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我弟跟我竹马双双拿着只差一点就到 700 的分数报了北大，只有我傻眼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520」陷入了沉思。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1
我妈高兴地摸完洛一扬的头，又给沈南烬包了个大红包：「你这俩孩子考得是真好啊！」
说完这句话，她果然不出我所料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我：「洛樊这孩子，以后你俩多帮帮忙。她……算了，能上个一本，我也挺满足的了。」
我颤颤巍巍地抬眼，看到洛一扬得意的欠扁表情。
一晃眼，跟挂着散漫笑意的沈南烬对视上。
我撇了撇嘴，悄悄冲沈南烬竖了个中指。
他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弯，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我身上，薄唇微张：「我一定好好照顾照顾……樊樊。」
我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2
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年级群里飞速增加的消息，我有些感慨。
其实我一直被我们班主任说「距离二本线还有 50 分」，我能考到现在这个分数纯属是因为最后三个月的悬梁刺股和超常发挥。
能考到这个分我很满意了！
沈南烬考那么鬼高的分我倒也能理解，毕竟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洛一扬这个被我们班主任说「距离二本线还有 100 分」的人是怎么考上北大的？！
我恨恨地戳着手机，群里有人问沈南烬和洛一扬怎么不去清华，这俩人全没回。
等到校花在群里冒泡后，一切了然。
因为校花也在北大！
我暗暗咂舌，洛一扬喜欢宋知雪，他去报北大我能理解。
但是之前过年的时候我妈问沈南烬想上哪所学校，他可是丝毫不带含糊地说了一句：「清华。」
难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沈南烬也爱上了宋知雪？
群里的知道洛一扬考到北大后，都纷纷感慨爱情的力量。
顺带还有人艾特了下我：「洛樊，你弟为爱怒考北大，你呢？」
「平时老班说你也是为你好，你这次分到二本线了没？」
「我们家旁边有个小超市在招收银员，要不要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我默默回了一句：「我为爱冲厂。」
下面果断有人回复：「这好啊，以后你弟追咱们宋校花，你还可以赞助赞助。」
宋知雪发了个笑哭的表情：「你们别为难洛樊了，厂里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一愣。
知道分数后，我妈就说让洛一扬以后自己拼搏去做生意当大老板，我这不争气的就早点把厂继承继承当个小老板就行。
……不过这也不是个出路。
我叹了口气，考研还是得考个好点的学校。
3
「姐！」洛一扬扯嗓子在客厅喊，「他们打电话说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我穿着拖鞋去开卧室门，探出个脑袋：「我没接到电话啊。」
「那就不去。」沈南烬漫不经心地站在洛一扬旁边，指间夹了一支烟。
我小跑过去拍掉他手里的烟：「你不是不抽烟吗？」
沈南烬低低地笑起来，低着头看我。
从我的角度看，他的睫毛又密又长，眸底难得有一瞬间的柔和。
「没点燃。」他说，「不会在你面前抽的。」
「你之前不抽烟的！」我皱眉。
一时间客厅曼延出几分寂静。
我转头看洛一扬。
他难得正经地看向我：「姐，你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我疑惑地扫了他几眼：「对了，你高考前不一直念叨着要染黄毛吗，怎么没去染？」
「……」
「而且宋知雪肯定在，你不想见她？」我嘟囔。
洛一扬咬了咬牙，想说什么。
我拍了下桌子：「不行啊，你俩考这么好，说什么也得去！」
4
刚踏入包厢，吵吵闹闹的气氛直接安静下来。
「知雪，你还喊了洛樊啊，你心真好。」
我眉头一跳。
宋知雪不失礼貌地笑了笑，那双美目在我和沈南烬身上来回转了下，缓缓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可能是洛樊想来见见阿瑾吧。」
「也对，」宋知雪旁边的女生点点头，「但是江瑾怎么看得上她……」
噢，江瑾是我喜欢了六年的人。
我抿着嘴走到空位处坐下。
沈南烬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我，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冷淡：「怎么还没上菜。」
宋知雪露出笑容：「人还没到齐呢，哎，沈同学你坐我旁边吧。」
宋知雪身旁的女生识趣地站起来：「江瑾肯定也要坐你旁边的，洛一扬估计没位子了。知雪真受欢迎。」
其余的同学都调笑起来。
沈南烬步伐悠闲地走到我旁边坐下，他看着我，眉眼间带了些促狭：「这边香一点。」
「真的？」一直没说话的洛一扬笑嘻嘻地坐在了我另一边，「既然是我沈哥说的，那肯定是香。」
空气又沉寂了下来，宋知雪脸色很难看。
恰巧江瑾来了。
他上身穿着白衬衫，金边镜框衬得他更加矜贵淡漠。
江瑾笔直着身子走到宋知雪身旁坐下，面无波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颤了颤眼睫。
5
江瑾初中的时候是我们班的班长，高中的时候也是。我总喜欢黏着他，笑意盈盈地喊他：「小班长。」
他只会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
初中的时候，我对他说：「小班长，你教我写题好不好呀？」
他会冷淡地看着我：「教了你也考不上一中。」
但是我考上了，还跟他在同一个班。
高中的时候，我继续对他说：「小班长，我这题没明白，你教教我好嘛？」
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觉得你现在学还能考上本科？」
可是我，考上了一本啊。
6
沈南烬「啧」了一声，掌心摸了下我的头发：「樊樊？」
他语气低沉磁性，尾音微微上挑。
赤裸裸的勾引！
「你别这么叫我。」我红脸。
安静的包厢又热闹起来。
「怎么咱们这里的大佬全上北大了呀。」有人调侃。
宋知雪撩了下耳边的头发：「我是学文科的，还是上北大比较好呀。」
「哦～」
「剩下三位全是学理科的哦？」
「别说啦，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哈哈……」
宋知雪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沈南烬：「不要乱说啦大家。」
「对了，」宋知雪从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这是我爸妈送我的毕业礼物。」
包厢里的许多人发出一阵惊呼。
奔驰 e300！
我扯了扯洛一扬：「多少钱啊？」
洛一扬想了想：「还好，五十多万吧。」
我「哦」了一声，确实还好。
洛一扬声音不小，宋知雪停了一停，江瑾不悦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我心里一阵酸涩。
江瑾不仅看不起我，他也看不起洛一扬和沈南烬。
在他眼里，洛一扬就是运气逆天才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学校，而沈南烬不过是家里有点臭钱的富二代。
宋知雪笑笑：「洛一扬，你父母送了什么毕业礼给你呀？」
沈南烬好心地替洛一扬回答，他不紧不慢：「好像是帕拉梅拉吧，前几天就停我家门口，我还多看了几眼呢。」
「你家门口？」江瑾蹙眉。
「嗯？他们住我家对门啊。」沈南烬像是不解他的疑问，语气轻描淡写。
我扶额。
这下好了，现在我和洛一扬在江瑾眼里，也是只是有点臭钱的富二代了。
许多女生羡慕的眼光看向宋知雪。
他们只知道沈南烬家里住在挽苑别墅区，全市最贵的别墅区，但不知道洛一扬家里也这么有钱。
「那洛樊……」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宋知雪原本得意的脸色犹疑了起来：「洛樊，你……」
「哦，我没考驾照呢。」我笑。
他们「咦」了起来，觉得只是我爸妈不想给我买车，我的自我安慰。
宋知雪表情一下子轻松起来：「洛樊你也别难过。一扬考得这么好，你爸妈对他好点是应该的。」
……之前洛一扬追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讨厌考不上 985 的人靠近你吗，怎么现在都叫上「一扬」了？
「唉，现在家庭重男轻女的很少了。主要是洛樊你分比你弟低多了，你也别心里不平衡。」
其他人都赞同地附和，说着什么我以后就要仰仗洛一扬生活了这样的话。
我：「……」
啊？
我瞅了眼洛一扬低头玩手机那不靠谱的模样，吸吸鼻子。
我爸妈对我也不差啊，他们怕因为我考得没洛一扬好而难过，特地给我买了辆保时捷 911，比洛一扬的那辆还贵了两百万呢……
算了，看他们聊得这么尽兴的分上，就不打扰他们了。
7
待得有些无聊，我就出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宋知雪正对着镜子补妆。
她涂完口红后抿了抿：「江瑾和沈南烬都不会是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洗完手用纸擦过打算转身离开。
她抬手拦住了我，唇角上扬：「洛樊，你很难受吧？就连你弟弟也是我的裙下之臣。」
我无意与她争执，但她三年来对我的各种冷嘲热讽和无端的恶意属实让我有些好奇。
我问：「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宋知雪一愣，半晌后她微微后撑在洗手台上：「你高一运动会多管闲事的时候，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我回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把那个女生堵在厕所里殴打的时候，难道不该反思自己的错？」
她嗤笑一声：「那你就去告状？就算你家有钱又怎么样，还是这么小家子气。」
说完，宋知雪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你家的钱以后肯定都是你弟的，你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她踩着小皮鞋，理了理裙子，依旧优雅地走了。
8
我一阵无语，还有点郁闷，慢吞吞地往回走。
路过一个黑漆漆的包厢时，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迅速将我带了进去。
包厢门也被一把带上。
我惊恐地瞪大眼，熟悉的冷冽薄荷味却扑面而来。
我试探地喊了声：「沈南烬？」
他环住我的腰，将我紧紧桎梏在怀里。冰凉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一同落在我锁骨。
他柔顺的头发蹭着我的侧颈，好痒。
又多了几分湿感。
卧槽，这位拽哥哭了？
我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语气也不自主地放得轻柔：「怎么啦？」
「我想你。」他语气低哑，又沉又闷。
我不解地歪了歪头，怎么从高考出分起，他就怪怪的。
明明前两天洛一扬和他在客厅里打游戏的时候，他看到我还很正常。
懒散地窝在沙发上摆弄游戏手柄，看到我去厨房拿冰饮，只是微微一抬眼，语气也是淡淡的：「洛一扬回学校拿东西了。点外卖，你吃什么？」
我说完一大串菜名后，又加了一句：「再点杯奶茶，谢谢。」
他跟洛一扬都不喜欢喝奶茶，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学校门口那家，去冰七分糖？」
「哎哎，对。」我后知后觉，「你怎么知道？」
他没再接话，修长的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
电视机屏幕上还是游戏的朋克画面，冷调蓝光映得他的侧脸多了朦胧感。
当时我还被他优越的侧脸惊艳了半晌，是我闺蜜的电话打断了我的怔神，我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楼上走：「他估分这么高？好厉害啊，不愧是小班长。」
完全没注意到沙发上的天骄之子眉眼间升腾出来的阴沉，以及在这位天骄之子脸上难得出现的落寞之意。
9
「所以，沈南烬，你发什么……」
我话没说完，凭借着门缝里投进的一缕亮光，撞入了一双比月色还要多几分缠绵的黑眸里。
「洛樊。」他声音很轻。
我不知不觉地沉落于月色中。
「洛樊。」
「永远有人爱你。」
他说。
10
我蒙着回到那个热闹的包厢。
沈南烬手插口袋，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懒散得仿佛什么也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的模样。
洛一扬怀疑的目光在我和沈南烬之间来回打转：「姐，你干啥去了？」
我言简意赅：「厕所。」
洛一扬看向我身后：「你也……？」
沈南烬挑了下眉：「我去的男厕。」
洛一扬：「……」
有人提议：「正好吃得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合张照吧？」
之前坐在宋知雪旁边的那个女生立刻赞同：「好啊，位置怎么站？要不就沈同学和班长站在宋知雪旁边，洛一扬站她后面吧。」
「拒绝。」
「不要。」
沈南烬和洛一扬异口同声。
沈南烬眉眼间稍显不耐：「这么喜欢安排我？」
宋知雪原本泛红的脸颊变得苍白，那个女生脸色也变得难堪。
「你什么意思？」江瑾语气冷硬，鄙夷的视线略过我，落到了沈南烬和洛一扬身上。
「他们不想，你听不明白？」我侧身挡在沈南烬身前，想要努力挡住江瑾不善意的目光。
虽然凭我的身高可能是挡了，但没完全挡住……
宋知雪委屈地咬着唇起身：「洛樊你凶什么？」
我不想再跟他们多说，拽着沈南烬的衣角往外走。
洛一扬也起身跟在我们身后离开。
气死我了。
我咬着牙。
其间我回头了一次。
沈南烬低垂眼帘看我，明明他脸上挂着的还是平日里那副散漫的笑意，我却莫名地感觉多了些纵容。
我有时候真的会感慨，我的这位竹马，好看到有点过分。
一路走到酒店门口，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去？」洛一扬问。
我犹豫：「要不打车？司机现在应该下班了。」
正巧宋知雪、江瑾一行人也从酒店里吵吵闹闹地出来，宋知雪白嫩的手臂挽住了江瑾的胳膊。
其他人笑着打趣。
宋知雪弯着眼睛，目光从江瑾身上转过来：「呀……天色真晚。」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车钥匙，对她身后的其中两人说：「我送你们和阿瑾回去吧。」
就在那两人高兴地应住的时候，一辆风骚夸张的跑车停在了酒店大门前面。
现场安静了几秒。
跑车驾驶座上走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顶着许多人注视的目光，走到我面前，右手搭在胸前朝我弯腰：「大小姐，您的新车我帮您开来了，请问需要我送您们回去吗？」
我：「……」
我艰难地和洛一扬对视，他也傻眼了。
我继而看向沈南烬，他笑意难掩，借着口型对我道了一句：「大小姐。」
我：「……」
我：「不需要了，谢谢。」
男人点了点头，风度地离去。
「这……这是？」人群里有人问。
「好像是伯父伯母送给樊樊的新车吧。」沈南烬不在意地接。
他复而莞尔：「既然没有司机了，那就由我来当樊樊的司机吧。」
说完，他走到副驾驶，替我拉开车门。我走过去，他的掌心遮在我头上，防止我撞到车顶。
洛一扬也不客气地坐到了后座。
等到了跑车启动，我才转头看了眼酒店门口。宋知雪表情晦暗不明，江瑾还是那副以往对我厌恶的样子。其余的人有不敢置信的，有艳羡的，更有撇嘴的。
但是对我来说不重要，不重要的人的情绪感受，也是不重要的。
在车上，洛一扬龇个牙：「我没猜错的话这辆车应该可以自动开门吧。」
沈南烬从后车镜了瞥了他一眼：「话真多。」
「这车是……」我开口。
洛一扬靠在座椅上，跷个二郎腿：「这么骚包张扬的跑车，不只能是你旁边那个人的吗？」
11
回家后，年级群里没有人冒泡，很是安静。
第二天，一些亲戚听说出分了，特地过来拜访。
「咱们一扬考得真好呀。」
「以后咱们都要靠一扬咯。」
我躺在床上看小说，一楼的声音不断传过来。
我摇了摇头，以洛一扬的性格，估计要崩溃了。
刚这么想完，他的微信就来了：「姐，救我！」
我回了个：「？」
他立刻发大哭的表情包：「你再不来，你就要失去一个好弟弟了！」
我无奈地下床，从楼梯走下去，一个个打招呼：「姑妈、舅舅、小姨……」
洛一扬立刻躲到我身后，声音可怜兮兮的：「早知道就改几道选择题了，怎么我以前那么想考好呢……」
他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我只听清楚了前一句。
我：「……」我刀呢，扎死你得了。
小姨笑眯眯地看着我和洛一扬：「你们感情真好，我姐姐养得好啊。」
舅舅坐在沙发上点头附和。
姑妈脸上挂着笑，扫视着我：「樊樊好像和一扬一个班的啊，都是同样的老师，怎么樊樊没考上呢？」
我一顿，洛一扬从我身后探出头：「没事，以后我养我姐。」
姑妈突然脸垮住了：「这像什么话，樊樊成绩又不好的啦，以后肯定是要早早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还有弟弟帮衬的道理？」
小姨跟舅舅的表情都有些许尴尬，小姨缓声：「翠啊，小辈的事情你……」
姑妈两眼一瞪：「我说的不是事实？以后樊樊嫁出去过得不如意，就算我弟跟我弟媳想帮，我都会拦着他俩。」
「还有啊，」姑妈继续絮叨，「他俩还说什么把厂给樊樊，樊樊一个女孩子要厂有什么用？她能经营好吗？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你是不是有……」洛一扬完全从我背后出来了，他咬牙切齿，要不是我死死拉着，他就要暴跳如雷了。
门铃响了。
我安抚地拍了拍洛一扬的胳膊，然后去开门。
沈南烬提着一杯奶茶，懒洋洋地倚在门边。
我小声：「你来找洛一扬的吧？但是你最好晚点来，我爸妈都出去了，现在家里亲戚在，不是很太平。」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流连片刻，然后将视线移到了我身后气得像只河豚的洛一扬脸上。
沈南烬温热的指尖刮了下我的脸颊，语气轻慢：「又被欺负了？」
我鼻头一皱。姑妈的声音又飘过来：「我说谁在门口啊？樊樊你挡着干嘛？」
沈南烬上前一步，进了别墅。
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各位长辈好，我是樊樊和洛一扬的同学。」
小姨用满含笑意的目光看着我跟沈南烬：「你就是住在对面姓沈的天才学霸吧？我姐跟我提起过你。」
「咳……咳咳。」刚喝了一口可乐的洛一扬被呛到，「天才学霸……噗。」
沈南烬温和的双眸望向洛一扬，下一秒宛如带了刀子，洛一扬瞬间安静。
「哎呀！」姑妈叫起来，「你也上了北大是吧？你等等啊，你先坐，坐坐。」
姑妈给我使眼色：「怎么还让沈同学站着呢，樊樊，给沈同学倒杯水啊。」
我接过沈南烬水中的奶茶，他磁性的声音落在我耳中：「去冰七分糖。」
愣了一愣，嘴角不禁弯起弧度，把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刚要撕开吸管。
姑妈拿着电话小声说着什么，随后马上挂断她那边的电话，把奶茶从我手里拿走，塞进了厨房里的冰箱：「这外面天这么热，估计都不冰了，先放冰箱冰冰吧！」
我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沈南烬在沙发坐下，姑妈就拉着他问东问西，洛一扬倒是清闲了，不过他也乐得自在。
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我看向洛一扬，他起身去开门，惊诧的声音响起：「表姐？」
表姐笑了下：「扬扬，不打算让表姐进来？」
洛一扬侧身，她扭着腰走进来，娇滴滴地喊了姑妈一声：「妈。」
姑妈立刻揽住她坐到沈南烬旁边：「跟你介绍下，这是我女儿……」
沈南烬脸沉了下来，他立刻起身到我旁边。
姑妈眉头一蹙：「你这孩子……」她去打开冰箱，拿出奶茶给表姐，「喏，沈同学特地买给你的。」
「不是，」洛一扬把奶茶从表姐手上夺走递给我，「这是沈南烬买给我姐的好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姑妈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你琴琴姐不是你姐啊？」
洛一扬暴脾气一点就炸，立刻大声骂起来，小姨和舅舅忙着劝架，刘琴在一旁翻着白眼煽风点火，姑妈嘴里更是骂得难听。
一片狼藉。
「洛樊。」沈南烬轻声。
我怔怔地转头。
我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神情带着难以言喻的落寞之意。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手，冰凉无比。
「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他的桃花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我赶紧摇头：「怎么会？我喜欢喝奶茶，」我将另一只手拿着的奶茶举起来给他看，「你看，洛一扬给我抢回来了，我马上就喝。」
我的吸管戳了进去，赶紧吸了一大口，朝沈南烬扬起笑容：「好喝！」
沈南烬用指腹拂去我额角的汗水：「有江瑾买的好喝吗？」
「他没给我买过奶茶。」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我抿了抿唇。
「江瑾很好吗？」他问。
「没你好。」我如实回答。
沈南烬「啊」了一声：「这样啊，我以为他比我好很多呢。」
他低着头，密长的睫毛微颤，神情难过。
我的心软下一块：「怎么会！」
「可是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在乎过我。」他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等等，学校里不是很多吗？你扔掉的情书不都好多打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有点心疼这样的沈南烬。
他褪去骄矜和傲气，露出无助与迷茫。
等到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我发现五双眼睛都盯着我跟沈南烬。
我一不做二不休，拉着沈南烬出了门：「这里吵，带你出去逛逛。」
沈南烬唇角轻勾：「好。」
气氛沉寂。
我蹲下来换鞋的时候，沈南烬淡淡的声音在空荡的一楼飘荡：「樊樊很优秀，我很喜欢也只喜欢她。不管以后她干什么，我只爱她一个。其他人在我眼里……还不如空气。」
我差点栽到地上，还是沈南烬扶住了我。
他牵住我的手：「走吧，逛街。」
我最后一眼往里望去，洛一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小姨和舅舅面露欣慰，刘琴气急败坏地推了姑妈一下，姑妈嘴里仍然骂着不干不净的话。
12
等走出了别墅区的大门，我感叹：「沈南烬，你太豁得出去了……但是你刚刚装喜欢我，洛一扬这个大嘴巴肯定会跟我爸妈讲，今晚他们肯定要质问我。」
「装？」沈南烬看我，眸底情绪不明。
我讪讪地收回就要拍上他肩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需要时间，我去处理我那乱糟糟的感情。
好在他没有继续穷追不舍。
「给我点时间吧。」我戳了戳他的脸，「我会给你满意的答复的。」
「我这么容易满意？」他恢复平常，嗤笑一声。
「那你想要什么？」我踮脚，偏头看他。
沈南烬插着口袋：「学校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带你去尝尝。」
13
七月末，学校门口有一家教育机构非常缺人，让我去试试助教，不用教课，改改课堂上学生写的题目就行。
我刚踏入机构里的办公室，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宋知雪扬着她那明媚的笑容：「洛樊啊？好久不见。」
「不是很久。」我说。
「你是英语课的助教吗？我是数学哦。」她过来挽住我的手，十分亲昵。
我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我挣脱出去，她笑意不减，附在我耳边：「洛樊，你总得为自己付出代价。」
我因为她这句话，一直谨慎行事，生怕给她捏住了什么把柄。
好在英语课都在上午，而数学课在下午，我基本上不会跟她碰到。
这种胆战心惊的生活不适合我，如果她不出手，我得把她逼出手。
14
「洛助教？你带的什么呀。」同办公室的张老师笑着问我。
我将包里的一袋糖果拿出来，放到桌上：「他们最近听课都很认真，带点糖给他们吃。」
「是吗？」张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脸上笑容依旧灿烂：「马上要上课了，我先去了。」
「洛助教！」张老师喊住我，「你的糖果没拿。」
我「噢」了一声：「明天带给他们吧，正好明天星期五最后一节课。」
当天晚上，我打开手机监控，越看越冷。
第二天上午我去教育机构的时候，特地在包里揣了一袋一模一样的糖果。
到了办公室，宋知雪难得上午就走。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走桌上的一袋糖果。
等上完了课，我给学生们发着我新带的糖果，跟其中一个对视上，那个小姑娘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发完糖后，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打算回去，宋知雪走到我身边：「你下午还来吗？」
我佯装不解：「我下午都没课了，为什么啊。」
她笑得温婉：「下午江瑾来陪我当助教，你或许很想见他。」
谁想见他？我这两天一直在思考，然后觉得江瑾真的不如沈南烬。
但是我面上一副吃惊又有些伤感的模样：「好……我会来的。」
15
下午。
我慢悠悠地从家里准备出发。
洛一扬「咦」了声：「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我轻快的步伐一停，对哦，我好像忘了我弟。
我退回到他面前：「我要是把宋知雪整了，你会不会生气？」
你生气也没办法。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洛一扬僵住：「什么？」
我就猜到……我叹了口气。
「你现在要走是吧，要去整宋知雪？带我一起！」他有些急切地说。
我：「……木已成舟，是她自作孽。」
「不是！我要保护你！」洛一扬搓了把脸。
什么玩意。
「你好好在家待着。」我叮嘱他。
说完我就打车去教育机构了。
16
教育机构里一片嘈杂吵闹。
宋知雪抱着江瑾掉眼泪：「是洛樊早上给他们带糖吃……」
「是啊，我带的。」我不在意地开口。
之前那位张老师拉着教育机构的老板，义愤填膺：「就是洛樊！她居心叵测想整垮我们机构，居然让我们学生吃这种闹肚子的糖！」
我看着上午的那个小姑娘痛苦地捂着肚子，其他同学都一边担心地看着她，一边用仇视的眼神望向我。
我打开手机：「对了，张老师，宋知雪给了你多少钱啊？」
张老师一愣，呆在原地：「什么？」
我动了动手指，将昨晚宋知雪在办公室里，往我桌上的糖袋里偷偷塞了一颗糖的监控发到了机构的大群里。
「江瑾，给你看看哦，你喜欢的人。」
我笑意盈盈地播放视频，给我面前的几人看。
宋知雪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你！」
有带了手机的学生也打开视频，他们惊恐地倒吸气，窃窃私语：「没想到宋助教是这样的人！」
「宋知雪，你真狠心，」我痛心地捂住胸口，「竟然对学生下手！」
可能是我的演技太过浮夸，宋知雪立即反应过来，她尖声大骂：「贱人！办公室里怎么会有摄像头，你设计我！」
说完她狠狠地把我推向墙角。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洛樊，抓住你了。」
沈南烬低微的声音在我耳际响起。
机构老板暴怒的声音传荡在整个机构里：「宋知雪，滚出我们机构！」
赶到的洛一扬气喘吁吁，他对面容狰狞扭曲的宋知雪说：「看看学校论坛吧，知雪姐。」
「知雪姐」是洛一扬以前对宋知雪的称呼，但不知怎的，现在听竟然听出了，洛一扬对宋知雪的几分讽刺。
我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快三年前的学校运动会的时候，宋知雪和一群人在厕所里霸凌女生的视频在学校论坛被顶到了最上面。
看到那残暴恶劣的视频，我心头一滞，接下来是无限的放松。
我靠在沈南烬身上，筋疲力尽：「她终于遭到报应了。」
17
宋知雪掩盖在善良美丽下的恶毒真面目，被完全揭开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论坛里一片谩骂。
江瑾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跟沈南烬还有洛一扬一起吃大餐。
我打开对话框。
小班长：「是我没看清人，抱歉。」
我抬头，原本啃猪蹄的洛一扬停了下来，他那眼神还可劲儿地往我屏幕上瞅，等发现我在看他的时候，他才尴尬地收回目光。
沈南烬低着头，在剥虾，神色不明。
洛一扬也注意到了，他放下猪蹄就想抢碗里剥好的虾。
沈南烬忽视洛一扬，神色平淡地将碗放到我面前。
「谢谢。」我说。
然后我把「小班长」的备注换成了「江瑾」。
没过几秒。
江瑾：「我们试试吧。」
我：「……」
我动动指尖，把他删了。
我抬头，沈南烬依旧专注剥虾事业。
可能是我的错觉，他脸色好看了不少。
「对了，」我托着下巴，「洛一扬啊，你之前不是喜欢宋知雪喜欢得要死要活的吗？还有你……」
我看向沈南烬：「你也好奇怪。」
洛一扬也看向沈南烬，「哎，要不你说吧。」
沈南烬闭口不言，继续剥虾。
洛一扬：「……这种事还是姐夫说比较好。」
沈南烬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停，终于开口：「没听清。」
「姐夫！」洛一扬嚎。
我：「？」
沈南烬脱下塑料手套，语气很轻很淡：「只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我问。
「梦到有人欺负你。」餐厅暖黄色的灯照下，他眉眼间多了分温柔。
我顿住：「宋知雪？」
沈南烬捏了捏我的手心，暧昧又缱绻。
倒是洛一扬语气深沉：「天凉了，该让宋氏破产了。」
18
宋知雪再也没在群里发过消息了，后来有人在群里聊天，都明里暗里地嘲讽她。
八月很快就过完了，是在游乐场、电影院、咖啡厅、游戏厅度过的。
和沈南烬。
嗯，还有洛一扬幽怨的眼神。
开了学后，大家都很友好，我在大学听课，比在高中要认真多了。
因为我有了想要完成的事，去北大读研。
重要的人在北大。
虽然没课的时候，每天早起去图书馆占位真的很累，但是一想到沈南烬，突然就充满了干劲！
但我一直还有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沈南烬一直想要去清华，却去了北大？
直到宋知雪在大学还明里暗里欺负他人的事被曝光在网络上。
她被做退学处理，同一时间，宋氏集团因偷税漏税而被彻查整改，宋知雪的父亲锒铛入狱。
宋知雪也自杀了。
就在我震惊的时候，洛一扬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兴奋到难以掩盖：「江瑾在校外谈了一个，结果人家女生根本不喜欢他！把他钱骗完了就直接果断甩了他！」
两天后，我爸妈不顾姑妈反对，把家里的厂过了一大半到我名下。
据在场人洛一扬先生描述，姑妈气得脸都变形了。我爸更是放出狠话，如果她再插手我家事，以后就断绝往来！
一切都很顺利，包括我的成绩。
考完研后，我去见沈南烬，我问他：「你说宋知雪欺负我，怎么欺负的啊？我被欺负得有多惨？」
沈南烬逐渐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和张扬，但是越来越帅了。
我们坐在那辆骚包显眼的跑车上，他只是把奶茶递给我，然后问我：「今晚想去哪吃？」
我拽住他胳膊：「你说，不许骗我。」
他沉默良久：「高楼上，跳下来了。」
我松开他的胳膊，虚脱地靠在车椅背上。
「是梦。」他侧身看我，没有了往日的散漫。
我怔怔地看着他，圈住他的脖子，贴上了他柔软的唇。
好，是梦。
19
考研成绩出来，我欢天喜地地回家吃饭。
「我可以去北大读研了！」
我爸笑得直点头，我妈高兴得抹眼泪：「咱们樊樊就是厉害。」
洛一扬不屑撇嘴：「对了，你这分，北大还是清华？」
「北大吧，沈南烬在北大啊。」
洛一扬：「哼，他估计清华，他一直都想上清华。」
我咬着筷子：「那他为什么高考完去北大？」
「你傻啊！」洛一扬像看白痴一样看我，「你以为宋知雪那些视频怎么来的？在清华怎么搞到的？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他当然去清华了。」
筷子掉到了地上。
我立刻起身穿着拖鞋去敲对面别墅的门。
手还没落下，门就打开了。
沈南烬微微弯腰，笑容恣意：「樊樊，这么想见我，都送上门来了？」
我捧住他的脸，踮脚吻了上去。
在他漂亮缠绵略带讶异的眼眸里，我含混不清地道：「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要跟你一个学校的！」
他慢慢揽住我的腰，让我贴在他怀里。
他带着笑意：「好。」
月光见证，我们缘分，难尽。
「樊樊，我爱你。」
番外
「没办法啊，我也想让你做我姐夫，可是我姐就是喜欢那个江瑾嘛。」洛一扬笑嘻嘻地拍了拍那个站在别墅门男人的肩。
沈南烬没理他。
洛一扬继续说：「我们好久不见了，要不要去吃顿饭。」
沈南烬说行。
在车上，洛一扬慨叹：「谁都知道你喜欢我姐，只有我姐不知道。我爸妈可盼着你当女婿呢。」
沈南烬开着车，没有表情。
「不是我说你啊，其实你当初勇敢一点，万一就成了呢？只敢在背后偷偷看我姐，切，每次奶茶店你都在，她愣是一次没发现过你。」洛一扬絮絮叨叨。
「你每次变着花样让老板说什么价格减半啦，买一送一啦，我姐又不缺钱，你不如直接送她。
「我今天看到了个博主，分析我们那年高考，说什么题目很经典，我那年考得可拉了，但是那博主实在可爱……不是，我的意思是，讲得太好了，我把每一门都听了一遍。
「哎，如果再来一次就好了，我肯定能考 600 多……如果再来一次，你一定要胆子大点追我姐啊。平时拽得跟什么一样，一遇到感情……」
洛一扬手机铃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我去，竟然是我姐！她八百年不联系我。」
沈南烬脸色微沉：「话那么多，赶紧接。」
洛一扬开了免提。
电话另一段的风声很大，洛一扬紧紧皱眉：「姐？」
平和的女声传来：「洛一扬，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爸妈。」
宋知雪的声音竟然也从话筒里传来：「洛一扬根本就不关心你，你犹豫什么啊？没人爱你，洛樊你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吗？」
沈南烬一把拿过手机，声音忍不住发颤：「洛樊，你别冲动，我……」
尖锐的风声，撞击声，电话挂断。
一辆卡车变道，直直撞了上来。
黏腻的血模糊了沈南烬的视线。
他的那句，藏了那么多年的「我爱你」，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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