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刚被封为贵妃的太子妃。
谁也没想到,曾经名满京城的贵女,太子发妻,在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封我为贵妃。
贵妃就贵妃吧,毕竟这婚事也是我抢来的。
我是太傅的嫡女,出身清贵之家,和太子可谓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也因为这样的情谊,我见证了太子对另外一个女人的爱恨情仇。
崔艳艳是个很鲜活的女子,和我墨守成规的性子不同,她很鲜活,当我五步成诗的时候,她能三步上树。
在我和太子一同在父亲敦敦教导下学习时,崔艳艳能抵抗住所有压力陪着太子鲜衣怒马。
当初皇后,也就是如今太后,最烦的就是崔艳艳。
女子应当贤良淑德,她活了十六年一概不沾。
将门之后,一身傲骨,就连先皇在世时,她也能有恃无恐携刀出入宫廷。
其实我不怪太子选崔艳艳都不愿意选我,因为换我也会做同样选择。
像我这般无趣的大家女子比比皆是,但像崔艳艳这般敢爱敢恨,能在太子出征时,勇敢攀上城墙高喊「你回来,我就嫁你」的女子并不多见。
原以为少女心事,经崔艳艳这般操作下,只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谁知太子回来,先皇下令娶了我。
大婚前一个月,我约太子在郊外城隍庙相聚。
落英缤纷伴随着微风细雨,太子一身白衣站在屋檐下等我,宛如刀刻般容颜经历战争洗礼后越发坚毅和冷峻。
我说:「婚事并非我所愿,殿下若是愿意等待,不妨等过段时间,再纳崔小姐进府。」
太子斜眼看了我一下,犹如深处寒冰之中,是那么的冰冷,是那么的有距离。
没有婚事之前,太子对我再不喜,还是会看在父亲份上,给我几分欢颜,但这次我感受到了厌恶。
太子不缓不慢说:「无需,父皇既已赐婚,本宫会善待若曦的。」
我唯唯诺诺低下头,不知如何是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不开心,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太子,若曦是我妹妹名字,我叫若离。
一场大雨,分割出两个世界,我明明站在离太子三丈之内,仿佛隔着一道鸿沟。
那句「其实我想你好」鲠在喉咙里,迟迟无法脱口而出。
2
嫁给太子三个月,皇后便以开枝散叶为由,为太子连纳三房妾室,其中有一位还是皇后娘家侄女。
太子并非皇后所生,而皇后这样肆意插手东宫,更是让太子怒不可赦。
下人说:「殿下脸都是黑的,回府后就直接进书房,不到一会传来瓷器碎的声音。」
无所出,这可是大忌!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我和太子都没有圆房,期初我还担心皇后会拿此事来教育我。
但看她迟迟没有反应,还庆幸安慰自己说,到底是东宫私事,哪里真能传进深宫。
谁想到,皇后竟然有这打算,纳妾就纳妾,怎么把崔艳艳给漏掉了呢!
傍晚,下人来报,太子已经在书房待了一下午,未曾有过吃食。
我心里默默叹气,还是认命去吩咐下人准备些太子平日爱吃的,我亲自拿去书房。
月还是冷清的月,悠长石子路千回百转,我小心翼翼踏出每一步,晚风一吹,我冷得捂紧衣衫。
桃红问:「娘娘,要不奴婢回去给你取件披风吧,夜里凉,您的身子才刚好。」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还是先顾着殿下身子要紧。」
来到书房,我连靠近都没法靠近。
侍卫说:「没有太子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书房半步。」
桃红十分气愤说:「大胆!娘娘乃皇上亲封太子妃,岂容你们这般无礼!」
侍卫和桃红一直在僵持,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动静闹得这般大,书房里的人当真什么都听不到吗?
我不敢想,也没法想,只能说:「太子已经一日米水未进了,本宫命令小厨房做了他爱吃的,两位大人不妨代为转交吧。」
耿直侍卫连接都不愿意接,直白的说:「未经太子允许,任何东西都不能送进去。」
桃红听到这话,当场都要炸了,还好被我及时拉住了。
她嘟着嘴说:「娘娘可是太子妃,纵使昔日未出嫁,都没有受过这般委屈。」
是啊,谁曾经不是父母膝下小娇娇,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太子如此下我脸,无非是怀疑我出手不让崔艳艳嫁入府。
3
当初太子拜我父亲为老师时,但凡是他喜欢的,无一不是我亲手制作的。
太子喜欢松子糕,我就没日没夜学习。
母亲知道后十分心疼,在皇后娘娘夸耀府内糕点精致时,母亲说:「都是小女亲手制作的,虽说女儿家应当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小女顾念曾经同窗情谊,更愿意为太子亲手制作。」
此话一出,满京城都传遍了,有男孩的家庭都在夸,母亲教女有方,娶妻当娶贤,纳妾当纳美。
夸我的越多,骂崔艳艳的人也就越多。
母亲是好心,可惜办了坏事,后来太子再来我家,只是喝喝茶水,不再愿意尝试别的吃食。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后来一场宫宴上,更是越演越烈。
那日,皇后邀请世家女子齐齐进宫赏菊,我虽说骨子刻板,但实在不爱应酬这些虚伪,便偷偷躲在后山处发呆。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打断我的思绪,走出一看,崔艳艳和太子叠罗汉方式呈现眼前,燥得我满脸通红。
我慌乱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直到崔艳艳把太子挣脱开,我才反应过来应该转身。
崔艳艳恼羞成怒,狠狠踩太子一脚。
太子吃痛皱了皱眉,还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站在这里,说:「那个……我……我丫鬟好像叫我了,我先走了。」
崔艳艳不依,扬声道:「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我对上太子不赞同的眼神,哪里敢答应这事,还是硬着头皮拒绝她。
崔艳艳硬是要和我走,太子不愿意她走,而我只想赶紧离开。
三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着你,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崔艳艳机灵,她噗嗤一笑,踮起脚尖,拿走插在太子头上的枯草。
崔艳艳不是那种一眼让人惊艳的美,但她的笑容里,蕴藏着山川和大海,有着江湖侠客的豪爽,一颦一笑断人肠。
太子见此,倔强面容也有所缓和。
崔艳艳问:「若离,你怎么会在这?」
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支支吾吾解释:「宴会那边……有点……闹腾,我就想出来透透气。」
崔艳艳看着我双颊涨红,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圆滚滚的眼珠子直溜溜盯着我看。
我急忙低下头,垂落刘海遮住我双眸。
崔艳艳说:「想不到平日最讲规矩的人,私底下原来也讨厌规矩。」
太子宠溺地刮下她的鼻子,好笑说:「你以为人人像你,泥猴。」
崔艳艳娇俏小脸不满一皱,「哼」一声,扭头跺脚。
太子眼里笑意更浓了。
我暗暗低下头,心里念叨:「原来被喜欢的人喜欢,是这般甜蜜。」
后来,太子发话,我们三个并肩同行,说是并肩,但我还是很守规矩站在太子身后。
恰好站在身后,发现太子衣衫破开道口子。
储君穿破衣衫,这可是大罪,会波及很多无辜的人,我只好硬着头皮提醒太子。
这下轮到太子脸红,他剜了崔艳艳一眼,也知道自己这样出现宴会场所不合时宜。
我说:「殿下要是不介意,臣女身上带有针线,可以为殿下缝补。」
崔艳艳说:「久闻若离女红堪称京城一绝,太子,你可是有大福了。」说话间,还不忘推搡太子。
我见太子没有反对意思,还好只袖子部位破损,无需脱衣就可缝补。
太子就站在我跟前,热烈呼吸扑面而来,让我无所适从,慌乱间差点连针都握不稳。
为了快点解决此事,我采用自己最熟悉的绣法,从暗处绣了一节竹子,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缝补痕迹。
这事我以为就这样过去了,遇到太子和崔艳艳,就当做是老天爷变相提醒自己,不属于你,永远只能看着别人幸福。
他喜欢她,与卿何干。
谁知太子衣衫缝补过痕迹,还是被眼尖贴身宫女发现了,传回给皇后。
皇后在先皇面前大大夸耀我,她说:「太子岁数不小了,还好离儿是个妥帖的人。」
此事一出,京城流言蜚语更甚了:「太傅家嫡女和太子私相授受。」
父亲很生气,还罚我禁足,母亲也说我不自爱。
很多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如崔艳艳那般轰轰烈烈爱一场,纵使最后无疾而终,但起码也表露心扉过。
不会像现在,太子对我百般猜忌,总以为我另有心机。
4
太子纳妾是件大事,而我为了这件大事忙前忙后一个月。
自从那次在书房受冷后,我的身子越发瘦弱,大病一场,还是得拖着病体操持家事。
皇后安慰我说:「很快就有姐妹进府帮衬一二,你不会太劳累了。」
我嘴上应承着皇后,但心里对太子的反应摸不准,他这么抗拒纳妾,也不知道那些姐妹进府会是怎样的遭遇。
但太子终究是太子,岂是我女子可以揣摩的。
三位新人一进府,太子就轮流在她们房子留宿,经常去的就是唐才人房中。
皇后的侄女温良娣性格骄纵,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过门不到三天,就把管家大权夺去。
另外一个冯才人也是将门之女,是个孤傲冰美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面对太子也不为所动。
而唐才人来自江南世家,有着南方姑娘温软和柔情,在敬茶时,她更是献上自己的双面绣,的确是个宜家宜室的好姑娘。
不知为何,太子在唐才人院子里待得越久,我的心就越麻木。
如果她可以,为何我就不行,这样的问题困扰着我日日夜夜无法入睡。
还没等我想出答案,温良娣就出事了。
说实话,温良娣并不是管家一把好手,太过不食人间烟火,千金万银头上簪,锦衣华服身上披,就是算不好账。
别说下人,就连我这个正妻时常都遭受缺斤少两待遇,要不是太子一直不发话,他也不喜我,只好忍下。
结果温良娣采购上出了问题,后厨分配也不到位,导致于冯才人燕窝都被偷换到温良娣那里。
冯才人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温良娣非说那燕窝本来就是她的,冯才人什么身份,哪里吃得起燕窝!
冯才人肯定不能忍,就把事捅到太子跟前。
那夜,太子不顾寒冷来到我的屋子,一进门就被屋内气味熏得直皱眉。
我刚喝完药,看到这般情形,赶紧吩咐丫鬟开窗通风。冷清月色洒满院子,丝丝凉意四面八方渗透到我骨子里。
太子浑然不觉,坐在靠近门口处,和我说话。
「听说,府内最近出了很多事。」
我赶紧下床告罪,太子还是坐在前方不动,和他一同长大的我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呢?
「都是妾身不争气,才让温妹妹帮忙的,到底还是刚出阁的姑娘,处事难免少了些圆滑,无碍,从今日起,妾身重新执掌中馈,一步步教她便好。」
太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笑容,他爱怜地扶起我,说:「夫人切勿太过劳累,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我呆呆的看着太子恩赐的半点温情,眼眶还是泛红了。
他怕得罪皇后,所以希望我能背锅,这我能理解,毕竟他还只是太子,朝堂变化多端,将来要走的路只怕更远更难。
可心还是忍不住酸涩,堂堂一介太子妃,竟成太子手中利刃。
岁月曾给予过我美梦,又亲手把它打碎了。
5
从温良娣手中夺权,并不能简单一句话,我是太子妃。
父亲出力在早朝上向皇帝告罪,自己教女无方,导致储君后宅不宁。
我一大早进宫,跪在皇后殿前自罚赎罪,清晨寒霜未退,络绎不绝宫妃和奴婢对我投来问候视线。
跪到晌午,皇后娘娘还是没有松口唤我进去,但我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桃红欣喜笑容放大眼前,抬眼一望,四处金碧辉煌,还是那个冷冰冰太子妃宫殿。
桃红见到我醒了,十分开心,一边帮我斟茶倒水,一边帮我普及事态发展。
「娘娘晕倒后,没多久,殿下便闻声赶到,和娘娘一起跪在皇后殿前,太子殿下说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夫人有错,身为丈夫怎能让她一人扛下。」
「就连皇帝陛下都替娘娘您说话,陛下说,娘娘您总是对自己太过苛刻,一时没做好,以后多多改进便是。」
我赶紧问:「那是太子扶我回来的吗?」
桃红对上我殷切双眼,张了张嘴,愣了好半会,才想到该怎么回复:「殿下公务繁忙,所以才没能亲自送娘娘回府的。」
我冷笑问:「那现在殿下在哪?」
桃红低着头小声答道:「唐才人房内。」
冰冷手抚摸着略带温度茶杯,一时之间,我语凝了。
太子能够这么巧妙在我刚倒下就来,却什么都没做就离开,如果今天倒下的是崔艳艳,他会是什么态度?哪怕是唐才人,会不会有不一样结果?
有一双无形大手,把我心一点一滴掰碎。
6
所谓病去如抽丝,说的就是现在的我,在皇后宫前跪回来,我病得更严重了。
可怕的是,病得再重,府里大小事务都要一一向我询问,连母亲上门探望,我都抽不出半分空闲。
一小碗药得喝三次,母亲坐下连盏茶都没喝完,我已经见完了管家、后厨嬷嬷和绣娘。
母亲心疼说:「娘娘还是得多多注意自己身子骨,事是忙不完的,把自己养好,早日诞下皇儿才是正道。」
我苦笑一声,并没有对母亲过多解释。
母亲还是想多劝劝我,她说:「男人终究林子大,不像女子最终被一亩三尺地困扰,娘娘与其争朝夕,不如放眼未来。」
「太子是做大事的人,他会遇到很多良师益友,娘娘,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母亲的一字一句,就像把无形的刀把我切割成好几份。
终究是生我养我的人,她太懂我为何一直委曲求全,心底里总觉得做好自己,就能换到太子半点怜惜。
可人心是最经不起推敲,男女之间尚且有半点温情,一入宫门,全成了利益取舍。
母亲走后,我还是得埋头处理家务中,不知不觉,茶杯中水已经凉了,呛得我直咳嗽。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是不是世间所有无法相爱的夫妻都是这样的难?
还没等我想出答案,当晚发起高热。
桃红急得嘴角都冒泡,匆匆忙忙求救太子。
太子说:「现在夜也深,父皇母后也早歇息了,还是明日再请吧。」
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桃红看过太子对我态度后,也不再劝我去讨好他。
后来我问起太子在何处时,桃红都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我觉得她这样做很危险。
桃红活得太真了,在东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地方,无疑是死路一条。
我说:「桃红,太子不对我上心是正常的,本来他的轨迹里就不该有我出现。」
桃红很不理解,她问:「那娘娘为何还是对太子那般好,穿衣住食都细细过问。」
「小的时候,太子不是这样的,他曾经也是个到处给人塞糖的好人。」
7
出自清贵之家,从小就被条条框框束缚,就在太子要到家里来,母亲都是找嬷嬷教育我很久,哪怕是睡觉姿势也被一一纠正过。
大方得体这四个字,宛如牢笼般死死困住了我。
还记得刚见太子时,我和他都是懵懂小孩,一直被母亲压抑看管下,我好不容易得了块糖,就想偷偷品尝。
我躲在小山缝隙里细细含着难得甜蜜,太子凭空而降,砸向我的脑袋,害我磕在地上,连门牙都掉了。
更让我心疼的是,嘴里的糖还没吃几下,已经滚落地上沾满灰尘。
我当场「哇」一声大哭,太子慌乱哄我,怎么都哄不好,引来了家奴和母亲,母亲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我向太子低头认错。
我心里更加委屈,看着掉落地上的糖,再看看眼前站着的太子,叛逆心一起,冲上去抓着太子手拼命咬。
就因为这场突发状况,我第一次被父亲罚跪祠堂。
祠堂真的好黑,又很冷,晚上风声狼哭鬼嚎吓得我无法入睡,但对储君不敬是大罪,连母亲都无法为我开口辩驳。
我以为这辈子只能在祠堂跪死,结果太子来了,他不光来,还带着我心心念念的糖。
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别哭,我没有怪你。」
有太子出面,我很快就被父亲放出来,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太子的口袋就像百宝箱般,总能变出各种各样小零嘴给我吃。
就连母亲不让多吃的花生酥,太子也有。
我问:「藏着这么多,不怕吃多了脸花花吗?」
太子说:「喜欢就吃啊,你喜欢花生酥是因为它好看才喜欢的吗?」
我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可惜太子私底下给我塞吃的,还是没能逃过我母亲的眼睛,很快我就被叫到她跟前教导。
8
在见不到太子的岁月里,我总在想,那个和我躲在桌子底下,陪我嬉戏打闹的小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母亲和我说:「只有全京城最优秀的女子才能站在太子身边。」
于是,我努力成为那个最优秀的人,慢慢的出入宴会,我受到的赞赏越来越多。
可还是见不到太子,我想,一定是自己还没有变得足够优秀。
我就对自己更加严苛,每日天没亮起床梳妆向父母请安,回来就绑着沙袋练字,然后和母亲一起操持家务,下午更是跟绣娘苦练针法。
对外,我的一言一行都具有大家风范,莲步轻移,身上配饰都纹丝不动。
所有的付出,终于在十三岁那年,让我见到了太子。
起初,他都认不出我来,还问下人:「这是哪来的妹妹,这般眼生。」
我规规矩矩向太子行礼,还没等他叫我起身,崔艳艳像股风冲了进来,打破这片宁静。
我微蹲姿势,看着太子和崔艳艳熟悉打闹,感觉有什么东西早在指缝中悄然离去。
崔艳艳就像一团火苗,走哪都能引起一番热闹,每次我都是看着崔艳艳闹,如果太子加入,我还是会规劝,但看到太子皱眉,我又不敢多说。
太子经常和崔艳艳闹作一团,而我只能傻傻看着,等到出事了,我就果断跪下替太子背锅。
原以为三个人,就这样很有默契相处下去,谁知有一日,我提着点心路过书房时,崔艳艳又来找太子玩。
崔艳艳问:「要不要叫上若离同去吧。」
太子说:「不需要,她无趣的很。」
无趣是什么意思,熟读圣贤书的我明白,但放在形容自己时,却不明白代表什么意思。
曾经我也想,就此作罢,可是一听到,太子最近食欲不振,又忍不住想为他做点什么。
他来之前,我会细细把书房里尘埃清理,纸张都是我亲手熨烫过,写字最为顺畅,笔墨茶点会跟随院中四季变化而改变。
我从未想过利用这些小事换取什么,只是坚信,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很优秀,一点都不比崔艳艳差,他只需要时间,就会发现我的好。
9
时间稍纵即逝,我和太子也从两小无猜,走到两眼生厌。
哪怕为他背锅,扛下皇后压力,生病处理家事,我都仍觉得只是时间尚短,只要我坚持,我和太子一定能回到从前。
先皇的突然离世,太子终于如愿以偿登基了。
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老天爷给我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就要迎接最大对手崔艳艳。
谁知,等来却是封妃,一夜之间,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母亲为此都病倒,而我却要准备封妃礼无暇顾及。
皇后,也就是如今太后安慰我说:「天子从不是一人天子,是万民的天子,做皇宫里的女人要学会避让。」
很快她也下旨为皇上选妃,二十岁未嫁的崔艳艳榜上有名。
桃红为此气愤不已,暗暗指桑骂槐好几天,这次我没有劝她了。
不只是桃红感到生气,连一直隐忍的我,都无法忍受。
我能理解,他对崔艳艳另眼相待,作为他老师的嫡女,也同样兢兢业业用能力来证明自己适合这个位置。
可他连商量都没和我商量一声,就直接把我全族人尊严踩在脚下。
最后压倒我的一根稻草是唐才人有孕了,多年的倔强瞬间溃不成兵。
我成了贵妃,从陛下潜龙时相伴,从未圆房的贵妃。
太后为了让我调理好身子,把宫权转移到温贵人名下,她说:「宫里有哀家帮她看管,一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你就好好养病吧。」
昔日人人尊敬的太子妃,一朝成为了贵妃,反不如辛者库婢女吃香,我的宫殿人人都不愿意前往。
10
崔艳艳风风光光进宫时,我在偌大贵妃宫殿里尝遍世间冷暖。
当崔艳艳独宠后宫时,连怀着龙胎的唐嫔都坐不住,大着肚子来冷宫看我,提及崔艳艳也咬牙切齿模样,再也看不到东宫时温柔似水的唐才人。
我不明白,道路千万条,为何要投靠我这个既不得宠也无权的贵妃。
唐嫔说:「娘娘说的是哪里话,殿下对娘娘还是有情谊在的,不然也不会赐予贵妃之位。」
我顿时哄堂大笑,空荡荡的殿宇里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唐嫔咽了咽口水,抓紧手中坐椅。
我很快恢复平静,轻描淡写说:「你回去吧。」
唐嫔很吃惊,我竟然不同意联手决定,看我态度坚决,恨恨拂袖离去。
唐嫔还是太年轻了,我能坐上贵妃之位,根本就不是因为当今陛下对我有几分怜惜。
终究我是发妻,如果位不高,那只能太后侄女温贵人掌管后宫,虽然现在温贵人代理协助后宫事宜,但只要有我在,一切都还能收复回来。
唐嫔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她知道,陛下对我家有愧,希望我能利用那点愧疚为她谋取新的生机。
毕竟皇家子嗣繁衍是大事,圣上从太子到皇位多年,也只有唐嫔一人有孕。
唐嫔出身太低了,和新来进宫的女子家室相比简直不能相比,如果她找不到新的大树依靠,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去母留子。
崔艳艳宠爱加身,自然不会考虑接手,冯贵人父亲军权在握,本身也孤僻,没有宠爱地位依旧不变。
剩下的只有我和温贵人,温贵人可不是个善良的人,唐嫔只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在东宫对殿下百般讨好的太子妃,殊不知从封妃那日起,我已经放下一切。
十多年的空欢喜,换来的却是百般羞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11
我躲在深宫里度日,耳边也没有闲着,桃红每天打探各种八卦回来和我说。
今日圣上又去哪个宫殿,崔艳艳又怎么闹腾,唐嫔对温贵人讨好,遭到温贵人嬉笑。
最精彩莫过于是前些天,圣上留宿冯贵人房中,崔艳艳派人来说梦魇心慌,冯贵人当场拔剑,去给崔艳艳守门。
她说:「这把利刃伴随父亲征战多年,杀人无数,就算是再凶狠敌人,父亲都是拿着它,一点点把为敌人挖肉剔骨,把人皮挂城墙,吹干做灯笼。」
谁也没想到,平日胆大妄为的崔艳艳竟然被冯贵人这顿操作吓得尖叫连连,还把圣上衣衫给挠破了。
崔艳艳说:「这就是你叫我等你的结果吗?你怎么是这般忘恩负义!」
圣上被她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后来事情闹大了,太后插手,亲自下旨让崔艳艳连夜抄经静心才消停。
温贵人则是一个很会看准时机做事的人,崔艳艳落魄,她定要痛打落水狗,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崔艳艳宫中嘲笑一番。
崔艳艳顺风顺水过了二十年,哪怕是迟迟不能出嫁,京中都不敢对她的婚事有半点取笑,哪能忍得了温贵人。
圣上还没下朝,崔艳艳就闹到御书房,文武百官当场就知道皇帝后院有一名悍妇。
太后知道这事,宣了崔艳艳母亲进宫训斥。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算完结,可是崔艳艳好像得了失心疯般,满宫追着圣上问还爱不爱她,圣上被她闹得,只能躲在我宫里来。
我空有贵妃名头,但没有一点实权,枣红色宫殿就如同冷宫般,哪里有上好茶水招待圣上。
发冷糕点,劣质茶水,圣上看得眉头都打结。
他大声呵斥:「这些狗眼看人低东西的混账东西,平日就是这般敷衍你的吗?」
我说:「陛下息怒,宫中诸事繁忙,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臣妾缠绵病榻已久,也用不了太好东西。」
圣上还在为我愤愤不平说:「那也不能是这样,你好歹是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我笑了,泪水从眼眶滑落。
圣上被我反应吓到,有些慌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对,往日我在他印象中,是永远得体大方的女子,哪会有失态一面。
圣上安慰我说:「别哭,如今朕来了,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东西敢冒犯爱妃。」
我一把牵住圣上手,摇头说不用。
这是我成婚以来第一次主动接触圣上,圣上很吃惊看了看我的手,再看看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我松开手,说:「宫内已经很热闹了,臣妾实在不想再麻烦别人。」
圣上说:「爱妃说的这是哪里话,能为爱妃奔波,是那些人的福气。」
我仍是摇头拒绝,说:「陛下,臣妾缠绵病榻许久了,还是让臣妾清净养病吧。」
清澈双眸对上圣上阴暗不明神情,没有半点退缩意思。
圣上很快败下阵来,干巴巴说了几句多注意休息,便离开。
他离开后,桃红果断上前询问:「娘娘为何不让圣上为您出头,内务府已经越来越苛刻我们的物资。」
我麻木看着窗外发黄的老树,别有深意说:「既不是真心的,又何苦被人拿来当枪使。」
他想护下崔艳艳,但太后母家权势滔天不可得罪,就希望有个人能出来替崔艳艳分摊仇恨。
我已经病了,如果再被人推倒风口浪尖只有死路一条。
本是一片痴心,最后只剩仇恨,不值当,也不至于,他们怎么闹,是他们的事,我再也不想参与。
13
不过自从上次圣上来过之后,内务府好像意识到我的存在,属于我宫里份例一概不少补足。
我还是那样,关门谢客,谁也不见。
就算如此还是没能拦得住圣上到来,他有几次夜晚突袭,看到我教桃红剪纸,兴致勃勃坐下来要一起学。
还没开始动刀,崔艳艳的婢女就赶到了。
我说:「陛下还是赶紧去看看崔贵人吧,妹妹初入宫廷,难免有所不适应,陛下想要龙的剪纸,明天也能看。」
圣上听到我这话,灰溜溜跟着婢女去看崔艳艳了,只不过第二天他在登门时,桃红和他说:「娘娘已经吃过药休息了,是否需要奴婢去叫醒娘娘?」
圣上摆手说不用,离开时,看到宫门上贴着我剪好的双龙贺岁,站了端详好一会才转身离去。
后来圣上不再夜晚来了,换成午后到我宫里坐坐,也因此,我宫殿迎来各路小姐妹早早前来问候。
哪怕是圣上一个月只来两三次,宫里的女人还是很有毅力来我这,既然是圣上招来的人,肯定得圣上亲自赶跑才行。
所以我刻意留下那些女人,圣上一来,我留下一屋子女人给他面对,自己不发一言在旁边静坐。
当圣上想和我单独相处时,桃红就掐准时机出现提醒我吃药,几番下来,圣上也不愿意来了,那些嘴上好姐妹也不愿意出现。
直到唐嫔生产那天,我再次见到圣上。
秋意渐浓的庭院站满花枝招展妃嫔,奶娘把皇长子抱给圣上看时,冷峻面容流露出柔情似水味道。
正当所有人都为迎接新生命感到惊喜时,接生婆冲了出来,喊:「大事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唐嫔弥留之际,竟然想见我,这属实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还是赶去见了,屋内飘荡着厚重血腥味,唐嫔脸色惨白躺在榻上,圣上就在一旁,满脸沉痛握住她的手。
唐嫔说:「你还是来了,我以为你恨我。」
我轻轻拂去唐嫔眼角泪水,说:「别瞎想,我怎么会恨你呢。」
「从小就听说太师家有女百家求,贤良淑德样样通,还记得刚进东宫时,我是那样惶恐,是你主动牵起我的手。」
「以前我不懂,甚至暗地里还嘲笑过你,模样才情都出挑,怎么会混到如此田地。」
「后来我才明白你的苦,才明白那些年你的目光为何总是充满着同情。」
「娘娘,我要走了。」
我一把抱住唐嫔,泪水模糊了我的妆发,颤抖声音已经说不出话来。
唐嫔最后说:「娘娘,为何优秀如你都无法过好自己一生,大家还指望我能努力,我真的太累了。」
然后唐嫔就走了,宫殿响起一片哭泣声音。
一个像我却不是我的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世间,人人都在歌颂圣上喜获龙子,却早已没有几个人记住那个诞下皇子的女人具体叫什么。
14
夜深人静之际,圣上抱着孩子来到我的宫殿。
圣上说:「想必唐嫔也希望看到孩子能养在你的膝下。」
我反问:「陛下,你为何要这样对她。」
「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擦干眼泪,把孩子接过来,不愿意再与圣上多说话。
想必唐嫔最后也想明白了,她的死除了能够让宫里无数女人获利,也能让枕边人一再利用。
很快圣上以我养育皇长子为名,赐予封号,获得重掌六宫大权。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发现,我对圣上再无半点情谊,哪怕他多次来看孩子,我不是避让,就是默默照顾孩子,视线不再停留他身上。
从新掌权后,我果断把权利分给别人,冯贵人刚正不阿,就掌管采买到御膳房,温贵人爱装扮,就打理绣衣局和御花园。
崔艳艳还是十年如一日悠闲,整天祈祷如何有孩子。
其余宫妃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迅速凋零,圣上不是来我这,就是去看崔艳艳路上,偶尔还会去冯贵人那里。
要说冯贵人也很争气,太子三岁那年,她就生下双胞胎女儿,气得崔艳艳把宫里花瓶砸碎。
桃红也觉得奇怪,她说:「也未曾有听说过她生病,怎么请遍天下名医和高僧上门都无法有孕呢?」
桃红疑惑很快被太子冲散,这孩子真的皮,天天上房揭瓦,但只要我一掏出书籍,卧在榻上看书时,他就以百米冲刺姿势冲到我怀里。
圣上总说:「还是若离才情高,教导得皇儿不仅字写得好,连先生都夸他熟读诗书。」
我不接话,还是静静的看着手里的书,圣上自觉没趣,才慢悠悠离开。
我实在太忙了,一会要抓太子读书,一会要打理宫内大小事务,宫中一些年纪大的姐妹为了找个人多说话,甚至上门请教我刺绣。
我今天教了这个人,明天上门学习又是另外一个人,冯贵人知道后,还希望我以后能教教公主。
宫里呈现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在安稳度日,一部分以崔艳艳和温贵人为首在不断兴风作浪。
15
我对温贵人倒是越发同情,前朝关系着后宫,正所谓家族不狠,女儿地位不稳。
温贵人仰仗着太后风光在宫里横行霸道多年,已经大限将至,果其不然,还没过正月十五,圣上把太后一族连根拔起。
那晚圣上手拿酒壶颤颤悠悠走进我的宫殿,身后奴才婢女一副心惊肉跳的模样,我不禁觉得好笑。
圣上说:「若离,父皇当年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父皇当年害怕我走的歪路,我也避开了,为何我还是这么不痛快。」
我没有接话,转头吩咐下人熬醒酒汤。
圣上恼羞成怒,一把把我拉到怀里,质问我:「你怎么就不再看看我了呢!」
我抬眸望着圣上气愤填膺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我说:「陛下没有错,只是臣妾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而已。」
先皇曾经被自己老师夺权,连累圣上生母早逝,还好太后一家和父亲联手,才保住圣上皇位。
我从先皇赐婚那刻起,我就知道,这注定会成为一场悲剧,但我还是倔强硬着头皮走下去。
千阻万难都是人为,为何不能人为破解呢?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圣上坐上皇位,他也做出和先皇一样的决定。
他喜欢崔艳艳的鲜活,也放不下我给他带来的安逸,我和崔艳艳的存在,让他更有理由在文臣武将两边反复横跳。
唐嫔的离去,间接性成全了圣上的愧疚之心,但她真的需要离去吗?
我深表怀疑,甚至都不愿意去深究,不由自主把一切归咎给圣上。
圣上垂下双眸,手里力气逐渐消散,我果断起身离开,独留他一人坐在殿内。
温贵人被赐毒酒的时候,我去送她,她早已没有昔日意气风发模样,头发凌乱倒在地上,脸上灰不溜秋的,面目狰狞盯着我。
我拍拍身上灰尘,说:「你后悔吗?」
温贵人说:「明明一切应该都是我的,你和崔艳艳就是贱人!」
我看着她失去理智的样子,内里暗暗叹气,回想当年她向我敬茶时还是那么的嚣张跋扈,仿佛发生在昨天。
「如果你没有害死唐嫔,我或许还能保你一命。」
温贵人疯狂大笑,她说:「如果想到最后是你得益,我当初宁愿毁了,也不留给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示意下人开始灌药,屋内响起温贵人咒骂声,吓得奴婢把药一股脑往她嘴里倒。
温贵人的落幕,没给崔艳艳几分喘息机会,宫里层出不穷的新人,让她四面楚歌。
崔艳艳活得更加肆意妄为,冯贵人说:「除了孩子,那女人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不敢苟同,没有去崔艳艳宫中的圣上,反倒跑我宫里比较勤。
几乎每晚都来我这,陪着太子读书学习,太子比较开心,能够天天见到父皇,难为我夜夜陪他挤小床,腰受不了。
不过,在孩子面前,我还是给圣上几分薄面。
刚开始,他见我有所回应,嘴角笑意都要压不住,等到歇息时发现,我没有和他同房,脸又黑了。
16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我和圣上都在暗暗较劲,他想方设法让我搭理他,我统统无视处理。
哪怕是太子成婚了,我和圣上关系都没有半点缓和,直接是告病闭门不出处理。
没有见到圣上的日子,我过得越发舒心,不是陪着桃红剪窗花,就是教导一下太子妃刺绣。
我以为这样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圣上身边的公公再次敲响了我的宫门。
公公说:「圣上病了,日日夜夜都在念着娘娘。」
我看着乌泱泱跪倒的一片,还是狠不下心拒绝,便同意前去。
圣上这次病得很重,在睡梦中一直说着各种各样的胡话,也是这次我才发现圣上已鬓未霜。
是啊,他老了,我也不年轻了,就连风光一辈子的崔艳艳,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
但她很有心,每天都带着一众婢女气势磅礴的来,试图强行突破宫门见圣上一面。
但公公说:「圣上就是被她气倒的。」
我就不好放她进来,等圣上醒的时候,我有提过崔艳艳,这会轮到圣上不说话了。
公公把汤药端来,圣上一看桌子上有糖豆子,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的时候,抓了一大把塞我手里。
圣上说:「若离爱吃,快,拿着。」
我接过糖果子,拿在手上把玩。
圣上开心的看着我,左瞧瞧右瞄瞄,偷偷摸摸和我说:「你快吃,我给你看风。」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幼时的夏天,圣上还是太子时,就是这样把零嘴塞给我,每次都东张西望,好像害怕有人来和我抢的样子。
我说:「陛下,臣妾现在吃不了糖了。」
圣上明的亮眼睛瞬间暗淡下来,我也无法劝说他了。
冬天的蒲扇,夏天的棉袄,错过了季节,便再也回不去了。
圣上这次大病过后,蹉跎几个月,还是撒手人寰,他的离开也在一夜之间抽干崔艳艳浑身骨血,没过多久,她也跟着离去。
崔艳艳离开那天,天气很好,身边婢女满脸哀荣,一个娇宠一世,荣华不断的女子即将离去,宫内还是三步一景,放眼望去皆是繁华。
崔艳艳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她瞳孔狰狞发红,所恨之人已不再,注定是故人告别时刻。
我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嘴里嘟囔着幼时母亲给我唱的歌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叫爹娘,都不来,咕噜咕噜滚下来……」
在幼年时,我内心期盼是能每天见到他,在出嫁时,我还是渴望着,哪怕我们不能恩爱两不疑,也尽力做到相敬如宾,陪伴是岁月里最美的眷恋。
曾经我也怨恨过崔艳艳,但凡她做得好点,就不会两个人的感情,成了三个人的问题。
从东宫冷遇,到全族蒙羞,他在我最好的年华里耗费全部精力。
心里有着放不下的崔艳艳,我也成为了他回不去的旧时光。
圣上,如有来时,我愿与你永不相识。
(全文完)
□署名:猪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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