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

2022年 10月 11日

我是卧底在娱乐圈的警察。

向组织传递信息的方法是发微博。

只要我官宣新剧,第二天必定有明星落网。

1.

「淡淡,你上热搜了!有人说你是卧底在娱乐圈的警察。」

纳尼!我被曝光啦?!

我一个鲤鱼打挺,一把抢过经纪人的手机。

好家伙!热搜第一的话题词:白淡 警察卧底。

我哆嗦着点进话题词,翻了半天后长松了一口气。

前几天我刚发了《到我碗里来》的官宣微博,第二天一个当红小生就被曝出吸毒。

在一片塌房的怒骂声里,有关于我的猜测层出不穷:

「淡姐只要一官宣,娱乐圈必有大瓜出现!」

「淡总坦白吧,卧底警察的身份要瞒不住了。」

......

就这样,我被大家调侃到了风口浪尖,网友的猜测有时候比算命先生还要准,简直可怕。

「你的新剧刚播,这个时候上热搜可省了不少钱。」经纪人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面飞舞,「我联系一下团队,借这个势头赶紧挑个好项目。」

罗姐的能力在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白淡 警察卧底#的热度还没消,有关我和顶流吴澈一起上恋综的消息就曝光了。

紧接着,吴澈在微博晒出行李箱的照片,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三分钟之后我的微博转发了吴澈的微博,配文是:一起出发吧!

而作为当事人的我,是被保姆车拉到节目现场的路上才得知了这件事情的。

「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罗姐拍了拍行李箱,「在《到我碗里来》没有播完之前,你的工作就是售后撒糖,好好营业,必须确保剧粉的满意度。」

临了还不忘叮嘱道:「这期间微博只许看不许发,明白吗?」 

我爽快地应下:「遵命!」

拖着行李箱下了车,我大步朝拍摄地走去。

一间复式民宿,墙围还缠上了气氛光带。

听罗姐说这次录节目的有三组嘉宾,除了我和吴澈。

还有富二代小花苏微和当下最受欢迎的男明星文赞,以及演了五六年配角才火起来黎果和新晋小生宋子辛。

据我所知,苏微和文赞已经交往了三个月是真情侣,黎果和宋子辛是最般配 cp 榜粉丝投票第一名。

而我和吴澈,除了在拍《到我碗里来》每天干仗之外,再无其他交际。

神游之间,我推开了民宿的大门。

现场除了嘉宾,还有比寻常节目多余一倍数量的摄像机。

吴澈快步走来,十分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指尖触碰之际我忽然想起罗姐的话:

导演在微博上立了军令状,保证除了一些必要的镜头拼接之外,绝对不会删减嘉宾们的自然互动,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一档真人秀。

2.

初次见面的第一晚,节目组准备了一桌子寻常的晚饭,美其名曰让眀星体验普通人的聚会和浪漫。

选座位的时候,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和自己的 cp 坐到了一起。

可黎果偏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轮到她和宋子辛落座的时候,先是不小心磕到了腿,随后又一副不太舒服的模样。

黎果确实嫌弃宋子辛,在她眼里宋子辛不过是一个靠脸出道的花瓶,没有阅历、没有作品,靠着粉丝才有今天的地位。

怎么能和她这种一步一个脚步走过来的正经演员比呢。

「淡淡,咱们换个座位吧,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吹冷风,」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宋子辛的脸彻底黑了。

妈妈,这也太尴尬了。

正当我大脑高速运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吴澈先是帮我拧开桌上的水,然后边说边朝总控区走去。

「那我去把空调关了。」

风扇运作的声音停下,短暂的静谧里我听到了黎果如意算盘碎掉的声音。

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黎果瘪着嘴,用胳膊肘碰了碰宋子辛:「把你的衣服给我。」

「哼。」

用鼻子发生的冷哼,充满了不屑和抵触,是苏微的声音。

她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毒舌,向来是走到哪怼到哪。

「这么不舒服,要不先回去睡觉吧。」

黎果讪讪地笑了一下,随便搪塞了几句,终于不再作妖。

她自如地夹起一块薯饼,淡定惬意的模样好似刚刚耍心眼子的另有其人。

反倒是宋子辛一直局促地抠着自己的手。

「子辛是不是够不到菜?」吴澈非常不经意地看向宋子辛,不容置疑道,「到我旁边来。」

宋子辛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起身坐到吴澈身边。

长桌的另一边苏微和文赞旁若无人地互动着,孤立在外的黎果,美丽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纹。

不远处的摄像机像是一架架钢炮,冷血地记录着,这些如修罗场一般的画面将呈现在更大的荧幕,到那时接踵而至的火药要么摧毁一切,要么成就新的天地。

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3.

见气氛不妙,导演提议玩真心大冒险来促进相互之间的了解。

多么有话题度的游戏啊。

社会我微姐一上来就放大招:「你和吴澈拍戏期间有没有对他动心?」

娱乐圈不需要真话,审时度势乘风而上才是上策。

我也不能免俗,即使我是真的喜欢吴澈。

牢记罗姐的叮嘱,我做作地看了一眼吴澈,开玩笑地说:「谁能抵挡住吴澈的魅力啊。」

点到为止,其余的留给粉丝发酵。

余光里,吴澈的嘴角上扬。

轮到文赞提问,他浅抿了一口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吴澈呢?和白淡搭戏的时候有没有心动?」

「有啊,淡淡就是我的理想型。」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为了节目效果,我懂,可心里还是猛不防地颤了一下。

我已经能想到这段播出的时候,屏幕上飘的粉红泡泡。

对上吴澈的眼睛,我发自内心地害羞了。

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神,下一秒一只大手在我头上揉了揉,像是给动物顺毛一般。

周围一脸嗑到了的表情,除了黎果。

「淡淡你入戏好深啊,杀青这么久了还在情节里,怪不得演技那么好。」

我怎么这么想抽她呢?

这么针对我,不会是喜欢吴澈吧?

一直沉默的宋子辛开口了:「哎?听说你也去试镜了,没选上,不会是因为演技不好吧?」

「不过也不太可能,果姐演了这么多年戏,怎么也算得上是老戏骨了。」

黎果的脸绿了。

这一番话是字字都往她心上戳,但又是货真价实的事实,让她无法反驳。

有摄像机在黎果也不好发作,尴尬地笑了几声终于闭麦了。

「白淡,听说你是卧底在娱乐圈的警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文赞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玩笑,更像是一种试探。

我装傻道:「那我估计是业绩最差的,再混两年就该被开除了吧。」

文赞被我逗笑,转而问起吴澈之后的工作安排。

「想休息一下,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吴澈说这话的时候,脚尖正好碰了我一下。

我愣了,从脚底蹿到天灵盖的酥麻,震得握着筷子的手有些松软。

苏微和文赞公费恋爱,自然不想有过多的曝光,而宋子辛一脸八卦的表情,表明了只想吃瓜的态度。

理所当然的,接下来的话题围绕我和吴澈开展。

黎果旁听了一会,见一直没人和她搭话,便借口身体不适,随后脸色难堪地退场了。

4.

因为不需要后期过多的润色,所以节目采取的是一期一播的形式。

天刚蒙蒙亮,我便听到隔壁黎果房间传来拼命压制的怒吼声:「祖宗你当自己是谁啊?!三栖影后都不敢这么嚣张,人家宋子辛招你惹你了?你摆什么臭脸呢?知道自己现在被骂成什么样了吗?」

「他一个流量小生凭什么跟我组 CP 啊,要组也是我和吴澈……」

黎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的经纪人打断了。

「人家有流量,你有什么?要不是和宋子辛捆绑炒作,你能有今天吗?别说和吴澈上同一档节目了,光是上榜你都费劲!」

听得出来,黎果的经纪人已经拼命压制想要掐死她的冲动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接下来配合还不行嘛。」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再整什么幺蛾子出来,还有!少拿没脑子当真性情。」

说完,黎果的经纪人从窗户翻了出去,猫着腰在后院上了车。

听完墙脚,我心满意足地关上开了一夜的窗户。

缩回被窝刚想眯个回笼觉,手机就开始振动起来。

罗姐?

罗姐!

天呐,我不会因为和顶流男神组 CP 也被网暴了吧?

心惊胆颤地接起电话,听筒那边是罗姐如沐春风的声音:「淡淡呀,表现不错继续保持啊,真没想到吴澈居然会这么配合。」

「你再主动一点,互动环节再亲密一点。

「等你热度再高一点,我去争取一下上百万的代言。」

罗姐照例又嘱咐了我几句才挂断。

熟练地打开微博热搜,很荣幸我又上榜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和吴澈一起。

点进去一看,几千万的讨论热度,都是在嗑我和吴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专属于我们的独家超话应运而生——扯淡 CP。

这名字......

看起来就很扯淡啊。

点进去,置顶微博视频是吴澈的那句:淡淡就是我的理想型。

往下刷,全是粉丝的二创视频。

有的甚至还把剧里和综艺的场景剪在了一起,那流畅度连本人都要信以为真。

正当我沉迷于超话世界里无法自拔时,微博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特别关注吴澈发微博了。

我手抖着点进去,是吴澈转发超话混剪视频的内容,配文是:剪得很好,继续加油。

我猛地坐起,整个脸蛋像是蒸笼里馒头,腾的一下就熟得冒气。

我反复退出刷新,操作到第三遍的时候。

一不小心,手滑,点了个赞。

我连忙取消,但是再快也快不过网友截图的速度。

紧接着下一秒,微信弹出吴澈的头像。

一个简单粗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哆嗦着手回复:「手滑手滑……」

吴澈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开门。」

喵喵喵?!

我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撒丫子冲到门口。

刚打开锁扣按下把手,门就被从外推开,吴澈将我逼退在墙脚,另一只手将门反锁。

速度快到我根本没时间反应。

他穿着简单的白 T 和牛仔裤,原本倒梳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更添少年意气。

身上带着晨跑后冷冽的空气,呼吸之间令人心旷神怡。

美色当前,我却连看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多摄像机,你不怕被拍到吗?」

早起的声音像是被扼在喉咙里的奶油,低哑黏腻。

乍一听,好似撒娇一般。

我不敢再开口。

吴澈举高临下地环着我,他的胸口正巧抵在我面前,怦然有力的心跳声在我耳边振聋发聩。

他微微俯下身子,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

吴澈怔怔地盯着我,久到我以为他要亲下来的时候。

他冷不防地开口。

「你好像不是很情愿和我在一起。」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却听到他说:

「做 cp。」

5.

老子心都酥了,你跟我聊这个???

心里乱跳的小鹿,在最后一跃时一头撞死。

我垮着脸和吴澈对视:「能和顶流炒 cp 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吴澈见我恼了,不知怎的笑出了声。

我更加无语,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

「我要洗漱了,你还不走吗?」

吴澈双手一摊,龇着大牙笑得欠揍,声音却十分懊恼:「走不了了,这个点工作人员都起床开始工作了。」

凌晨五点。

我真的栓 Q。

如果被拍到吴澈凌晨从我房间出去......

我不敢想。

相比之下,我这点脸皮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几番衡量,我扭身钻进卫生间。

果断打开蓬头,直冲而下的水将我那点晦涩、不敢见人的少女心思浇灭。

那可是娱乐圈的高岭之花啊,是出道迄今凭借演技和人品一直备受好评。

是我连梦到都会觉得冒犯的吴澈啊......

但此刻,我真的好想飞出去给他一脚。

要不是因为他的突袭,我也不至于紧张到连一件换洗衣服也没带。

望着垃圾桶里一次性的内衣和水池里浸湿的毛巾。

我陷入了沉思。

「阿嚏——」

「再不出来可真的要冻感冒了。」吴澈调侃的话里,有一丝担忧。

静谧的空间里,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雀跃。

「那个……衣柜里有一个粉色的袋子,你帮我挂在门上。

「还有,帮我再拿一件干净的衣服。」

吴澈先是默了片刻,随后笑着应了下来。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吴澈的声音隔在一门之后:「门上没有把手。」

一句脏话哽在喉咙,不知当骂不当骂。

「我背过身,你……你你接一下吧。」

吴澈说的结结巴巴。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用门掩着身体,从缝里看到了吴澈挺立的背影。

接过衣服换好,我对着镜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清醒一点,恋爱脑是会死人的!

6.

吴澈倚在桌子边,耳朵红得通亮,完全不似一开始惬意洒脱。

四目相对,他呼吸一窒,眼神慌乱。

感受到他的局促,我小人得志起来。

学着他的模样,将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微仰着头看他。

「你好像不是很情愿给我。」

他眼眸一颤,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递衣服。」

我话音刚落,吴澈就猛不防地站直了身子。

我 175 的身高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吴澈挺了挺紧实的胸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倒是很愿意给你。」

故意加重的字音,让人浮想联翩。

喂?120 吗?这里有人耍流氓。

心下方寸大乱,但我仍是嘴硬地回击:「澈哥,你这样……有点油腻啊。」

吴澈脸色一沉,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良久,才从牙缝挤出三个字:「我走了。」

「走哪去?怎么走?」

外面那么多摄像机,我虽然想火,但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出圈啊!

吴澈全然不理会我的慌乱,径直按下把手。

同一时间,对面苏微的门也打开了。

对上苏微和文赞诧异的眼神,我慌乱地摆着手:「不,不是……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早上好啊。」吴澈轻飘飘地撂一句话,像是寻常一样。

「早上好。」文赞和苏微一副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奇怪的沉默是怎么回事?工作人员呢?摄像机呢?

看着吴澈潇洒离去的背影,我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骗了。

文赞也不避讳,当着我的面吻了一下苏微,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我懵逼了。

这不是真人秀吗?这么秀吗?

「放心。」苏微贴心地解释,「除了一些必采镜头,不会拍嘉宾私生活的。」

说完,她关上了门,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7.

简单做完妆造,我补了一觉,工作人员才敲门喊我录制。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生,看不清长相,但对我有着莫名的敌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试着客套道:「辛苦你们啦。」

她的声音平缓,不带丝毫感情:「没你们辛苦。」

热脸贴冷臀。

讨厌我?

我咽下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转而嫣然一笑:「确实辛苦,但是每天和文赞这样的帅哥一起工作,再辛苦看到那张帅脸也抵消了。」

没反应。

不是文赞的粉丝。

我再接再厉,佯装苦恼道:「唉,还蛮想和子辛搭档一次的,他这个年龄我们刚好能演姐弟恋。」

还没反应。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刚要张口,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是吴澈。

还是白 T 搭牛仔裤,但此刻他的头发已经利落梳起,比之前更有味道。

「你胃不好,」吴澈递给我一盒苏打饼干,「先垫一点。」

之前拍戏的时候,吴澈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准备好饼干,还有永远温热的牛奶。

起初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喜欢我。

后来无意撞见他给女二准备的便当,那一点欢喜的念头瞬间破灭。

一点善意,不过是前辈对晚辈的照顾罢了。

只是难过了几个月而已,我便不再伤怀。

男人嘛。

哪有事业重要。

「节目马上就开始了,不要耽误太长时间。」口气不像刚才那么冷漠,戴帽子的女生抛下话便转身离开了。

她的步伐慌乱,险些绊倒自己。

淡定地嚼着饼干,我确信,这是吴澈的粉丝。

只是一起录个节目,就收割了这么大的敌意。

要是以后吴澈娶了媳妇,他老婆不得被骂死。

「啧啧。」

我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集合完毕,导演宣布了这一期的安排——

三组嘉宾,每人 500 块,两两合作分别去往不同的集市采购。

截至晚上八点之前,为搭档献上精心准备的晚餐。

为了深刻贯实走进寻常人生活的节目宗旨,导演特地安排了三辆双人自行车。

拍了几组空镜和一些无聊的对话,所有的摄制组都上了事先安排好的面包车。

我的面前,一览无余的林间小路上。

除了三轮车驶过留下的麦穗痕迹之外,只有我和吴澈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我们默契地蹬着车子,不紧不慢的,好像真的情侣一样。

「你要坐车吗?」

「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吴澈的意思。

他是在问我,要不要像其他两组嘉宾一样坐车到集市。

毕竟骑车的话,会被汗花了精致的妆容。

我反问:「你要坐吗?」

吴澈果断拒绝,「不要。」

微风裹挟着林里新鲜的空气而来,如此舒爽的景象,像极了我刚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

8.

那是一个午后。

陪朋友去娱乐公司面试,坐在外面等的时候,有星探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从未肖想过娱乐圈的名利场。

昨天刚拿到心仪公司的 offer,是我喜欢的工作。

而且离家很近,下班后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陪妈妈买菜。

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推诿了半天,看在小哥说到口干舌燥的分上。

我勉强收下了那张名片。

回家之前,我先去了趟海鲜市场。

挑了三只最大的阳澄湖大闸蟹,结账时我一阵肉痛。

「妈,我……」

回到家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老妈在厨房忙活的背影。

也不是老爸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模样。

而是我爸的同事。

正满眼不忍地看着我的叔伯们。

「啪——」

手一松,袋子落地。

大闸蟹终于寻到破口,艰难地向外蠕动着。

我呆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像是被揉烂的抹布一样反复撕扯。

最后那些破洞,被堵上水泥,封上树脂,一股脑地倒进我的喉咙。

堵得我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浑浑噩噩的踏入警局。

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面孔,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他们红着眼眶,捂着嘴,还有的不敢看我。

我不明白。

有什么好哭的?

李叔说了,我爸的卧底任务结束了。

毒贩已经伏法,他今天就能回家。

我们吃过饭,还要一起下楼遛弯散步。

还要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啊——」

尖锐悲凄,连续嚎啼的叫声。

是我妈!

泪珠猛不防地砸下,我顺着声音寻去。

那个斯文有礼、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笑容的女人。

此刻披头散发,跌坐在地,连指甲硬生掀起都毫无知觉。

她用满是鲜血的手,捂着心口凄厉地哭喊着。

身后托着她的女警,正无声地流着泪。

我跪在地上,揽过她的身子,学着她小时候无数次哄我睡觉的模样。

无济于事。

她发疯似的捶打自己,用头撞地,力气大到连三个成年男人都拉不住她。

突然,一口气哽住。

她像漏气的皮球一般,双眼一合晕了过去。

9.

到了医院,护士简单帮妈妈擦拭了一下。

睡梦里,她还是那个温润如兰的女人。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关上门走了出去。

「李叔,我爸呢?」我拼命控制,但声音仍是颤抖不已。

李叔不敢看我的眼睛,良久后,他红着眼拍了拍我的肩。

「跟我来。」

警局里,一件密不透风的屋子。

桌上放着一件血衣、一个平安福、一个 U 盘,还有一截手指。

「今天一大早,就在警局门口发现了这个。」

「嫂子来认领遗物的时候,在平安福里发现了 U 盘的芯片。」

「里面,里面是……是……」

李叔任局长这么多年,一贯雷厉风行铁面刚直。

我从未见他像此刻一般难过无措。

「是我爸。」

李叔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以为是和之前一样的威胁视频,没想到是……」

「我能看吗?」

李叔盯着我看了半晌,见我态度坚决,便沉默着将 U 盘插到电脑上。

黑色的屏幕里,传出一声破空而出的嘶叫,凄厉、撕心裂肺。

随后镜头被人摇起。

我爸,那个记忆里高大伟岸,一只手就能托起我的男人。

此刻裸着上身被绑在十字架上。

他胖了,头发也长了,原本的酒窝变成了下垂的肉,随着他剧烈的疼痛不停地颤抖。

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大笑着举起针。

扎进他的肉里后,紧接一锤子敲在他的牙上。

「啊——」

又是一声惨叫。

我咬着嘴唇,一会儿便尝到了铁锈味。

视频里他痛得浑身痉挛,但是嘴里却一直念叨着什么。

眼泪眯了眼,我看不见。

那帮畜生癫狂地笑着,用刀子扎穿他的膝盖。

剜下一块骨头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

一下一下,就像在剥我的皮一样,痛得我连话都说不出。

又是一锤。

这次捣在了眼球上。

「啊!啊——」

他的声音已经喊到劈裂,这一声惨叫像是从血管里蹦出来一样。

我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原来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的。

我拼命地喊,却只能听到毒贩猖獗的大笑里,混杂着我爸蚀骨的嘶吼。

他痛到嘴唇打颤,瞪大的双眼里含着泪。

镜头推近,他机械地张着嘴:

「一三……一三,亮,金……晶……」

「满添……斗,都……是小……」

我笑了起来,可眼泪却源源不断地夺眶涌出。

我抠着掌心的肉,对着电脑拼命磕头。

从前在家的时候,他每次承诺我的事情没有做到。

就会趴在门上,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给我道歉。

就像小时候一样。

每次他回家,只要我认不出来,他就是会抱着我唱:

「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但还是执拗地哼着:

「一三,一三……」

他在道歉。

他在跟我道歉。

我死命捶着自己的心脏。

该死,为什么会这么疼。

我掐着自己的喉咙。

无声地喊着。

为什么连一声爸都叫不出。

为什么?

为什么!

45 分 32 秒的视频,我没看完。

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人,抱住了我。

他们抓着我的手,拍着我的背。

任凭我的指甲嵌在他们的肉里,都没有松手。

10.

在警局的长廊里坐了一夜。

初晨的阳光透过四方的窗户,一缕缕地打在我身上。

我望着那抹明媚的光,呆了片刻。

随后对着守了我一夜的警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起身回了家。

专门收拾过的屋子,干净得一尘不染。

三只大闸蟹,死得只剩下一只,正微张着嘴苟延残喘。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去了医院。

妈妈醒了,但是却疯了。

她不认得我了。

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星星……星星……

……

无碑无名,一片种满向日葵的地里,埋着我深爱的父亲。

盯着远处的余晖,我没来由地问了一句:「李叔,我爸有抚恤金吗?」

「有,」李叔摸着我的头说,「淡淡,你放心。你妈妈的事情,我们会照顾到底的。」

「李叔,我想用这笔钱成立一个星星基金会。

「给失去父亲的孩子,给失去孩子的父母,给奋战在一线的英雄和家属。

「给,生生不息的希望。」

李叔望着我,久久不能言。

我的身体里,流着和老爸一样的血。

它滚烫,热烈;

它能抵挡住倾塌的大厦,也能承载住一切苦厄。

从包里翻出星探的名片。

一通电话后,我坐到了罗姐的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对待商品一样评估着。

最后,她问:「你有没有什么黑料?」

我带她去了医院,隔窗而望,我指着妈妈的背影。

「那是我妈,她从前是个老师教书育人,但是现在她疯了。」

「我不觉得她是黑料。但我想,这种事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我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还没有签约,你们还来得及反悔。」

罗姐看了我一眼,随后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合同,想好了签字。」

最开始的时候,我在大 IP 剧里只露脸。

慢慢地,我开始有一两句台词。

爆火是因为一场哭戏,我演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儿。

三分钟的长镜头,一条过。

凭借那部戏,我拿了最佳女配角。

知名导演在颁奖典礼上,毫不吝啬对我的赞美:白淡的眼神戏里可以读出故事。

拿奖之后我的片约不断,咖位直线上升,经纪人也换成了罗姐。

从小人物到大角色,从无人接机到粉丝如潮。

出道六年,我从来没有敷衍过任何一个角色,也从未辜负过每一个对我有期待的人。

「淡淡,如果不做明星你想做什么呢?」

吴澈的声音,将我从苦痛的回忆里拉出。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脱口而出:「做妈宝。

「每天赖床,但是一醒来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

「吃饭、聊天、睡觉、再吃饭……

「这样就挺幸福的。」

吴澈轻笑了一声:「你还挺好养活。」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在吴澈看不到的地方,我高傲地扬起下巴:「那是。」

11.

骑到集市,天色已经渐晚。

许多摊主正在收拾面前的狼藉。

有客来,他们也只淡淡扫一眼,继续埋头干着自己的活计。

「都开始收摊啦。」我随口一说。

「下次我骑快一点……」

没等吴澈说完,我便拉起他的手朝前跑去:「那个婆婆还有好多菜!」

一个白发如雪的老人家,她的鬓间簪着一朵鲜花,正要扛起两个大筐。

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长得丑但是很干净。

「婆婆,我们买菜。」

她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献宝似的,从塑料袋里挑出模样稍微好看的递给我。

我尽数接过。

「生菜、苦菊、香菜、玉米、藕……」

我挑挑拣拣,最后把筐子里的菜都买了,合计 52 元。

递上一张百元钞票,婆婆从兜里翻出用口巾包着的零钱,看了一眼说道:「囡娃,菜你先吃,明天再来结账,婆婆钱不够找。」

我将钱塞到她的手里:「婆婆,钱你先拿着,明天我们还来买菜。」

说着,我拎起菜就要走。

吴澈替婆婆整理好菜筐后,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袋子。

有了重力后,他小臂的肌肉更加紧实饱满。

嘶……

这要给我一拳,估计我的脑干都能被干飞。

拍完采购环节,摄制组又一溜烟钻回了车里。

吴澈毫不客气地把两大袋蔬菜放进他们车里,随后撑着自行车歪着头看我:「上车吧淡总,回家做饭去。」

给点颜色就灿烂,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辛苦了小吴,」我装腔作势地摸了摸吴澈的头发,「回去给你做大餐。」

吴澈笑容更甚,湛蓝的天空隐隐透出月亮轮廓,静下心来还能听到蝉鸣的声音。

我按了按铃铛,举起一只手冲向天空:「GO!」

等回到民宿,距离节目组安排的时间只剩下了半个小时。

我不慌不忙地择着菜,吴澈系好围裙一副准备大展身手的模样:「吃什么?」

「火锅。」我把生菜放到他手上,「火一开,想涮什么涮什么。」

吴澈点点头,「那我炒个底料,微辣?还是番茄?」

「都要。」

「好。」

我们默契地忙活着,一切准备就绪后。

我突然发现,「没买麻酱!」

「我给你调了酱汁。」吴澈在我面前放了一个小碗,「尝尝味道怎么样。」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想把他逼在墙角,吻他。

但,我不敢。

12.

酒足饭饱,闲侃了一会儿后,大家陆续回屋休息。

苏微和文赞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一路拥吻进了房间。

宋子辛有剧本方面的问题要请教,所以去了吴澈房里。

做明星后,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屋先拉窗帘。

这是……

抓着帘子的手一顿。

窗外有个影子蹦蹦跳跳,难道说这山里有猴?

我定睛一看。

原来是黎果,她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一路小跑跳进男人怀里。

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虽说看不清脸,但手里的动作清晰可见。

他先是在胸口处抓了一下,紧接着一路摸到腰间,最后将手伸到了衣服里。

......

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我拉上窗帘,三下五除二脱掉 bro,瘫在床上刷起了微博。

点进私信,置顶的聊天里有一条新消息:今天天气很好。

意思是,上一个落网的小鲜肉,已经彻查清楚。

关掉对话框,我转手点进扯淡超话。

点赞量最高的一个视频,是粉丝将我和吴澈演过的片子剪在了一起。

内容是我们在校园里恋爱,因为选择不同分手,之后又在职场里重遇,继续相爱的故事。

很狗血,但是我爱看。

连刷了十几个视频,越往后尺度越大,看到最后我直接把手机一扔,头蒙在被子里尖叫起来。

耳边传来振动,是罗姐的电话。

我揉了揉发红的脸,清了清嗓子接起,「什么事罗姐?」

「有个珠宝找你代言,品牌和费用都很香。」

「没问题。」

「行,等确定了具体拍摄时间,我再联系你。」

我需要钱。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支撑没有面向公众的星星基金会。

这些年,我演绎了各色的人生。

借着他人的苦难宣泄内心的苦痛,有好多次,站在最高处的时候。

我都想一跃而下。

后来,李叔陆陆续续给我寄了很多信。

有的字迹工整像是书法作品,有的涂涂画画还标注的拼音,还有的是一幅简单但满是心意的蜡笔画。

上面写着:妈妈说,星星就是你。

这些信,支撑着我走过难挨的四季。

在我怨恨世道艰难,愤懑老爸遗骨飘摇,执念不平的时候。

慰藉着我垂死的心。

有一道无法释怀的伤疤隐隐作痛。

我面目表情地流着泪,在情绪迸发之前一头扎进浴室。

打开蓬头,在冰冷的水里,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存在。

最先我提出要做卧底的时候,李叔坚决不同意。

后来,我拿着在化妆间意外捡到的毒品去找他。

他默了许久,最后只能同意。

我继承了老爸的警号,除了李叔没人知道那页空白的档案是谁。

或许有一天,我会像老爸一样英勇牺牲。

死在寂寥的夜里,被随意扣上一顶帽子,从此人间再无我的音讯。

但我不后悔。

那样闪耀的舞台,不该由老鼠横蹿,它们应该烂在阴沟,臭在泥里。

永生永世,不能见光。

13.

辗转到凌晨,进入梦乡的前一秒。

对面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翻了个白眼,起身察看。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幕惊得我手脚冰凉。

苏微抱着头蜷在地上。

四周是被砸碎的花瓶和东倒西歪的家具。

她的头发散乱,大腿处有一道伤口,正缓缓向外渗血。

文赞像是疯了一样,每一脚都狠狠踹在苏微的肚子、头上。

紧接着,他举起一旁的椅子,眼看着就要砸下。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撞倒在地。

借此空当,我扶起苏微,剧烈的疼痛使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倒在一边的文赞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浑身痉挛。

明明屋里温度正好,他却满脸冷汗,青筋暴起。

苏微虚弱地靠在我的肩上,气若游丝道:「快走……」

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蛮力,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余光里,文赞痛苦地蜷着身子,嘴唇发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低声哀嚎。

我大步朝门外走去,撞上迎面而来的吴澈,快速吩咐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不要惊动媒体。联系苏总,他家一定有私人医生。」

吴澈点点头,接过苏微后,扫了一眼现场,满脸担忧的看着我,「小心。」

吴澈走后,四下除了文赞痛苦的呻吟,一片寂然。

回到房间后,我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后,我冷着脸开口,「文赞有鬼,查他。」

挂了电话,微信弹出吴澈的消息:「人已经送到,一切都好,你先休息。」

吴澈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我只要看到他,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阴霾都会在顷刻间消散。

第二天一大早,罗姐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淡淡,你收拾一下,一会接你去拍摄现场。」

我腾地一下坐起:「那节目呢?」

「先暂停。文赞生病了,等他病好再录制。」

点开文赞工作室发布的声明,大批粉丝在评论区留言:

「哥哥好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

「呜呜,我说文文是娱乐圈的劳模没人反对吧?」

......

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下面的评论一边细数文赞出道以来的剧,一边怒骂工作室是吸血鬼。

更加讽刺的是,文赞累倒的热搜下是缉毒警察殉职的新闻。

前者挂在榜上,受人追捧。

后者匆忙一现,石沉大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星成了遥不可及的神。

他们化着精致的妆,在节目里走进生活,倾诉着不易和艰辛。

拉上帷幕,他们戴着墨镜和口罩,在现实里极尽奢靡,高宣着至高无上的爱与自由。

有一张专属的人皮,被装扮得光鲜亮丽,放在橱窗。

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标签,吸引着路过的行人不断驻足。

有的无动于衷,有的为之疯狂。

很多时候,站在聚光灯下,耳边的呐喊声会让我怀疑。

那些喜爱我的人,究竟是在为谁雀跃?

如果有一天,我的标签被撕开,露出森森白骨。

他们还会为我心动吗?

14.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到了广告拍摄地,大概等了两个小时。

别说执行导演了,连化妆师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罗姐脸都臭了。

最后是一个小助理,局促地敲开门:「白淡老师,这个……这个广告换人了……」

一听这话,罗姐直接炸毛。

「你是谁?负责什么?哪来的消息?」

「我就知道这个小丫头会惹罗姐生气,幸好我亲自过来了。」

由远至近的声音,是黎果。

她一把推开化妆间的门,得意洋洋地摆弄着身上的珠宝。

「您还不知道吧?淡淡被骂上了热搜,金总觉得用这样的艺人不太体面,所以喊了我来救场。」

罗姐一怔,正要张口,我便挽上了她的胳膊。

「走吧罗姐,下班了。」

路过黎果的时候,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前挤出来的两坨肉。

「昨天和金总还睡得体面吗?」

对上她惊讶的眼神,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胸脯:「真是不好意思,一个手抖还录了视频,别生气哦~」

说完,我冲她抛了个媚眼,揽着罗姐离开了。

上了车,打开微博,很荣幸,我又上榜了。

一连三个词条,都和我相关:#白淡 耍大牌#、#白淡捆绑吴澈#、#白淡塌房#

点开物料,是没有播出的节目花絮。

在集市买菜随口说的那句:都开始收摊了。

变成了我黑脸,故意给吴澈脸色看。

一起收拾食材烫火锅的片段,成了我独断自私,不考虑吴澈。

在看到有粉丝说,吴澈不喜欢吃火锅之后。

我心头一颤。

罗姐刷完微博,黑着脸嘱咐:「最近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哪也别去,我来处理。」

我爽快应下:「好嘞姐!」

在家整整睡了一天,再醒来舆论又换了一番天地。

有网友扒出了我妈在医院的照片,结合我从大学开始父亲那一栏的空白。

有人编造出了新的故事:

我爸跟小三跑了,我妈承受不住打击疯了。

还有一个进阶版的故事是,我爸是某个知名大老板,和我妈一夜情后有了我,之后她拼命想嫁入豪门,结果把自己逼疯了。

墙倒众人推。

我演过的角色变成了睡来的。

我还有一个干爹,送过我价值上亿的豪宅。

一片谩骂声中,偶尔夹杂的几句公道话变成了我买的水军。

鬼使神差的,我点进了扯淡超话。

最新的发言是:到底什么是真的?

我的美貌啊!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惆怅瞬间将我淹没。

原以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对这些早就免疫。

可当风暴真正来临时,我也只能躲在家里任由谣言四起。

我无法证明爸妈的清白,也无法将巴掌打在每一个造谣者的脸上。

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舆论,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谈资。

至于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

手机的振动,将我拉回现实。

「开门。」

言简意赅,是吴澈。

打门的瞬间,头顶的声控灯被唤醒。

自下而上的光顺着吴澈的轮廓流下,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衬衣的扣子紧紧锁着他的喉咙。

「不请我进去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沉迷美色。

没出息,呸!

暗暗鄙夷了自己一番,我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等我锁好门,回头看去,吴澈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他率先开口,眼睛异常明亮。

我没有上亿的豪宅,眼前这个位置偏僻不足 100 平方米,塞得满满当当的房子就是我的家。

见我没有搭话,他继续说:「对不起。」

什么鬼?

我狐疑地看向吴澈,不明白他道歉的意思。

「我查了,网暴你的始作俑者是我的粉丝。」

吴澈的表情有些尴尬,说到「粉丝」两个字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女生,从我脑海一闪而过。

原来是女友粉呀。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解决的。」

吴澈语气坚定,里面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种说不明的情愫在空气里蔓延,我朝着他的方向步步紧逼,直到他整个人贴在墙上,我才停下脚步。

「你喜欢吃火锅吗?」

吴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说的意思,下一秒便笑出了声:「不喜欢。」

果然,是我多虑了。

避开吴澈的眼睛,我向后退了一步。

「我喜欢你。」

纳尼?

我没听错吧?

猛地抬起头,只一眼,我便信了他说的话。

那双眼,柔情似水,满是蜜意。

波光流转间,将我整个人溺在其中。

没有丝毫犹豫,我一把将他推在墙上,吻上去的那一刻。

我明显感觉到吴澈身子一紧,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他扣着腰扭转了整个局势。

15.

一大早吴澈便走了。

今天他有一场话剧要演,故事讲的是一对阴阳相隔的恋人,在最后时光的眷恋。

我很想看看他在舞台上的模样。

本来已经做好了和罗姐死缠烂打的准备,没想到她却答应得很干脆。

正当我纳闷时,罗姐一句话劈得我外焦里嫩。

「别装了,昨天是我把吴澈送过去的,不走也不早说,害我在楼下等了半天。」

......

简单伪装了一下,我便出门了。

掐点进入剧场,我的位置在最不显眼的角落。

大幕拉开,吴澈最先入场。

无需聚光灯追随,他一出现便将周遭映衬得不过如此。

他的台词掷地有声,情绪饱满,不知不觉间,就将你拉进他的世界里。

三个小时的人生,吴澈演绎的精彩绝伦。

在如雷贯耳的掌声里,我终于找到了困惑已久的答案。

我喜欢的吴澈,他是没有光环的明星。

他能够自如地从角色剥离出来,将独属于人物的魅力留在舞台上。

他清醒地陶醉着,等到大幕落下。

他将角色还给观众,不带一丝杂念地抽身离去。

胸腔里有阵风拂过,将我举世无双的爱意熊熊燃起。

这样的激动,一直到我坐进车里都没有缓解。

扣下上安全带抬头的瞬间,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双眼睛诡异地笑着。

下一秒,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我被铐在一张欧式沙发上。

坐在我对面的,除了文赞还有一位肥头大耳的老板。

「这就是你的怀疑对象?」

「不错,苏微我是了解的,她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

此时的文赞光鲜亮丽,仍谁都想不到这样出尘的人,会有那么作呕的一面。

「但是白淡,除了一个疯妈,什么都查不到,娱乐圈不可能有这么干净的人。」

我无语。

晃了晃腕上的手铐,我跷着二郎腿往后一仰:「你不会因为我撞见你家暴苏微,就给我绑起来吧?」

文赞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对着我笑。

那头猪,啊不,那位圆润过头的老板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

他顺着我的脖子一路往下,摸到锁骨的地方玩味地掐了一把。

「白淡小姐,你可是我最青睐的艺人,听说之前你的代言被抢了,要是你跟了我,我保证让你在娱乐圈呼风唤雨。」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我忍不住吐槽道:「你是龙王吗?还呼风唤雨。」

「有趣,太有趣了!」

有病,真的太有病了。

胖老板晃晃悠悠地拿起桌上的针管,「我向来不喜欢强迫,但要是白淡小姐敬酒不吃,我倒是有别的办法,让你跟我一起快乐。」

针管。

和当年视频里一样的针管。

看着对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我突然冷静下来。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拖住了我形单影只的脊梁。

16.

「你是要给我下药吗?」

「我有别的办法,让你更加快乐。」

我挑着胖老板的腰带,在他的肚子上画着圈圈。

果然,胖老板放下了手里的针管,转而摸上了我的脸。

一阵恶寒,由心而发。

强忍不适,我嗔怪地拍开他的手,「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文赞冲着我冷哼一声,「我还当你是多么高贵的莲花呢。」

「彼此彼此,」我盯着文赞的眼睛,不屑地嘲讽,「不知您是上了哪位大人物的床?」

文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相信要不是有这个胖老板在,他一定会把我举起来扔出去。

「文赞,」胖老板瞬间冷脸,「你好像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文赞一愣,连忙点头哈腰起来。

双方又扯皮了几句,胖老板又拿起针管在我面前晃悠。

美其名曰,这是好东西,能让人快乐。

快你妈个头!

几番唇枪舌剑,胖老板被我哄得脸红心跳,但还是坚定不移地要给我打针。

眼见针头越来愈近,我整个人都僵了。

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祈祷:老爸保佑我。

「砰——」

大门被踹开,装备齐全的警察鱼贯而入,三下五除二便将胖老板和文赞按住。

「带回去,好好做个检查,」李叔大步朝我走来,解开我的手铐,等人都走了才心有余悸地开口:「闺女,下次这种行动你就不要参与了。」

「这次碰上了喽啰,下次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没脸去见你爸啊。」

「我知道了李叔。」我拍了拍李叔的背,宽慰道。

跟着大部队下了楼,吴澈正被一群警察围住。

李叔悄声解释道:「我去派出所取资料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去报警,之前在你手机上见过他的照片,所以我就一并带过来了。」

吴澈见我出来,撒开丫子就冲了上来。

他双眼猩红,在确认我没有受伤后,紧紧将我抱在怀里。

我圈着他的腰,娇气十足地开口:「老公,我好害怕。」

吴澈身子一颤,随即将我搂得更紧。

文赞吸毒的消息传遍全网,起初还有粉丝死命证明,自己哥哥一定是被冤枉的。

后来,苏微在微博上发出了自己和文赞恋爱的全过程。

以及文赞毒瘾发作后无能狂怒的视频,最后还晒出了自己的鉴伤报告和瘀青。

即使在证据面前,仍有粉丝坚信自己的哥哥一定是被陷害了,更甚者用割腕来证明。

有一个账号,放出了未经过剪辑的原版节目片段。

苏微是第一个转发的人,配文是:如果不是白淡,我大概已经被打死了。她是个女孩,也会害怕,但是她仍然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

之后,节目组也跟着声明,证明之前放出的动图都是工作人员恶意截取的。

我的粉丝在这段时间,将我从出道迄今的经历都整理了一遍。

有很多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可他们却连我当时穿的衣服、说话的语气都记得。

娱乐圈的风,向来没有道理。

曾经黑我的帖子一夜之间删得干干净净,从万人嘲到圈粉无数,也才不过一周左右。

听说罗姐说,删帖子的事情是苏微老爸做的,为了感谢我救了她女儿的命。

没人为当初的造谣道歉,大家默契地翻篇,闭口不提。

文赞判刑的那天,我带吴澈去了医院。

让我意外的是,妈妈很喜欢他,握着他的手一直喊着:星星……星星……

回到家里,吴澈还是没忍住好奇:「淡淡,叔叔去哪了?」

「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死了,我妈受不住打击疯了。」

吴澈没有说话,他揉搓着我的手,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们结婚吧。」

What?!

吴澈突然单膝下跪,举着家门钥匙的铁环认真地宣誓:「我保证不管你什么时候醒来都有热乎乎的饭,想睡就睡,想吃就吃。

「淡淡,嫁给我吧。」

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饭香,我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你当时为什么要给别人准备便当!」

吴澈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在我的提醒之下,他终于想起那个杀青的晚上,送出去的便当。

「我助理给她偶像做的,我只不过传递一下而已。」

......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我跳到吴澈怀里。

他抱着我,认真地数念起来:「喜欢你的真实、喜欢偶尔炸毛的样子、喜欢你腿长……」

我环着吴澈的脖子,惆怅起来:「说起来,你都没跟我表白过。」

「咳咳,」吴澈清了清嗓子,眼里似有星辰闪耀,「亲爱的白淡小姐,在你没有出现的过往几年,我一直都很混沌。

「除了演戏,我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找不到自我的存在。

「除了舞台和灯光,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自在惬意的人。

「在你面前,我可以只是吴澈。

「所以,白淡小姐,你愿意嫁给我,照亮我余生的路吗?」

我鼻头一酸,将脸埋在手里:「饿死了,我要吃饭。」

吴澈将我扑倒,手下动作不停,他啃咬着我的耳朵,喃喃自语:「确实该吃点东西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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