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喝他的水,他从后门进来,捏着我的下巴:「暗恋我啊小变态?」
我硬着头皮承认了。
他闷笑:「哥哥还是喜欢嘴对嘴的。」
1
我的同桌路行煊,是一个连喝水,都要买五块钱依云的大爷。
而我颜昼,是一个连买草稿纸都只能拼夕夕的穷 X。
自从我们分配到一桌,短短三天,他就习惯像使唤保姆一样使唤我。
「帮我买瓶水。」
「早餐还是要小笼包加豆浆。」
同样是「九漏鱼」,为什么我就要乖乖听他使唤呢?
还是因为钱。
坐在一起的第一天晚自习,我就因为借过而弄掉了他放在书里的钢笔。
那钢笔又恰好笔尖朝地,彻底砸开了花。
虽然路行煊只是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家里还有一打。
但是后桌的刚子却咋呼起来:「路哥大气,这笔好几万吧。」
一支笔几万块。
我差点就晕了,这把我全家卖了都不够吧。
我惴惴不安了好几天,想破脑袋都拿不出几万块,只好和路行煊说:「我给你写张欠条吧,我慢慢还。」
他撑着脸,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里的新笔说:「随你。」
我松了口气,把自己提前写好的欠条给小心翼翼递过去。
路行煊突然偏过头,问:「你勤快吗?」
2
他不是随口一问,而是说自己缺个在食堂带饭和去超市买水的人。
跑一次腿十块,问我愿不愿意。
我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很快我就认识到了这位大少爷最显著的性格,懒。
他真的是懒得让人发指的地步。
经常上着上着课,身边一个脑袋就栽了下去,转过头,就能看见他那张睡得岁月静好的脸。
中午最后一节课,所有人都抢着去食堂抢菜,路少爷看一眼外面热辣辣的太阳,又皱着眉从外面提回脚。
难怪需要人跑腿。
完全是地主阶级的少爷毛病。
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站着绝对不趴着。唯一的例外,就是在棋盘上。
平常总是懒洋洋的样子,但一下起围棋就像变了个人,超级的强势。
他每次去社团下围棋,都会使唤我去买水。
买完水回来,我在旁边递给他。
路行煊仰起脖子,灌下一大半,又塞到我手里:「帮我丢了。」
回教室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因为水杯失踪,我已经接近一天没怎么喝水。
目光忍不住移到手中的矿泉水上。
以这瓶水的单价,路行煊至少是丢掉了两块钱。
他真的太浪费……
3
我把水倒进嘴里时,是隔了嘴巴一点距离的。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看见路行煊从后面走进来。
视线落到矿泉水上,表情从诧异到不敢置信,再到飞起一层轻薄的潮红。
倒是视线,格外地炙热。
他满是兴味地一手捏住我的下巴,自问自答:
「这是什么?
「好像是我丢掉的矿泉水瓶。」
我呆滞在原地,满脸发红,脚趾羞耻得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个洞。
他愈发肆意:「谁会喝别人丢掉的水呢?」
我已经能想象到,被全班所有同学知道这件事时,他们异样的目光了。
他轻轻伸出手,摸向我发颤的眼睫毛:「暗恋我啊小变态?」
相比因为穷而喝同学丢掉的水,喜欢一个人而喝他的水,似乎好上一点点。
我索性闭上了想解释的嘴巴。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路行煊笑声哑哑的,眼睛发亮,犹如一个发现了猎物的猎人。
话音一落,他就低下头,精准地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随后闷笑道:「哥哥还是喜欢嘴对嘴的。」
我手脚发软地靠在书桌上,心里十分震惊。
原来我同桌,喜欢的女生类型,是变态。
4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混了过去。
谁知更糟糕的日子在后头。
路行煊认定我暗恋他,还暗恋到精神变态的地步。
于是他有事没事,开始经常盯着我看,美其名曰监督我。
我去食堂吃饭,他游魂一样跟在我后面,然后嘴皮操纵我打什么菜。
我匪夷所思:「你既然来都来了,不能自己打吗?」
他看着不锈钢餐具沉思半晌:「我的手很贵,这个盘配不上我。」
下课,班主任让我去科技楼搬试卷。
他也非要跟上来,理由是怕我对他的试卷做出不轨之事。
不过这次他倒是良心发现,把书都放自己尊贵的「玉手」上了。
我走到拐角的房间,他头也不抬地跟上来。
我:……
我:「你睁大眼看看,这是女厕所。」
晚自习,我拿到试卷写自己名字时,他盯着我看,我都写到最后一道大题了,他还盯着我看。
我忍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忍不住了,直接问:「路行煊,课代表是试卷吗?盯着她能考满分?」
全班哄然大笑。
路行煊倒是脸皮很厚:「嗯,可以。」
我涨红了脸,下意识转过头,然后就看见路行煊对着我的试卷,唰唰唰地把答案抄完了。
抬起头,看见我的表情,闷笑:「颜昼,你这是什么表情,嫌弃哥哥?」
「确实。」我第一次敢对他说出真实的想法,「我觉得我和智商不高又很懒的人无法交流。」
「既然这样,」路行煊转动着手里的笔,嘴角一勾,露出个耀眼至极的笑容,「学霸妹妹,那麻烦你给我补补……课?」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跑一次腿十块,我这钱不知道要还到何年何月。
如果换成补课,一小时两百,速度就快多了。
我又心动了。
虽然路行煊成绩平平,看上去不仅事儿精,脑子也有点问题。
但是我每天作业很快就写完了,辅导他一个小时完全有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可意味着我从一个靠跑腿还钱的廉价劳动力,跨越到了靠知识赚钱的一大步!
于是我满心热血,一心想把这个吊车尾学渣补成至少是班级前二十。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在他书房的橱窗里发现他一大堆初中时期各种竞赛的奖杯。
才明白,这家伙只是进入高中后,为了躲懒而装成一个学渣,从而扮猪吃老虎的大、骗、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5
当务之急,是确定路行煊的基础。
我找了几张试卷,让路行煊裸考。
结果他十几分钟不到,就把选择题全部写完了。
我沉重地问:「路行煊,这些是不是都是你蒙的?」
路行煊眨眨眼,说:「我有认真思考啊。」
我刚松口气,他就继续说:「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就选 B,同长同短就选 A。长短不一选择 D,参差不齐 C 无敌。」
「看来你记性挺好。」我面无表情地给他鼓掌,「奖励你一份语文作业,把课本里的古诗都背了。」
其实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压根不觉得他会背。
晚上睡觉前,我接到路行煊的语音,隔着屏幕,他的声音懒懒地从话筒里传出来:「哥哥背完了,小老师要抽查吗?」
我本来已经要睡了,接到他的语音电话,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于是随口出题:「悟以往之不谏。」
路行煊对得很快:「知来者之可追。」
然后一笑:「小老师,你超纲啊,幸亏哥哥把文言文也背了。」
我有些惊讶,继续问下去,路行煊居然每次都回答上了!
一问一答间过去了几十分钟,我困意上涌,捏着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然后第二天醒来,看着连续几百分钟的通话记录瞳孔地震。
路行煊最后还发了几条信息,倒打一耙:「其实你就是想听哥哥睡觉的呼吸声吧。」
「诡计多端的小变态。」
「我懂了。」
我捏着手机,恨不得隔着屏幕摔到路行煊的脑袋上。
这你就懂了?你懂个锤子!
6
周五放假时,路行煊非常主动地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趴。
我周末要么回镇里的老家,要么在出租屋里乖乖写作业,当然不想答应他。
谁知他拖长了声音:「喝我水……」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忍辱负重道:「我去。」
正当我头疼买什么生日礼物时,听见有人在班级门口喊我的名字。
喊我的男生黑黑壮壮,看起来有点面熟。
我出去一交谈,才知道他是五班的,和我是同镇,叫朱大常。因为他爸周五来市里进货,正好接他回家,我爸妈就拜托他们把我也顺路接回去。
我犹豫片刻,朱大常开口:「你要不想坐俺家的货车就算了。」
「几点钟走?我刚答应晚上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
朱大常瞄我一眼,又转过头:「等你也不是不行,八点半能结束吗?」
我略一思索,到时候我提前走就行了,于是答应了他。
五点放学后,我在附近买了一份生日礼物,六点按照他给的地址,到了路行煊家。
路行煊家不难找,是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小区,外面看着热闹,进小区里面却很幽静。
摁响门铃后,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些我还比较眼熟,有些则不认识。
路行煊从他们当中起身,笑道:「还以为你迷路了。」
门关处已经随意放了好多别人的礼物,精致的包装盒上,品牌 logo 很大,一看就价格不菲,我想到自己用红色塑料袋装的生日礼物,默默地藏到身后。
「哟,你把学霸都请来了?」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从人堆里响起,是班里的齐绯,印象中她成绩和家境都很好,就是不太好打交道,她打量我一眼,「学霸会送什么礼物啊?」
路行煊偏过头,朝她瞪了一眼。
但这一嗓子,基本把所有视线都引了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盯着门口的我看。
我心里叹气,事已至此,交出手中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说:「生日快乐,抱歉,就是普通的书。」
「还是同桌最懂我,知道我爱看书,不像有的人,思想尤其庸俗。」路行煊直接靠在玄关的架子上,优雅地拿出里面的书,「同桌选的什么,嗯?《通向高考》《勤学早》《小白也能懂的物理课》?」
念到最后,路行煊沉默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我按照你的基础挑的,你坚持做完,成绩肯定会有提升。」
路行煊微微地叹了口气,突然伸出手,拽着我走到门外,然后长腿一踢,把里面的人都关在里面。
空荡荡的门外只有闪烁着红光的电梯,路行煊把我拦截在门外的墙壁上,虚虚地环住我,语气很咬牙切齿:「小老师这么关心我的学习啊。」
我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们当然要好好学习。」然后忍不住往旁边挪动了几厘米,他真的离我太近了。
路行煊若有所思:「那如果我这次月考进步一百名以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别的生日礼物?」
「你说?」
路行煊却不开口了,而是视线下移,盯着我的嘴巴。
我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和高挺的鼻子,不知为何心里怦怦跳,但还是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这个不行!」
路行煊抬起眼,促狭地看向我:「我可什么都没说,还是你想要?」
我觉得我现在肯定不怎么好看,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彻底成了一个红色的番茄。
「好吧。」路行煊又闷笑片刻,退让了,手却放在我脸颊一侧,像是一个想要触碰的动作,声音也哑哑的,仿佛克制着什么,「如果我进步一百名以上,你就要喊我一声哥哥。」
他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里面,抬起头看见了我们。
对视片刻,他又收回视线,并不走出来,反而重新按下电梯的开关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之前,他看向路行煊,竖起一个大拇指,嘴角直接咧出个欣慰的笑:
「儿子,爹佩服你啊!」
7
我垂下头,看着我俩让人误解的姿势,连忙把他推开了。
路行煊僵硬片刻,也把头埋下,罕见地耳尖都红了。
等我俩重新回到房间里时,里面的人像动作整齐划一的向日葵,齐刷刷地看过来。
「快来,我们玩游戏呢,就等你们两个。」齐绯笑眯眯地喊,一改前面的态度,「颜昼,我要和你坐一起。」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拉到她位置的左边。
旁边没有间隙了,路行煊顿了顿,绕到对面坐下。
趁着别人都在讲谈时,齐绯笑着凑近我的耳朵,语气却很冰凉:「你算哪根葱?
「一个乡巴佬,除了成绩好一点,有什么好得意的?」
「呃,」我转头看向她,「能成为被人记住的优点?」
她噎了一噎,半晌又恶狠狠道:「那你等着,这次月考,我一定会拿下你的第一名,看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齐绯成绩本来就很好,她在班里常年第二、三名,其实就是数学分数比我低了些。
「噢。」我干巴巴地回应她的宣战,说实话,我还在想刚刚那个画面。
我觉得路行煊的爸爸好像误会了什么。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玩起了游戏,转盘到我的时候,别人喊我我才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来。
「指到你就该你了。」齐绯凶巴巴地开口,「你这么呆,路行煊怎么看上你的?」
「真心话大冒险吗?」我拉回了一点注意力,「那我选真心话。」
「真心话的纸牌被他们拿完了。」一个拿着纸牌的圆脸男生开口,「只有大冒险的。」
「不想做就不做,我替你喝。」路行煊开口。
「没必要。」
我随手选了一张纸牌,圆脸男生拿出来一看,立刻「哇哦」了一声,挤眉弄眼地看向我:「抽到了嘴传纸片的游戏……不知道学霸要选谁?」
路行煊眼睛瞬间亮了,收回原本递向杯子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快点决定啊。」圆脸的男生嘻嘻哈哈地递过来一张纸片,「有的人等不及了。」
当然不能选路行煊,选了他,我们关系就彻底清白不了了。
其实还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标。
是左手边传过来的。
那怨念,仿佛我要真选路行煊,就立马能跳起来撕了我。
我沉思片刻,看向齐绯。
8
我说出选择齐绯时,全场都安静了。
齐绯还维持着原本横眉竖眼的表情,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我拿起纸凑过去,想趁早完成这个任务得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超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预料。
好巧不巧地,齐绯似乎才反应过来,立刻动作极大地踢了一脚我的凳子,像是想要把我踢远些,结果凳子腿往前倾,连带着我整个人也往前倒,纸巾掉落在地下,反而脑袋朝着她脑袋上撞去。
我的嘴巴被惯性带着,迅速地扑到了齐绯的嘴巴上。
四目相对。
我傻了。
全场的人都傻了。
齐绯剧烈地扇动着眼睫毛。
周围人的眼睛都瞪成了圆形,嘴巴张得大大的。
路行煊第一个起身,冷着脸从对面跨过来。
一秒之后,凳子带着我一起砸到地面上,齐绯似乎是伸了下手想拉我,又硬生生收回去把脸捂住。
一只手大力地把我立马拉起来,接着又拽着我到了隔壁的小房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清洗着我的嘴巴。
我动弹不了,只好任路行煊动作,镜子里他脸色很沉,「为什么选她?」
我「唔唔唔」地说不了话。
「难道因为我成绩比她差?」
说到这里,路行煊本来愤怒的语气渐渐低落,甚至有点儿委屈。
「颜昼,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着镜子里的他,心乱如麻。
他突然弯腰,把额头贴在我的肩膀上:「颜昼,你最好真的喜欢我。」
不……我不喜欢,我喜欢的只有学习。我在心中想。
可抬起头时,看着镜子中我们两个相互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我迟疑了。
理智上我应该推开他,但我半边身体都枕麻了,我依然僵硬地站着。
糟糕,我好像……开始拒绝不了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行煊终于抬起头,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下次考试,哥哥给你拿全校第一。」
9
我觉得路行煊完全在做梦。
我们都是普通班学生,每次大型考试,成绩前三十基本都被火箭班牢牢占据。
普通班的学生,班里排名再怎么高,比如我,虽然经常在班里拿第一,但也没办法撼动火箭班的统治地位。
我原本还想坦白上次的事情是误会,但解释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开口。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虽然不切实际,我也不想打击他向学的积极性。
「随你,我该回家了。」
「哥哥送你。」
「没必要。」
路行煊幽幽地开口:「难道成绩差连送你都不配?」
我……
我真的服了他。
就一句话,他能翻无数次旧账,成了精的账本都没他能翻。
我拍拍他的肩:「下周一见吧,这里还有很多你的朋友。还有,考试目标还是要切合实际,不需要好高骛远。」
路行煊:「不相信哥哥是吧?」
我:「嗯,不信。」
路行煊笑了:「那要不要打赌?我要真考第一,你不仅要天天喊我哥哥,还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只当天方夜谭来听,随口就应了:「别说全校第一,拿全班第一都行。」
路行煊似乎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伸手摸摸我的眼睫毛。
「小变态,轻敌是要付出大代价的。」
离开路行煊家后,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朱大常和他爸爸也到了。
他们坐在货车前面的两个位置,而我则去了货车后厢。
一进去,就和几只白白胖胖的猪打了个照面。
「哦对了。」朱大常从前面的玻璃窗回过头,「顺便载了几只猪,你不介意吧?」
……
我岂敢。
那几头猪,一个个膀大腰圆,看上去一屁股就能撞死我。
10
我只能期望它们秉承井水不犯河水的君子之道,独自缩在角落柔软的干草上,盘着腿开始算账。
已知路行煊的钢笔是五万,他自称用了四年,只要我赔一万。
目前我已经给他跑了 123 次腿,补了一次课,那么我还差他多少钱?
人民币 8570 元。
也就是再补不超过两个月课,我就能把路行煊的债还清。
那样,我就不欠他什么了。
到家后,我把以前的书和资料都翻了出来,将每一门的重点笔记都按照课时写在本子上。
然后将笔记拍照发图传给路行煊。
他回了个「?」,我还在打字,一个视频就打了过来。
我瞬间从床上弹起,跑到衣柜的镜子前,手忙脚乱地把头发顺了顺,才接起视频。
「这样好像会比较利于你讲课。」
路行煊边解释边将镜头拉远,我看他似乎坐在一个书房里,背后一排都是书,好像还有一大排奖杯和奖章。
是他爸妈拿的奖吧,不知道路行煊怎么就吊儿郎当成这样。
我连忙将脑子里的念头清空,清清嗓子开始讲课。
前面我还把手机拿在手里讲,后面索性把它放在枕头前固定,然后拿着草稿纸边出题,边示范解题步骤。
讲了不知多久,我问:「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路行煊偏过头,他耳间塞着耳机,不知为何,脖子却透出一层薄汗。
他低咳一声:「领口拉一下。」
「啊?」
「上衣的领口。」
我茫然低下头,只看见露出的一段锁骨。
「快点。」
我只好往上提了提,又提醒道:「路行煊,我一小时两百块钱。你不听,浪费的可是自己的钱。」
路行煊却只是嗤笑。
假期两天时间,基本上我都在和路行煊挂着视频,主要是我讲他听,然后他做题目。
趁着他写题时,我又把几门重点学科的笔记全部整理完毕,不知不觉两天假期就没了,我又踏上了重新回市里的班车。
周一月考当天,我在班里见到了齐绯和路行煊。
他们两个眼神中,似乎都有对这次考试的势在必得。
齐绯与我一个考室,稀奇的是,她这次什么刻薄话也没说,只是抬起下巴,哼了一声就别过脸。
这次考试题目难度不低,但我做得还比较顺手,直到做到数学最后一道附加题,因为题目出得很古怪,我尝试解了半天,也才做出前两问。
一出考场,回到教室就看见齐绯在和别人说话:「这次考试题目真简单。」
「确实。」我点点头,「就是附加题有点难。」
「附加题?有附加题吗,我怎么没看见?」齐绯转过头,看见是我,脸立马黑下来。
「在反页啊。」
「你是不是故意骗我?」她充满怀疑地问。
我顿了顿。
看来齐绯没看见反面的附加题。
因为附加题在卷子第三折反面,如果不是时间多,我往后翻了一眼,估计也没看见。
看来这次,我还是全班第一。
不久,就到了出成绩那天。
不知道为什么,路行煊今天没来。
我很快拿到了自己分数条。
全校第三。
我有些开心,这是我全校排名最高的一次了。
再往后看,全班……全班第二名。
怎么会是第二名?我有些惊讶。
「齐绯。」我走在她桌子旁边敲了敲,问道,「这次第一名是你吗?恭喜。」
没想到她突然炸了:「颜昼,你故意来嘲笑我的是不是?」
我一脸懵地看着她发红的眼圈,只好又回到自己座位上。
一阵风吹过,把路行煊的纸条吹到我的面前。
我有点想打开,但还是克制住手,又放了回去。
下午在领奖台上拿前五十奖状的,除去火箭班的学生,我们班就占了两个。
另一个是齐绯,她是全校第四十九。
不过拿着奖状拍完照下来后,齐绯脸色还是很不好。
讲台上,教务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此外学校还有一位同学,在上次月考时,他才是全校一千多名,而这次月考中,这位同学居然一举拿下第一名。」
下面的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到底是谁。
教务主任激情洋溢地开口:「他就是一班的路行煊同学。下面请路行煊同学上来,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这下全校彻底炸了。
在轰轰烈烈的议论声中,路行煊施施然地起身。
他本来就高而瘦,别人穿起来丑得无药可救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有种日漫里那种少年式的氛围美,即使在几千人的人群中,看起来也十分吸睛。
路行煊走了几步,突然懒洋洋地回过头,朝着我的方向看来,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极浅,左眼下还有颗浅色的痣。
我还没收回脸上的诧异,心跳顿时开始加速。
「小变态,」路行煊扬起头,他浅淡地笑了笑,「答应你的,哥哥做到了。」
但此时此刻,我想的是——
以后不配补课了,那我的钱要怎么还?
很快我就知道了。
因为路行煊干了件足以让所有人跌破眼镜,更让教导主任两眼发黑的事。
11
他站上讲台时,下面明显一片女生抽气声。
连刚子都开口:「路哥更帅了,是因为学霸的滤镜吗?」
路行煊抬起眼皮,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了整个操场:
「刚上来时,我听见有同学说,路行煊考前偷看试卷了。
「还有同学说,路行煊绝对是个挂逼。」大家都没想到,路行煊居然开口就把所有人心里的怀疑说了出来。
偌大的操场顿时寂静无声,全部人都认真地盯着他。
阳光下,万众瞩目的少年展颜一笑:
「对此我回应一下,你们没猜错,我的确开作弊器了。」
全场哗然。
「牛逼啊,这也能说吗?」
「路哥在作大死啊。」
「你们看教务主任的脸已经黑成锅了。」
「路哥会成为第一个被从领奖台上赶下来的人吗?」
教务主任站起了身。
路行煊不慌不忙地接上第二句:「但我的作弊器,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而是来自一个人——我的同桌颜昼。」
全部的视线仿佛化为实质,「咻」地转移到我身上。
「刚刚大家已经在前三的领奖台上见过她,自从接受她的辅导起,我发现曾经许多听不懂的知识点居然变得那么容易。而且考试前,她还毫不藏私地分享给我一份考点笔记,我打印后,发现里面不仅有这个学期的所有考点,许多重难点还融会贯通了前几个学期的知识,即使基础薄弱的人,也能一下就听懂。
「等我坐到考场,一看到试卷时,我就忍不住笑了,因为每道题的考点,我都在考点笔记上见过。
「我也看过市面上许多学习资料,都没有颜同学整理得好,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而一份好的学习指南,就是我们学习时最大的作弊器,就像一盏明灯,可以照亮学习的方向,尤其是对学习感到迷茫的同学。
「对此,我感谢我的同桌,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了我一束光。」
台下的同学都愣住了,连我都听得晕乎乎的。
「颜同学,我想采访一下您。」刚子把手里背英语的小册子卷成筒状,「你们进行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我面无表情地拍掉了刚子的手。
刚子还在悲痛欲绝:「我俩好几年的感情,路哥可没说过我一句好话!」
台上在抒情的路行煊话锋一转,表情立马变得像只和善的狐狸:
「现在我也想把这份光亮传给其他同学,有同学想要这份笔记吗?
「举手的人太多了,而且我只有一本。这样吧,大家记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我的 QQ 是 239XXXXXXX。」
路行煊笑眯眯地开口:「如果有人需要,QQ 上和我联系,我给你打印一本新的,不过不免费哦。」
「多少钱?」有胆大的女生在下面问。
「钱吗?大家看着给嘛,平常买资料也只花一杯果汁的钱,而且我还给你印刷好了。
「免费是不可能免费的,毕竟我补习也是要两百一小时。」
教务主任已经站了起来,看表情好像是恨不得直接把路行煊手中的话筒抢过来。
路行煊冲他点点头,又凑近麦克风:「本校学生五折哈。
「最后,不买别加我,我有对象!」
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和笑声中,路行煊被教务主任拉下了讲台。
12
经此一役,路行煊在学校变得「非常有名」。
更有名的是他在全校学生、领导面前公开的女朋友,大家都很好奇她是谁。
刚子和他同桌就在讨论路行煊的女朋友。
他俩一致认为是齐绯。
「呃,」我放下笔,转过头开玩笑道,「其实他说的对象是我。」
刚子看向我,嘴角抽了抽,「要不是我了解路哥,还真被骗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你?」
「他钱包里面放的照片是齐绯啊。
「而且……路哥初中时是真学神,当年中考成绩出来后,他是可以选最好的外高,没去,反而来了我们这。你们想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齐绯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家都在一个小区,他妈还放过话,以后只认齐绯一个儿媳。
「所以我们都觉得他俩肯定谈过,毕竟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十几年感情不是虚的。」
「齐绯家里也很有钱吗?」刚子同桌问。
「虹盈广场的商场就是她家开的……之一。」
「哇哦,大小姐。」
后桌的人还在低着头,叽叽喳喳地说话。
我想集中注意力继续做题,却有些静不下心。
旁边的座位空着,不在。
他上次发表完那通感言后,就消失了。
人也不来学校。
倒是早晚会给我发几条信息,说一些「吃了吗」「睡了吗」的废话。
偶尔给我一种错觉,好像我们真的在走向某种类似于恋爱的关系。
可是——
仔细想想,他真的有明确地向我表达过喜欢吗?
没有。
甚至连他的主动接近,都是因为他以为我喜欢他。
如果没有那个误会呢……
我捏着笔,突然猛地惊醒。
那我们之间,只剩债务关系了。
13
一连几天,我精神都有恍惚,有时上课也会走神。
晚自习时,收到路行煊一条信息:
「小变态,在干吗。」
我看了半天,又在回复框里写写删删半天,突然感到头顶发寒。
一抬起头,就看见数学老师贴在窗户上已经变形的脸。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着没把手机甩到天花板。
「来趟办公室。」他幽幽地开口。
我忐忑不安地去了办公室,才发现齐绯也在。
数学老师并未说批评的话,反而什么也没提,只说班里有两个数学竞赛的短期培训名额,地址在一所大学里,问我们愿不愿意去。
齐绯很快就答应了,数学老师和她交代一些事情后,她便扬着头离开。
「你呢?」数学老师问。
「要钱吗?」
「学校报销部分培训的费用,但保险、宿舍、吃饭……还是需要自己出,最少也要准备两千,你和家里商量一下,要能拿到好的名次,是有保送名校机会的。」
「谢谢老师,我和家里商量后再回答您。」
我给妈妈打了电话,说到钱的问题时,她直接让我别去,安分准备高考就行了,反正女孩子考哪个大学都一样。
这个答案早在我意料之中。
小学时,我被选上学校六一的舞蹈活动,和其他同学练习了一个多月。
直到一晚,我告诉爸妈学校要交 140 块服装费。
他们气得大晚上连给老师打了十几个电话。
每个电话意思都是没钱,不参加活动。
甚至他们内心都觉得,这种活动是老师在骗钱。
最后是老师担心节目临时换人的效果,自己给我付的钱。
其实 140 块,怎么会拿不出来?
按照他们本来的规划,让我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就可以外出打工挣钱。
如果不是初中的老师把我推荐给一中领导,让我可以减免所有学杂费,我甚至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魂不守舍地飘回出租屋,想了很久,到底谁能帮我。
我先去找了在开茶馆的姑姑借钱。
结果姑姑不在,姑父直接把我赶出门,说:「先让你爸把欠我们的三万还了。」
我只好去找朋友。
但是她们也是学生,最多能借我一百,多的我都不好意思拿。
正好朱大常又来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就吞吞吐吐问他能不能借钱给我。
结果朱大常反问:「你怎么没钱?」
我被他问懵了。
他于是扭扭捏捏地说了一件事。
年前的时候,镇上的媒人把他介绍给了我家和我说亲,我爸同意了,还要了十万定金,说给我当作学费,等读完大学再结婚。
「我不知道,」我猛然捏住他的衣领,「而且我是个人,不是头用来交易的猪。」
朱大常呆呆地看着我,半晌道:「我以为你知道……」
我松开手,竭力平复心情后说道:「是我爸的问题,对不起。」
「那你要我借钱给你吗?」他继续说,「我压岁钱攒了好几万,你需要的话……」
「不用。」
「那十万,以后我会还的,以后让你爸别给他钱了。」
我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培训开始的前一晚,我都没有借到两千块。
我坐在出租屋的桌子前,万念俱灰地心想,要不算了。
其实——
我知道我还可以问一个人。
路行煊。
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让我可以对所有人低头,唯独不想让他看见我难堪的一面。
我满腹愁肠地睡了。
翌日早上被数学老师的电话喊醒:「颜昼,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来集合?」
我瞬间明白他说的是培训的事:「老师,那个钱……」
我正想说自己没有钱去不了,数学老师已经打断了我:「钱你不是让齐绯替你交了吗?
「我们在学校西门口那辆大巴,快点,八点半准时出发。」
14
我满心震撼。
还来不及思索为什么齐绯会给我交钱,一看距离八点半只剩三十分钟,连忙匆匆忙忙清洗完自己,又随便收拾了些东西,就从出租屋跑到学校。
幸好出租屋就隔了学校一条街。
我几乎是踩着点上了大巴。
一进去,就看见了齐绯。
我连忙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问:「为什么?」
「哦,你说培训费吗?」
我连忙点头:「谢谢你,我会还的——」
这句话,我说得既麻木又虚弱。
不知道别人每天想的什么,但我一睁眼,想的除了学习就是还钱。
为什么我总是欠别人钱?
为什么钱永远还不清?
莫名的低落笼罩了我。
齐绯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你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很好奇。」
我茫然地看着她。
「他们说你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又是给路行煊当保姆,又是给别班的男生当童养媳,难道你就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吗?
「颜昼,你这种人,挺让人看不起的。」
「那……」我语塞良久,只好问,「你既然看不起我,为什么还要帮我出培训费?」
「因为我钱多得花不完,而且我也好奇学霸给我当佣人是什么感觉。
「在这个鬼地方封闭半个月,找个佣人给我干苦力活,我觉得很划算。」她扬起下巴,「接受不了,你就自己滚下车。」
我沉默良久,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齐绯。」
她睁大眼:「你在说什么恶心人的话,颜昼你脑子有病?我在羞辱你!」
我摇摇头,一路睡了过去。
分宿舍时,和齐绯以及另外两个火箭班的女生分到一个四人宿舍。
齐绯说到做到,完全拿我当佣人使唤,凡是不用自己干的事情,基本都是我。
一天晚上培训回来,她指使我去洗明天穿的大衣,另外两个女生纷纷劝道:「齐绯,这么晚了,还让人洗衣服,明天上课会困的。」「她自己甘之如饴,不信你问她。」
我点点头,在她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接过衣服去后面打水。
洗完发现她们都睡了,我还是在遮光帐篷里开个了小灯,把老师白天讲的内容重新复习一遍。
也不知道她有意无意,每次老师一讲重要内容,就把我指使出去买水果或零食。
齐绯有种天然的优越感,总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是最好的。
所以她不能容忍路行煊接近我,更不接受成绩比我差。
我只觉得羡慕,她拥有的东西已经那么多,还想着拿到最优秀的成绩。
而我唯一的倚仗,也不过是学习。
十五天的培训转瞬即过,比赛前一晚,老师让我们不用再看书。
晚上齐绯在和路行煊的妈妈视频,两个人仿佛一对好闺蜜,齐绯抱怨宿舍床板硬,路行煊妈妈马上就接,来我家睡啊,特意给你空了个房间。
想到路行煊,我心中有些微微的堵。
打开手机上和路行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晚自习被数学老师抓包那次。
他问我在干吗。
我打开聊天框,敲:「在围观你女朋友和你妈妈的视频对话。」
打完我又觉得无趣,删掉不想回了。
下一秒,路行煊却发来条信息:「抓到你了,小变态 ^_^」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了。
「培训是不是很忙?」
「是有点。」我回复。
「忙为什么还帮齐绯洗衣服?」
「啊,没有啊。」
「她发朋友圈了。」
我顿住,不知如何回复时,路行煊又发来条信息:「你和齐绯一个宿舍?」
我刚回个「嗯」,就看见齐绯视频对面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路行煊。
他挤掉了他妈,在原本的椅子坐下,指使齐绯道:
「喂,把镜头往你后面的床位移动,对,就是这边,停,别动了,你让开一点。」
「路行煊,要让开的是你。」他妈在画外无语地问,「一个破宿舍有什么好看的,别打扰我和绯绯。」
「不行。」
视频中路行煊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意:
「好久没看见我的宝宝。」
我还没从他这个石破天惊的称呼里回过神,路行煊又招手:「宝宝,坐过来点,让我好好看看。」
15
我好久没听见他声音了,也很久没有看见他。
忍不住往前移了移,想仔细看看他。
「瘦了。」镜头里的路行煊叹气,「培训辛苦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他轻笑。
「你什么意思?」我耳尖有些发红,但坚持问,「为什么这么喊我?」
路行煊还没回答,他妈的冷笑声就从画外传出来:「因为他要哄骗小姑娘。」
「妈,你闲的话就出去,爸煮了汤到处找人尝味。」
「我才不,路景煮的汤,狗都不喝。」
「那你别打扰我和宝宝说话。」路行煊转过头来,「宝宝,离齐绯远点,回来后哥哥帮你算账。」
路行煊他妈不干了:「你还当着我面护起人来了?路行煊你眼瞎?」
「是啊,我爸遗传的。」
他妈炸了:「怎么跟你妈说话?」
齐绯也炸了:「路行煊我怕你?挂了。」
她抢回手机,直接关掉视频,回过头看我:「你们在谈恋爱?」
我迟疑了会儿,坦诚道:「不知道,不过我确实喜欢他。」
齐绯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她愣在原地,半晌才说:「颜昼,你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吧?」
我张了张嘴,还未反驳,齐绯便自顾自说起来:
「我承认,你读书确实很聪明,但许多事情出生就已经决定好了。
「他对你有感情,可感情也弥补不了所有差距。」
她顿了顿,精准地插中一刀:「相信你自己也知道,比如那两千块,你为什么不找他借?」
「那是我的私事,」我说,「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优点,没有你说得那么一无是处。」
「你的优点?成绩好吗?」她冷笑,「上次我是没看见那道附加题才输给你。但这次比赛,我绝对会赢,你敢和我打赌吗?还是……你已经怂到连这个都不敢了?」
「怎么赌?」
「看谁名次高,谁输了谁远离路行煊。」
说实话,我觉得她有点幼稚。
立马回道:「行啊,赌就赌。」
齐绯「咳嗽」了几声,丢下一句「走着瞧」后,便上了床铺。
我抠着手机,给路行煊发信息给他说了这件事。
路行煊很无语:「你们问过我的意愿了吗?」
我心虚得不说话。
路行煊继续问:「所以如果你考差了,就会把我输掉?」
「成绩这方面,我不会输给她。」
「那出了意外呢?」
「你别乌鸦嘴。」
16
事实证明,路行煊真的是张乌鸦嘴。
半夜在梦里时,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呻吟声弄醒。
我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提出头,声音是从齐绯的床位传出来的。
昏暗的寝室只有齐绯的声音,听起来她好像很难受。
我起床看了眼她,发现她整张脸都潮红一片,再摸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醒醒。」我推了把齐绯。
但是她似乎烧得理智都没了,连话都说不出口。
怎么办?
我试着打电话给老师,但是没有人接。
难道让她就这么烧着吗?
我突然想起村里一个傻子。
据说傻子以前很聪明,就是小时候就是在家烧了一晚上,爸妈都睡熟了没人管,第二天醒来就傻了。
不行……必须把她马上送去医院。
我犹豫片刻,咬咬牙,把她拖起,背着出了门。
敲了半天,睡眼蒙眬的宿管阿姨才起来。
在她的帮助下,我们一起把齐绯弄上了去医院的的士。
「你看着她,我去急诊挂号。」阿姨还踩着拖鞋,匆匆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出来得急,我本来还想给老师打个电话,看一眼门口的时钟是凌晨两点,索性放下手机。
见到医生后,医生开了药,给她挂上了点滴。
阿姨想起走得太急,宿舍门没关,又回去了。
我只好继续看着齐绯,因为困倦,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但是这一觉怎么都睡不好,一个小时后又被吵醒,齐绯正在哭,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
我瞪着她毫无知觉的脸半天,无语叹气:「我真是服了你。」
她还在呜呜呜地喊妈妈。
看起来还挺惨的。
和她白天时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完全不一样。
我走神片刻,突然想起同学曾经在课间说过的八卦。
齐绯亲妈好像是在她几岁时就离开了,后妈似乎还是她爸的助理,怀着肚子嫁进来的,后面还生了对双胞胎。
想想我有些心软。
而且她真要这么哭一晚上,估计明天眼睛都睁不开。
于是我把大衣脱了塞她手里,敷衍道:「别哭了,妈在这。」
希望她明天起来 ,什么也不要记得。
我暗自想。
齐绯抱着大衣,仿佛一个抱着妈妈手掌的小孩,居然还真的渐渐平复下来。
我松口气,正想继续睡个安稳觉。
但还是没能睡着。
刚闭眼,又被值夜班的护士弄醒了:「别睡这里,明天起来会感冒的。」
我努力支起身体:「可是我没地方睡。」
她愣了一下,给我搬来了一床被子。
不过折腾到这时,我原本的睡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花板。
算了。
我拿出手机,搜出历年的试卷,在脑中推演题目的思路。
一直看到早上五点多,睡了几十分钟后,又被齐绯推醒了。
「你怎么在我这里?」她皱着眉问。
我也不指望她能记得我几分好,连邀功都懒得一提。
「还有,你这件寒酸的大衣怎么在我身上?」她捏起我的衣服,脸皱起来。
呵,不知道谁昨天晚上抱着都不舍得放手。
我一把夺过:「走了,回去准备考试。」
我刚站起来,突然感觉身体也变得格外沉重,仿佛什么劲都使不出来。
17
也许昨天晚上折腾太久,我感觉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回宿舍后,齐绯一直偷偷看我,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脸很红,是不是感冒了啊?」正在吃早餐的舍友喊道,「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
下一秒,我就看见齐绯居然倒了杯热水,和自己的药盒一起推给我。
她表情很复杂,又带着一丝恼怒。
我没吃,直接去了考场。
倒不是别的原因。
吃了药确实会好受一些,但是会让人想睡觉。
考试前,我给路行煊发了条信息:「我可能要输了。」
路行煊秒回语音:「输了也没事。」
「她难道不知道哥哥有长腿,可以自己走过来吗?」
「你远离我一步,我就朝你走十步、百步、一千步,这世上没人拦得住我。」
我呆了半晌,心怦怦跳起来,打字问他:「路行煊,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按在发送键半天,我还是又取消掉。
算了……这个问题,还是当面聊吧。
坐到桌前时,我依然还是不舒服。
但拿起笔的刹那,我就像练习过无数次那样,迅速地集中起注意力。
前面的题目都做得很有手感,直到写到最后一道附加题。
看见题目的瞬间,我就惊住了。
这也太巧了。
巧得我想考完就立马去庙里拜一拜,感谢菩萨感谢天的程度。
这不就是昨晚没事时,我随手搜到的某名校数学系期末试卷的最后一题吗?
虽然改动了题干,但是解题思路差不多。
我恨不得仰天大笑,连忙飞快地解完题目。
看来我又要赢定了。
考完后,我居然在场外看见了齐绯和路行煊。
齐绯拦住了我,表情很复杂:「谢谢。」
「你怎么来了?」我开心地看着路行煊,正想向他炫耀自己撞上了原题,结果突然眼一黑,身体就直直往下倒去。
18
醒来时,十几张脸围着我。
一起培训的同学、老师……还有齐绯。
我猛然立起身,发现自己是躺在校医室的床上。
「别急别急。」老师们又把我摁回去,「再休息会儿。」
一杯水送到我唇边。
是齐绯。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那么好心,别的同学拉着我聊了会儿身体,又见我醒来没什么大碍,围着的人也慢慢走了。
只剩齐绯,她留在最后,看着我道:
「昨晚我没求你救我。」
「哦。」
「你不要以为这样,输掉的赌约就可以赖账。」
「我会赢的。」我无比肯定地告诉她。
她并没再说话,深深地看我一眼,走了。
不久后,门口又冒出一个人。
是路行煊。
他进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拧着眉看我,似乎并不高兴的模样。
我试探着和他说了几句话,他也不理我。
路行煊在闹脾气。
为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开始发愁。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我的药水挂完。
护士帮我抽掉了针头,就告知我可以回去休息了。
出了门,他还一前一后地和我保持距离。
去 A 大食堂,要经过一个小树林。
或许是因为走神,我不小心在草地滑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路行煊像侧边也长了眼睛一样,迅速把我拉住了。
「没事吧?」
「你终于理我了。」我松口气。
路行煊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如果我冒犯你,你要告诉我,到底我是哪儿错了啊?」我简直要急死了。
路行煊淡淡道:「你自己都不珍惜你的身体,你怎么会有错,错的都是我,是我不该在意你。」
说完他转身又想走。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
「哥哥。」
他愣住了。
我蹲在地上,硬着头皮继续喊:「哥哥,原谅我行不行。」
路行煊脸红了,但却偏过身体来:「我有那么好哄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表情明显柔和起来。
「因为昨晚齐绯状况真的很差,我怕她烧傻了。」我解释道。
「别扫兴地说些不相干的人。」路行煊又不听了,反而低头,专注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还差我一个心愿?」
「是……」
「那你闭上眼睛。」他说。
我还盯着他。
路行煊伸出手,盖住了我的眼睛。
下一秒,我感觉唇上一凉。
路行煊在亲我。
这个认知让我瞬间头皮发麻,手脚都没地儿放。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手。
「你要换气。」他说。
我决定无视他的话,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路行煊……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完,我就紧张地看着他。
路行煊沉默半晌,缓缓问道:「这种事情,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才发现吗?」
19
我大为震撼:「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路行煊表情比我更微妙:「难道不是吗?」
见我不答,他反问:「你不是暗恋我?还偷喝我水,不喜欢你我难道会亲你吗?」
「其实那天你误会了……」我低下头,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只是没有水喝,所以偷偷喝你的。」
「抱歉……当时欺骗了你。」
听完后,路行煊脸色阴沉地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吗?」
我急切地想否认。
可是,我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着的沉甸甸的债务。
朱大常家里十万,路行煊还有五千多,齐绯两千,还有其他同学零零散散的几百。
更不论我爸妈身上欠得更多的钱。
我喜欢路行煊。
但我不想用现在这个糟糕的样子或者说状态去喜欢他。
而且我也不敢保证,了解了这样真实的我,他还会喜欢。
见我一直沉默,路行煊脸彻底黑了。
「颜昼,你可以啊,玩我?」
「不是的。」我连忙反驳,「我只是觉得,现在不合适。」
我鼓起勇气抓住他的衣服,问:「你能等我吗?」
「等你?」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要多久?」
我迟疑道:「等我工作后?」
路行煊气笑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我吗?你一句话就要吊我几年?」
我松开他的衣摆,沮丧地「哦」了一声。
他站起来,长腿一迈,没好气地走了。
我伤心地看着他背影。
「走啊。」他又回过头,怒气冲冲地冲我喊,「难不成还要我背你?」
我尝试着站起来,发现脚好像真的扭到了。
只好一跛一跛往前走。
路行煊盯着我半晌,突然抬腿踢了一脚身边的树。
「上来。」
我呆呆地看着他蹲下身体。
「快点啊。」
我伏在他的背上,圈住他的脖子说:「你现在好凶。」
「你现在又不是哥哥女朋友。」他冷漠道。
这话本来也是真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想哭。
路行煊走了几步,突然僵硬住。
静止了几秒。
他无奈道:「你别哭了。」
他越说我眼泪反而流得越厉害。
被姑父赶出门的时候我没哭,被齐绯嘲讽的时候我没哭……但是他让我别哭,我瞬间成了一个水龙头。
「对不起。」我哽咽道。
「我也不是想吊着你,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力气……」
路行煊咬牙切齿:「你有毒吧?拜托,被拒绝的是我好吗?
「不要以为你哭一下,我就会愿意做你的备胎。
「行了行了,stop,我考虑一下,你满意了吧?」
路行煊说完后,就匆匆把我背到校门口,往大巴车上一放,几乎是落荒而逃。
20
我觉得他只是借口。
因为回学校后,路行煊就不理我了。
这明明是最好的结果,但我还是很丧。
所以,哪怕数学竞赛的结果出来,显示我得了第一名,我也不是很开心。
齐绯捏着自己第二名的奖状,直到指尖都发白,「认赌服输,我会遵守承诺。」
「没必要了。」我摇摇头。
「你和路行煊分了?」
我沉重地点点头:「差不多。」
齐绯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的表情并没有开心。
从那以后,她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围绕在路行煊身边。
「以前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只是看见了利益。」她淡淡地道,「我并不喜欢他。」
「而且,我现在有别的喜欢的人。」
我有些羡慕她,可以放下得这么快。
拿到奖项后不久,我上学期的助学金和期末奖金也发了下来,加上这次考试的第一名奖金,我不仅还清了同学的钱,还有多的可以还给齐绯和路行煊。
我给齐绯的时候,她坚持不要。
「你还清了。」她只说,「你救了我,我不止值两千。而且你确实很厉害,即使生病还能考赢我。」
我没想到她还会夸我,连忙摆手:「其实是运气。」
「哪有那么多运气。」她露出一个笑,「你要不好意思,就陪我逛街吧。」
我受宠若惊,连忙点头。
周五晚上的时候一起逛街,我给她买了条一千多的裙子,她又送回我一身款式类似的裙子。
我拒绝得嘴巴都干了,她也只是说:「我们穿类似的不行吗?」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开口:「你还喜欢路行煊吗?」
我点点头。
周六的时候,齐绯又约我去图书馆,结果我到了之后,在图书馆外见到的居然是路行煊。
他看见我,也有点愣。
「齐绯呢?」我问。
「我怎么知道?」他反问。
我愣了愣,「那我走了。」
「站住,」他冷冷道,「看见我就走?你有没有良心?」
「我担心你不想看见我。」说完我想起一件事,连忙从书包中掏出钱给他。
「这是什么?」
「欠你的钱。」我把账本也递给他看,「我还欠你五千多。」
路行煊看了一眼账单,表情十分无语,「你记得这么清?」
「该还。」
「这么快想和我一刀两断?」
我无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像个炸药一样。
路行煊拿着账本一目十行地扫过,突然定住:「这个十万是哪来的?」
我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有些尴尬,还是和他说了原因。
「五班那个朱大常?」他冷笑,「他想得倒美。」
「我也不喜欢他。」我低下头。
他语气缓了缓,突然夸我:「今天很好看。」
「是吗?」我雀跃起来,「齐绯也说好看,她选的款式。」
路行煊脸又拉了下来。
21
他也没收我钱。
反而若有所思:「我觉得我基础不是很牢,上次没有你辅导,我成绩又掉了下去。」
以此为理由,路行煊又把每天晚上的视频补习捡了起来。
在每天无穷尽的试卷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放寒假前一天,路行煊突然问我家里的地址。
「在下面一个县城的镇里……你估计永远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不过他还是坚持问,我就把地址给了他。
大年初三的时候,我在睡梦中接到一个路行煊的电话。
「我迷路了,来接我。」
我拿着手机,不敢置信地从被子里翻起身。
路行煊给我发了一个距离我家不远的地址。
从村口碰见他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我不能来?」他挑眉反问。
「也不是……」我抬眼看他一眼,不由看呆了。
明明放假前还是穿着校服整天懒洋洋的一个少年,今天却不知道发什么疯,不仅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连袖口都是宝石袖扣,头发也捋了起来,露出精致中甚至透露着攻击性的五官。
真的很好看,但他站这里就很格格不入。
我纠结了会儿问:「你是来我家吗?」
「不然呢?」
他一进门,我感觉我贫穷的家简直是蓬荜生辉。
我爸妈也看呆了,扭过头来看我。
「我同学。」我硬着头皮介绍。
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他会在这里几个小时都待不住,没想到路行煊和我爸相处得特别好。
我爸去哪打牌,他跟着去哪打,我爸缺什么牌,他就能打出那几张。
发现带着他赢得多后,我爸和颜悦色地带着他侃侃而谈了一下午。
下午的时候,我妈收拾出我已经出嫁姐姐的房间给他住。
「条件不太行。」我硬着头皮给他倒了一杯山泉水,「只有井水,附近也没有依云卖。」
他一笑:「我早就不喝那个了,我要省钱。」
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我简直惊呆了。
他还会省钱?
「你要干吗?」
「不告诉你。」
第一晚路行煊果然很不适应。
「现在还有这种厕所吗?」他站在茅房前,表情很崩溃。
我挠挠头:「这样好灌溉菜地……」
路行煊进去了一次,出来后又崩溃地重新洗了一次澡和头发。
我边给他烧热水,边问:「要不去县里的酒店吧?」
「不。」他深吸一口气。
他又穿上了那身人模人样的西装,离开了我家。
转而去了朱大常家。
我终于知道他干吗来了。
他把一直携带的手提包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的毛爷爷。
「这些钱还给你们。」他直接道,「颜昼我带走了。」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我还是没有回过神。
路行煊也没有说任何解释的话。
我们在稻田之间的草垛上穿行,白云悠悠地飘着。
「你哪来的钱?」
「压岁钱,投资赚的钱……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
「我会还你的。」我轻声道。
「好。」路行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伸手拉过我的手。
经过一个半米的斜坡时,他先跳下来,然后伸出手看着我。
我迟疑片刻,还是跳了下去。
路行煊稳稳地把我接住了。
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爸妈虽然待在家里,但估计已经从电话里听说了这件事,拐弯抹角地打听路行煊和我的关系。
他漫不经心地说出自己家里开的公司名字后,他们脸色都变了。
「囡囡,以前是我们太短视了。」我妈悄悄教育我,「这个更好,长得也俊俏多了。」
「我们不是那个关系……」我解释。
「不是他还来我们家,费心费力搞这么一出?」她叹气,「你妈我当年就是不看钱选了你爸,才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午饭的时候,我妈问路行煊年纪。
他张口就来:「十八。」
我盯着他。
「还差两个月。」他又加了句。
「快了快了。」我妈盯着他,越看越满意。
送他走的时候,我鼓足了勇气,还是敲开班车的窗玻璃,踮起脚对他开口:「路行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也……」
路行煊捂住了我的嘴巴。
他垂下眼,看着我露出一个笑:「我知道。」
22
高考结束后,我们选了省内距离很近的一所学校。
向大学过渡的那个暑假,我每天就是在不同的家庭里穿梭,给不同的孩子补习。
我没想到会在补习的山庄里见到路行煊的妈妈。
「坐。」
她穿着白色的套装裙,长卷发慵懒地梳在一边。
「阿姨好。」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就是路行煊的小女友?」她抬起下巴。
路妈妈相当开门见山:「你配不上我孩子。」
我无奈地笑了笑。
「但是他很喜欢你。」路妈妈声音幽幽的,「喜欢到都对着电视台表白了。」
她指的是高考结束那天,路行煊因为出考场比较早,被摄影机逮住采访,问今年题目难不难。
路行煊答曰:「没对象每天出的题难。」
因此在网上一举成名。
我觉得有 80% 的原因是他那张脸。
「抱歉。」我只好说。
「我请你来,也不是想用钱拆散或者威胁你什么,」她拿起茶杯,抿了口红茶,「毕竟他铁了心喜欢你,如果我去伤害你,最终伤害的也是我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他受伤,但是如果你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我不会放过你。」
「您就是和我说这些吗?」
「不然呢?」她放下茶杯,「何况你们就是小孩子心性,能不能走下去都不一定,我又何必浪费时间?」
喝完她便又利落地请我离开。
我从未和路行煊说过这件事,但往后她确实做到了自己所说,并没有对我们的恋情做任何事。
整个大学的四年,我都很忙碌,每天除了学习,基本就是工作赚钱。
毕业那年,我进入了一家红圈律所。
同时我终于攒够了钱,可以还给路行煊。
晚上他约我一起吃晚饭,还带上了一本薄薄的纸册。
册子无论是用纸、封面设计,还是文字排版都非常精致,甚至可以直接摆在书店售卖。
我看了半天,里面的内容居然是我高中时给他整理出来的各科知识讲解笔记,甚至还配上了精美的插图。
「这是你做的吗?」
「我找人设计的。」
当年我以为他只是印刷一些卖给同学,没想到居然还能做成这样的完成品。
他却摇头:「怎么可能,私印书籍是违法的,我不会做。」
我怀疑地看着他。
「我当初做的只是有偿分享资料,不叫卖书。」
我还想问,他又转移话题:「而给你的这本,是独家定制版,当初想送给你,结果没送出去。」
「那你当初卖资料赚了多少钱?」
路行煊打开钱包,语气沉痛地开口:「我出卖口才和色相,加了我一百多个人,基本都是觊觎我的,真要学习资料的也就三个,总盈利才十块钱,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分红给你。」
我忍不住笑出声。
路行煊从钱包里掏出那已经旧了的十块钱,放在桌面上看了会儿,又抬头笑着看我:「颜昼,领结婚证也就九块钱。」
「所以呢?」我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将里面的钻石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
戒指很合手,上面镶嵌的钻石也很大。
路行煊看了会儿,笑了:「宝宝,可以用我们第一次合作赚的钱,换一张结婚证书吗?」
我也笑起来,告诉他:「路行煊。」
「嗯?」
「当初买你资料的三个人,其实都是我。」
- 完 -
□ 疯兔子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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