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他是冷面寡言的校草,年级第一学霸男神。
而我是和他的世界八竿子打不着的社交悍匪,爱吃爱喝爱撩小女孩。
第一次表白,以我的惨烈失败告终。
阴差阳错,我们却成了好哥们。
可我没想到,我都已经看开躺平放弃了。
他却误会了我和闺蜜的关系,开始找上了我的茬……
1.
我们还是好哥们那会,他貌似误会了我和闺蜜的关系。
最近暑假,我不顾孟祈昭的阻拦,一个人去了西藏。
这厮每天一个电话外加好几条微信,好像我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拐跑了一样。
到了西藏的我很快忘记了孟祈昭的存在,交了一众好朋友。
其中就有一个寸头酷 girl,叫周洲,和我是一个大学的。
我们一见如故,迅速成为闺蜜。
虽然之前我的鱼塘、啊不是,交友圈里都是萌妹子。
但是这一款,我也爱啊。
可是这不知道戳了孟祈昭这厮哪那根弦。
他用不甚愉快的语气发来微信:「为什么你们互相称宝,还拍了那种照片?」
哪种照片?
我翻了翻朋友圈,看到了我亲周洲脸的照片。
配的文案:「今天好开心,晚安我的宝。」
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女生之间互称宝吧。
全天下的可爱女孩子都是我的宝,我只是想给她们一个家而已。
我有什么错 QAQ。
孟祈昭这个脱离时代的「老干部」,要不是看他长得帅,我早和这厮绝交了。
而且,说真的。
自从高中那次我向他表白失败后,本人早已经躺平看开,早就和他恢复成纯纯的兄弟情。
上大学后也只是老同学加纯哥们的正常关系,有事没事和大家一起聚会。
所以孟祈昭这家伙,这次是吃错了什么药?
2.
说实话,遇到孟祈昭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的社交圈中,会出现他这号人物。
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缘好到爆炸的社交小公举。
而他,是长得好看,冷言寡语,自动和周围人划出三米距离的年级第一。
记得高一刚开学那天,带着耳机的他穿着校服衬衫单肩背着书包,冷着一张俊脸从教室外进来,聚众扎堆的女生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是人群焦点的我被冷落,酸了吧唧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
实际上自己的眼睛也和其他女生一样,牢牢钉在孟祈昭身上。
耳机似乎不隔音,孟祈昭淡淡地瞥了一眼过来。
我立刻认怂,缩在书架下方伸头偷偷看他。
男神这一眼威力果然大哈,我在书架下方碎碎念。
却发现人家根本不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
窗外的风带起少年白色衬衫的衣摆,他带着耳机,翻书看题,黑色的水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旋转。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动作,可在他身上,就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好看。
我和我一众萌妹小宝贝们把这归结于孟祈昭身上不同寻常的「仙气」。
这厮确实和我等普通凡人高中生不一样,在我们被题海折磨得欲生欲死的时候,人家还能兼职着汉服模特,用一个暑假的兼职,就赚够了自己的大学学费。
并且在发布了五支片子后,就成了某音上粉丝百万的汉服圈男神大大。
说老实话,天天这么一张远超出平均线的颜晃在眼前,说不动心是不现实的。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胆子大,多少萌妹都是被我这么勾搭来的。
发现自己对孟祈昭的不纯洁心思后,我立刻就制定了我的撩男神作战计划。
冒死折了学校花坛一只菊花后,我拦住了刚出男卫生间的孟祈昭。
用自己 160 的身高和细瘦的胳膊,「壁咚」了 180 以上的他。
我把菊花叼在嘴里,一手撑墙一手捋头发,试图施展我独一无二的沙雕女神魅力。
孟祈昭仍然是一派不动声色的冷静,只是头低下来看着我,越逼越近。
就在我在男神犀利的目光下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淡淡一句「借过」,我呆愣当场。
那只菊花从我嘴里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就像我那尊严被践踏了的青春。
后来,任我怎么搭讪卖萌耍宝,这厮就像一块千年化不动的寒冰,称呼我仍然是淡淡的一句:
「借过,商沅淇同学。」
作为拥有全校最大萌妹后宫,和表白不成的御姐男神都能处成哥们的社交小公举,我商沅淇,绝不信邪。
之后我陆续又采取了利用广播站站长身份放他最喜欢的古琴曲,
以及发动班委把我和他的实验课安排在一组等一系列下作手段。
但是这厮永远是那么淡淡一句,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电池要短路了,商沅淇同学。」
「那首曲子是丧曲,商沅淇同学。」
我觉得,在他面前上窜下跳的我,好像一只傻子哦。
我忿忿不平,年级第一了不起啊,懂得多了不起啊。
作为一个心理健康的凡人,我平生秉承的人生格言就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既然山不就我,那我也不就山嘛。
想通了的我,迅速放弃了追男神的一系列操作,又恢复了和我的萌妹后宫八卦吃喝的嗨皮生活。
3.
但人生的机缘,就是这么巧妙。
半年后,孟祈昭的怨种堂弟孟祈阳转进了我们班。
两人虽然只是堂兄弟,但长得巨像。
有时候晚自习弟弟坐在哥哥座位上,灯光下猛然一看,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但这一位比起孟祈昭性格那叫一个随和,是个沙雕自来熟。
初来乍到就一头扎进了我们的小团体,每天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在孟祈阳的带动下,他这位高冷校草堂哥也走下神坛,但是仍然和我们保持着距离。
只有少数时候,才会来临幸下我们的聚会。
不过实际接触以后,我也消除了一些对他的误会。
人家不是装 B,性格就是如此。
可能怪只怪,我们这些凡人和男神的世界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吧。
好在本人天生心胸宽广,积极乐观,过去追过他的丢人史根本没放在心上,以宽容的胸襟接纳了孟祈昭的存在。
表白不成仁义在,大家都是好兄弟嘛。
作为社交小公举,尴尬是不可能尴尬的。
但偏偏他的怨种堂弟搞起了事。
高三毕业后的 KTV 局上,我们这一帮刚满十八的小孩偷偷叫了几瓶酒。
两杯下肚,孟祈阳开始发人来疯,闹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昏暗暧昧的灯球下闪烁着少男少女们兴奋的脸。
已经超脱红尘的我一挥手,「随便!」
没想到第一局,转了一圈的酒瓶口就对准了我。
孟祈阳一脸兴奋,跳起来大声问我:「淇淇,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哥!」
我正在灌酒,没想到这傻子竟然问出了这么一个具体的问题。
咳了好几下,我才勉强制止住自己鼻孔喷酒的社死奇观。
这怨种还不消停,直接把话筒戳到了我鼻子下:「说,快说。」
好几个男生和性格活泼的女生都开始起哄。
我企图浇灭这一团团邪门的八卦之火:「我现在选大冒险还来得及吗。」
「可以!那等我哥回来,进门你就抱住他啃一口!」
喵的,孟祈阳这小傻 B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环顾四周,幸好孟祈昭去了卫生间,此刻不在现场。
哼,本尊不在,怕什么。
追过就追过,我还怕你转头告诉你哥啊。
想明白的我一把夺过孟祈阳手上的话筒,站起来大声宣布:
「没错,我喜欢孟祈昭,怎么了吧。」
一群人起哄的声音差点掀开了屋顶。
我的眼睛无意间瞥向门边,看见磨砂玻璃门后恍恍惚惚有一个人影停顿在半掩住的门口。
「但是——」我拉长了腔补充道:「我还喜欢闫浩然,杜灵月,赵路华,张萌萌……哦哦对还有三班那个篮球队长,叫什么来着……」
我刚才灌的那瓶酒酒劲上来,有点晕晕乎乎,连我好哥们的名字都想不到。
还没等我想到篮球队长的名字,门外的人已经一把推门而入。
是孟祈昭。
冷着一张脸,比往日的高岭之花冰山脸还要冷一百倍。
起哄声瞬间停止。
孟祈昭站在门口回答我:「常临。」
我一拍大腿:「没错,可不就是常临嘛!」
说着还笑嘻嘻走向门边,摸他光滑紧致的脸,边摸还边发酒疯:「都是我的宝贝~你们,都是我的宝贝,嗝!」
然后,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后来据我后宫之一的萌妹说,我晕在了孟祈昭身上。
不过好在他善心大发,没有后退一步躲开我,让我滚下地。
而且,她说完之后还停顿了一秒,面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大为惊恐,连忙问她怎么了。
她慢慢开口,似乎怕刺激到我:
「你还吐在了他衬衫上。
「最后还是他送你回的家。」
妈妈,完了,我好像,渎神了。
4.
那次暑假聚会后,我有一个月不敢见孟祈昭。
我安慰自己,没事,反正再过半个多月大家就南下北上,各奔东西了嘛。
多年后他记起来我,估计也就是个吐了他一身的小傻 B。
哦不,以男神的境界,估计根本不会记得我。
孟祈昭有修道的习惯,一到暑假就去某个山上的道观不见踪影,常年和普通社交圈保持着距离,好像没人可以走近他的心。
我一直以为他肯定要出家的。
再过几年,等他参透红尘,上山出家,俗世之中根本就不会有他牵挂的人。
这么一想,我又开心起来,心无挂碍理所当然地打开了我最爱的番剧。
可是这些快乐都在我入学报道的第一天戛然而止。
我指着新生报到处的孟祈昭,手指蜷缩战栗如帕金森晚期:「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祈昭刚填完表格,直起身,淡淡地朝我瞥来一眼。
我踉跄着倒退了三步。
孟祈阳像猴子一样探过头来:「铛铛铛!小淇淇,惊喜吧。我哥都没让我和你说。你在传媒学院,他在医学院,虽然院系不同,但你们又可以继续做好同学啦。
「哦对啦,我学校就在你们学校对面,这你早就知道吼,等迎新过了我们一起吃饭啊。」
孟祈阳双手做撒花状,还要过来给我一个熊抱。
然后就被他哥提着后衣领拎到了一旁。
我战战兢兢抖着声音怼孟祈阳:「这、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嗝。」
我甚至恐惧到打了个嗝。
孟祈昭又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一派高冷,却又悄悄站到我身边,轻拍我的后背帮我止住打嗝。
可这厮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冷言冷语道:「看来某人还记得自己犯下的错。」
呜。
我的大学生活恐怕要暗无天日了。
嗝。
5.
我一直弄不明白孟祈昭怎么就和我上了同一所学校。
我们市的 S 大虽然也是名校,但到底比不上 TOP2 的清北。
这个问题我问过孟祈昭,那时候已经成为好朋友的我们难得走心聊过去,可这厮抬头用眼神示意我此刻身处图书馆,让我闭嘴。
大哥,现在午休,大家都去吃饭了,周围根本没人好嘛。
这人真的会在一些地方讲原则讲到我觉得古板的地步。
直到一起去往食堂的时候他才回答我的问题:「S 大医学院全国排名第三,有什么不好。」
「再好也比不过清华北大啊。你是不是傻。」
我瞪眼看他,觉得这么明白的账他这颗高智商脑袋怎么算不过来。
他居然不理我了,大踏步朝前走去。
拜托,您那 184 的身高,超过 1 米的大长腿,我这 160 出头的小矮个怎么追得上!
喵的,长得高了不起哦。
就在我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追上他的时候,发现他低声说了一句:「很多账,不是那么算的。」
这是,自言自语?
差点就错过这一句的我还是想不明白,这账不是这么算,那要怎么算?
6.
从回忆中回过神的我又看向手机,孟祈昭新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什么时候回来?
哎,早知道交了个哥们是给自己找了个老爹,我就不和孟祈昭做朋友了。
再帅也不做。
就连这次我去西藏旅行,一向对朋友的事不怎么干涉的他竟然妄图阻止我。
关他什么事,又不花他的钱!
「干嘛,我回去也见不到你。你不是在按惯例在山上修行,开学才能出来吗?」
我不解,这位大哥一向是不热衷于聚会吃喝玩乐的,之前大家小聚他都难得出来。
这次怎么会主动问我的行踪?
过了一会,孟祈昭回我:「我下山了。」
「你下山了?你不修仙了?」我大为惊奇,之前他可是不在山上带到开学前最后一天不会下来的。
「对,下山看住你。」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7.
从西藏一路回来的我看见母校的大门,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终于回来了!
小笼包!素什锦!还有二食堂阿姨的酱烧大排!
说实话,藏餐真的很好吃,拉萨的川菜馆子也很好吃。
但是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都是同一口。
我真的很想念一些江浙沪包邮区美食。
一溜烟跑向二食堂的我还没闯进去就被一只手提住了后衣领。
扭头一看,是孟祈昭。
「舍得回来了?」
口气冰冷,不阴不阳。
上山两个月的他似乎采足了天地之灵气,美貌度比暑假前还要 UP 了好几倍。
真是秀色可餐。
看来今年的校草榜第一孟祈昭还是会蝉联。
但是那又如何!
再好看也不能耽误我干饭!
我挣扎着四肢企图奔向我心爱的叔叔阿姨们,但是这厮的大手在我后脖颈上那叫一个牢牢压制。
身后和我一同回来的周洲拿开了孟祈昭的手,微笑道:「淇淇刚回来,先让她吃饭吧。」
周洲可是身高 177 的酷姐,加上寸头加成,对上孟祈昭也丝毫不在话下。
我犹如被放了风的萨摩,疾速冲向打饭窗口,离开之前不忘发挥我社交小公举的本能,互相给他们介绍了对方,点头哈腰叮嘱道:「你们聊你们聊。」
端着酱烧大排、糖醋排骨、小笼包、麻辣烫满满当当一盘子回来,就看到这两位大神,显然没有按照我的预想,达成「友好社交状态」。
孟祈昭抱胸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状,长长的睫毛映在眼下。
常年修行和清淡饮食带来的超脱气质,再加上他那天生的我嫉妒得要死的雪肤黑发,一眼望去,仿佛哪位修仙的小道长误入了凡尘。
周洲则收敛起她私下和我一起磕 CP 的少女心,拿出一向的社交悍匪面具,好整以暇且不怀善意地盯着孟祈昭。
我躬身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招呼两尊大神:「要不,你们先吃。」
「不必了。」
淡淡一声,很孟祈昭。
「淇淇,你快吃!」
周洲双手捧脸姨母笑看着我,还拿起筷子夹起小笼包放进我的醋碟里。
对面的孟祈昭不动声色地皱皱眉,站起身来。
就在我奇怪他去干什么的时候,没想到,他端了瓶醋壶过来。
「Duang」的一声,放在我手边。
「那个……」我犹豫开口,「我吃不了这么多醋的。」
孟祈昭又掏出个醋碟,给自己倒了一碟醋。
「嗯,我吃。」
周洲不知为何一脸幸灾乐祸,「可不呗,某人还是有自知之明。」
我看看她,又看看孟祈昭。
这两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到底谈了些什么?
8.
我打开知乎,一字一句输入要搜索的问题:
【好朋友相互吃醋怎么办?】
浏览了大半天各种回答后,我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
没有一个适合我这种情况。
大多数都是女孩子说自己周围的女生朋友们相互吃醋。
这种问题我很擅长解决啊。
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哄嘛。
看我撒娇打滚卖萌讨好,哄哄抱抱举高高一系列操作,还有哪个小姐姐不会让我手到擒来?
但是,以上这些好像都不适用于那位孟大神。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周洲加入了我的亲密社交圈,孟祈昭这厮就跟吃错了药一样。
只要她在的场合,他说话永远不阴不阳。
要知道之前我们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他都能自顾自在一边干自己的事好嘛。
可现在,就连我递给周洲一个冰淇淋他都能一秒瞥见,然后问我:「怎么不给我?」
我被一脸沉默着控诉我的孟祈昭吓了个半死。
男神怎么会说出这种好像小孩子一样诉委屈的话!
你醒醒啊孟祈昭,你可是冰山男神,人设不能破!
当然,以上这些心理活动我是不敢在他面前发泄出来的。
惊呆了一秒之后,我还是狗腿地过去解释:「你不爱吃甜品,你忘记了嘛。」
「哦。」他往正在得意舔冰淇淋的周洲那儿看过去,然后低头看我,很顺手地搂住了我的脑袋。
紧实而温暖的胸膛就贴在我脑后,我的脸不由自主地发红起来。
可让我吃惊的还是他紧跟上来的那句话:「那从今天开始,我爱吃了。」
说完那温凉的手还揉了揉我的头发,「下次记得给我带。」
喵的!
我一把把他的手从我头上扒拉掉,向他抱怨:「人家花了一个早上刚编好的头发,待会要社团活动,你要死啊孟祈昭!」
今天我们动漫社要开启迎新活动,策划了一场大型 cosplay 展。
身为社长,我下午可是要 cos《狐妖小红娘》里清雅又霸气的女主涂山红红的,给新崽崽们一个惊艳开场,为我社团纳新助力!
所以,就算是仙子也不能胡乱动我的发型!
孟祈昭不怕死的又凑上来,这次是用修长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的脸,清冷如碎玉的声音低低响在我耳边:「这么凶。我重新给你编。」
我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像个见到了美味肉条的小狗,很没出息的点头:「好啊好啊。」
真不怪我没骨气,孟祈昭可是混汉服圈的,还是在某音上有百万粉的模特大大。
这厮入行之后,不光在三天之内迅速学会了服饰礼仪等模特必要的技能,还跟化妆师小姐姐学会了各种各样好看的编发技巧。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为啥会主动学这些。
而且因为孟祈昭那严谨细心到令人发指的强迫症性格,他能把发型梳到可以发网图的地步。
这么大个福利不捡白不捡。
坐在椅子上,孟祈昭拆开我自己梳的发型,温凉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发间穿梭,弄得我痒痒的。
不过好舒服。
要是孟祈昭别那么毒舌,也别管东管西,一直像现在这么温柔就好了。
下一秒,我的期盼就落空。
孟祈昭的呼吸抚在我耳畔:「你要 cos 涂山红红?」
我睁开快要睡着的双眼,想用手揉揉眼睛,还没揉上去,就被孟祈昭拍掉爪子。
「干嘛呀!」我抗议。
这人怎么比我老爹还爱管我。
从化妆镜里看到,站在我身后的孟祈昭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拈起我的爪子——
上边几道黑杠,是刚才摸了道具后留下的灰尘痕迹。
那斜斜瞟一眼过来逮我的样子,非常像我那位老爹。
我连忙冲镜子里的他昂起脑袋,讨好地展露一个甜甜笑容,转移话题:「诶你刚才问我 cos 的是不是涂山红红?」
谁知道孟祈昭头也不抬,一句话堵死我的路:「涂山红红不适合你,cos 涂山苏苏吧。」
「凭什么!」我站起身来就要抗议。
然后就被孟祈昭这混蛋按住脑袋摁了下去。
涂山苏苏和涂山红红其实是同一个人,涂山红红是妖力强大的前世,而涂山苏苏是她失去了妖力和记忆的下一世,类似灵魂转世。
涂山红红清冷御姐,涂山苏苏可爱单纯(蠢),虽然她虽然是主角没错啦,但是她平时的样子就是迷糊的小萝莉好嘛。
是很可爱没有错。
可是怎么能胜任今天迎新展这种重要场合。
毕竟我可是社长,要在新崽崽们面前树立威严的好嘛!
我一腔火无处发,正好此时周洲吃完冰淇淋走了进来。
我向她控诉孟祈昭这厮的恶行。
周洲围着我转了两圈,然后,居然站到了不紧不慢给我梳头发的孟祈昭身边。
她扶着下巴,咳了两声,劝我道:「其实吧,我觉得孟大仙儿说的有道理。红红确实不适合你。」
这两人不是怼得不可开交嘛!
为什么现在站在了压制我的统一战线上!
QAQ。
9.
孟祈昭的手指从我头上离开。
失去了那股温凉的温度,我一时有点怅然若失。
下一秒,我看向镜中的自己。
黄髫小儿般垂在肩上的发束,加上一对白色为底耳朵尖带一簇粉毛的毛茸茸狐狸耳——
这是哪个刚出洞没成年的呆萌小狐妖啊。
我的霸气社长姐姐人设要崩了。呜。
孟祈昭看着垂头丧气耷拉着狐狸耳的我,唇边泄出一抹没忍住的清冷笑意。
我看呆了。
主要是,这厮之前真的没在我们面前这么笑过。
有冷笑,有不阴不阳笑,有皮笑肉不笑,哪里有过这种,如同雪山上修行的小道长下山遇见春天第一朵小蔷薇一样的笑意啊。
我晕晕乎乎把脑子里的弹幕说出口:「你真好看。」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话。
完了。
孟祈昭这个小心眼,不会以为我在调戏他吧。
我吓得闭上眼,却迟迟没等到孟祈昭那清冷又带着杀气的「威胁」。
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我发现,孟祈昭,他居然脸红了。
不会吧!
这可是孟祈昭诶。
是收到过年级里一百多名女生的情书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校草男神诶。
这么容易害羞的嘛。
幸好他的「宿敌」周洲已经出了房间。
社团里一个妹子也 cos 涂山红红,但是她缺 CP 搭档,我请周洲去帮忙 cos 涂山红红的对象东方月初给妹子救场。
不然社交悍匪周洲一定会在这毫不留情嘲笑孟祈昭到死。
就在我双眼睁开准备惊奇感叹的时候,孟祈昭的大手按在我的头顶,把我转了个圈,让我背对他。
「别看。」
我听见他害羞隐忍的低沉嗓音。
好,好可爱。
好像被发现了糗事又用爪子抵住铲屎官不让近身的大猫猫哦。
好想 Rua 一下。
但是我怕孟祈昭打我。
虽然他应该不会这么野蛮。
「那,那个。」我在他的手掌压制下梗着脖子,企图转头偷窥一缕美色,「我可以看一眼嘛,就一眼。」
头顶上的大手突然消失,我赶紧转身,却发现孟祈昭快步走出了房间。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10.
遗憾到咂咂嘴的我,看了看时间,赶紧翻起服装。
涂山苏苏的衣服记得之前有备啊,怎么找不到。
正在衣柜翻找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我身后。
那人突然搭上我的肩膀,是一个半搂住我的姿势。
我吓了一跳,连忙挣脱那人。
转身一看,发现是和我一组 cos 我 CP 的搭档,我们社团的副社长,柳宪。
我和他其实不是特别熟,普通社团伙伴而已,私下也没有交往。
本来上学期末换届的时候副社长定的是一个女生,能力很强,但是柳宪好像和上任社长关系很好。副社长的职位就落到了他头上。
本来这次迎新展我的搭档也不是他,但是和我搭档的那个高个子学妹生病请假。展览又举办在即,柳宪提出要代替学妹当我搭档,也只好那么安排了下来。
此刻,他看我挣扎的样子,举起双手,开玩笑道:「淇淇,你别那么敏感嘛,我只是来问候你一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本来就长得不怎么周正的脸此刻调笑的样子甚至有点猥琐。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提醒他的行为举止:「按照社团习惯,你应该叫我社长。」
他又上前一步,靠近过来,「别那么生疏嘛。我们一个社长一个副社长,应该要关系好一些,社团才会稳啊。」
我把手抵在我和他之间,给他留最后一点颜面,「你注意一下行为。我和你只是工作关系,不需要那么熟。」
柳宪脸上的笑容消失,然而下一秒就换上一副更嬉皮笑脸的笑容要靠近上来。
正在这时,一个女生急匆匆闯了进来。
我认出来,是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平时和我的关系还不错,很漂亮也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
她一看眼前的情景,立刻冲上来,站在我和柳宪之间,然后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商沅淇,你果然这么不要脸。」
我都懵了,根本不明白一向举止优雅的她怎么会突然像个泼妇一般,还骂人骂那么难听。
通过她气急败坏骂我的话我才整理出来,原来这个柳宪是她男朋友。
之前柳宪当了副社长她就很怀疑,觉得是我搞的鬼,目的是想靠近她男朋友。
而今天有同学提醒她柳宪和我搭档,她跟着柳宪过来,一进门果然发现我「勾引」她男朋友的举动。
「平时就看你招惹这个,招惹那个,和所有人关系都好的样子,怎么那么耐不住寂寞,骚到要勾引别人男朋友的程度。」
女孩像机关枪一样用各种难听的话对着我扫射。
而柳宪,早就因为心虚偷偷溜出了门外,那没担当的样子活像一只过街老鼠。
我看着女孩,有点伤心,更多的是难过。
她人不错的,长得也好看,成绩也优秀,之前我好几次忍不住靠近她,主动搭话,分享给她零食,想和她做朋友。
但是她总是不太爱搭理我的样子。
我以为她的性格就是如此,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而我更难过的是,柳宪能力不行,长得也不怎么样,经过今天更可以认定是个极品猥琐男。
这个女孩的条件不知道比他好多少,却仍然把这么个男的当成个宝。
甚至蒙蔽掉自己的眼睛到不问黑白的地步。
我替这样的她感到难过。
她看我面对她的怒骂不回应,光是沉默,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般,更加大声「威胁」我:
「就你这样,还想让柳宪和你组 CP,做梦吧你,倒贴都没人要!」
面对对我一通责骂完的女生,我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打破了我此前的沉默。
「琳琳,不是每个人,都会把垃圾捧在手心里的。
「而且,在我眼里,你比他优秀得多。
「我是真的为你遗憾。」
也许是因为一向活泼爱笑平易近人的我,此刻露出这种平静到近乎在可怜她的表情,女生被我吓住,停止了口中的怒骂。
11.
离迎新展开始还有半小时,我来到台下。
孟祈昭之前被我拉来当顾问,此刻正在指导社团的小伙伴进行最后的布景调整。
他看见站到身边的我,盯了我几秒钟,然后一把拉下我放在眼睛上的手。
手掌之下,我的眼睛有些红肿。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孟祈昭握住我手腕的手甚至勒到我有些痛,他的眉心皱成一团,眼睛里的神色,仿佛是心疼。
一直到刚才走出房间,我的内心都很平静。可此刻看到孟祈昭的那一瞬间,我的内心却突然涌上了一股可以称之为委屈的情绪。
还记得,之前我刚进大学,各处给妹子递小零食想和她们做朋友的时候,孟祈昭就提醒过我。
他说:「主动伸出去的橄榄枝,对一些人来说是珍贵的善意,对一些人来说是则是可以随手丢弃的廉价品。
「你无差别的好意,有可能反噬你自己。」
我当时觉得这厮说话真是一如既往不留情面,还像我爹一样管东管西,转眼就把他的话丢到脑后。
而现在,被打了脸的我,又像个硬撑着干完了仗回到家却忍不住委屈的孩子,巴巴地看着孟祈昭。
他见我红着眼睛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焦急。
「孟祈昭。」我喊他的名字,「我没有搭档了呜哇哇哇。」
12.
我避重就轻简单和孟祈昭说了下刚才的意外,没有详说过程,只是说了下原搭档的女朋友不同意他参加活动。
孟祈昭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屏住气仰头一错不错看着他。
为什么要隐瞒刚才的过程,我也不知道。
可能下意识的,不想输吧。
明明他早就提醒过我,但我还根本不在意,然后踩中了他预言过的坑。
反正,我就是不想看见这厮露出「看,我早就说过」那种平静又复杂的表情。
虽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但是某些时刻,在孟祈昭面前——
我是会自卑的。
良久,他开口,似乎信了我的话:「走吧。」
说完根本不给我反应直接,直接拉起我的手往化妆间走。
孟祈昭要干嘛。
来到后台,我才知道,原来他要帮我——顶替刚才的那渣男当我 CP 搭档。
我简直要幸福地晕过去。
孟祈昭诶,在外面一场出场费要五位数的祈昭大大诶。
趁孟祈昭在里面换衣服的档口,我抓紧打电话给社团负责外宣的妹子:
「玮玮,快,准备上单反,上录制,三台机位……什么,相机不够,快去借!
「当然是大神了,吓死你的那种。这么跟你说吧,不光招新人数,咱们社的年度赞助都能提前完成……」
正当我七嘴八舌叮嘱玮玮的时候,孟祈昭不知不觉站到了我的身后。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才那么开心?」孟祈昭在我身后一字一顿道。
这厮的语调怎么凉凉的,怪吓人的。
我连忙快速叮嘱完挂了电话,对我们的金饽饽露出狗腿笑脸:
「那当然啦。像我们这种学校小社团平时哪里请得起祈昭大大,今天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唔。」
我没把彩虹屁吹完。
因为孟祈昭捏住了我的嘴巴。
「就知道不能指望你开窍。」
弯下腰,对上我的眼睛,孟祈昭那双慵懒又清浅的猫眼里,有一丝看我吃瘪的笑意,却还有一丝惆怅。
虽然他的气质本来就偏清冷出尘,不怎么对世俗关心的样子,但这一刻,我好像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有一点失落。
13.
孟祈昭穿上了涂山苏苏的 CP 对象白月初的角色服装,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
胸前还印着「脱贫」两个字。
说实话,这个角色是有些脱线属性的。
孟祈昭那一张高岭之花冰山脸,明显 OOC 了
但是,架不住他帅啊。
祈昭大大过往的物料都以古装出圈,什么病娇王爷,清贵皇子,武林世家隐忍复仇的小公子等等。
没想到现代装也那么好看。
而且更嫩更漂亮了。
台下观众的呼声印证了这一点。
外宣妹妹刚把祈昭大大也会参加活动的消息放出去,不过二十分钟,已经有上百个粉丝从校外赶来,其中还有圈内专门出图的大 V。
上台的那一刻,早在校内各种活动上身经百战的我竟然也有些紧张起来。
孟祈昭和我并肩走上台,此刻他似乎敏锐地感知到了我的紧张情绪,下一秒,我的手便落入一只温凉的手掌中。
我微微侧脸看他,发现他不动声色地从唇间吐出两个字:「别怕。」
霎时间,我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张无比安全温暖的网中,不用害怕出现任何意外。
我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从过往到现在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一起逃课去网吧时,是孟祈昭给我们顶住班主任的怒火。
班主任特意点我名的时候,也是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给我找好了生病请假的理由。
聚会喝到烂醉的时候,也是他滴酒不沾,最后一个个给大家叫上车。
然后等大家都上车后,再重新打车把我送回家。
就连我大一军训晕倒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也是他焦急的脸,明明医学院的营地离我们那么远……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孟祈昭都是托底一般的存在。
明明是生人勿近、讨厌和人接触的气质,却一直这样默默守护着大家。
思绪被台下的呼声打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摄影师向我们打招呼:「两位,靠近一些,做些 CP 的亲密动作。」
「啊?」我被这要求弄得措手不及,呆在原地。
外宣妹子举着相机拼命向我招手,嘴里还小声喊着:「老大,你在干什么!快点牵他手,抱他!啃他!我们需要更带感的物料啊!」
我的脸爆红,一开始没有设定这一项啊。
而且,那是孟祈昭诶,谁敢啊。
外宣妹子一直拼命向我使眼色,「你不是和他很熟吗!上啊!」
就是因为熟才不敢下手好嘛!
摄影师也在一直催促。
我哆哆嗦嗦,一小步一小步挪向孟祈昭,边挪动小碎步边悄悄看他脸色。
谁知道我刚靠近,就被一只手拉进一个温暖的环抱。
孟祈昭左手揽着我的后背,右手抚住我的头发,温热的呼吸在我唇角漾开。
我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
就在我不由自主拼命往后退的时候,背上的大手用了一些力道,不容抗拒地把我按向他的怀抱。
孟祈昭身上那股常年环绕的一种类似白檀味的冷香把我牢牢包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结界网。
他附在我耳边,那股冷香的温软气息从外向内,从耳廓袭向耳内,直通向我的大脑。
一道电流从我的头顶炸开,顺着脊柱流向四肢百骸。
「专业一点。」他这样轻声道。
我像个树袋熊一样埋在他的怀中,要用手紧紧攀住他的颀长腰身,才不至于让自己腿软跌倒。
14.
「老大,爆啦!」
一大早,外宣妹子就拉着我报喜。
我顺着她的手机页面看去,那天活动我和孟祈昭的图和视频都冲上了某音热榜。
数千条评论在下方呼唤:
「这是什么神仙 CP,磕死我了!」
「这是祈昭大大入圈来第一个 CP 感那么强的搭档吧,小姐姐好可爱啊。」
「把他俩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
照片上,狐耳少女桃脸微红,脑袋被少年护住,整个人像个狐狸幼崽一样,被那个拥有颀长身形和雪肤乌发的人类少年搂进怀中。
少年搂住女孩,清冷又慵懒的眉眼低垂,轻嗅女孩的发间。
女孩圆圆的眼睛里是情意萌发后的湿润水意,她似乎被少年的举止惊到,又羞又怕,却又留恋少年的温度,乖巧依偎在他的怀间。
啊啊啊啊!
拍的时候还没觉得,但是现在——
这是什么羞耻照片!
我那威武雄壮的社长威严啊,活生生要被这些物料给毁了啊。
以后崽崽们还怎么服我,以后我还怎么去撩可爱的小萌妹!
正在我揉着头发抓狂之际,「叮」,孟祈昭的微信过了来。
「有个合作方看见了之前我们那场展的物料,想邀请你和我拍广告,去不去?」
我想都没想刚要拒绝,下一条信息出现:
「劳务费,三万。」
我立刻删除正在打的文字,重新编辑消息:
「好的老板!哪天去!一定准时到!」
三万啊。
我一直想升级社团的设备,一块大头是相机,还有一块就是服装,之前做的预算是如果都升级到顶配的话,需要五万。
而三万块也可以换成中档的东西了。
有了这些升级,说不定还能从学校社团混成专业社团。
必须干,狠狠干。
15.
拍摄广告的化妆间里,我扯着身上的衣服不自在地问旁边的化妆师:「这旗袍,行吗?」
疑似姐妹的化妆师小哥哥翘着兰花指帮我整理旗袍下摆:「怎么不行,多好看啊。」
末了他还冲我 wink 一下,调笑道:「看不出来啊小可爱,身材这么有料,祈昭真是好眼光。」
咦。
什么意思。
和孟祈昭这厮有什么关系。
我来不及细想,注意力又被镜中自己身穿旗袍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镜中的女孩穿着白色云绣底旗袍,梳着民国复古波浪式卷发。
这件旗袍极其显身材。往日都是朋克风宽大 T 恤短裤的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对着镜中前凸后翘的自己有一丢丢难为情。
更过分的是下摆的开叉!
那一路高开叉开得我胆战心惊,从小腿一直到大腿之上三分之二的地方,接缝处只有几寸的蕾丝薄纱将将掩住大腿根部。
没起到什么遮盖的目的,倒是更添性感。
虽然我知道这其实算是正常款式,但是我真的,好不习惯啊。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孟祈昭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军装制服,头戴军帽,胸前缀满金色勋章。
是一身民国少帅打扮。
这副装扮削弱了他的清冷雅致,更突出了他如同临立雪山之巅的少年凌厉感。
苏,很苏。咱就是说让人恨不得分分钟穿越进民国小言。
化妆师夸完我,顺带掐了一把我的脸,「小脸蛋嫩死了。」
这一幕被刚进门的孟祈昭看到,他冷冷瞥过一眼,然后问道:「妆化了吗?」
化妆师小哥哥赶紧松开手,狗腿道:「还是你自己给你家小可爱化吧,你这手艺可比我好多了。」
说完临出门时还对我使了个眼色,似乎很得意自己的聪慧操作,还对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一脸迷茫。
那个,他是不是磕错了什么。
转过头,发现孟祈昭一错不错地盯着身穿旗袍的我,那眼中不复以往的清冷,似乎翻滚着我看不懂的一些强烈欲念。
我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旗袍,挠挠头,问他:「这妆,怎么化?」
今天这个广告是个某国产百年老品牌的护肤品短片。
短片嘛,几分钟,剧本其实很简单。
就是我,是十里洋场里某个刚出道的雏儿,在妈妈桑逼迫之下,第一次登台献唱。
十几岁的少女,被亲人坑骗卖进这灯红酒绿销金窟,明明单纯还未解世事,却要被逼着化起浓妆,学些风尘媚态,取悦欢场众客。
和少帅的相遇,就是在她的初登场。
少帅受命搜查国外间谍,却被队伍中的叛徒所伤。
一片枪林弹雨的混乱中,女孩拖着受伤的少帅离开现场,把他藏匿到自己的小阁楼里。
每天白天照顾受伤的少帅,晚上则化妆赶着去上班。
少帅躺在床上,看小小的女孩身穿白色旗袍给自己上妆,明明眼神是清澈哀伤的,却还要化起浓重眼影,涂抹红唇,挤出一个娇艳媚笑。
深夜女孩归来,少帅看着满脸疲态的她,早已经冷硬的心微微颤动,从怀中掏出一盒脂膏来。
这是他白天溜出去为女孩买的。
小时候的他,就看见美丽的母亲每晚涂抹此物,然后亲亲他,那暗香便温柔了他的整夜好梦。
母亲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这脂膏,能不能抚慰疲惫的女孩。
卸下浓妆,青年给女孩细细涂抹脂膏,他看见,闭起眼睛的女孩,眼角有朵小小梅花痣。
妩媚又可爱。
青年在三日后离开。
值此乱世,国家多难,每人都有自己不得已要肩负的重任。
多年后,已经卸下戎装的青年重回夜场,逢人便问一个眼角有梅花痣的女孩。
却怎么都寻不到人影。
她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青年来到当初的小阁楼,这里已经空无一物。
只床帐下,盖着一个小小的脂膏盒,似乎曾被主人,无比珍藏过。
16.
民国嘛,十有九悲。
我扮演的这女主虽然是夜场卖唱女,但配合她的角色性格,出场整体的妆容是要偏浅淡的。
只有眼角那个梅花痣重中之重,要极艳丽,艳到不详的地步。
来衬托女孩简素如白纸却无比悲伤的命运。
化妆之前我又重温了下剧本,和孟祈昭对了下细节。
闭上眼,感受到孟祈昭用小刷子轻柔地扫过我的眼角。
大概是脑子有点乱,剧本中的画面一幕幕走马观花般浮现在我眼前。
想到最后两人各自的命运,我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渗出湿润的液体。
孟祈昭的手停顿了下来。
下一秒,我感觉到他拿了一张纸巾,轻轻地替我擦拭眼角的泪水,小心地不碰到我眼部的妆容。
「被剧本故事感动了?」孟祈昭低声问我。
我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孟祈昭正在一丝不苟地帮我整理妆容。
眼中的专注和温柔仿佛蜂蜜般黏稠,冲淡了他一向的清冷。
我捉住他的手腕,他停了下来,没有一丝意外,看着我,等我开口。
这人好像真的把我看得透透的,知道我一个动作后下一秒就要干什么。
可同样是朝夕相处五六年,我却连他的一个眼神也猜不透。
怪就怪这厮太腹黑,脑子里东西那么杂,医学专业拿第一,外面的赚钱事业也风生水起,见缝插针还要上山修行,妥妥的时间管理怪物。
我攥着他的手腕质问他,「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冷血!」
听完我的「控诉」,孟祈昭挑挑眉。
虽然被我拽住手腕,却一点不受影响地继续给我化妆。
「再这么拽着你的妆就花了,三万块钱可就要打折了。」
孟祈昭边化边淡淡道。
我立刻松开拽住他手腕的手,乖乖把手放到自己大腿上,仰起脸任凭站着的他为我上妆。
开玩笑,打嘴炮输了不要紧,赚钱这种事可不能受影响。
我闭眼,他上妆,两人无话。
良久,我听到孟祈昭开口:「悲欢离合,生死两隔,这些事,从过去到现在,太多了。」
我悄悄睁开眼,看见孟祈昭眼里一片清明。
「但是,我们不会这样的。」
我听到孟祈昭这样说。
我们?
我闭着眼睛,一时有点反应不及。
正要去问他,却感觉到孟祈昭把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牵着我的手来到镜子前。
我睁开眼,看见镜中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孩一脸清浅纯洁,只有眼角那一处,绽开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梅花并非妖媚不详,而是肆意绽放着,透出一股娇艳的生命力。
身后淡蓝军装制服的孟祈昭也看着镜子里的我,嘴角微抿,眼神淡然而专注。
像神看世人般慈悲,又像丈夫看妻子一样深情。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孟祈昭轻揽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轻说。
我有点分不清此刻的他,是剧本里那个隐忍坚定的少年将军,还是疏离脱尘的孟祈昭。
我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说给剧本里早逝的歌女,还是我自己。
我只知道,对着这样从未见过的,专注又深情的孟祈昭,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突然转头,孟祈昭来不及转变姿势,下颏蹭到我的眼睛。
一个不小心,我眼角刚画上的那朵梅花在他唇边印下一抹红色。
如同一座高耸入云的纯白雪山,霎时被夕阳染上一层动人心魄的暮霭。
那暮霭离我越来越近。
我好像喝了一壶后劲极大的桃花酒,脑子里晕晕然,突然就踮起脚,一把挽住他的脖颈,吻上了他唇角的那抹夕阳。
17.
完了。
真的渎神了。
那天过去两天之后,我还在被窝里捂着脑袋不敢出去。
这两天里,孟祈昭给我发了 N 条微信,我都没有点开对话框。
打来的电话我也装死不接。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装死完后我又开始唾弃自己。
商沅淇,你色欲熏心了你,孟祈昭你也能下得去手。
高中那次撩孟祈昭失败后,加上后来又了解了他的秉性,我早已经把他归为不可接触人类。
再也不敢冒冒失失去招惹人家。
平时借个笔记文具都客客气气轻手轻脚。
要不是后来孟祈阳加入了我们的圈子,我觉得这辈子我都不会和孟祈昭再有什么交集。
还记得孟祈昭从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看一些哲学和文化相关的书。
在我们还为考试分数烦恼的时候,他已经拿着接近满分的分数,然后整天看老子、庄子、周易。
我一直都觉得如果不是和我们做朋友,孟祈昭大概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人际关系。
有时候你叫他的名字,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眼神明明在看你,却又在看着很多很多的东西。
但我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我见花是花,见草是草,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喜欢好吃的食物。
有高兴的事情发生便会开心,有烦恼的时候便会苦恼,然而转头就忘。
明天醒来,还是快乐明媚的一天。
虽然后来机缘巧合和他成为好朋友,但我一直很清楚,对和世界保持着疏离的他来说,我们这些人,也只是他生命中一些过客。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
红尘浪客和世外仙人不会有未来。
所以我一直都认真地觉得孟祈昭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不需要任何多余关系,世俗经历一遭后,他肯定还是会上山,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不会无意中破坏了人家的什么修为吧。
呜。
18.
就在我顶着一张生无可恋脸走进社团活动室的时候,外宣妹子玮玮迎上来。
玮玮给我带来了一个新八卦:柳宪自己辞掉了副社长的职位。
「应该待会你就会收到他发的消息了吧。」玮玮边欢快地边往嘴里倒小零食边说。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我就收到了柳宪请辞的短信。
柳宪可不是那么主动认错退让的人,他可是还想把我取而代之呢,这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在我的追问下,玮玮告诉了我,前几天,她看到团委的老师找过柳宪谈过话。
再之后,就得到了柳宪退出社团和学会生的风声。
柳宪这人是不怎么样,油滑、爱占便宜、没担当、心术不正。
但他又很聪明,借动漫社活动和学生会关系得到的好处都没有留下证据,对女生也是占口头便宜,很难抓到他狐狸尾巴。
团委的老师不至于来过问他这么一个小角色,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脑中想到一个可能性,问玮玮:「那个老师是不是姓林?」
玮玮点点头。
林老师,是孟祈昭的学长。
难不成这里面有孟祈昭的参与?
可是我记得迎新展那天的事情我是没有告诉孟祈昭的,也表现得很正常,他不会自己去调查了一切吧?
不知为何我有点下意识的不安。
而与此同时,玮玮给我递了一个很厚的信封过来。
「孟大神早上过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好像是什么劳务费。哎,你俩发生什么了?他怎么不直接微信转你。」
我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五万。
比之前说出整整多出两万块。
正好是社团物资升级顶配规格的预算。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欢天喜地,去向孟祈昭表达他带我赚钱的滔滔感激之情。
但是现在,我想,这两万块肯定是孟祈昭从他那份里扣出来给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没有像这一刻感觉到孟祈昭和我们的差距过。
甚至连带他帮忙解决了柳宪的事情都变得让我难堪了起来。
自从高中他在孟祈阳的带动下「下凡」到了我们的圈子,就成了我们中间沉默的灵魂人物。
关键问题大家都会去等孟祈昭做决定。
孟祈阳曾经做过一个比喻,如果我们这群人被丢到一个荒岛上,唯一能生存下来的机会,就是跟着他哥走。
孟祈昭给我们织了一张安全无比的大网,给了我们托底的安全感。
但是好像,我也只能抬头仰视着他,在他织出的这张大网里行动。
多数时候我也会为有这么一位大神带我而高兴,可是有一些时候,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就像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地撩完他,发现他和我们的世界差距如此之大后,那种羞臊又自卑,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感觉。
记得这次暑假前我想独自去西藏旅行的时候,一向不言不语的孟祈昭竟然强烈反对。
明明我已经做好攻略,计划好路线,和他说了很多遍不会有问题。
可无论我再怎么据理力争,甚至撒泼打滚,他就是不许我独自去旅行。
都已经上了山,还指示孟祈阳藏匿我的身份证。
在我大发脾气下,孟祈阳才敢不顾他哥的命令把身份证还给我。
而现在,我看着这多出的两万块,心情更加复杂了起来。
19.
我去了医学院的实验室找孟祈昭,他同学却说他去了学生会。
等我找到学会生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窗户,发现周洲和孟祈阳也在里面。
孟祈阳的声音隔着半开的窗户都听的一清二楚。
「哥,原来你和周洲早就认识啊。我说呢。」
周洲坐在孟祈阳的旁边,对对面的孟祈昭笑骂道:「要不是为了那个计划,我们也不用装不熟。」
什么计划?
我下意识地躲在窗户下。
原来周洲和孟祈昭早就认识?
可是为什么两个人都要瞒着我呢。
我悄悄抬头,再一次看进办公室,周洲和孟祈昭说话的样子熟稔又自然,仿佛有多年默契。
两个人根本不是平时在我面前互相不对付的样子。
而孟祈昭坐在他们身边,笑闹着。
一幅无比轻松温馨的画面。
好像,大家缺了我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看起来更和谐了起来。
我失落地拿着信封走回去。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周洲和孟祈昭说话的样子。
周洲收敛了平时不正经的耍帅模样,恢复到了恬淡自然的模样,甚至我在想,那是不是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而孟祈昭,不再是抱胸冷冷看着,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那是我平时不会看到的模样。
这样的两个人,看起来,很配。
高山上修行的小道长,似乎就应该配这样高挑窈窕、又恬淡自持的姑娘。
而他们两个人既然早有认识,既然真实关系是那么亲密熟悉的样子……
那会不会,会不会,他们早就对对方有意了。
而那个计划,是不是什么两人私下的约定?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社团活动室。
玮玮奇怪地看着我,问我怎么那么快回来了,手里的信封怎么还在。
我摆摆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趴在桌子上,把自己埋进臂弯里。
不是早就放弃了吗?
不是这么多年根本没有想过和他的可能性吗?
不是早就认识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吗?
可是,为什么现在,心却疼得像要撕开一样。
20.
虽然说都是在同一个学校,但是要是有心回避,两三平方公里的校园,照样可以再不见面。
周洲约了我几次,我说自己要准备考研,回绝了。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再没约我。
孟祈阳平时不太会主动单约我,一般都是我组局,他过来一起玩。
而孟祈昭,在我悄悄把那多出来的 2 万块通过他同学转交给他后,也没有再给我发信息。
另外一些平时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吃饭,大家看到我不同寻常的安静,也渐渐没了声音。
往日我周围的热闹好像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我这才意识到,我那看似繁花锦簇的社交圈,其实只靠那么几个重要的人点燃。
原来,我们生命中的温暖,其实只维系在那么核心的几个人之上。
我翻着桌子上的小台历,看到马上要到来的 11 月 28 日,突然意识到——
今年,也许我要过人生中第一次没有朋友的生日了。
周末,我回了家。
我和孟祈昭孟祈阳的家都在周边城市,离大学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抽离出来学校的环境,好像能让人喘息一口气。
老爸和妈妈看我回来,又惊又喜。
「囡囡啊,昭昭和阳阳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拜学区房所赐,高中第二年,我和孟祈昭孟祈阳就做了邻居,同住一栋楼。我家在 2 层,他们两家在 10 层和 11 层。
经过这么多年友情的发展,大人们早就把我们当成了连体婴。
哪一个单独行动,都会被家长盘问。
「我不知道嘛,孟祈阳和我们不在一个学校,孟祈昭,他太忙了。」
说道孟祈昭,我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老爸没发现,还在问我:「那囡囡你生日,今年还是跟他们一起过?」
我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半晌小声说道:「嗯,大概吧。」
晚上,我托着下巴,看着书桌上的台灯盘算着。
后天就是 11 月 28 号,星期天。
要不,出去找个咖啡馆呆一呆吧。
避免被爸妈问起来不好说。
哎不行,万一出门碰见孟祈昭孟祈阳的家长,肯定会被盘问一番。
正当我纠结的时候,窗户被一颗小石子轻轻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
是孟祈昭。
这是我和他高中时候约定一起出逃的暗号。
高三压力最大的日子,他会周末的晚上来找我,骑车带我去兜风,回来后一起坐在湖边聊一聊。
那是我生不如死的一年中最大的慰藉。
我来到窗边,看见路灯下有个熟悉的人影。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下楼。
可我刚转过身,孟祈昭却说:「别下来。」
我停住动作,疑惑地看向楼下的他。
路灯逆光下我看不清孟祈昭的神情,只见他两手插兜,带着渔夫帽,好像刻意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还没等我细想,孟祈昭率先开了口。
他说:「淇淇,你喜不喜欢我。」
我懵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看着孟祈昭一动不动等待我回答的样子,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商沅淇,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戴着渔夫帽的少年一身白色衬衣,执拗地等在原地。
我在这直白的逼问下脸色爆红,一向能说会道从善如流的嘴就像被强力胶水粘住,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我才低着头,笨拙地开口:「喜,喜欢。」
原来,少时初见起的绮念,经年累月,都不曾消散。
原来,红尘浪客最后也没法放下一眼惊艳的小道长。明明攀登不上,却还在执着地渴望着那雪山之巅。
酝酿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感情终于决堤,我好像终于能面对真正的自己,笨拙嗫嚅的开口后,我的话语流畅起来,对着楼下孟祈昭的身影大喊:
「喜欢!孟祈昭,我喜欢你!从高一初见到现在!很多很多年了!」
喊完之后,我仿佛跑了十公里的马拉松,扶住窗台喘着气,焦急地看向楼下。
只见那个头戴渔夫帽的颀长身影,抬头冲我咧开嘴笑了一下。
然后,跑了。
跑。
了。
只留下窗台上的我在夜风中凌乱。
21.
第二天我面无表情地出门丢垃圾。
电梯门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我此刻打死都不想再见的脸。
孟祈昭。
他没戴昨晚的帽子,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和刚吹过造型的头发。
看来今天是有活要出。
但是从学校去不是更近吗,为什么还要回家。
算了,管他去死。
以后这厮生死都和我无关。
从二楼下去只是几秒钟的事情,但是好死不死,今天电梯居然遇到临时故障。
老小区就是这点不好。
一般过一会它会自动好,但大概我这一阵倒霉倒到家,十分钟过去了,电梯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呼叫了维修后,我和孟祈昭保持着最大距离,待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孟祈昭一直在通过电梯门的反光看我,我观察到了。
但我往他的方向看去后,他却一副正视前方的平静模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直到修理工大叔把电梯修好,我们前后正常出来后,这厮还是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所以,昨天晚上难道是一场梦吗?
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发生了什么?
或者,这个人根本就是在耍我?
我的内心愤怒又混乱,走出电梯门的时候,气呼呼地狠狠瞪了孟祈昭一眼。
可刚出单元口,却被一只手拉住了右手。
「我们谈谈。」
孟祈昭那如碎玉击碟的清冷声音响在我头顶。
「啊,真好吃。老板,再来一碗!」
我满足地放下小馄饨碗,又对着老板喊了一声。
对面的孟祈昭把他面前一口未动的馄饨推到我面前。
我装作看不见,敲着桌子快乐地等老板给我上新的一碗。
「淇淇。」孟祈昭喊我,还是一向冷冽的声线,但我知道,这是他不会展露给外人的温柔语调。
我没理他,凑到窗边颇新奇地看向窗外的风景。
「淇淇。」孟祈昭再次开口,压低的嗓音里带上了妥协的意味,「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失忆了吗?昨天耍完我,为什么今天还要凑过来看我笑话!」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感。
更可恨的是,即便昨天晚上他那样对我,可是今天看到他那副熟悉的冷淡之下又满溢温柔的样子,我却还是遵从着惯性,忍不住想把委屈向他倾诉。
商沅淇,你醒醒啊。站起来,自己走。
这样的坏蛋,干嘛还要和他说话,干嘛还要向他倾诉。
孟祈昭的眉头越拧越紧,看着生气又竭力忍住不让自己掉泪的我,他开口:
「淇淇,你把昨天的事情完整告诉我。」
我别别扭扭开了口,随着我的讲述,孟祈昭的脸色更加变幻莫测。
等到我一脸没好气的样子讲到我那段大声表白的时候,他的眉心简直拧成了纠结的川字。
看着孟祈昭脸色的变化,我突然和他一起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昨晚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他。
正当我们都猜到了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孟祈昭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哥,我帮你搞定啦。哈哈哈哈哈哈」
手机对面是孟祈阳欢脱的声音。
孟祈昭面色如水,看不出任何表情,他问对面的孟祈阳:「你在哪儿?」
「害,昨晚去网吧开黑了,睡到现在刚醒,差点忘记和你说。我帮你问出来了,淇淇她喜欢你,还喜欢很多很多年了。嘿嘿,你兄弟我顶不顶,还得是你弟吧。」孟祈阳喜滋滋地在电话那头邀功。
孟祈昭稍微将右耳远离手机听筒,看着我,一字一顿:「所以,淇淇的那句喜欢,是你最先听到了。」
「额,是、吧。」孟祈阳好像刚反应过来点什么,有点不确定地应道。
孟祈昭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微笑。
刚刚还很火热的馄饨店突然像九天寒冬一样冷的吓人。
额,孟祈阳,危矣。
22.
昨晚的事情真相大白了。
但各种纷乱的想法在我脑中混成了一团浆糊。
所以,我这是向孟祈昭表白了?
还是那么认真的表白。
孟祈阳冒充他哥时候说的那句「我喜欢你」是什么意思?
是为了试探我,还是,代替他哥说出口的真心话。
马路上的我慢慢挪动脚步,想要一步步远离身边跟着我的孟祈昭。
谁知我刚往旁边撤了一步,就被孟祈昭拖了回去。
还被他牢牢搂在萦绕着白檀冷香的怀抱里。
「看路。」
孟祈昭低声在我耳边说。与此同时一辆摩托车飞速驶过地下通道,差点剐蹭到我的手。
孟祈昭摇了摇头,把我让进他的里侧,自己走在靠路的这边,紧紧护住我。
「那个。」我挠挠头,把自己从他的臂弯里拔出来。
「昨晚,是孟祈阳的恶作剧吧哈哈,他这个神经病,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别当真。」
我装作不在意地企图掩饰。
孟祈昭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转头朝他看去,却看到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那深邃入骨的目光,带着巨大的引力,仿佛要吸进我灵魂深处,让我再不能离开。
「所以,你要赖账?」
孟祈昭一字一句说道。
我又恢复到了昨晚的断线状态,嘴巴像被强力胶水粘住,怎么张也张不开。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孟祈昭一步步逼近我,直至将我堵在地下通道的墙壁上,无路可退。
「你赖不掉了,小坏蛋。」
说完,一阵炙热的触感袭上了我的嘴唇。
我条件反射般往后退去,那热意却不依不饶,撬开我的唇,直逼我唇齿闭紧的防线。
我发现到了,孟祈昭的目光,和他的吻,都和他清冷疏离的外表反差极大。
无论是他注视着我的眼神,还是此刻碾转在我口中的触感,都深邃而震颤,仿佛要侵入我的灵魂。
23.
周日,我生日当天。
孟祈昭带我来了一个湖边小别墅,进门的时候还一脸平静地要我闭上眼睛,不许睁开。
他把我领到一个状若空旷的客厅里后就消失了。
我有点慌,双手胡乱的抓着空气,却听到周围似乎有轻轻说话的声音。
我一把把眼前的丝巾抓下来,却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玮玮,孟祈阳,还有,周洲。
往日一向追赶潮流前线、衣服要多花有多花的孟祈阳,今日只穿了个灰扑扑的面包服,里面是一件老头衫。
脚上一贯拉风的跑鞋也没了,换上了一双老头乐步鞋。
「看到了吧。」孟祈阳没好气地抬了抬脚,「这就是得罪那个老变态的下场,他把自己师兄穿旧的老布鞋拿来给我,还把我的跑鞋都收走了。苍天啊,我不活了~」
孟祈阳一把扑在沙发上假哭,周洲拉起了他:「行了,别装了。」
此时此刻的周洲,把以往用发胶梳成的寸头放了下来,身上也不是铆钉朋克骷髅头牛仔装。
简简单单的风衣 A 字长裙,挂到耳际的短发,飒爽又恬淡的学姐模样。
我想到前一阵学生会办公室听到的她和孟祈昭的事情,心下又五味杂陈起来,也不敢抬头看她。
没想到她却主动靠近了我,还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这是往日我们关系好时时常有的姿势。
我还没动,周洲却如同往常一样,一把把我拉近了她身边。
「喂,淇淇小可爱,躲也躲够了吧。」
她开口还是那副社交悍匪的样子。
「给你打电话发微信,不接也不理,这么大气性呀。」
她,她在说什么?
看我一副拼命往后躲的样子,周洲更强硬的欺压过来,附在我耳边说:「那天在学生会,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我停住了挣扎,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点了点我的嘴唇:「果然,我没有看错,窗台下面那个小脑袋果然是你。」
「所以……」我探头支着脑袋问她,「你和孟祈昭,是什么关系?你们那个计划,又是什么?」
周洲却狡黠一笑,低声说:「其实吧,这背后有一些事,建议问你们家孟祈昭。」
见到周洲嘴这么严实,我眼珠转了转,再次开口:「那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说。」
「当时我们在西藏,孟祈昭来找我问和你的关系,是不是故意的?」
「是。」周洲果断卖了背后的某男神。
我心里狂跳,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不敢确信。
周洲带着玮玮和孟祈阳打起了游戏,我四处在别墅里寻找刚才消失的那个身影。
等我一路找到厨房的时候,背后有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商沅淇。」
我转过身,眼前的孟祈昭,推着一个双层生日蛋糕,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牛仔裤,简简单单,恰如多年前那日在高一教室里,我们初见的样子。
只是当时还十几岁的少年,转眼间,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幅成熟的青年模样。
不变的却是他嘴角一抹清冷孤傲下只有我才能发现的温柔笑意。
很轻,很浅,转瞬即逝。
就像他这个人。
初见时候就被他的气质身姿折倒却在嘴硬泛酸的我,那时候就在想,这样的人,会和我属于一个世界吗。
即便后来机缘巧合成为一个小圈子的朋友,但我看他,永远都有一种,下一秒,他就会走出这个世界的错觉。
他什么都能做到,从来无需依靠任何人。
看起来也无牵无挂,仿佛友情、亲情、还有爱情,这些人与人的关系缠绕他都能通透。
即便我初见时起了几分仰慕眷恋,却也在那次沙雕玩笑一般的表白试探后再不敢冒头。
因为十几岁的我,模模糊糊间也能感觉到,这样的人,这一生都不会和我属于一个世界吧。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身影却在我面前慢慢具象起来,是不会下一秒就消失的坚定模样。
「商沅淇同学,我也有一句隐藏了很久的话想对你说。
「我也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
故意装作打游戏的周洲、玮玮、孟祈阳此刻蹦了过来,每个人手忙脚乱地撒气球、喷彩带。
我看着被五颜六色的彩带缠绕住的孟祈昭,眼前有些模糊。
孟祈昭,也喜欢我,很多很多年了?
我想哭又想笑,多年压抑在心底的话迫不及待地,不受控制地,想要从我喉间奔涌出来。
可出口时,却化成了一句:
「那你出家的事情要怎么办?」
孟祈阳喷出的彩带落了他自己一脸,顶着一头湿漉漉彩带的他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他哥,一脸吃惊的表情,仿佛我说了什么世界第一大白痴话。
24.
孟祈昭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向我解释了他没有出家的想法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每个暑假都会上山?」我披着被单躲在床上碎碎念问他。
「夏季短期课程,每年固定的。」孟祈昭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是,可是你那时候每天都一幅我们很烦,勉为其难和我们玩的样子,总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这个世界一样。」
「唔,是不喜欢。」他托腮沉思。
我猛然抬头看他。
他看见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警惕样子,清浅的笑意绽开在嘴角。
「不喜欢这个世界,又不代表不喜欢你。」
那一抹突如其来的笑意荡漾在他雪色的脸颊,犹如一缕春光突破了雪山的冰冷禁欲,令人心生摇曳,震颤不已。
「而且,你自己不读书,不知道正一派哪怕出家,都是居家修行可以结婚的吗。」
孟祈昭轻声嗔道,浅褐如琉璃的眸子慢慢向我靠近,我看见自己的身影在他瞳孔上越放越大。
我却在此等美色诱惑前控住了心神,用手隔开我们近在咫尺的唇间距离,质问他:
「那还有一个问题我问你,你和周洲是不是早就认识。」
「是,我和她一起在学生会当了半年同事,她是宣传部部长,我受人之托挂了半年文艺部副部长的名。」
孟祈昭的身影越来越逼近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脚腕,一直到小腿。
我向床脚瑟缩着,却还挣扎着问出我关心的问题。
「那周洲,是不是你派来的?」
「是。」
孟祈昭不带丝毫犹豫地坦荡回答。
我没想到他认的这么彻底,一时间有点调转不过来,然而这就被这厮钻了空子。
绵密的吻如夕阳下的潮汐涌向我,从脖子辗转到脸颊、耳畔、唇角,热烈而汹涌的潮汐一波波向我涌来。
我气喘吁吁,却又挣扎着撑起无力的手掌抵在他的胸膛。
孟祈昭衬衫凌乱,衣冠不整,却还好整以暇般枕起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浅浅撩拨着我的颈畔和后背。
「还要质问为夫什么?快说。过了今晚可能就没机会了。」
他拿起了拍摄古风片时的王爷世子架子,嘴角缀满笑意,露出可恶的嘴脸。
我仍然喘着气负隅抵抗,哆哆嗦嗦拽起他的衣领:「那你和周洲那个计划,到底是什……」
谁知下一秒我就被他一个调转压在身下。
闻惯了的白檀冷香在此时越加炙热了起来。
孟祈昭用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蛊惑异常的声音在我耳边辗转:「这些无关紧要的后话,以后再说。」
唔。
我挣扎起来。
不过,男神再清瘦也是身高 184,一千米体测轻轻松松不在话下的 20 多岁身体健康青年,每天还修他那什么鬼的🎫门派功夫。
可怜的红尘浪客商沅淇同学,今天也屈服在孟祈昭这六根不净死道士的管教下。
呜。
修什么修,你这辈子修行都没戏了!
(正文完)
番外 1:被海王(海后?)折磨的那些年
1.
从小就冷静自持的孟祈昭同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生物」。
明明是个体态娇小的萌妹,天天拽得二五八万,每天中午聚众在教室讲鬼故事,吓得女同学团团转,她还能搂着人家哄哄抱抱。
那一副眯着眼睛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样子,看得他又摇头又好笑。
她好像特别得意于自己的好人缘,仿佛这世界上就没有她处不好的关系。
进这个学校还没一天,孟祈昭已经听说了此小女孩,和对她表白不成的篮球队长都能处成好哥们的消息。
那个篮球队长他初中时候有所耳闻,脾气臭硬,如果没进校队,妥妥就是校园混子校霸一名。
却在表白不成后,还能拎着汽水来找这小丫头,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孟祈昭对着小丫头起了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
从小不近人情,和再熟悉的人都保持着半米距离的他,只是好奇——
怎么会有人,能把所有关系都处理的那么圆滑。
万花丛中过,还能片叶不沾身。
不过也只是好奇想想罢了。
可没想到,小丫头居然盯上了他。
被叼着一只黄色寿菊的小丫头拦在男生卫生间门外的时候,孟学霸是想笑喷的。
但他用自己的人设维持住了即将喷涌而出的笑容。
小丫头自己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露出看似邪魅酷拽其实可爱的不得了的笑容,昂着头朝他 wink 了一把,口齿不清地问他:
「孟校草,洒家看上你了,要不要和我做朋友啊?」
孟祈昭费了全身的力气忍住了下一秒就要荡起的嘴角,冷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视前方,淡淡来了一句:
「借过。」
好像她这一出根本隔靴搔痒,只会令他无动于衷。
走出一米远的孟祈昭悄悄用余光瞥向后方。
看见小丫头对着掉落在地上的菊花愣神,肩膀塌陷着,刚才撑起来的嚣张气焰再也不见。
孟祈昭心下一揪,脑子里出现一句话。
他不会,打击到她了吧?
孟祈昭觉得商沅淇那天只不过在看玩笑。
就像他每天看她招猫逗狗,搂搂这个,揉揉那个的样子。
和谁关系都可以很好,却也不见她和谁关系最好。
他以为这不过是她交友圈中的正常操作,只要她对他还感兴趣,按她的性格,一定会锲而不舍地再缠上来。
可是没有。
此后他和她的交集,也不过是她担任广播站播音员的间隙,偶然听见电台放了一首古琴曲,融在一向放惯了的高山流水、二泉映月古筝二胡曲间,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后勤老师新加的歌单。
或者也只是实验课上,班长偶然排到了他们一组,他冷言不发,看着她宁愿自己摸索都不愿来问他这个年级第一的搭档一句话。
而从小形成的性格让也只不过十五六岁的孟祈昭根本说不出什么亲热的玩笑话。
只是在大课间间隙,装着去跑操,偷偷经过她身边,留下一句:「商沅淇同学,那首古琴曲是丧曲。」
或者在她手忙脚乱做实验的时候,靠近她的台边,淡淡说上一句:「电池短路了,商沅淇同学。」
同时边侧过身,好让她看清自己已经做好的模型样子,暗示他都懂,她随时可以问他,什么都可以。
但是他看见她失落了一秒,转过了身。
2.
此后两人的关系就在不冷不热的普通同学中度过了半年。
晚自习的课间,凉风习习,孟祈昭站在教室二楼走廊角落挂着耳机听音乐,看见楼下女孩和众多男生女生的笑闹。
他有点凉薄又有点失落地想,或许他还是太高看了自己罢。
那人的花花世界每天那么多精彩的玩意儿,目不暇接的人和事,怎么还会把自己挂在心上。
他也不过是一个,有个好看的皮囊好点的脑子,其实很无趣的普通人罢了。
转折在他那大冤种堂弟转学来后。
拜这缺失脑干的二傻子孟祈阳所赐,他居然融入了他们的小圈子,成了小丫头哥们中的一员。
其实每次聚会,他都不知道该和大家聊什么。
每次都是孟祈阳和小丫头在带着他融入大家的氛围。
虽然小丫头嘴上不说,但是他知道那些她刻意挑起的关于玄幻修仙小说,还有什么寺庙神鬼的话题,都是想找一个噱头,让大家和他的距离不要那么远。
他刻意没有挑小丫头那漏洞百出的话题中的错误,静静地看她为他带起一个又一个的话题,应付着周围同学好奇的提问。
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这种被她在意,被她保护的感觉,就好像,有一束暖暖的朝阳,映在空谷冰潭之上。
冰潭不需要阳光也可以安然无恙百年千年存在着。
但只要照见了阳光,他就再也不舍得放她离开。
所以二傻子孟祈阳挑起真心话大冒险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恰好刚从卫生间回来,停在半掩的包间门外。
听完孟祈阳直接问她的问题,他一个心跳骤停,顿在门口,竟然半分也不敢往前近。
门内许久不听闻她的回答。
过了几分钟后,才听到她那招牌大笑,那笑里还有几分含混醉意,不知道是不是这小丫头偷偷喝多了酒。
可他听见她带着醉意说:「没错,我喜欢孟祈昭,怎么了吧!」
万年不见日光的雪山之巅绽放出一片春色。
孟祈昭定了定心神,握住包间把手,正要推门进去——
却在此时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
「我还喜欢闫浩然,杜灵月,赵路华,张萌萌……哦哦对还有三班那个篮球队长,叫什么来着……」
「常临。」
孟祈昭还是推了门进去,接住醉倒的她,咬牙切齿替她补完剩下的名字。
看着醉意朦胧的她睡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一向不动声色冷静自持的孟校草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罢了。
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他想到报考志愿表上自己第一档志愿写的学校。
但愿两人的校区,不要分在别处。
3.
他那四六不着调的堂弟孟祈阳曾经很认真地问过他:
「哥,你这么,值得吗?」
他知道孟祈阳说的是没听父母的话报考清北的事情。
「反正都是念医学,S 大的医学院也全国闻名。八年本硕博,一步到位了。反正我也对一线城市的生活没想法。」
这是孟祈阳的真实想法,并不是安慰他这弟弟的说辞。
别人都觉得北京多好多好,一线城市如何如何。
但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换了个别处而已。
帝都繁华,只是,如果离开那个人,如果离开这些年她给自己打造出的这些温暖,他觉得那样的生活,再飞黄腾达,也没有多大意思。
在 S 城,他照样可以学自己想学的知识,见自己相见的人。
他从小就能感觉到自己对很多别人或许很在意的东西,并不上心,比如名、比如利。
少年时第一次去道观的时候,后来成了他师父的人拦住了他的父母,说,这孩子可能要归宿在此。
父母不信。
他却一瞬间被点了天灵盖一般清透。
他直觉那老道士说的是真的。
只是,老道士捋了捋白须,有一股故作高深的仙风道骨模样:「只是此中还有变机,你自己去经受吧。感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先来我这修上一修。」
而多年后已经少年长为青年的他心烦意乱,满腔情意不知道如何开启。
打不破现在的好友状态,怕行错一步连现在融洽的友情都不复存在。
这年暑假满心烦闷的他按惯例上山,在老道士面前说起了那小丫头的样子。
他抬头看朝阳,说起记忆中那小姑娘的模样:
见花是花,见草是草,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喜欢好吃的食物。
有高兴的事情发生便会开心,有烦恼的时候便会苦恼,然而转头就忘。
明天醒来,还是快乐明媚的一天。
老头子啃着一块青梨笑得像个得了道的老狐狸。
孩子,你的变机,恐怕到了。
他不懂,看着那老道士比她还要不正经的调笑样子。
老道士又故作高深拈了拈白须,叮嘱了一句话:「山不就我,你不会去就山?」
4.
为老道士那句话纠结的他还没想出如何行动,就迎来了他和她成为好友后的第一场「友情危机」。
小丫头要去西藏,还要独自去旅行。
说这是给自己迟来的成人仪式。
他一口牙要咬碎,瞬间脑补他娇娇嫩嫩的女孩一路上会不会被骗,被欺负,遇到危险。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丫头自己有大主意。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像个看闺女出远门的老父亲一样担心。
忍了再忍,他还是发出了两人好不容易成为亲近朋友后的第一场抗议之火。
不许去。
为什么?
小丫头抗议。
任他隔着老远在微信里好说歹说,小丫头都觉得自己是在干涉她的自由,指责他像个过气的老爹一样管东管西。
又不花你的钱!
小丫头在屏幕那端发着文字大喊。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希望她能花自己的钱呢,不至于到现在这样,用什么身份来担心她都得犹豫来犹豫去,无法名正言顺。
正在他为这事半点都没法再冷静自持的时候,周洲找上了他。
本来是因为要和他商量点事。
他挂名的那个文艺部副部长虽然早已经卸任已久,但是威名仍在,找孟仙儿,好办事,这是前任部长留在学生会的名言。
他和周洲关系还不错,除了公事外,两人也能聊上两句。
听到周洲提起暑假也要去西藏旅行的时候,孟大仙心生一记。
我有一个朋友,是个女孩,自己一个人去西藏,你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
这是她住的青旅地址,你装作巧遇一下就行。
不过,千万别让她发现是我让你去的。
周洲秒 get,发来的语音笑得是和她一向飒爽恬淡的外表不符合的贱兮兮:孟仙儿这是,有人了?
孟祈昭听完周洲的语音,皱起了眉头,没回。
过了半分钟后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放心,兄弟肯定把这事给你办妥,但是,还有一计,能让你更快抱得小丫头归,要不要听?
他鬼使神差地打出:快说。
于是一周后的那一天,商沅淇背着背包灰头土脸闯入青旅的时候,就看见英姿飒爽,顶着一头秒杀酷盖发型的寸头酷姐周洲出现在她面前。
犹如命定的相遇,为她干涸已久的后宫带来一丝西北的狂放生机。
在西藏的这些天,商沅淇发现周洲此人简直就是命运为她准备的知己。
她知道她所有爱吃的口味,知道她爱看的番,追的剧,最奇妙的是,她还和她嗑所有一样的 CP!
乐不思蜀的商沅淇同学很快把某上了山的男神哥们抛之脑后。
每天下完功课后,孟校草哪也不去,就在寝房捧着手机。
他看着自己源源不断给周洲发送的关于小丫头的「情报」,一向笃定的他心下也拿不准起来。
周洲说的这招,先让她抢夺小丫头注意力,然后让他开始装作吃友情醋,从而改变小丫头和他万年不破老友局面的大法(简称吃飞醋大法),究竟有没有用?
周洲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疯了,这几天也不及时给他发送情报来了。
孟祈昭打开手机,罕见地调出了万年不用的朋友圈,直奔小丫头的状态。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瞳孔地震的画面。
最新的那条朋友圈,小丫头亲昵地环抱着周洲,闭着眼睛,脸颊带着酒后的微红,撅起嘴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印在周洲的侧脸上。
而周洲这个说要帮他刺探情报的人,则自然而然像个寻欢大爷一样侧搂住小丫头,笑得一脸开心。
孟仙儿的手机在他手中发出被重击的哀嚎。
果然不能相信这女人。
孟祈昭此时想到了学生会里流传的关于周洲性向的三两谣言。
他马不停蹄地调出和小丫头的聊天界面,顾不得两人上一次聊天是以吵架冷战告终。
直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和朋友圈那个女生什么关系?」
「新认识的好朋友呀!叫周洲,超帅的酷 girl,超有趣!」
小丫头似乎开心得忘记了和他的冷战,忙不迭地向他献宝。
当天晚上,老道士就收到了自己关门弟子要请假先下山的消息。
老头子把拂尘往臂上一扫,一幅言笑晏晏的模样看着急匆匆收拾行李的青年:
「没经历完变机,可别上山哦我的乖徒弟。师父等你的好消息。」
三两句和老头子道完别,孟祈昭连夜订了飞机票和高铁票。
开玩笑,他看顾了这么多年的这颗傻小白菜,怎么可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还是个来路不明的窝边草!
(番外 1 完)
番外 2:今天也是想吃掉孟医生的一天
商沅淇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的第一年,孟祈昭也正式穿上白大褂,进了医院,成为实习医生,开启自己兢兢业业的医学生涯。
马上要去传媒学院报道的某人却一点不着急,眼睛滴溜溜地黏在她家准医生的身上。
啊,这腰身,这长腿。
完了,这一天得招惹多少小姑娘啊。
想到这一点的商沅淇吧唧往前一扑,抱住了镜前正在整理衣领的颀长身影。
「不要去好不好。」
当然,她也只是撒娇想想而已。
孟祈昭明白她这是在撒娇,往她的鼻子上轻轻一刮,「不上班,你养我啊。」
商沅淇忙不迭地举起手:「我养我养!你看,我现在有稿费,还有接活的工资……诶不对啊。」
小丫头反应过来,揪着她家孟医生的袖子,「你不当汉服模特啦?」
孟祈昭凉凉瞥过来一眼,整理袖口:「要实习,要进实验室,还要帮老师带学生,还有,要给某小猪时不时准备饲料,哪里有时间。」
说这话的孟医生往淇小猪那里斜过一眼——
那冷淡自持却又带着傲娇劲儿欲语还休的一瞥,撩得淇小猪色胆大发。
抱起孟医生的腰身就开始 QAQ:「呜呜呜,那我以后岂不是再也看不见我的小仙君,啊,还有小王爷,忍辱负重的小世子。」
孟祈昭看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到导师点名的时间。
他摇了摇怀中撒泼大滚的某人,宠溺地妥协道:「那以后在家穿给你看,好不好。」
某人趁机打蛇随棍上:「那还有白大褂制服。」
开玩笑,这等福利一向人精的她怎么会错过,不趁这次把条件提完,下次这等好事还不知何年何月。
被缠得没办法的孟医生败下阵来,一向在后辈面前不苟言笑的他此刻脸上挂着偏心到没边的笑纹:「好,都按你说的来,行不行。」
边宠溺地笑,边捏起小丫头手感良好的小脸,不依不饶:「还说我这辈子修不到家,欲念太重,我看你才是。」
商沅淇蹦上来,用不老实的双腿夹住他,他连忙托住这小猴子的屁股,防止她掉下来。
「我本来就是个大俗人!」
小丫头还理直气壮起来:「有酒有肉,有吃有玩,还有美男睡。」
说到最后那句,还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然后悄悄红了脸,看了他一眼。
彻底动了凡心的孟仙儿再也经不起这么一撩,正要低头凑近那双柔嫩甜美的嘴唇,却发现小丫头手指如飞在打字回消息。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一清二楚地显示着她刚才打的字:
「好的宝贝,等我,马上就来!」
发完这句话,还发了一个大大的小猪红唇「mua」。
收起手机的小丫头忙不迭从他身上跳下来,急匆匆拿起自己丢在椅子上的帆布包:「我先走啦,学妹在等我,晚上见~」
刚跑两步就被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孟医生拎着后衣领拖了回来。
孟医生笑容可掬,一字一句亲切问她:「说吧,你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商沅淇感受到了久违的压迫感,对着越靠越近的孟医生哆嗦起来:「宝贝嘛,那是数不清的,可爱的女孩子都是我的宝……喂,你不要过来啊。」
当天晚上,被狠狠「管教」了一通的传媒学院新晋研一新生商沅淇同学揉着腰表示:
某个姓孟的道门弟子,这辈子,都修不成正果了。
别想了,门都没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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