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和别的女星官宣的当晚。
我挂了一个黑色头像,宣布关站。
所有人都在骂我私生,吸血,不要脸。
可他明明是我名正言顺在一起八年的,男朋友。
1
我是纪风个人站的站姐,在我宣布关站的第二天,我的手机就被震爆了。
「晚姐!你怎么关站了?」
「晚姐那都是炒作!我们相信你!」
「别啊别啊,哥哥和那个贱人是假的!晚姐你一定要回来!」
私信里更是一片谩骂。
「贱人,终于不吸血了。」
「私生死全家。」
「你不是说最爱哥哥吗?就这?」
……
我嫌烦,随手清空丢到一边。
可唯独置顶的消息栏,空空荡荡。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大概是我之前舔得太死心塌地的缘故。
可是我舔不动了。
纪风昨天晚上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大最奢华的第十场环球万人演唱会,意气风发,出道巅峰。
同时官宣了刚一同拍完大爆古偶言情剧的当红小花宋婉,一时间 X 博、X 音统统爆了,热搜第一,所有人都在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CP 党们狂欢。
婉风徐徐 is rio!!!
纪风的经纪人倒是给我发来了消息,语气十分居高临下。
「江晚,你不要闹性子,现在是风风演艺生涯的关键时刻,你知道你这样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可这明明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知道纪风的经纪人是金牌经纪人,也是能让他一跃变成顶流的大贵人,可现在我却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
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我无数个晚上熬夜给他 P 图,写通稿,做物料,他那时候不火,为了增加曝光度,我给他做的站子里就放了很多他的新鲜路透,甚至有一些近到私人距离的地步。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被人疯狂辱骂私生,一天成百上千条,脏得可怕。
纪风的好名声就是踩着我立起来的。
你看,私生那么无耻!哥哥竟然都不起诉她,哥哥是真的爱粉丝的呜呜呜呜——
可我得到了什么呢?
琳达还在继续发。
「素人就是不懂事,按照我说,要不是看在你站子做得好,纪风早就应该跟你分手了。」
我给她回了一条,「让纪风自己跟我说。」
那边琳达的笑声十分轻蔑,「没问题,我会转告,你等着吧。」
对啊,谁会相信一条踢都踢不走狗会怎么样呢?
我深吸一口气,给纪风发了条消息。
「我们谈谈。」
2
直到第三天,纪风才屈尊降贵给我发了条信息。
就一个符号。
「?」
现代人谁不拿着手机?
之前看到有人说,不是一直不回复的那个人没礼貌,而是一直发消息的那个人不礼貌。
不回复,只能说明不想回复。
我当然知道这两天他在忙什么。
他和宋婉刚刚官宣,两家的粉丝还在,这两天他们可给狗仔提供了不少高清美貌暴击照片。
什么手拉手去迪士尼,亲亲密密小情侣送回家,甚至还有从没关严的窗帘缝里偷拍到的,纪风把娇小的宋婉一进门就按捺不住按在门上热吻。
好一个情热如沸,恋爱泡泡都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我们分手吧。」我打下这五个字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如释重负。
这次纪风倒是回得很快。
「炒作而已。」
「亲吻也是炒作?」我问他。
没有再回复。
他一直都不耐烦回我的消息,最开始是我发几条才回复一条,后来是借口手机坏了,
我每天从早到晚盯着手机,努力搜集各种各样觉得有意思的段子,都一股脑发给他,就希望他在忙的间隙能看到,开心一下。
可往往都只是到了半夜的一个简单敷衍的表情。
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我不敢找他闹。
本来就是我一腔热血一定要跟在他身后,离开了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纪风回来的时候总是满身的疲惫,「江晚,我真的很累,我要控制饮食,还要每天从早到晚排练舞台,我没有那些支持我的资本,我只有那些女友粉,你乖一点,不要再抱怨了。」
「我们的恋爱不能曝光。」
「我妈还等着我挣钱回去给她治病。」
不要、不行、不可以。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三句话。
我对自己说,他只是不会表达,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的心里肯定是有我的。
纪阿姨是个十分温柔的女人,对我也很好,他把纪阿姨搬出来,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现在宋婉又为什么可以呢?
我觉得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我听到自己在哭,声音里全是哽咽。
「纪风,我们当面谈谈。」
很久之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3
我和纪风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
见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候。
他是单亲,我是孤儿。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正在被一群本校太妹堵在学校外面的小巷子里,她们扇我耳光,要我下跪,还哈哈大笑着要扒我的衣服,拍我的裸照,我喊得嗓子都哑了。
可是没有人来救我。
是纪风,路过的他不耐烦地把她们都赶走了。
在我眼里,他英俊得像天神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传说中的校霸,没过几天,小太妹们找人报复他,他一个人打了十几个,最后背了个处分,好像还受了伤。
我好几天都没见到他,实在很担心,最后咬咬牙,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件纯牛奶,想上门去看看他。
跟他华丽的外表不同,他家实际住在污水横流的城中村。
我敲门的时候,他妈妈看到我的表情很惊讶,「这位同学,请问你是?」
直到我说明是他同学,来看他的时候,他妈妈的表情瞬间变得又惊又喜。
「你是风风的同学吗?来看他呀?快请进请进——」
纪风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直到看到我拿出的那一摞卷子的时候,他的表情才终于变了。
大有一副我明明救了你,可你为什么要拿这种可怕的东西过来恩将仇报的震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么鲜活的表情。
他好可爱。
我没有见过妈妈,我也喜欢纪风——我渴望这种温暖。
4
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纪风默认了我和他在一起了。
他读书不太好,考不上大学就去酒吧唱歌打工。
他长得好看,很快就有星探来挖掘他。
可是,当明星好难啊。
根本没人知道的小明星,连工作都接不到,我每天都在努力打工,想多挣一点钱维护我们之间的小家,至少能让他轻松一点。
我和他一起从租廉租房开始,生活真的好难,我去菜市场捡过人家不要的菜叶子,去跟大妈们抢过打折鸡蛋,为了省几块钱自己咬着牙把天然气罐搬上六楼。
可就算再难,我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都是对他努力微笑,不提半句辛苦。
我是真的不觉得累,因为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家啊!
随着他渐渐走红,我以为我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你看,我们现在不要买打折菜,也不用因为公共卫生间肮脏的环境而苦恼。
可是……可是为什么,以前我还能跟在他身后,跟他一起去超市,现在却连回家都要乔装打扮,仿佛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不曾对我许下过什么诺言,我仿佛自虐一般努力对他好,他胃不好,我就给他炖汤,给他变着法地熬稀饭,菜里从来不见一丁点辣椒。
即便我本人无辣不欢。
久而久之也就能骗自己,其实清汤也很好吃的,哪里一定要吃辣呢?
我以为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焐热的。
可惜我错了。
5
纪风回到我和他的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应该是刚从哪个社交场合上应酬回来,锋利的美貌如同昂贵的奢侈品,跟他身上当季的纪梵希高定一样。
这个牌子出了名地对身材挑剔,要人不但必须得瘦,还得腿长腰细比例优秀,否则就算强行塞进去了也只会扭捏窘迫。
他随手扯下领带,松开领口,这才皱眉看向我。
「你又想闹什么?」
他身上有甜丝丝的香水味,我闻过,那是宋婉最近代言的一款香水的味道。
我突然有些灰心。
「我们分手吧。」
纪风皱着眉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他到现在才留意到,客厅里已经摆了几个旅行箱。
「你不是已经和宋婉在一起了?」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要很努力才会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他却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我告诉过你,那是炒作。」
他已经开始有些许不耐烦,却还是难得地放下身段跟我说了几句软话。
「两边的团队都商量好了,这次是双向利好,等这波炒作之后,我们都各自至少能再抬一个咖。」他顿了顿,施舍一般对我说,「等过了这阵子,我们就结婚。」
「但你要乖。」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提及婚姻,却是在这种作为替别的女人找补的时候,多么的可笑。
「我不能接受。」我静静地看着他。
纪风大概完全没想到,自己都抛出了结婚这根胡萝卜,我这头蠢驴竟然没有感恩戴德。
他定定地看了我许久,「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不能接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男朋友成为一个大明星,我只想嫁一个让我觉得安稳的人。」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不争气地哽咽了起来。
「我只想让他在我需要的时候陪着我,而不是……在狗仔的镜头里亲吻别的女人。」
「那只是为了新戏宣传造势。」他这么说。
末了似乎做出了什么很大的妥协一般,「我都答应和你结婚了,你也别闹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回家。」
这算是什么恩赐吗?
居高临下给了我一个每天洗衣做饭伺候皇上的机会?
「这是你的家,随便你,」我低声道,「我明天就搬走。」
「江晚,」他的声音冷下来,「当初是谁死皮赖脸求着跟我在一起,说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接受?」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就连对面纪风那张我最爱的脸,现在看起来竟然也变得没什么了。
你看,我的全心付出,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死皮赖脸而已。
「对不起,我后悔了。」我死死咬住了牙,让眼泪不要流下来,「纪风,我不爱你了。」
我从没见过纪风那么难看的脸色。
我倔强地不看他,空气中有什么凝滞的东西让我觉得窒息。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江晚,你别后悔。」
6
可是,没几天纪风就出车祸了。
纪阿姨给我打电话,声音温柔而抱歉,「晚晚呀,你能不能去看看小风?」
「阿姨知道你工作忙,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纪风没有跟她说和我分手的事。
我不愿意伤长辈的心,还是去了。
我想,他应该也会觉得很好笑吧?
口口声声说要和他分手的女人,说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他生活的女人,没几天又像条狗一样回到他身边。
多难看啊。
我进门的时候,纪风还在昏迷中,嘴唇有些干得发白,可即便如此,依旧英俊得令人心动。
我听见他轻声喊,「晚晚——」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感动得要死,然后死心塌地继续跟在他身边。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即便再盯着他那张完全长在我审美上的脸,也没有那么心疼了。
我在心里默念:心疼男人,是悲剧的开始。
然后把自己熬的汤放到桌上,看他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要不趁着他现在还昏着赶紧走?
毕竟纪风住院身边不可能真没人陪,而他的团队没一个人对我有好脸色。
我也是个人,为什么要上赶着去被人作践呢?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宋婉。
她手里同样也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起来十分高档,一看就是下了大力气的。
见到我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你是?」
她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戴上了口罩。
「婉婉……你怎么来了?」
纪风虚弱的声音响起。
宋婉立即下意识回头,「你醒啦。」
这给了刚才还有那么一丝感动地我当面一耳光。
我这才想起来。
哦,原来她也是婉婉。
既然正主来了,那我这个冒牌货,也就该走了。
纪风的眼光在我和宋婉身上来回打了个转,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讥诮。
这也难怪了。
我也不是第一次对他说要分手,可后来不都还是乖乖地夹着尾巴回来了。
每一次我丧家之犬般回来求和,大概都让他更加笃定我一定不会离开他。
但是人的心是肉长的,每一次我对他说分手,都是真的灰心到了极点。
三番五次下来,再热烈的爱,也慢慢烧成了灰。
尤其看到他那么热烈地亲吻宋婉……可他从来都只会敷衍地亲吻我。
就连我们的第一次,都是我咬着牙红着脸主动的,可能在他看来也很不知廉耻吧,倒贴货。
我曾经觉得很痛很幸福,现在——谁爱要谁要。
我发现,这次我是真的没那么爱他了。
7
我的汤和宋婉的汤都在床头柜上。
纪风指了指我的,宋婉虽然有些不开心,但天大地大病人最大,还是按照他的心意给他倒了一碗。
闻到香味的时候他就皱了皱眉,尝第一口的时候他直接吐了出来。
「这不是你做的?」
「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对他笑了笑,「我马上就要出差,以后做给你吃。」
可是以前不会的,纪风胃不好,又嫌弃外面的汤味精和盐放太多,用料差还不干净,都是我一大早去菜场买最新鲜的,回来仔仔细细做给他吃。
他是北方人,爱吃面食,我甚至可以出差前通宵不睡给他包饺子。
纪风在我这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待遇,脸色有些难看,却什么都没说。
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么照顾他的心情了。
「风哥,她是谁呀?」我听见宋婉娇娇柔柔问。
纪风看了我一眼,我突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恶意,还没来得及拔腿就跑,我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说。
「哦,我的舔狗。」
这个称呼明显惊到了宋婉。
「别担心,」纪风当着我的面把宋婉搂进了怀里,亲了一口,「她不会说出去的。」
我也是佩服我自己。
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对他笑一笑,说一句,「百年好合。」
我关门的时候,听见保温桶在我身后的门上砸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汤溅了我一身。
我有些狼狈地站直身体,可走着走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眼泪糊的眼前一片模糊,我鼻子一痛,撞上了一堵肉墙,还被对方反手扶住才没跌倒。
我还没看清那个人,就听到一个诧异的声音。
「江晚?」
8
我揉了好一会鼻子,才看清来人。
看清的第一时间,我仿佛见鬼般从他怀里窜了出去。
「老板好!」
眼前这位,正是我那精英上司,传说中的六边形战士。
吕辰。
「我的 PPT 呢?」他面无表情问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眼泪都没擦,我都这样了,他居然就知道问 PPT?有这么压榨人的资本家吗?
看我吓得连哭都忘了,才听到他慢条斯理道,「开个玩笑,你怎么了?」
「来医院看个朋友。」我企图轻描淡写带过去。
「来看人看得浑身都是汤?」吕辰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大概是看见我尴尬的脸,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脱下外套给我。
「穿上。」
那可是几万块一件的西装啊,我心都在滴血,忙不迭拒绝。
「你衣服湿了,」他简单阐述一个客观事实,「不穿会走光。」
我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曲线毕露,更可怕的是我今天穿的是白裙子,里面的穿着简直隐约可见……我赶紧红着脸把西装裹上连连道谢。
「等干洗完我给您送来。」
「对了,您怎么会在这?今天不是应该去 B 市出差?」
「老毛病犯了,来住几天院。」他风轻云淡。
……是什么人能把来住几天院说的来旅几天游毫无区别?
「那我送您去病房?」
可纪风的声音却在身后冰冰凉凉地响了起来。
「江晚,他是谁?」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吕辰的西装外套上,脸色难看得可怕。
我下意识想缩手,可却看见宋婉小鸟依人地站在他边上,手臂还缠着他的胳膊,是一个示威性的姿势。
她看出来了。
我突然只觉得心凉,为什么还要在意他的想法呢?
所以我没动。
「还不走?」我听见吕辰喊了我一句。
一路上,我一直低着头,吕辰也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病房,他才抬了抬下颌示意我坐,「男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前男友。」
「分手了你还来照顾他?」他不赞成地看着我。
「是长辈……」我自己说着都觉得说不下去,眼眶不争气地又红了。
我听见吕辰在按手机,片刻之后他说话了。
「原来是个明星。旁边那个是他新女友?劈腿还要你来照顾,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锤定音。
「分手是对的。」
他居然在查纪风的资料……这是什么可怕的社死现场。
我如坐针毡地又坐了半个小时,吕辰终于大发慈悲放我走,我突然觉得做 PPT 也挺好的。
就在离开病房的时候。
「江晚,」我听见吕辰慢条斯理道,「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每天来医院照顾我。」
我两眼一黑。
9
从纪风家搬出来之后,我没地方去,先暂住在闺蜜家。
听说我和纪风分手,萌萌简直要高兴疯了,慷慨地把她的男朋友赶了出去,说要跟我一起过一段 girls help girls 的时间。
「我早就跟你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有那么不尊重人的!」
她说的是我曾经上赶着去给纪风送夜宵,辛辛苦苦在后台等了两个小时没看见人,经纪人说帮我转交,可我上个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保温桶出现在了垃圾桶里。
现在想起来,何必呢?
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这一口东西,大概只觉得是负担吧。
在听说宋婉去医院照顾他的时候,萌萌气得捶桌。
「我说你就是人太好了,干嘛要替那个渣男在他妈面前瞒他出轨的事?」
我都觉得自己说话的底气不足,「纪阿姨心脏不好……」
「你别太圣母了,」萌萌冷笑,「人家才是母子,你信不信,回头那个姓宋的上了位,人家妈妈照样接受得好好的。」
她慷慨地一挥手,「你年假还没休吧,马上休了,姐姐带着你去外头当最浪的野马!」
然后她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
「小奶狗不香吗?」
我无语地看着她。
其实这才是她把男朋友赶出去的真谛吧?
「不行,」我叹了口气,「我最近还是要每天去医院。」
萌萌立即拔地而起,「你说什么?!」
大有一副你要再敢犯贱我就打断你狗腿的豪横。
「不是,」我连连摆手,「是我老板住院了,说要我每天去医院照顾他。」
「你老板啊?」她冲我眨了眨眼,「是那个特别变态特别专制但是特别帅还特别有钱的那个吗?」
我默默点了点头。
「哗啦啦——」一声,萌萌女侠拉开了冰箱。
她面容扭曲地对我说,「从今天开始,我的冰箱,厨房,统统属于你,一定要,拿——下——他!」
10
好巧不巧,纪风和吕辰的病房在同一层。
而现在根据老板的要求,我每天需要给他送午餐和晚餐。
也就是说。
我每天至少有两次机会遇见纪风。
宋婉作为当红小花,工作也忙,当然不可能一直在医院照顾纪风。
除了最开始的几天之外,他的一日三餐一直都是助理在照顾。
第一次看见我提着饭盒的时候,纪风的助理依然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伸手就过来接饭盒,还抱怨道。
「你怎么才来啊?风哥都住院这么久了,你怎么照顾人的……」
我轻巧地躲开了她的手,在琳达不可思议的视线中,我告诉她,「这不是给纪风的。」
大概没想到会遇到我的冷脸,琳达习惯了我为了纪风总是讨好她,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用搭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实在是太好了。
身后琳达「登登登」地高跟鞋声音冲进了房间,大概是去跟纪风告状了?
我轻快地拎着饭盒从门口经过,竟然完全没想起要去看里面的人一眼。
我大概是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11
作为一个强无敌的六边形战士,吕辰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胃。
我本来以为纪风已经够作天作地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祖宗。
他胃不好,却偏偏嗜食辛辣,让他吃点清淡的比登天还难。
他也不闹。
就是面无表情看着你,企图把你吓退。
之前我还会觉得他很可怕,可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这纯纯是个纸老虎,不理他就行了。
……我本来不想干的,可是他给三倍工资哎。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从那次起,每次到了饭点,我从走廊经过的时候,总是能看见纪风在门口站着。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提着饭盒从他面前走过。
一言不发。
后来吕辰不知怎么发现了,每次我来的时候都会发现他在电梯口等我,然后和我一起从纪风面前走过。
幼稚得要死。
他似乎和纪阿姨说了什么。
在那之后,纪阿姨没有再打电话让我去照顾纪风了。
但是惯常地关心都没有少,我本来想着和纪风聊一聊,但又觉得似乎没必要。
说不定人家早就跟他妈说了,人家只是出于好心关心我一个孤儿。
我承认,我真的真的,曾经很想嫁给他。
就算现在和他分手了,我也依然很喜欢纪阿姨,我不想跟她断绝往来。
12
吕辰的胃病不严重,住了一个礼拜就出院了。
回到公司之后,又是那个加班狂魔。
可他以前只是自己加班。
现在好像找到了报复的乐趣,一定要拉着我一起加班。
在医院的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靠气势瞪人的老板不见了,现在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吕·钮祜禄·辰。
他加班强度本来就高,住院几天也没消停。
出院之后更是连轴转,忙得我昏天黑地,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秋。
之前说到过,我是个孤儿,每次到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就会格外的尴尬。
以前还好,我都会跟着纪风回家,和纪阿姨一起过一个团圆的节日,可是现在……虽然纪阿姨打电话邀请了我,可是都已经分手了,我当然不好再去别人家碍眼。
我本来想着不然去萌萌那里,可她要跟男朋友去见家长,我叹了口气,准备回去点个外卖
当天吕辰做了个人,宣布提前下班。
同事们都在迫不及待欢呼跑路,我磨磨蹭蹭到最后,不想别人看见我孤家寡人。
我正低头收拾包,突然有人敲了敲我的桌面。
是吕辰。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要加班吗?」
吕辰:「……」
他深深吸了口气,「今天中秋节。」
我茫然点头。
「所以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家过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的耳朵有些微微发红,可是在
「不用了吧……」我下意识拒绝,「你家一家团聚,我去做什么?」
「我……只有一个人过节,」吕辰沉默了一会,「我父母因为疫情在国外,所以我住院期间他们都没来。」
这个证据好有力度,我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过节?」他问我,姿态竟然罕见地很温和。
我也不想一个人回去孤苦伶仃点外卖,想了想,点了点头。
13
站在吕辰约的餐厅门口,我沉默了。
这家餐厅是全市最顶级的法式餐厅,我曾经预约过一次。
那是我和纪风七周年的时候。
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名气,事业蒸蒸日上,我也进了现在的公司,工作走向正轨,那一年,我以为接下来我们就能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迎来幸福的结局了。
可我忘了。
就算丑小鸭最后能变成白天鹅,那也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白天鹅。
那天,我提前预约了小提琴演奏,准备了花,订了蛋糕,奶油里面藏了我精心挑选的戒指。
那是一对钻石对戒,我用自己的年终奖买的,戒指的内侧用花体英文刻了我们俩名字的缩写,款式我精心在柜台挑了好久。
既然纪风太忙了,那就由我来求婚吧!
我充满了期望和想象,中午还特意给他发消息,确认晚上的行程。
他只是回了个「嗯」,我却按捺不住地满心期待,就连同事都忍不住打趣我,「小江是有什么喜事吗?你看这脸蛋,红扑扑跟苹果似的。」
我一下班就兴冲冲地跑了,六点钟就到了餐厅,满心期待地等他。
可他一直都没有来。
七点,八点,九点……我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没有回。
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服务生问了我好几次要不要上菜,我都说再等等。
最后他们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说,他们快要打烊了,乐团也要下班了,问我能不能先上菜?
我点了头。
乐团在我旁边演奏,食客们纷纷侧目,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蛋糕上的动物奶油都化了。
七周年的漂亮字体也塌了下来,上面精美的花纹变成了一团恶心的黏稠物。
就像我那颗全心全意送出却被人弃若敝履的真心。
直到菜都上齐了,放凉了,他依然没有来。
直到只剩下我一个顾客,服务生告诉我他们要打烊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温柔又小心。
连陌生人都能有的善意……我的眼泪简直要压不住了。
我突然有些慌了起来。
我的戒指!
我的戒指还在里面!
我先还是用勺子挖,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我越找越是心慌,心中却有个声音越来越大。
别等了。
他不会来的。
后来我直接用手抓起蛋糕,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填,满脸都是奶油蛋糕,借着这个掩护,我才敢痛快地流下眼泪来。
为什么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难道因为我喜欢他,就活该被这样轻视侮辱吗?
直到坚硬地钻石硌痛了我的牙,我这才呛咳出来,戒指上还带着血。
然后,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服务生慌了,赶紧给我端水,可未经允许他不敢触碰我的身体,我趴在地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悲惨得好像一条流浪狗。
我那么犯贱。
第二天,他如同无事般回来,没有任何解释。
我也不敢问他,只是将那对戒指随手塞进了柜子里。
我走的时候那对戒指也没找到,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想还有点心疼,那么多钱呢。
吕辰喊我的时候,我才从回忆里醒过来。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说,「我们换一家吧。」
然后他没管旁边一脸惊诧地服务生,径直拉着我的手又上了车。
「可是这里很难约……」我还在挣扎。
「大过节的,不是来让你不高兴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吃饭的地方那么多,干嘛一定要来这里?」
14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一开始就不该在餐厅面前伤春悲秋,谁知道现在吕辰竟然带我来了本市最知名的情侣旋转餐厅。
看着周围一对对浓情蜜意的情侣。
以及我对面神态自若地老板。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尤其在服务员把玫瑰花摆上来的时候。
我忍不住悄悄问吕辰,「今天是中秋节吧?」
吕辰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充分展现了他对我智商的怀疑。
「那为什么会有玫瑰花?」我继续小声,「今天难道不是应该上月饼吗?」
吕辰的表情更无语了。
「这里是情侣餐厅,」他冲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仿佛一头大白鲨,「你要再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好的老板,我闭嘴。
不过后来他大发慈悲,还是让人上了两个流心奶黄月饼。
虽然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但是多半是钞能力。
在不犯病的时候,吕辰的确是一个非常优质的约会对象,彬彬有礼,风度优雅,除了有时候会说一些听了就让人血压飙升的话。
本来一切都很好,直到站上玻璃观景平台。
「为什么你一直在发抖?」他有些迷惑地问。
「我恐高……」我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还能走吗?」他问我。
我的牙齿「哐哐」作响。
吕辰:「……」
见我实在筛糠走不动路,他叹了口气,弯腰轻松把我一把抱起,走下了观景平台。
直到踩上实地,我的腿还在发软。
吕辰黑着脸开车送我回家。
停在楼下的时候,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似乎察觉到我的抗拒,后来也只是对我说。
「上去吧,早点休息。」
到家之后,我拉开窗帘,他的车果然还在楼下,冲他挥挥手,他的车灯闪了闪,这才缓缓开走了。
我愣了好一会。
纪风最开始在酒吧驻场的时候,为了挣钱时常需要喝酒,我曾经无数次深夜接醉醺醺的他回家。
可那时我也不过拿着一份每天从早到晚要站超过十四个小时的微薄工资。
一天下来几乎要累死。
有一次遇见难得的大暴雨,我一脚踩空摔了一跤,高跟鞋跟断了,膝盖擦伤了一大片,脚踝也红肿了起来。
我试探着结结巴巴给他打电话,我知道那天他刚好在家休息。
我刚说外面下大雨,想让他来接我,可纪风却用一句「他很忙」打发了我,随即挂了电话。
我拎着自己穿了三年的高跟鞋,在暴雨中嚎啕大哭。
从那一天之后,我不再提任何让他来接我的话。
现在想起来,失望大概就是这么一点点积攒起来。
就像燃尽的香灰,终究到了雪崩的那一天。
原来有人注视着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接到了纪风打来的电话。
我本来不想接,可他接连打了三个。
他似乎喝了酒,声音有些含糊。
他问我,「江晚,你为什么没有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叹了口气,「我不应该再去你们家。」
可他却反复在坚持问,「你为什么不来?」
很认真的样子。
真奇怪,以前我在他家过中秋的时候,不也是我和纪阿姨一起做饭、看中秋晚会,他在旁边爱答不理地玩他的手机吗?
什么时候我在和不在竟然这么重要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带了点嘶哑。
「你不在家,我找不到胃药,我的胃好痛。」
「江晚,你去哪了?」
……
我握紧了电话。
可他旁边却传来了宋婉的声音,「好啦,快去睡觉,你喝多了。」
接着,宋婉接过了电话,十分礼貌矜持,「抱歉打扰了,他喝多了打错了电话。」
还在期待什么呢?
我在心中嘲笑自己。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
我默默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
我在纪阿姨的朋友圈看见了前一天她和宋婉的合照。
笑得是那么的开心。
你看,没有什么人是无可取代的,对不对?
15
公司今年组织的团建是泡温泉。
S 市周边有不少温泉,以前我一直想和纪风一起去,可他之前走的是爱豆路线,谈恋爱是死罪,后来红了之后更不用说,这种事情根本想都不要想。
和素人?
睡粉还是约 P?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泡温泉呢!
我兴高采烈带着新买的泳衣赶到集合地点,却发现大巴呢?
我司的大巴呢???
可我看了看,明明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啊?
然后就看见一辆迈巴赫慢条斯理开了过来,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吕辰那张足以去拍男模广告的精英脸。
吕辰问我,「你怎么在这?」
我悲愤莫名,如是这般一说。
「谁告诉你是九点的?」吕辰用眼皮夹了夹我,「昨晚通知改成了八点半。」
我:?
为什么我没看到群通知,什么时候我被排挤了吗?
幸亏吕辰大发慈悲,「上来吧,我带你过去。」
我在车上给交好的同事发微信控诉他们的不讲武德。
同事:「老板对你的心思,可能只有你不知道了吧?」
我:?
「老板出了名的工作狂兼不近女色,我们之前一度怀疑他的取向,」同事控诉,「你知道你的到来让老板的特助多有工作压力吗?」
「他每天都担心自己失宠被解雇!」
然后他们竟然拉了个群!
「你以为老板谁都接受去医院照顾他吗?」
「只有你这个笨蛋!」
「哪有那么巧的……」
「行了别说了——」同事 C 急忙阻止。
……
总觉得有什么剧情跳过了很多集,可我却完全不知道。
我正盯着屏幕,面前突然被递过来一个纸袋。
「路上随便买的,别晕车吐在我车里。」吕辰若无其事道,可为什么他的耳廓有点微微发红。
可那明明是我最爱吃的蛋糕店的限量苹果派。
有些事情一旦被揭破,我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16
到了温泉之后,这群牲口纷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却总觉得,这些人的目光在我和吕辰身上打转。
到了晚上烧烤趴的时候,牲口们果然开始动手了。
我司算是新媒体企业,年轻人占了绝大多数,也正是因为如此,从上到下不做人的几率极高。
只见他们三五成群——开始玩起了大冒险。
转酒瓶的绝对有内鬼!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酒瓶转了几圈之后晃晃悠悠地停在吕辰面前。
什么三号亲五号一下。
三号是他,五号是我,然后就看见吕辰正襟危坐,闭上了眼。
我:?
同事:老板!反了!反了!
吕辰轻咳一声,松了松领带,十分衣冠禽兽地走过来。
同事的起哄声惊天动地。
他单手支在沙发上,俯身将我整个人笼在他身下,我被强迫抬起头,就在我以为他要亲上来的一瞬间,我们的嘴唇却擦边而过。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放心,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强迫你。」
昏暗狭隘的空间中,只有他和我,周围的喧嚣突然间仿佛都消失不见,只有他认真的眼睛。
等他起身时,同事又是一阵起哄,我捂着自己滚烫的脸,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喝着喝着,人越来越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泉池边竟然只剩下了我和吕辰。
而后者,现在已经被灌得面颊发红,单手支颔眯起眼睛靠在桌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打瞌睡的大猫。
既然是温泉趴,大家身上的衣服势必不可能太多。
我麻着爪,大逆不道地伸手拍了拍他,「老板,醒醒。」
吕辰有些迷茫地睁开眼,伸手去摸面前的酒瓶,「又轮到我了?」
我简直哭笑不得,这也太实诚了吧。
我把他手里的酒瓶拿走,他竟然还跟着酒瓶靠过来,满脸都是迷茫,眼神还跟着酒瓶上下挪动,「酒瓶怎么会动?」
「他们都走了,我们回去吧。」我伸手去拉他。
吕辰愣了好一会,这才伸手让我拉他起来。
他看起来不胖,但肌肉紧实,成年男人的体重远超出我的预期,一拉之下我顿时在心中大叫不好。
非但没能把他拉起来,反而自己一头栽了下去。
触手滚烫。
挣扎间,他腰上围着的浴巾也滑了下去,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脸颊泛红。
八块腹肌线条分明,沾染着汗水,实在是……
「你……你快点把浴巾围上,」我扭开头不看他,「有伤风化!」
只听见背后传来他闷闷的笑声,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我本来想让他自己走,可他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站都站不稳。
眼看周围没其他人,我只能咬牙扶着他回去。
可走了没两步,池边太滑,吕辰重心一偏,他下意识抓住了我,可我身后就是温泉池!
我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他带着一起掉了下去!
水花四溅!
我接连呛了好几口水,只觉得肺部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偏偏喝了酒的四肢不听使唤,在热水浸泡中软得如同面条一般,根本站不起来。
要完!
我不会因为泡温泉死在这吧?
突然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了我的,我被人骤然从水里提起来,夜晚迷蒙的水雾和灯光间,吕辰的面容英俊而迷人。
他缓缓靠近我,把我按在池边。
「晚晚……」他低声叫我。
我只觉得心跳得剧烈,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细细用目光描摹着我的脸,在我浑身都忍不住滚烫的时候,他蓦然低头吻了下来。
17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荒诞又混乱。
纪风不知从哪冲出来,朝着吕辰的脸上重重砸了一拳。
在他身边,宋婉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拼尽全力打起来的时候,简直跟两辆重型机车撞在一起没什么两样。
我看到纪风一脚重重踹出,吕辰砸在旁边的躺椅上,那躺椅当即骨断筋折。
我从没见过纪风这种暴怒的模样。
吕辰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边的血,脸色也难看地可怕。
眼见这两个人又要打成一团,我终于忍无可忍。
「都住手!」
纪风和吕辰的动作都凝住了。
宋婉立时就冲上去扶住纪风,看向我的神色颇为不善。
我只觉得好笑。
你们小情侣来泡得,旁人泡不得?
果然不愧是明星,我等凡夫俗子高攀不起。
我撑着酸麻的手脚去扶吕辰,这人明明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我去扶他的时候竟然还委屈上了。
他对我说,「我好疼。」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他的胳膊上一大片擦伤,估计是刚才躺椅断的时候擦伤的。
「好了好了,痛痛飞飞。」我习惯性在他伤口上吹了吹,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纪风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江晚,过来。」
可是宋婉不是还站在他身边?
我扶着吕辰站起来,冲纪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江晚!」
纪风在我身后又叫了一声。
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是他真的生气了。
但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刚才扶吕辰的时候,我真的只在意了他的伤势,完全没想起来要去看纪风一眼。
如果是之前?
那大概我这会早就惊慌失措地看他的伤势,再去四处给他找药了吧?
不对……
如果是以前,他哪里会为了我跟别人打架?
做人还是应当对自己有点数,对不对?
18
可纪风竟然甩开宋婉,伸手来拉我。
「江晚!你给我回来!」
他那么骄傲,有人给他脸色,他宁可老死不相往来,倒是现在在娱乐圈混迹了几年,傲气没那么外显了,竟然也会放下身段了。
「纪风,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叹了口气,安抚住蠢蠢欲动的吕辰。
可他却执拗地盯着我。
「我不同意。」
他认真地看着我,执拗间竟然有点可怜。
我冲他笑了笑,「我曾经很爱你,可是现在我不爱了,纪风,我希望你幸福,哪怕这幸福不是我给的。」
我曾经那样喜欢他,真心希望我的少年能拥有这世上闪闪发光的一切。
「我不相信,」纪风的眼底都有些微微发红,「江晚,你答应陪我一辈子的!」
我并不觉得为难,却只觉得棘手。
「宋婉还在那边,」我对他说,「怜惜眼前人吧。」
我看宋婉看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和曾经的我一模一样。
我曾经那么看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可我现在去看别人,他却又不愿意了。
可人不是狗。
没有被人踢打伤害成了那样,还不知悔改摇尾巴的道理。
对不对?
19
我扶着娇弱如同西子捧心的吕辰回了房间。
这厮竟然还在嘤嘤作态。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够了啊,都没人了,不用装了。」
吕辰镇定自若地站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我以前见过被踩了脚的狗,」我认真给他解释,「那狗本来是被踩了左脚,瘸了好几天,主人瞧着心疼,每天都给它喂肉,结果有一天主人突然回来,那狗没反应过来,瘸的换成了右脚……」
我瞥了一眼他刚才擦伤的左手以及现在高高举起的右手。
吕辰震惊,「你竟然骂我是狗!」
他伸手想要挠我,我连连求饶,可却还是被他抓住手按在了床上。
男女的体力差距原本就明显,加上刚才在温泉中被仓促打断的那个吻……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温,我察觉到了危险,他却单手将我的双手按在头顶,气息几乎喷到我的脸上。
他问我,「晚晚,当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说对他不心动是假的。
可成年男女,气氛明明到了,吕辰竟然还是个君子。
他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对我说,「我想了想,觉得今晚的氛围不太尊重,等我回去重新筹备一下,正式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
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更多的是被人珍而重之的感动。
20
回去之后,吕辰竟然还真的颇为正式地准备了一场仪式。
从表白到约会,再到他认认真真地安排吃饭,烟花……以及一系列后续。
他甚至还补了我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礼物,也不知从哪看的土味视频。
可是……我真的很感动。
等到一切都展示完了,他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对我说。
「总算没有委屈你。」
我愣住了。
他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儿似乎没有什么安全感,总是想通过对人好来获取认同,一看就是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长大的。」
「所以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把该有的都给你,从今往后,你有的只会比他们更多。」
我有些迷茫,他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在江夏机场你给纪风接机的那次吗?」
我这才想起来,那是五年前了,纪风那时候还糊得一笔,为了带头给他营造人气旺的人设,我还特意花钱找了跟拍和群演。
可偏偏那趟航班晚点,我在寒风中足足站了六个小时,还要安抚那些跟我同样冻得瑟瑟发抖的群演。
最后她们实在忍不了寒冷,都走了。
可纪风马上就要下机了,总不能让他就只有我一个人接机,那也太难看了!
我那时病急乱投医,一把抓过旁边的一个高大的男人,给他手里塞了个灯牌,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我男朋友马上要下机了,他是艺人,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接机,求求你帮我凑个人气,一下子就好!」
那男人愣了愣,还是接过了灯牌。
偏偏好巧不巧有个大明星下机,我们那伶仃的两个人,在人家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接机人群中寒碜得如同一滴水。
纪风红着眼睛来接我手里的花,可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他只能用力捂了捂我的手,接过花走了。
多冷啊,可那时候我真的不觉得累。
我只是不希望他下机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
吕辰轻咳一声,「那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一股韧性,所以你后来投简历到公司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所以他是因为我对纪风很好所以才招我?
我只觉得啼笑皆非,他是渴望爱吗?
「你是因为我对纪风照顾得面面俱到所以想找我当女朋友吗?」我认真对他说,「其实一个好的家政就可以,你不必……」
吕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问我,「我难道不会去找一个保姆,为什么要等别人的女朋友?」
难道不是吗?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他磨了磨虎牙,最后终于忍不住咬了我一口,「我是想照顾你,请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我不需要保姆,我想要的是保护你,爱护你,给你一个家。」
「他给不了,以后我来给。」
「你不需要再通过讨好任何人来获取爱,你的努力值得一切!」
很傻,但是还挺动人。
我答应了他。
21
不同于纪风。
吕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我介绍给他家的每一个人,他身边的每一个朋友,他逼他的朋友们叫我嫂子,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坐实身份。
没有人嫌弃我是个孤儿。
吕辰的妈妈尤其喜欢我,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在听吕辰说了我的情况后,抓着我的手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晚晚呀,以后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家,千万别拘束,想吃什么都告诉我,告诉那个臭小子也行。」
「他是个笨蛋,有什么你就直接骂他,他不听话就来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她的手柔软温暖,我从小就没感受过妈妈的温暖,此时竟然一下子没忍住,掉下眼泪来。
我太渴望家庭的温暖了。
从和纪风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偷偷想着以后如果有了自己的小家,我一定要好好经营,把它变成一个最温暖的小窝,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好好疼他/她,绝不让他/她受到任何我曾受过的苦。
可他不愿意娶我。
吕妈妈简直惊慌失措,「哎呀怎么哭了呢?老吕啊!老吕!」
原本在一旁正襟危坐的吕爸爸立马弹起,「在在在,怎么了老婆?」
「去把我给儿媳妇准备的爱马仕包包拿下来!还有旁边那套老 X 祥的金镯子!包治百病不知道吗!」
在一大堆见面礼前面……我目瞪口呆。
吕辰忙不迭把我和礼物一起打包带走,「妈你们够了!你别吓到她!我好不容易才把人骗到手!你怎么都把人弄哭了!」
等我们逃之夭夭的时候还听见吕妈妈在埋怨吕爸爸,「都怪你!早点拿出来就不会哭了。」
我破涕为笑。
大概是因为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所以吕辰才会做什么都这么有底气吧。
「我说,」吕辰轻咳一声,「你要不要考虑搬到我这里来?」
「这才多久?」我惊讶,「我们才谈了还没三个月吧?」
「可我迫不及待想和你结婚,」他认真地看着我,「要不我们先订婚吧?」
从来没人那么热切地对我说。
我想和你结婚。
请你嫁给我。
22
送我到家的时候,吕辰却不肯放我走,他按住我,在副驾驶亲了个够本才放人。
我下车的时候感觉脚还在飘,亏得他扶了我一把才站稳。
「都怪你……」我埋怨他。
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和他约会到现在?」
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纪风竟然在我租的公寓楼下,脚边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亲自己的女朋友关你什么事?」吕辰却蓦然开口,他握了握我的手,没来由给了我勇气。
「江晚,我在问你。」纪风的脸色黑得几乎要拧出水来,「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就是因为他?」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脖颈,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这才想起刚才在副驾亲到最后,他在我脖子上重重地咬了一口,还被我用力打了头。
吕辰是故意的。
他在车里就看见了纪风,故意扣着我不让我下车,就是给纪风看的。
「纪先生,这已经和你没关系了,」我冲他笑了笑,「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他蓦然大吼起来。
我吓了一跳,「你疯了吗!」
他是当红艺人,在这里两男一女大喊大叫,这里是居民区,但凡谁拍下来传到网上,都一定会是明天早上的头条!
纪风却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他问我,「江晚,你还在担心我对不对?」
「你还担心我被拍到,」他急切地问我,「我告诉过你,我和宋婉只是炒作,我想结婚的人只有你。」
他似乎为了证明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那赫然是我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戒指!
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是被他拿走了。
他认真地打开盒子,对我单膝跪地,「江晚,嫁给我,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
我却只觉得有些可笑,当我追着他的时候,当我每天都在期待他娶我的时候,在我每个节日和纪念日都精心打扮,就怕他万一突然起意想求婚的时候……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可现在我放弃了,他却又要来找我。
我问他,「纪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纪风明显愣了愣。
「没有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求婚仪式,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就连戒指都是我买的,」我越说越难过,眼泪顺着面颊止不住地往下流,「你说你想娶我,就是这么娶的吗?」
「我就这么廉价吗?」
「你在乎这些吗?」纪风有些狼狈地掏出手机,「我可以马上去安排!」
「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不会在意这个仪式,」他本来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此时难得有了几分慌乱,「我心里想娶的人一直只有你。」
「你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我不配而已。」我哀伤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想去游乐园,知道我想要烛光晚餐,知道我想要结婚……你什么都知道,你陪着宋婉去迪士尼,跟她在千万人面前官宣,却拿着我买的戒指对我说。」
「你可以娶我。」
「我是垃圾吗?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下贱吗?」
「我什么都不值得吗?」
「难道我就该像一条狗一样,一直在原地摇着尾巴等你,哪怕被你踹了一脚也不知道走?」
「我是个人啊——」我终于泣不成声,「纪风,我也会痛啊!」
肩膀被人抱住,吕辰拥住了我,他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我却觉得浑身更冷了。
「我不爱你了,我不愿意嫁给你了。」
我对他这么说。
「给我们留一点最后的体面吧,我不希望我们最后连陌生人都没得做。」
纪风的脸色一点点的灰败了下去,可他依然单膝跪在地上,倔强地看着我,手里举着那个戒指盒。
我擦掉眼泪,转身拉了拉吕辰,
「我们走吧。」
「我后悔了,」他在我身后缓缓说,「江晚,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离开我。」
「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我们那么艰难的日子都一起走过来了,我只是想让我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想当明星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
「我因为你的梦想被骂,因为你的恋情被群嘲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狼狈得像条狗一样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和投资商喝酒,在和女星炒绯闻,在官宣在约会……这里面的一切都没有我。」
「没有谁会一直在原地等你,」我冲他挥挥手,「你踩着我一点点走到了你想要的位置,之前是我心甘情愿,但现在不要再来打扰我的人生。」
「再见了,纪风。」
23
可我没想到,我的名字会在这种情况下和纪风并列在一起。
#无良站姐胁迫当红明星#
#东郭先生与狼,站姐和明星的罗生门#
#爱你就要毁掉你#
当中更是混入了大量水军,红口白牙说我脱粉是因为收了对家的钱,所以才在纪风封神的关键点下海反踩。
纪风顾念多年情谊,对我一直忍让,可没想到我竟然如此恬不知耻,带着别人去威胁纪风,要他给一笔不菲的封口费,否则就要把他的黑料卖出去!
这件事终于被「好心人」得知,一定要爆出来替自己的哥哥讨个公道!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铺天盖地的谩骂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不要脸!」
「她怎么不去死啊!」
「还想吸哥哥的血,这种贱人就该死一户口本!」
疯狂的粉丝甚至堵到了我家楼下,她们情绪激动地举起手幅,发出各种各样疯狂的谩骂。
「贱人滚出娱乐圈!」
「黑子不配当站姐!」
「江晚贱货死全家!」
……
是谁泄露了我家地址?
还能有谁!
纪风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给我打电话,「江晚,你别害怕,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是谁干的?」我觉得自己的口中都满是咸腥味,我辛辛苦苦为他拼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纪风沉默了好一会,「是宋婉,昨天晚上有狗仔拍到了我们,高价卖给了宋婉。」
「你当我是傻子吗?没有你们团队的允许,怎么可能捆绑你来这么炒作?」我害怕得发抖,几乎要尖叫起来。
「然后你那好经纪人就和宋婉合伙来摆我一道?」
「纪风,你搞清楚!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你竟然吼我?」纪风难以置信地反问,「江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件事情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余地?你们从头到尾除了踩着我吸血往上走,还会什么?什么锅都我背了,现在还要让我来当替死鬼吗?纪风你有没有心?你还是不是个人?!」我愤怒地挂断了电话,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
我自己是粉圈出身,完全知道粉丝疯狂起来究竟可以到什么地步。
我只觉得前所未有地绝望几乎将我淹没。
我曾经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笑话。
我所有的个人站点全部被冲了,更离谱的是,Linda 竟然抢先一步做出了官方声明,甚至先放出了我和纪风的合照。
声称我有妄想症,纪风这些年来一直因为我的病情对我多有关照,甚至为了安抚病情跟我拍了很多假装亲密的照片。
他是一个那么温暖的男人。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工作室必须要保护自己的艺人。
我仿佛在所有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我所有的悲惨过去都被拿出来嘲弄和评论。
在他们的口中,我只是一个精神异常,有妄想症的神经病。
竟然还企图反咬他们的哥哥?
那些曾经对我一个一个「晚晚姐」的粉丝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诅咒我不得好死,诅咒我原地去世,诅咒我遭遇一切最大的不幸。
可是我遇见你们的纪风哥哥,原本就已经是我人生中。
最大的悲剧了。
24
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我关了手机,把自己整个人埋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这是要大病的前兆。
这是一场黑子的狂欢。
纪风在红之前黑点不少,都是被 Linda 花大价钱压了下来,这一次刚好趁着我的「罗生门站姐爆料」事件,把这些统统洗白成站姐的报复,从而彻底将纪风摘出来。
是他们一贯的手笔。
反正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一条狗而已,用过就扔了。
再说,都已经被踩死是收钱恶意回踩,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人相信了。
至于我最后会怎样。
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宋婉在这时娇滴滴地站出来转发了我的黑料微博,再打了句,「风风受委屈了,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我永远会支持你。」
她的粉丝立即下场,要为了保护纯洁的姐姐而战!
纪风无辜,宋婉力挺,到头来大家双双洗白上岸提咖,只有我像一团用过的卫生纸被抛诸脑后。
纪风和宋婉的粉丝联手,在营销号和脂粉的带动下,将我反复冲了不知道多少遍,我的私信甚至已经彻底死机,还有人不知从哪买到了我的手机号码。
我被无数个电话呼入,短信疯狂涌入,映入眼帘的全是最可怖的恶意。
我颤抖了起来。
他们封住了我的嘴,想彻底让我死!
25
我昏昏沉沉躺了一天,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下发起了高烧,耳边一直在传来嗡鸣,我的嘴好干,我想打 120,可我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也许会这么死掉也不一定吧。
可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厨房正传来不太利落的动静。
额头上敷着一块毛巾,我的高热好像降下去了一点。
我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国外出差的吕辰,这会正在风尘仆仆地熬着粥。
可惜手艺不太熟练,不是弄得这个哐啷响,就是险些砸了那个。
我看着他笨手笨脚的背影,突然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吕辰吓了一跳,忙不迭关火过来抱我,「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啊。」
「我听到消息就回来了,现在那些在外面堵你的粉丝都被驱散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抱着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什么都是自己扛着,现在有人来对我说。
「别怕,有我。」
曾经的委屈几乎将我淹没,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么荒诞的一切?
我付出的真心被人践踏,现在却还要被挖出来任人嘲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抱着他放声痛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吕辰温柔地拍着我的背,「没关系,我已经联系人去处理这件事了。」
大病中的脑子十分混沌,我有些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吕辰捏了捏我的鼻子,十分怜爱,「舆论战而已,他们能请人颠倒黑白,难道我们就不能找人阐明是非?」
「这件事情当中,受到委屈的只有我们晚晚,当然不能让那些人如愿以偿。」
「再说了,你忘了我们公司是干什么的了?」他意气风发一挺胸,「放心吧,不就是花钱,他们能砸的,我也可以!」
我愣了愣,又好气又好笑。
「人家可是大明星。」
「可是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呀,」吕辰认真对我说,「黑的不会变成白的,错的不会是对的,真正受委屈的人是你,只要说清楚,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舆论爆点而已,谁还不会操纵呢?」
26
这么多年来在一起,真要说证据,我不知攒了多少。
以前只是念在多年旧情,但现在人家都骑到脸上了,还有什么必要留脸面?
我看着那些旧物,倒不是说有多难过,只是很唏嘘而已。
这么多年一路走下来,没想到最后结局是这样。
倒是吕辰十分不高兴,一直对我哼哼唧唧。
他在一地打印 A4 纸上摊平,「我不高兴。」
我有些茫然。
「你曾经对他这么好,」他理直气壮,「可现在我才是你男朋友!你都没有对我这么好!」
说完他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做小伏低,「我也不是让你每天都那么照顾我啦,偶尔一下,哄哄我就可以了,好不好?」
这几天舆论风向一直在来回偏转。
有人站我,说我做站姐这么多年来全心全意对纪风,从她们跟我的接触也感觉我不是那种人,纪风在说谎。
可更多人支持的是宋婉和纪风。
因为那个私生。
私生本来就是原罪。
再加上有营销号恶意闹大,甚至有粉丝闹到公司来,说要开除我。
吕辰当场就冷脸拒绝了。
「我的人,我自己知道。」
然后让保安把那些来闹事的粉丝统统拉走了。
原来被人全心全意维护,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些原本都还好,但随着开始有狂热粉丝准备袭击我的时候,吕辰终于忍不住了。
粉丝袭击站姐的新闻上了热搜,就在我们准备来一记雷神之锤的时候。
纪风发了一条澄清视频。
视频里他疲惫消瘦,却十分坚决。
说明了其实我才是他的女朋友,和宋婉只是炒作,公司为了让他不要再继续和我纠缠不清,所以主导了这一场闹剧。
他还说了很多细节。
说我深夜去接机,为了让他不要太凄惨,等了六个小时冒着寒风给我举灯牌。
说我在他最开始没钱的时候,一直在努力工作养他。
一直以来依赖我的人其实是他。
可他却为了炒作,选择了和别人炒作。
是他对不起我。
他造成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为了对粉丝表示忏悔,他决定从今天起退出娱乐圈。
闹剧在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一时间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既然纪风自己主动狼人自爆,吕辰这边的团队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当然不能浪费。
无数洗脑包按照次序放出,多点开花,最终形成联动。
把我和纪风之间的恩怨情仇,连带着宋婉那点想踩着别人上位的心思,统统扒了个一干二净。
以为素人那么好欺负?
宋婉的脸都被打肿了。
她和纪风的经纪人本来合伙炒作,想借此打造一个受害人的角色,从此让纪风彻底和我割裂开,却没想到逼到绝境,纪风反而跟他们彻底翻脸。
这才是我熟识的那个纪风。
肆意妄为,无所顾忌。
没有人想到,他竟然会以如此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最后,他疲惫地说。
「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江晚,一开始进入娱乐圈,我只是想给她和家人更好的生活。」
「我读书不好,并不是公司炒作的二本,就是高中毕业而已,做艺人是我想到能走得最快的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被娱乐圈的浮华蒙蔽了双眼,只想毫不犹豫地往上走,却彻底迷失了最开始的本心。」
「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
原来桩桩件件他都记得。
我愣了。
吕辰如同一只大狗一样凑过来,警觉地问我,「你不会被他打动吧,我跟你说,他这一看就是在卖惨,你不要相信他。」
「嗯,我不会,」我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怕。」
吕辰的脸突然红了,「男人的头不能随便乱摸!」
27
纪风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站在我家门口。
他瘦了很多。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晚晚……」
可跟着吕风从我身后走出来,充满占有欲地将我揽入怀中。
「纪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纪风仿佛被人打了一拳,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情。
「我还是来晚了,是吗?」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我们恩怨情仇各自分明,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吕辰想跟我出来,被我按了回去。
我告诉他,我和纪风终究还是要好好谈一谈的。
吕辰垂头丧气地回去,我仿佛能看见他身后垂着的大尾巴。
别急,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他对我说,「晚晚,我……」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我对他说,「那让我觉得恶心。」
纪风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现在看着他,我终于察觉不到丝毫的心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执拗地看着我,「我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会回去了,」我对他平静地说。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单膝跪地,「晚晚,晚晚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家里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我不混娱乐圈了,现在的积蓄够我们过一辈子。」
「从今往后我只守着你,我答应你那么多事,我都还没做的……」他的眼睛红了,声音里也有哽咽。
「只要你回去,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戒指真的很美,我曾经真的无数次期待过这个场景,期待一开门,他跪在我面前,举着花向我求婚。
可是已经晚了。
在他和宋婉官宣的那一天,在我等他的无数个深夜,在那个我原本想向他求婚的夜晚……
无数次失望堆积成了山,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我伸出手,他的眼中闪起期望。
可我把盒子关上,连带他的手。
「回去吧。」
「我们已经结束了。」
「是因为他吗?」纪风却不肯起来,问我。
「是。」
他的神色灰败了。
我曾经那么多次需要仰视他,可现在看着单膝跪地的他,却也没有多少快乐。
「你大可以继续回去当你的大明星,」我对他说,「有那么多人爱着你,喜欢你,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的身边也会有别人陪你,但那个人不是我。」
「可你当年答应过,要一辈子陪着我的!」纪风的声音嘶哑了。
「你只是习惯身边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你,换了别人也是一样的,」我冲他笑笑,「养条狗七年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个人。」
「你如果爱我,早就求婚了。」
我看见纪风的嘴唇逐渐惨白,他用那种悲伤又绝望的神情看着我。
「所以,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也?
他递给我一张纸。
我打开的瞬间几乎站不稳。
那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纪风的妈妈。
去世了。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28
「中秋那天的照片是炒作,」纪风的声音几乎要泣血,「她等你了你一晚上。」
「宋婉拍完照就离开了,她问我为什么你没有来?」
「她心中接受的人只有你。」
「她不能接受我为了事业竟然要和别的女人炒作,一直在逼我去把你接回来,半夜突然脑溢血发作……」他捂住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没能抢救回来。」
所以在我和吕辰过中秋的晚上。
纪风在医院独自陪伴死去的母亲?
想到那个温柔的女人,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曾经是我心中最接近母亲的形象。
「她有东西给你,」纪风的声音中满是哀求,「跟我回一趟家,好不好?」
我给吕辰打了个电话,他几乎要跳起来,「你为什么要跟他回去!」
他甚至想送我。
「我拿了东西就回来。」
吕辰沉默了许久,「好。」
这是离开之后我第一次回到我们曾经的家。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那些被我带走的东西也被他不知怎么想方设法买了一样回来的填补上。
可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就算再买回来一模一样的,也不是当年的东西。
纪阿姨给我留的是她带了很多年的镯子,她曾经说过无数次,这是纪家给儿媳的镯子。
纪风递给我的时候,我沉默了很久。
「拿着吧,」他低低叹气,「就算不嫁给我,也没关系。」
「她一直非常非常喜欢你。」
「她认可的人一直是你,只有你。」
我摇了摇头,没有接。
「会有更合适的人出现,」我冲他笑了笑,「纪风,我曾经以为我能和你走到最后,现在只能走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路,你一个人要好好走下去。」
他的眼睛红了,「我只有一个人,你不陪着我了吗?」
我冲他微笑,摇摇头。
「所以你要走了吗?」他在我身后问我。
「是的,」我冲他摆了摆手,「不说再见了。」
「我们再不相见。」
29
我和吕辰同居了。
虽然有时总会有些情热尴尬,但他每次都会及时收手,有几次我都感觉到了被什么抵住。
可是都没有然后。
闺蜜十分怀疑:「你老板不会是个 gay 吧?不会是找了你这个傻逼骗婚吧?」
我:「???」
不能吧?
闺蜜十分严肃,「这年头基佬骗婚也挺普遍,不然他条件那么好,为什么突然要来喜欢你?」
虽然这话说得我有点不是很高兴,但是说实话确实,一个人如果运气不好了二十多年,突然被狗屎砸中头,那确实是会自我怀疑的。
我开始努力尝试着想对他好一点。
吕辰这段时间很忙,掐着他的下班时间,我给他准备了一桌海鲜大餐。
他下班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迎接他的满满一桌菜,很明显,他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我被他问懵了。
「没有吧?」
他原本掏口袋的动作停了,十分丧地「哦」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他。
「没事,只是想到以前被这么精心照顾过的人不是我,所以有点心梗而已。」他诚实回答。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后都给你做。」
然后我就看着他大快朵颐,紧接着……我眼睁睁看着他一张俊脸迅速红肿了成了猪头。
他竟然海鲜过敏?!
谁能想到,我给他做饭的第一天,他就被 120 拖到了医院。
「你傻了吗!过敏还吃!」我愤怒地斥责他。
他大着舌头反驳我,「这是你第一次给我下厨,就算是老鼠药我也会吃下去的!」
那倒也不必……
我又好气又心疼,都不知道该伸手摸摸哪里他会舒服点。
可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一翻,那里竟然不知何时藏了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我本来准备今天求婚,还特意准备了好久,结果一进门你做了菜,我太高兴了,就把那些都取消了,我们下次再专门补一次,」他用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深情地看着我,「但是今天……嫁给我好不好。」
我一巴掌把他的脸呼到一边。
「等你好了再说!」
他顶着一张猪头笑出猪叫。
30
在我们出院回家的那一天。
正好是我生日。
一推开门。
「Srupriseeeeeee——!!!」
无数礼花迎面炸开,我手忙脚乱地挥开漫天飞舞的彩纸,却发现对面满满当当地站了一大群他的亲朋好友加我们的冤种同事。
「恭喜求婚成功!!!」
然后手被人拉了拉,我一转头,正看见吕辰单膝跪地,手里高高举起一个戒指盒。
里面硕大的钻戒熠熠发光。
还有他两个无敌可爱的侄子侄女奶声拉着我的裙子,「答应他——答应他……」
我捂住嘴,眼中一下涌满了泪水。
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最渴望的就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所以他在家里举办了求婚,所以他请了同事,所以——
他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我。
「宝贝,答应我好不好?」
在我点头的一瞬间。
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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