流出的泪水斯哈斯哈。
干妈们紧跟时代步伐,在群里发的图片张张高清无码。
我如帝王选妃一般,挨个点开图片放大。
解释一下,我不是大 shai 迷,我只是有点近视,我也不是为了看细节,更不知道无人区的长顺短突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单纯想看看他们的伙食好不好,怕他们饿着了,除此以外,我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
真的不是馋他们的腹肌和身子,图是干妈们给的,不看的话我怕她们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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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领舞的阿姨是群主,也是我的大干妈,她在若干个干妈私聊我介绍对象的时候,悄悄又给我发了个大红包。
我说这不好吧,干妈却发了一串哭泣的天线宝宝,说我不认她。
「一日为干妈,终身为干妈!!!」
我怕一个感叹号不够强烈,连打了三遍以后,又用铿锵语气发了一条坚定的语音。
干妈大概被我感动到了,名下的正在输入中停停现现,又问我明儿在家吗,她让她儿子送一点车厘子过来给我吃。
我说就不麻烦了,等明晚跳广场舞的时候,给干妈带杯自制水果茶。
干妈发了个小狗落泪,继而新发来的消息我还没看清,就被撤了回去。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毕竟干妈没几秒就重新发了句"干妈最喜欢小秦了。"
唔,那应该就是眼花。
最近霸道总裁文看多了上头,我竟然把撤回的消息看成了"干妈不想只当干妈"。
4.
早上八点半,我在房间睡得昏天黑地。
隐隐约约有点儿醒了,就听见门外有声音,我妈在笑,就是那种我爸把鸡蛋摊油烟机上,她便会被戳中笑点的那种乐呵。
我翻了个身爬起来,抓抓头发把拖鞋穿反了。
我也乐了,屁颠屁颠开了门就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妈,你看我的脚,」
「它们今天都换了新衣服耶!」
「左脚穿右拖鞋,右脚穿左拖鞋,嘿嘿嘿——」
我像个傻子,提着裤管跑到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我妈在左,我爸在右,而中间,坐着一个不该出现在我家客厅沙发上的人。
我的笑声径直卡在喉咙里,我妈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爸则直接抬头挠了挠鼻尖。
「就,今天,咳,我去煎个蛋给小沈。」
我爸的起身打破了沉默,我看着把拳头抵在嘴角的沈极,他正偏着头,在憋笑。
我当即抬手抚了额,语气绵软:
「啊,怎么有点头晕,」
我缓缓侧过身体,朝我妈微微抬了抬手:
「母亲,你们慢聊,不打扰了。」
「我身体不适,再回去躺会儿…」
5.
可恶。
我连眼屎都没擦。
牛逼。
沈极家竟然才搬到对面楼一个星期。
笑死。
沈极是大干妈亲儿子。
裂开。
我们这栋楼被封了,原因是今天有个楼层的返家人员核酸检测为阳性。
6.
「那就麻烦叔叔阿姨了。」
我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眯着眼看沈极几句话就把我妈哄得眉开眼笑。
「小好,快过来!」
我毫无防备地被我爸叫去了厨房,三十秒后又黑着脸走到了沈极面前。
「不客气。」
我把盘子和筷子往沈极面前的茶几上一放,闻着煎双黄蛋的香味很有骨气地没咽口水。
「谢了。」
沈极伸手就端起了盘子。
然后重新放回了茶几。
我的视线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滑到逐渐隐进袖口的手腕…
我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皮,挪开目光坐到另一边问他:
「你几点来的?」
「八点。」
沈极分外谨慎地拿起筷子,又忽地看向我:「吃吗?」
「不用,我爸在煮面条。」
我被他忽然的抬眼看得有些心惊,连忙转移话题嘀咕:「你早饭都没吃就过来。」
沈极是单眼皮,眼廓的弧度却是少见的柔和,他不看人的时候,表情就是淡淡的,不凶不冷也不厌世,就是距离感太强,只要他不讲话,也没人会对他先开口。
沈极的眼皮也很薄,薄到还有些透光,那对栗色的瞳孔一但望向谁,那大概率会让那人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比如我。
就是那个经常被沈极看得大脑空白的冤种。
沈极轻轻的啊了一声,侧回了脸。
在两只手的合作下,他先是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把煎蛋分成了两半,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稍稍直起身后,握着筷子双手交叠。
他的手搭在腿上,接而开口的语气里莫名带上了一些沉重:
「你干妈说,」
「要是在她回家后,这三箱车厘子仍旧与我同在——」
「她就打断我的腿。」
7.
沈极幽幽看向地板上垒得有半人高的果箱,又叹了一口气,用筷子戳了一半煎蛋递给我:
「四十五斤车厘子,」
「你们楼的电梯又在维修中。」
他的目光甚至逐渐变得有些呆滞:
「秦好,」
他叫我:
「快接住。」
他的手臂开始发抖:
「这个煎蛋的重量,我快承受不了了。」
8.
沈极问,呆会儿面条有他的份吗。
我说有,他便掩面严肃道:
「如果我不自己去端碗,会不会显得很没有礼貌。」
他的小臂在抽搐,我的嘴角也没忍住抽了抽:
「不会。」
「真的吗?」
沈极扭头看我,眼含期待。
「嗯。」
我点头,又指指他:「真的没事吗,」
「都这么久了还这样。」
「有事。」
沈极极其郑重地应了一声,捂着小臂肌肉跟我描述:「我能感觉到,它正在试图反抗我的大脑,」
「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我的手臂,」
「它想要冲破束缚,迎接新生…」
「哦,」
我面无表情反问。
「那需要给你腾个地儿迎接新生吗。」
「倒也不用。」
沈极眨了眨眼,回过头端正地坐好:
「对不起,」
他陈恳说:
「我错了。」
「可以麻烦给我一条热毛巾吗。」
9.
跟沈极熟了以后,就能深刻体会到有一句成熟的俗话真的很成熟。
叫"人不可貌相"。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句用来跟沈极被挂上表白墙的照片匹配。
叫"图片仅供参考"。
沈极不是高冷帅哥,更不是冰山雪莲。
他只是长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搞笑男这一词没出现之前,我记得沈极的外号是快乐星猫。
10.
「自己敷。」
我没忘沈极有对象这事儿,热帕子一绞就扔在了他腿上。
「对我这么冷淡哦。」
沈极不解抬头:「在学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赶紧敷吧你。」
我甩手进了厨房,路过客房时,我妈还在跟沈极妈微信电话,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神采飞扬。
「放心吧妹子,小沈住我家,我就当他跟亲儿子一样!」
「嗨呀说什么客气!!都是自家孩子!」
「…」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顺便摸出手机通过了几个昨晚没通过的好友请求。
只要男人来得快,没有沈极也能爱。
避避嫌吧秦好,他有对象了。
我回复着两米零二大帅比的打招呼,都没注意到沈极走到了我身后。
「干啥呢站着不动。」
「卧槽!」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干嘛!」
我捂着手机转身,沈极便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刚叔叔叫你呢,我看你没反应才过来的…」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把帕子叠起:「我好了,这个要放哪儿?」
「呃呃挂架子上就行。」
我下意识绕开他,又把手机放回兜里朝沈极伸手:「给我吧,我来挂。」
沈极跟过来,又突然凑近把我抵在了墙上。
「你不对劲。」
沈极低头,盯着我目不转睛:
「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嗯?」
11.
我被沈极看得心里一咯噔,对上他的视线后却不免有些羞恼。
这人都有对象了,言行举止怎么还这么轻浮!
「没有,你让开。」
我一把推开沈极,板下了脸:
「别靠这么近,你不介意我介意。」
「我…」
沈极怔愣,被我推开后退了两步:「可是,今天宜开市出行,纳财嫁娶…」
我皱眉,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是个好日子啊…」
他的声音低到我快听不见,而我爸在厨房又嚎了两嗓子,叫我快去端面。
沈极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抿了唇。
「小好?好好?!」
「吃面了听见了吗小好??」
「来了!」
我忙不迭扭头冲厨房应了一声,回头再看沈极把手背到身后的姿态,莫名只觉得好笑:
「走啦,我给你端碗。」
我朝他偏偏头:
「可别给干妈说我亏待你。」
12.
沈极就这样住在了我家。
从一个精致干净的清爽院草,变成了不修边幅的空档少年。
毕竟我爸可以借他背心短袖,借他长裤短裤。
却独独借不了他男人的尊严。
所以,每隔两天,沈极就要惆怅一天。
每每到他惆怅的时候,沈极就坐在沙发上,盯着阳台上沐浴阳光的苦茶子,面容沉默又悲伤。
我感觉,他在担心他的尊严迎风飘扬。
13.
阿门。
要走的,终是留不住的。
沈极的苦茶子,还是脱离了世俗的桎梏,奔向了不明东南西北的诗和远方。
「我明明设了闹钟,」
「我明明想着只睡一个小时就起来看你——」
沈极站在空荡荡的阳台前哽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一个小时都等不了,就一声招呼都不打地离开…」
他抬手靠着玻璃门,脑袋抵在手腕处,背影透露出一丝丝凄凉。
我午睡被渴醒,走到客厅便见着了这一副光景。
我哑然,从厨房倒了杯水喝,再走过去拍拍沈极的背:
「节哀顺变。」
沈极被我吓了一跳,又瞬间红了脸跑回客房。
「还害羞什么呢…」
我不明所以地喝着水,喝了两口便听见沈极从屋子里冲回来的动静:
「秦好,」
他气势汹汹道:
「如果你敢把我苦茶子飞了的事说出去,我就告诉阿姨你欺负我!」
?
我挑眉:「哦,」
「你小马宝莉看完了?」
沈极顿时恼羞成怒:
「不准提那个!!」
呵,男人。
我勾起嘴角,指了指爸妈关着午睡的房门:
「嘘,小点声。」
我压低了音量逗他:
「不然我妈就会听见我在欺负你了。」
14.
隔三差五,沈极就会给我说哪哪天是个好日子,宜什么什么,忌什么什么。
再扭扭捏捏半天,也不肯多讲。
刚开始我还不懂他想干嘛,后来我就悟了。
这厮的脑回路不能按常理来考虑,他这样说的目的,分明就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寻思半晌,找到了华点。
沈极在我家住的第六天,他苦茶子飞了。
而他下午就说明天是个好日子。
可明天,不就正是志愿者送东西的日子嘛?!
我摸着下巴,天灵盖猛地一闪:
这不一目了然?!
所以,当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上门给我家送蔬菜的时候,我赶紧支开了我爸妈,拉着沈极到门口示意他赶紧提要求。
沈极还有点懵,我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个好日子啊沈极…」
他迷茫的眼神逐渐清亮:
「嗯嗯嗯,对,对!」
沈极咧开白牙点头,眼里满是激动:
「今天是好日子,所以我,我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吗好好?!」
「当然可以!」
我鼓励他,忽略掉了他叫我名字的方式:
「这种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都是男人,志愿者叔叔会懂的。」
「???」
志愿者叔叔挠头:「小姑娘,你们还要啥捏?」
「愣着干嘛?!」
我手肘戳了一下沈极的腰:「什么码的你自己讲清楚啊!」
沈极欣喜的表情蓦地僵住,他看着我,木木开口:
「什么码?」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码!」
我惊恐,拉着他背心衣角悄悄:「你苦茶子穿多大你不知道吗?!」
沈极的脸瞬间黑掉一度,他扯开我的手,转眼对着门外的志愿者凉凉道:
「3XL,谢谢叔叔。」
15.
沈极生气了,很明显。
他连小马宝莉都不看了。
我挠头挠得后脑勺快秃噜皮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偏偏把我一个人当空气。
明明是我给他找回了新的尊严啊!
我坐在沙发上抖腿,看着沈极十分乖巧地帮着我妈择完菜,又被我爸拉去阳台下象棋。
整个过程,他都没瞅我一眼。
微信的消息时不时蹦几条出来,两米零二的大帅哥也在我们小区,他一听我家楼被封了,不仅一边安慰我一边关注着解封消息,而且连我妈收到的社区服务通知都能提前半小时预告。
大帅哥叫封晓,颜好心好身体好。
其实这些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封晓比我小一岁,他还在叫我姐姐。
虽然次数不多,三四次文字,一两回语音。
可是封晓的声音苏得要命,不油腻,不做作,光是正常语音交谈后加上的称呼,都能勾得我半夜抓耳挠腮心神荡漾。
真的。
扪心自问,我好像已经不喜欢搞笑男这款类型了。
对着封晓这种狼狗弟弟,谁能不迷糊啊。
我立马把沈极的事儿抛到了一边儿,乐滋滋回着封晓的消息,封晓说,他今天出去滑了滑板,回家的时候在草丛边捡到了一只小花猫咪。
他给我拍了几张带着小猫去医院打针的图片,又给我录了一段喂小猫羊奶的视频。
封晓的手很大,单手就能把小猫托起来,视频里的小猫窝在他怀里,还在眯着眼踩奶。
我被萌得心里发软,嘴角不自禁流露出的姨母笑被我妈一巴掌打回现实。
「丢人现眼!」
我哎哟一声,眼睁睁看着我妈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阳台:
「小沈啊,来,吃点儿水果。」
她的语气立马变得欢快又亲切:
「阿姨还冰了西瓜,一会儿就给你切过来,别客气啊!!」
「不准给阿姨客气!」
「谢谢阿姨。」
沈极笑得温和,接过果盘时的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地从我这边扫过,再轻飘飘地挪开。
咦~
我瘪嘴。
就是不理我是吧,狗极。
16.
被无视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沈极的新裤衩子到了。
让我震惊的是,来送裤衩子的志愿者竟然是封晓!!
「姐姐,我还给你带了点零食。」
封晓是真的高,站在门外都能和我家门顶持平。
眉眼也是真的帅,就算隔着口罩和面罩也能让人感受到他本人是个帅比的气息。
他的声音被防护服捂得有些低:「吓到了吗?」
我回神,连忙摇头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封晓的眼尾弯了起来,把一大袋零食提进了我家门口,又拘谨地退了出去。
「哦,对了,这个,这个是王叔叔让带上来的,」
「叔说里头的东西是去超市买的,私账,我刚刚就直接转了——」
封晓一直提在左手的黑色塑料袋被栓的很紧,他把袋子递给我的时候,目光还有些不太自然:「嗯,呃,我,我不知道姐姐平时习惯喝什么口味的红糖,就往零食里头挑了一袋阿胶的…」
我被他的两声姐姐叫得晕乎,嗯了一声后只顾得他说的私账:
「让你破费了不好意思昂,」
「这些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我摸出手机,点开了跟封晓的聊天窗口转账。
「不用不用不用——」
封晓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给我解释:
「不用转,这些都是我想买给姐姐的,还担心姐姐会不喜欢呢。」
我被封晓的话哄得心花怒放,刚想客套几句,沈极就抱着一把白菜冷不丁地从我身后冒了出来。
「转什么。」
他先是看了一眼封晓,再低头问我:「我裤衩到了?」
我一时语塞,手里的袋子就被沈极拿了过去,怀中旋即被塞进一棵大白菜作为补偿。
沈极站在我旁边,埋头解着死结,没几秒就从袋子里摸出了两盒长方块。
「哟?」
「夏季超薄。」
他盯着盒子挑眉,却在我看过去的时候把东西迅速翻了个面。
「谢了兄弟,够体贴。」
沈极从兜里掏出手机,又上前一步把我挡了个大半:
「多少钱,我转你。」
他稍稍仰头,对着封晓礼貌笑道: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哥们。」
「等家里解了封,请你吃饭啊。」
17.
关上门,沈极转身就把白菜抱了回去,把"翻脸不认人"这五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诶,你到底——」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拐出玄关,话到嘴边打了个蝴蝶结,又生生卡回了肚子。
「啧。」
我叉腰,不免也上来了些火气,这人不会好好说话吗?
摆这脸色给谁看呢?
我一把拽起地上的零食,放到客厅桌上的时候,我妈还好奇地问送了什么。
「哦,有个弟弟来送零食。」
「弟弟,什么弟弟?」
我妈边往围裙上擦手边走过来:「不是志愿者吗?」
「嗯,叫封晓,就住 6 号楼呢。」
「哟,那挺近。」
我妈扒拉了一下塑料口袋:「这都是送的啊?这么多?」
我没好眼色地瞥了一眼沈极站在饭桌旁的背影,真觉得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说转账来着,弟弟不收。」
我妈在一旁絮絮叨叨,我就盯着沈极在那边扒白菜叶子,怒气蹭蹭蹭往上涌。
「一口一个弟弟的,你什么时候跟人家这么熟,还跑一趟给你送零食?」
我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听我妈这话就没忍住阴阳怪气起来:「人家弟弟乖呀,」
「个儿又高,长得又帅,笑起来好看声音也好听,还是学计算机的呢!」
我音调提高,挽着我妈的手臂撒娇:
「妈,之前不是你说,以后找女婿要找能抗八袋水泥的么,」
「下次让封晓进来坐坐,给你看看?」
「说什么呢…」
我妈被我逗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嘴贫,可别在这儿自作多情,」
「一天天就瞎玩,看看人家小沈!再看看你!」
我妈捏着我的鼻子嫌弃,偏偏沈极这时候走了过来,笑着发问:「阿姨,菜叶子弄好了,现在是要放盐进去吗?」
「辛苦了小沈,你歇着,阿姨去弄就行,麻烦你一下午了都。」
我妈立刻松手站了起来,拍了我脑袋一下,又把在阳台喝茶的我爸拽进了厨房。
沈极的笑意在我爸妈离开后立马收敛,他坐到了左侧的沙发上,没几秒便起身推开茶几上的零食袋,从果盘里抓了几颗车厘子。
「沈极,我是惹到你了还是怎么的?」
我皱眉,耐着性子看他往嘴里塞着红果,果核被他吐在手心,再扔进了垃圾桶。
沈极长得非常赏心悦目,这毋庸置疑。
我不止一次在表白墙上看到有人这样评论沈极:
"要是能和哥哥谈恋爱,吵架我都先扇自己巴掌[色][色][色]。"
虽然很夸张,但我不得不承认,在这张好看的脸面前,我的脾气确实都能再好一点。
可沈极什么都没说,吃完车厘子就站起来,像是要去洗手。
「诶?!」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啊,」
我急了,一把弹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压着火气:「沈极,别这么莫名奇妙好吗,人人都有一张嘴,你干嘛非要憋着让人猜你在想什么然后来讨好你吗?」
「都是成年人了你不会好好讲话?」
沈极垂眸,盯着被我抓住的地方,默然半晌,才赌气般地说了三个字:
「你凶我。」
18.
「秦好,你竟然凶我。」
沈极重复,抬眼望向我的脸上半是委屈半是生气:「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我的火气,在他用那张脸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被他看得无端有些心虚,松手后扯了笑讪讪:「你,你终于理我了啊?」
沈极抿唇,瞪着我没了下文,搞得我还挺尴尬。
「那,那啥,吃零食吗?」
我慌忙打着圆场,弯腰从零食袋里拿了一包薯片:「呐,蜜汁烤肉味,你喜欢的。」
似乎我的谄媚起了作用,沈极皱着的眉头一松,他说了句先去洗手,我才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
哎。
男人心,海底针。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忽地一亮,我扭头看过去,是封晓给我发他到家了的消息。
我刚解锁,封晓便又来了两句:
原来你还有哥哥啊,我都不知道呢。
大意了,下次我来请客。
我被他的表情包逗乐,刚想纠正他沈极不是我哥,封晓就发了一串哭泣的小黄脸:
今天反应太傻了。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打在输入框的纠正变成了安慰,告诉封晓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傻。
反而像个大狗狗一样招人喜欢。
「笑什么。」
沈极洗手洗得很快,他走回客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明显冷了几分:「封晓?」
「嗯呐,弟弟说今晚有暴雨,让关好窗子收衣服。」
我啪啪摁着九键回消息,偏了偏下巴示意沈极自己拿东西吃。
「呵呵。」
沈极坐下,伸出手又把零食袋扒拉远了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他的嘀咕,见沈极没拿薯片反而戳了块西瓜,就顺手给他扯了一张纸让他垫腿上:「别滴了。」
「哦,怎么会注意到我了呢,不是在给你的封晓弟弟回消息吗。」
沈极张口,咬住西瓜时发出的声音有些闷:
「怎么会有这么闲的人呢,」
「自己没对象还找别人对象呢。」
我闻言一怔,愣是觉得沈极这话说得有毛病,且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在讽刺我。
「封晓没对象…」
我下意识解释了一句,希望沈极不要给我扣个勾引别人男朋友的帽子。
这话可说不得哎。
「那没有对象就去 new 一个啊!」
就在我话音落后,沈极的反应简直大到让人出乎意料。
他几乎是瞬间就直起了身子振振有词道:
「创建对象都不会,JAVA 入门最基础的知识,这都搞不来还学什么计算机。」
「你问他,有好好看过菜鸟教程吗?」
19.
我简直要被沈极理直气壮的歪理整神。
晚上八点,窗外的风忽地大了,一股一股灌进了客厅,吹得沙发上的书哗啦啦地响。
我跟沈极去阳台把衣服都收了起来,我妈看着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强降雨,连着明后天两天都会是雨天。
「会是暴雨么。」
沈极关上玻璃门,自顾喃喃了一句,丝毫没有提问的意思。
我离他近,听见他的声音后就仰起脸看他:
「怎么,你是想去雨中奔跑一圈,释放被压抑已久的天性?」
「是我想还是你想?」
沈极低头轻笑:「这次楼被封了跑不了,」
「下次你要去的话,我还可以提前给你买个头盔防摔倒。」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哼了一声,转头回了房间放衣服。
20.
家里门窗紧闭,外头呼啸的风声却越演越烈。
暴雨是在突然间倾盆而下,我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的时候,头顶一道震天的响雷,兀地轰得我胸口一窒。
我下意识望向窗帘那边,再爬上床关掉了灯。
不一会儿,即便背着身体,屋外闪电劈开的亮光也霎时穿透了我的房间,让我感觉到了刺眼。
我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开始数羊。
我不怕打雷,也不怕下雨。
只是我的睡眠一向很浅,稍有动静就会被惊醒,带着耳塞对于我来说也没太大效果,它仅仅是隔绝了外界大半响动,而我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却会被数倍放大,清晰得让人清醒。
等我数到一百五十七的时候,窗外又是一道沉闷的轰隆。
风挟裹着雨,接连不断地撞向窗户,撞出一阵又一阵的晃动。
我睁着眼,大脑放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幻听出了隐约的脚步声。
「好好,」
隔着木门传来的音色带着试探的意味,我一下坐起了身,瞄着门的方向有些紧张。
「好好…」
门外的音量低了下去,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什么情况?
沈极?
梦游了吗??
我犹豫了几分钟,门口那边也没了其他动静。
要不要去看看?
我的脑子里开始冒出各种梦游杀人案,抖抖索索地摁开了灯,又拿到手机退出了超级省电模式。
然后。
看着十分钟前沈极给我发来的消息,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21.
打开门,入眼的就是一团被子。
那团被子在我开门后蠕动了几下,沈极便从里探出了头。
「好好…」
他的头发被蹭得凌乱,像是刚蹲在地上似的,等我开门后就唰地站了起来:
「刚刚打雷了,我怕你会害怕。」
「…」
他裹着被子,堵在我房门口正色道:「但是别担心,我专业哄睡,」
「不论是海的女儿还是白雪公主,我都下载了正版全文,」
「保准听得你这辈子都胆大如我睡得香甜。」
我抬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沈极,原来你怕打雷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讲,我的人设里没有这个设定。」
沈极狡辩:「我是担心你会害怕得睡不着——」
我点头,单手扶上木门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别担心,我不害怕,也睡得着。」
就在我把门推到一半时,沈极却忽地从被子里伸出了手撑住门:
「对不起,」
他再次陈恳道:「是我害怕。」
「所以,可以哄哄我睡觉吗?」
22.
沈极的尾音上扬,像极了在撒娇。
「我要听莴苣姑娘。」
他躺在地上,被子半边垫半边盖,连枕着的枕头都是我亲情赠送的小丑鱼抱枕。
「听你爹。」
我斜眼过去:「只有海的女儿,爱听不听。」
「哦…」
沈极侧身:「那好吧,你讲咯。」
他闭上眼睛,睫毛微颤,毫无防备的安静模样让我一下看走了神。
就连室内的灯光都偏爱他的那张脸,黄白暖色笼在沈极的身上,无端温柔。
「嗯哼?」
「怎么不说话?」
兴许是我半晌没出声,沈极复又睁开眼睛疑惑:「要我给你传个全文文档吗?」
「麻烦闭嘴,谢谢。」
我回神,心底暗恼沈极怎么不是个哑巴。
「咳,」
我清了清嗓子,打定主意用几句话概括全文,一分钟结束哄睡。
我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海里住着一条小美人鱼,」
「她在海里的生活无忧无虑,却生在福中不知福,要学朵拉去冒险。」
「噗…」
沈极拉起被子遮脸,又含羞带怯地露出一双眼睛:
「对不起,你继续。」
「…」
我冷冷瞥他一眼,不紧不慢续道: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被允许浮上了海面,这时,一艘大船驶近她的身旁,而船上的人正在为一位王子庆生…」
「小美人鱼被王子英俊的面容所吸引,对王子一见钟情。」
「天赐良机,大船被暴风雨摧毁,王子也旋即落入海里。」
沈极把脸埋进被子,望向我的目光在逐渐减弱。
他似是重新合上了眼皮,还轻轻哼了一声。
我讲着讲着,声音便不由自主地放缓,脑海回忆着情节,蓦然没了敷衍的念头。
「小美人鱼请求巫婆,把自己变成人类,她要去告诉王子,是自己救了他,」
「但巫婆要小美人鱼的声音作为报酬,并告诉小美人鱼,她每走一步,脚都会像刀割一样疼。」
窗外的风声时强时弱,我靠在床头,身侧安静,都不知道我的故事是在讲给沈极听,还是在讲给自己听。
「小美人鱼的姐姐们用头发换取了一把尖刀,」
「她们告诉小美人鱼,如果把这把刀插入王子的胸膛,她就能重新回到大海。」
沈极的呼吸早已变得平缓,我偏头看着他入睡的侧颜,没有继续再讲下去。
谁能想到,我跟沈极还会有这样相处的时候。
关上灯,伴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陷入沉睡之前,我似乎听见了沈极在说话。
他说:
「小美人鱼把刀扔进了大海,」
「她变成了泡沫。」
23.
我好像,梦见了沈极。
是十六七岁的沈极,高中时期最显眼的那个存在。
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早知道他是不少女生爱慕的对象。
沈极打篮球的时候,场外一定爆满,体育课休息时必须得绕道走开,不然从篮球场挤不出去,也就去不了小超市买零食。
沈极在食堂的时候,一定要端着盘子走远一点,不然就算坐下了,也会被人守着催促快点吃完,她们要坐这里,看沈极吃了什么菜。
沈极每到第二节课,就会在楼道望风,所以一定要在第一节课下课就去上厕所,不然等他一出教室门,围在他身边的人就会多到需要一直说"麻烦请让一下"。
我有幸,分班的时候跟沈极当过一次同桌。
他的桌上永远不缺早餐和零食,运动后也永远不缺饮料和矿泉水。
他甚至不用自己开口,就会有人递上自己的笔记问他需不需要看看,而他只要稍稍点头,就会有若干人主动过来给他讲题。
那时候的沈极,性格就跟他的长相一样,冷淡,漠然,又疏离。
他有着自己的交际圈,所以对其他的人一概不大理睬,话少,也不爱笑。
他会把出现在桌子上不明是谁送的早餐扔掉,会把其他班女生悄悄放在他桌上的饮料和水拿给起哄他的兄弟。
他会一眼不看地扔掉抽屉里被包装得漂亮的情书,也会面无表情地拒绝拦住他表白的学姐。
他高冷得像别人都欠他钱一样,拽得像谁惹他都要立马干架似的。
所以,当沈极会傻乎乎咧开牙戳我手臂让我理他,在课外碰见我会大喇喇招手给我打招呼时。
我就被孤立了。
我是个书呆子,却不代表我会迟钝到连自己的自行车轮胎被人划破时也没有感觉。
我的书,我的卷子我的文具会无缘无故消失,然后我总会在垃圾桶找到它们。
我不住校,第二天来教室的时候,椅子也经常会不见踪影。
诸如此类,在我放学回家被一群女生拦进小巷的时候,达到巅峰。
如果不是保安巡查得及时,我可能不仅仅是挨几个巴掌,被踢几次肚子。
她们骂我婊子,说我勾引沈极,又笑我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可是,
那时我并不喜欢沈极,所以我觉得委屈。
我不仅请班主任调开了位置,还一次又一次地给沈极难堪。
我会一把拍掉沈极给我买的零食,在他笑着过来问我怎么了的时候起身走掉。
我会无视他出现在我眼前时的一切,但即便如此,那些人却又会为沈极打抱不平。
总归都是我矫情,不知好歹。
沈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他也就不再靠近我,不再跟我打招呼说"嘿,秦好"。
偶尔我们会在楼道遇见,也是如同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连视线都不曾交汇。
我以为,我跟沈极的交集到此为止。
我不觉得我欠他,高考以后,我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拍毕业照那天,突然有人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
我想了想,然后回答:
「平易近人的,亲切的。」
我抬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又望向了远处的天空:
「还要笑起来好看的,」
「要是能逗我开心,那就最好啦。」
24.
第二天我醒来,沈极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手边放着小丑鱼抱枕,我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我慢吞吞起床,拉开了窗帘,屋外还在下雨,不过雨势已经小了很多。
走出房间后的安静让我有些不太适应,我眯着眼晃到厨房,沈极正穿着围裙在搅鸡蛋。
「我妈呢。」
我手肘撑着墙壁揉眼睛:「现在几点了。」
沈极朝我走过来,抬头磕了磕我脑门:「才八点,今天解封了,阿姨和叔叔说去车站接你奶奶。」
「我奶奶来啦?!」
我捂着脑门,顿时清醒了不少:「不是,今天就解封了?我爸妈什么时候出去的?!」
「怎么,还担心被看见我在你房间吗。」
沈极勾了勾嘴角:
「我倒是想被看见,可惜就怕你生气。」
「我生什么气,」
我抱手莫名:「你自己怕打雷过来的,说出去是你被嘲笑才对。」
「哦,一个陌生男人,因为害怕打雷所以和自己女儿同处一室——」
沈极点着脑袋靠近我:「好好,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呢…」
我被他叫得一激灵:「你吃错药了吗今天?」
「正常点儿行不行,别那么叫我。」
「为什么?」
沈极不依不饶地把我逼得后退:「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好好?」
「叫你宝宝你说不行,叫你好好也不行,」
「在叔叔阿姨面前叫你秦好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还要让我喊全名?」
「当然不行!!」
我听见沈极那声宝宝,惊得瞪大了眼:「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哦,什么言辞?」
沈极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我觉得我已经很注意了。」
我咽了咽口水,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单纯把我当成了好朋友,还是在戏谑我。
「你,你有对象——」
我有些结巴,手上的动作也有些慌乱:「这种,这种称呼不能随便乱叫,虽然你可能觉得,嗯,我们关系可能比较亲近一点,」
「但是,就,既然你已经有了女朋友,那就,呃,还是得跟异性朋友保持一点距离,注意一下你的态度,不然这种无差别的行为,实在是挺,挺——」
「挺什么,」
沈极眼底的笑意骤然降至冰点,在我说不出"挺像渣男"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倏而开口的语调冷得我一颤:
「秦好,你再说一遍。」
「我有什么对象。」
沈极反问的语气咄咄逼人:「你说谁是我对象?」
25.
「我,我怎么知道?!」
沈极的变脸变得我措手不及,反驳他的时候,我的语气里还带上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
「你自己有对象了藏着掖着,」
「你不想给我说难道还要我巴巴贴上来问吗?」
「秦好!!」
沈极磨牙,打断了我怒道:「你最好给我说你现在是在开玩笑——」
「是你在开我玩笑!」
我拍开沈极的手,掩着心底渐涌的难过:
「对!我是傻是呆!但我也没有蠢到连别人的眼色都看不清,」
「你不想说就不说,爱跟谁交往就跟谁——」
「秦好!!」
沈极气到手臂青筋暴起:
「你他妈的耍我呢?!」
「你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忘了?!」
「合着我眼巴巴等着你公开,结果你让我跟你保持距离还说我乱搞??」
我被他吼得一愣,见惯了沈极没皮没脸的模样,现在他这种凶到迫切的样子,属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秦好,」
似是发觉他的语气吓到我了,沈极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闭上眼冷静:
「六月十九号晚上十点十一,是你先亲我的。」
他后来的声音仍旧有些颤抖:「我把你送到宿舍楼底,你还拉着我拍照。」
「我没想到你会跟我告白,」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本来是准备再过一段时间,等你对我印象更好一点的时候再去找你的。」
沈极说这话的时候,我脑内名为"理智"的弦几乎是瞬间断掉。
「你,逗我呐?」
我不敢置信地开口,因为他说的这些,我一点儿印象都没。
「我他妈还觉得是你在逗我呢,秦、好。」
沈极平静的脸没控制住地狰狞了几分,叫我的名字时也分外咬牙切齿。
「你让我去接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喝醉了。」
「结果你不仅能自己走直线,问什么也能答什么,还说你没醉——」
我抱起头,很是惶恐。
我只记得那天我是跟社团的朋友出去嗨了,喝了一点酒,后面的记忆却直接断片,跳到了第二天。
我的手机摔碎了屏,酒醒后一问室友,她们也统一都说是我自己回来的,还说我晚上回寝室的时候给她们哭着抱怨上楼摔了一跤,手机大概是要换新了。
「你在大街上拉我手,说喜欢我,然后说,要是亲我我不躲,就当我答应了。」
沈极还在继续揭我底:
「我当时就给我兄弟发消息嘚瑟脱单了,又担心我没给你买花要怎么官宣——」
他的眼尾有些发红:
「可你说,让我乖乖当你地下情人,让我听话,你以前受的委屈还要让我尝点苦头才好,」
「你说,要等个黄道吉日,再跟我公布关系,寓意以后,长长久久,」
「秦好,」
沈极执拗:
「我听话了,我等了,」
「你为什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26.
我没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沈极。
沈极一言不发地脱掉了围裙,我站在原地,听见了关门的声响。
外面还在下雨!
「沈极!!」
我回神过来,跑到玄关开门,楼道却空空如也,叫出的名字也没有人回应。
我匆忙拿了把雨伞下楼,连沈极的影子都没有追上。
外头的雨幕模糊了视线,我仰头看天,心里隐隐有些发闷,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就是涨得厉害。
莫名奇妙多了一个男朋友。
那个人还是沈极。
我啧了一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胆子真大啊,秦好。」
关于沈极说的那些话,我确确实实一个字都不记得。
我知道他有对象还是回家后两天,从室友群里八卦出来的。
我换了新手机,旧手机碎得太厉害,屏幕摁开一片花黑交杂,我嫌麻烦,是打算带回家再修理的,过程中也没碰见什么需要旧手机里信息的需求。
也怪不得第二天,我刚把新手机插上卡,就收到了沈极发来的"宝宝今天醒了吗"。
我还以为他又在抽风,不仅让他正经点,还叫他以后别这么讲话,吊儿郎当的像个傻逼。
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到沈极的反常。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书包里的旧手机。
沈极说我拉着他拍了照,我大概是想求证什么,冒雨找到了手机维修店,裤管都湿透了。
「留个号码吧小姑娘,过会儿修好了给你打电话。」
我摇头坐下:「没事,我就在这里等好了。」
我想给沈极发消息,却在输入框中删删减减半天也没发出去一个字。
我爸妈把奶奶接回了家里,还打电话问我怎么我跟沈极都不在。
「他回家了。」
我说:「估计过会儿会给你发消息吧。」
27.
我等了快两个小时,旧手机才转交到了我手上。
扫码付完款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旧手机只剩百分之四的电,我解锁了屏幕点开相册,入眼的照片旋即看得我脸颊发烫,脑内嗡嗡作响。
秦好,你是真的勇。
我一张一张往左滑着合照,越往后,照片里的我动作就越大胆。
最后两张,我近乎是勾着沈极的脖子让他低头,再自己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我看得羞耻极了,十几张合照里,沈极的视线从未看过镜头,他的表情或是惊异或是害羞,目光却牢牢定在了我身上。
我把十指交缠的手靠在他胸口对他笑,他也偏头注视着我,嘴角上扬,眼底的柔色一览无遗。
我的耳朵烧得快要冒烟,打着伞就冲出了维修店。
直到我妈给我开门,我的大脑都还无法思考。
我的反射弧有些长,等奶奶在家里住了两天以后,我才反应过来,沈极都两天没有给我发消息了。
「啊宝贝,我跟你干爹在三亚呢,小极应该在家的吧。」
我给干妈打了电话,问她们在家吗,我奶奶带了很多土鸡蛋来,想送一些过去。
结果干妈在我们楼被封的当天就跟干爹定了飞机票,说去外头玩几天。
我有点怂,在那天看了照片以后就更没脸面对沈极了。
我想见他,又不是很有勇气见他。
「没事啊宝贝,干妈给小极说一声,让他带你出去玩!」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就不麻烦了。」
我连声拒绝,干妈却嗐了两声:「没事的宝贝,刚刚我让沈极他爹问了,沈极在家呢。」
28.
我站在 1103 的门口,已经站了快十分钟。
手里提着一篮子土鸡蛋,我还是没胆子摁门铃。
我没给沈极发消息,只听见干妈说沈极在家,脑子一热就过来了。
现在,我跟他的关系,应该还是有关系吧?
我磨磨蹭蹭半天,没按门铃,倒是心虚地敲了敲门。
我敲得很轻,所以沈极没听见也很正常。
我竟然还偷偷舒了一口气,对着毫无动静的防盗门有些欣慰。
下次再来吧,或许沈极今天不在家呢。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转过身的同时,身后的门却突然开了。
我猛地僵住,继而一阵浅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没其他后续。
等我慢吞吞转回去,就见眼前的门敞着,迟疑了几秒,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呃,需要换鞋吗?」
屋内的地板干净得亮堂,我试探性地问着,沈极便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双拖鞋,弯腰放到了我面前。
他依旧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自顾去饮水机接满一杯水放在茶几边缘,又扯起沙发上的薄被把自己裹成了一团背对着我。
啊。
真的好幼稚。
我悬着的心在他闷不做声的过程中放下,关上门以后,我试着用平常的语气跟他交谈:
「奶奶这次来带了很多土鸡蛋,我妈让我拿一些过来,」
「天气热了,鸡蛋放外面容易臭掉,你记得把给它们装冰箱。」
沈极动也不动,蒙着脑袋装耳聋。
「诶。」
我把篮子放好,走过去喊他:「干嘛,还生气啊。」
「…」
沈极把被子扯紧了些,露在外头的手骨节分明,连抓紧的动作都好看得不得了。
「沈极,」
我坐在离他半米远的沙发上,喊着他的名字轻声给他道歉:
「对不起,」
「这次是我错了。」
29.
沈极的手明显一松,他似是转过了头,黑色的头发都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我看着他有了动作,手指紧张得蜷起:「你就原谅我吧,昂?」
不论是我酒后强迫他当我男朋友,还是我清醒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沈极一直都让着我,我让他不公开,他就盼着日子等,我叫他乖乖当地下情人别逾距,他就克制着没做任何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举动。
「不要。」
沈极沉默半晌,开口的声音沙哑得让我一懵。
「你感冒了?!」
我本能地起身绕到他面前,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突然,沈极幽怨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此时卡在脸上,莫名喜感。
「…」
四目相对,沈极愣住,继而一把把被子拉下蒙住脸:「不准看!」
我也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我坐在沙发边缘,伸手去扯他的被子:「沈极,」
我攀上他的手指,笑盈盈哄他:「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看,你都两天没理我啦…」
他不松手,我就晃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委屈了,那我现在不强迫你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分手。」
「你敢!」
沈极的头发被他突然掀掉被子的动作搞得乱糟糟的,沈极盯着我,又急又气:「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昂,是呀。」
我点头:「也是我逼你当我男朋友的嘛,」
「反正你又没说过你喜欢我,强扭的瓜不甜,」
「我们也没有官宣。」
「秦好!!」
沈极蹬开薄被,翻身把我扑在沙发上:
「你就不能别这么伤人吗?!」
他的眼里满是难过:「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说,就算是说喝醉了逗我玩也没关系,」
「我又不是不讲理,那么多年都等了我也不差这几天!」
他的嗓子哑到失声:「可是,做人不能出尔反尔,秦好,」
沈极的眼眶湿漉漉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我脸侧,再滑进了我耳廓。
「你不能说分手…」
他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脸,固执道:
「就是这个,不可以。」
我的心忽然酸涨得快要溢出点什么,看着沈极眼睫上粘着的水珠,只觉得心悸得厉害。
一个没忍住,我伸手压低了沈极的脑袋,再闭眼亲上了他的嘴角。
「沈极,」
我的手心蹭着他的头发,又亲亲他的鼻尖:
「我是喜欢你的。」
我喃喃,对上他眼底的呆愣:「我想要你做我男朋友,」
「如果我亲你你不躲,那就当你答应——」
沈极没给我说完话的机会。
他的手掌穿过我的后颈,再抚上我的耳廓。
我被他亲吻得快喘不过气,又被惩罚性地咬了唇瓣。
「秦好,」
「秦好…」
他在间隙时一遍接一遍地叫着我名字,看着我的目光逐渐软得温柔而缱绻。
「好好…」
他伏在我耳边低声悄悄,握着我的手在交缠后收紧:
「我也真的,真的真的,」
「很喜欢你。」
【番外】
跟沈极官宣的第一天晚上,我的朋友圈就炸了。
为首祝贺的还得是干妈。
她先是给我发来了 999 红包,继而就如开闸似地给我发了好几条长达八九分钟的语音和好几篇翻不到底的小作文。
我才听了半条语音消息,手机就被沈极夺走放在了另外一边。
「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吗…」
沈极一把揽过我的腰,哑着声音埋头在我肩窝蹭着:「手机有什么好看的,你还不如多看看我。」
「今天晚上就不走了吧,嗯?」
我抬手抵住他脑袋:「我劝你见好就收。」
「啊~不要嘛~」
沈极抱着我嘤嘤:「这才一个下午你就腻了我吗?你怎么能这样,得到手了感情就淡了——」
呵,无语。
下午为了让沈极消气,我嘴都被他亲麻了。
「起开,我饿了。」
我抬手顺着沈极的头发转移话题,因为他一作起来,话是真的很多。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极果然没了叨叨,迅速抬眼直身:
「很饿的话要出去吃吗?」
「不想出去,你随便弄一点养我就好。」
沈极眼尾弯得像月牙,捏捏我的腮帮子又凑上前亲了我一口:
「好。」
等他从客厅走进厨房,我翻身把手机拿回手里继续看干妈发的消息。
干妈的语音不很连贯,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在说什么,在被干妈说沈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嫌弃语气逗笑后没一会儿,我就笑不太出来了。
「小好啊,干妈还以为小极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呢。」
「他这孩子,跟他爸一样死心眼,有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还总以为自己没错。」
「也是高中那时候,有天我和他爸被教导处叫去谈话,一听沈极搞校园霸凌,我心都凉了。」
「干妈自以为对小极的教育是到位了的,从来都没想过他还会联合其他人耍手段,给别人女孩子欺负得要退学。」
「打他他也不吭声,让他道歉,他还臭脸在人家爹妈面前让那几个孩子以后看见他就滚远点。」
「要不是我逼他转学他急了,不然还得被他蒙一辈子心里梗着。」
我听得发愣,看着屏幕上的未读语音红点一个个消失,有一点点鼻酸。
「干妈知道,你因为小极委屈了,」
「本来是想着去学校看看你,给你道个歉,小极却给我们说你烦他都来不及,让我们别去讨嫌。」
我扯了张纸擤鼻涕,又一字一句地读完了干妈写的小作文。
沈极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端着盘子眉眼都是笑意:
「好好,来吃饭哦。」
恍若高中时期那个冷淡高傲却朝气蓬勃的少年,我一瞬就扑过去抱住了他。
「沈极,」
我揪着他的体恤,抵着他的胸口闷闷:
「我早就不委屈了。」
从大学时的重逢开始,从沈极第一声小心翼翼的"你好"开始。
他的变化如同白玫瑰浸染了红墨水。
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和煦的暖阳。
在某一天,
让我一眼沦陷,心动万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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