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万没想到跟五年前拉黑自己的前男友再见面竟然是在音乐节上。
他是台上光芒万丈的新星,而我则是站在前排举着他对家牌子的观众。
耳旁全是跟唱的声音,江望湿了身,肌肉的轮廓在半透明的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
可能是前排的缘故,我们目光相撞了一瞬。
他不留痕迹地躲开,而我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可下一秒,人影晃到眼前:「好久不见,想知道你的近况」。
1.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抬头时撞上他眸底如繁星般的亮光,那是由台下粉丝的荧光棒组成的。
恍惚间,我甚至忘了这是歌声还是他对多年后相见的问候。
他在粉丝的尖叫声中俯下身,越过一双双挥舞的手将麦克风递到了我嘴边。
那一刻我肯定他绝对认出了我,自然也看到了我举着的灯牌。
周围的粉丝将又一句歌词唱出:「我很好,除了还是很爱你。」
多年以前的酸涩又席卷而来,我愣了好一阵。
而江望的手一直在人群里坚持着,眸光熠熠,似在等我回应。
四周的目光聚拢而来,或是羡慕,或是嫉妒。
可殊不知,这是江望故意给我的难堪。
一如五年前他毫无征兆地将我拉黑离开。
五年过去,他成名,他受万人仰望。
留我一个在原地打转,被眼泪淹没。
那句歌词,是故意留给我唱的,带着玩味的恶意将陈年伤疤撕开,居高临下,咄咄逼人。
他带着决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没有回头。
而我,又算什么呢?
回过神来,眸中已半含泪水,眼前的麦克风仍在坚持。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我不是你的粉丝,不会唱。」
伴奏早已切到下一首歌,身旁众粉丝哗然。
江望眼睫闪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唱着他的歌。
插曲过后,台下热闹如初,没人会再留意到星光下暗淡的我。
这些年,我一直在刻意逃避有关江望的消息,内心却又希望他能给我一个交代。
今天,他终于给了,这个交代的名字叫作——自取其辱。
我过神来时,舞台上的人已经从江望换成了祁淮知。
祁淮知的目光不时地看向我,在跟我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从舞台上跳了下来。
周围的目光再次在我身上汇聚,因为我举的灯牌上写着「爱祁淮知一万年」。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在尖叫声中,我被他搂入怀。
声音通过音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最致命的,是那一道被热风送来的声音:
「向大家介绍一下,我未婚妻。」
四周的尖叫声冲破耳膜,如果说上一轮江望带给我的是羡慕和嫉妒,那这一次祁淮知带给我的绝对是仇恨。
心底的不安到了极点,偏偏祁淮知还要提我们之间打赌输了的决定。
他低头看我,眸光透着狡黠:「她前几天刚从国外回来,原本答应了我要在今天大喊三声『我老公祁淮知好帅』的。结果刚才被江望吓了一下全忘了。」
我朝他抛了一记眼刀,但祁淮知却无动于衷。
放在我肩上的手渐渐收紧,他朝舞台说:「江望,这次算你欠我的啊。」
轻松调侃的语气在无形中化解了我处境的尴尬。
如果祁淮知不说那番话,或许今晚网上会有一场大战。
我则是那位被江望粉丝口诛笔伐的对象。
可万万没想到,我跟江望的久别重逢远不止这一场闹剧。
祁淮知演唱完后,我跟着他去了后台。
祁淮知乐队里别的成员并不知道我们之间只是有名无实的家庭联姻,正「吹嘘」着刚才祁淮知跳下舞台的「壮举」。
「祁哥你这样就不对了,你刚才应该早点跟我们哥几个说啊,好歹让我们给你弹一首《梦中的婚礼》啊!」
「就是就是,怎么说都得来一版摇滚版!」
「那江望也太没眼力见了,嫂子这灯牌上这么大的字,还把麦克风怼人跟前……」
……
祁淮知一手拿过我的灯牌,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也不容拒绝。
「她脸皮薄,你们少贫点。」祁淮知开口制止,眸中笑意不减。
「谁脸皮薄?」我低声应他,因着有人在,我不好当面教训祁淮知,只好以这种方式提醒他。
偏偏祁淮知半点没领会,还伸手弹了下我的耳垂:「哦——」
他故意拉长尾音,眼皮慵懒地下垂。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回过头来,江望站在眼前,两指间的火星忽明忽暗。
「抱歉啊,我未婚妻不会唱你的歌。」祁淮知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拉着我越过他往里走。
擦身而过时,浓烈的尼古丁味道扑面而来。
另一手的手腕被江望扣住,我惊慌地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猩红的眸底。
「该抱歉的是我,作为赔礼道歉,一起喝一杯?」
明明是道歉,一个暗藏讽刺,一个怒意暗涌。
而我同时被他们牵着,似要被撕成两半。
2.
指腹碾过手腕上的疤时微微一僵,我甩开祁淮知的手,将手腕上的五指一一掰开。
「好啊。」祁淮知眼里仍旧漾着笑意,眉梢却是冷的。
江望将那半截烟叼在嘴里,眸光定在我手腕上。
毫不忌讳的直视看得我心慌,我顺势躲到了祁淮知身旁。
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心酸,眼泪在眼眶内蓄着,我使劲眨眼,试图将泪水憋回去。
「江望,我未婚妻不能抽烟,还请谅解一下。」祁淮知替我开了口。
江望面无表情地将残烬的烟丢在地上,视线不时地眺望到祁淮知身后。
脚尖将烟蒂碾得用力,「抱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的……」
江望双唇启合数次,但最后那三个字仿佛烫嘴至极,始终无法说出。
「我叫杭嘉,刚才让江先生难堪了,真是抱歉。」我极快地擦干泪水,强撑着若无其事地探出头来,礼貌地朝他一笑。
明明曾经是最亲近的人,却打着最生疏的照面。
江望似乎对我的称呼很不满意,眉心微微蹙起,本想继续问些什么,但由于我的逃避,一切又归于沉寂。
而江望所谓用来表达歉意的「酒局」,实际上却是一场「鸿门宴」。
唯一意外的是,勇于赴宴的人不是我,是祁淮知。
酒局的人不多,除了祁淮知乐队里的三人外,还多了一个江望的经纪人。
他初见我的时候明显一愣,握完手后的手定在半空。
「杭小姐,刚才我一时兴起,给你带来了困扰,对此,我先喝一杯。」话音刚落,江望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漆黑的双眸定在我身上,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一层浅粉色。
他一喝酒就会这样,只是他从前不习惯喝酒,也不会抽烟。
那时的江望就像一杯白开水,干净,美好。
会因为在图书馆传纸条被我发现而害羞得红了耳根,会因为我参加社团轰趴而替我挡酒喝红脸,会在烂醉的时候哭着跟我表白。
江望从前对我,一直都是理解和尊重。
可如今的他,却步步紧逼,像一只不甘被制服的野兽,弓身咆哮。
但我却不知他怒从何起。
「她胃不好,我替她喝。」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面前的酒已经全部进了祁淮知嘴里。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将我的酒杯放到了自己面前,给我留了一杯果汁。
「来,我敬你。」说着,祁淮知又给自己灌了一杯,然后将江望杯中的酒满上。
两个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太过强烈,座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尴尬得大眼瞪小眼。
乐队中的鼓手凌志开口解围:「这样喝多没意思啊,按我说,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对啊对啊,江望你说是不是?」江望的经纪人何晓东也劝着。
江望眸光掠过我:「好啊。」说着,他举起酒瓶将剩下的半瓶酒尽数灌进口中,在座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喝得很急,涨红了脸,酒从他嘴角溢出,很快又被他用舌尖舔净。
褐色半透明的酒瓶被他放在桌上,掀起一阵震动。
「我来。」江望敛尽笑意,开始自顾自地转着瓶子。
祁淮知看了看我,朝我做了个「别怕」的口型。
酒瓶在桌上胡乱地旋转着,瓶口指向我的那一刻,「当」的一声,酒瓶被一只手按住。
我抬起头,对上江望。
幽黑的瞳仁像深渊一般,看不见底。
我心头猛地一跳,「江先生醉了,今天不如到此为止吧。」我撇开眼,朝何晓东使了个眼色。
何晓东站起身试图劝说江望:「望哥,你醉了,我送你……」话还没说完,何晓东就被江望甩开。
他俯下身,酒气熏人,「手腕上的疤怎么弄的?」
我抬眼看向他,眼前人影模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心酸委屈的明明是我,可这副咄咄逼人的语气他却用得理所当然。
如果在四年前,我想我会扑到江望怀里,边哭诉边质问他当年为什么会离开。
关于手腕那道疤的故事我也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一切远不止那道疤,但一切也止步于沉默。
眼前的江望不再是从前的江望,他泡在娱乐圈的名利场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江望,我未婚妻不想说,这杯,我替她的。」祁淮知挡在我面前,仰头一饮。
灯光先是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而后又落在他盈满怒意的脸上。
祁淮知眼尾仍旧是上扬的,他将江望推到一边。
「这次,我来。」
脑中警铃大作,我伸手止住祁淮知:「时间也不早了,江先生也醉了,别玩了。」
祁淮知反手将我的手攥在手里,另一手拨动瓶子。
毫无意外地,瓶口对准了江望。
「江望,听说你五年前有个初恋,最后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话音才落,江望便闷头喝了一杯:「再来。」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火药味正浓。
祁淮知乐队的三个成员纷纷向我抛来求救的目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先走,你们玩。」
说着,我头也不回地回到车上。
我心知今晚这两个男人都犟到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祁淮知能跟上来,结束这场闹剧。
但他没有。
等我再见到祁淮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被乐队成员们扛着,喝得烂醉。
后一秒,江望和何晓东也跟了上来。
另一个女生急匆匆地下车走向他们。
何晓东见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智娜你来了,你快劝劝他。」
与此同时,我耳旁响起乐队成员们的小声议论:
「我天,那是宋智娜吗?她竟然亲自来接江望!」
「真的吗?别乱说噢。」
「绝对是,这个声音,我忘不了。」
……
我闻声望去,发现宋智娜也在看我。
我们看着跟自己五六分像的对方,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3.
宋智娜的名字我在国外时已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她竟然长了一张跟我相似的脸。
我尴尬地收回目光,将祁淮知塞入车内。
「没想到啊,这江望竟然跟自己师姐好上了。」
乐队成员们仍在对宋智娜议论纷纷,我没忍住好奇:「你们……知道她?」
吉他手曾维向我介绍宋智娜的背景:「嫂子你一直在国外,应该不知道她,她可是如今最火的唱跳歌手,从韩国回来签了国内的经纪公司出道。现在各个选秀节目都抢着要她去做导师呢!」
「对啊,她的经纪公司 one on 可是最火的造星公司,先是她,后是江望。」凌志应道。
即便答案早已一目了然,可我还是听到了自己不死心的声音:「宋智娜是什么时候出道的?」
「五年前吧?那时候还不是很火来着。」凌志的回答就像倾盆大雨,将内心仅剩的零星火花浇灭。
我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他的爱屋及乌。
当年江望对我很好,大概就是好到知道我们之间这段恋情的人都坚信我跟江望最后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对我的坏脾气照单全收,会迁就我做所有我喜欢的事。
我喜欢吃辣,他即便不吃也会无怨无悔地帮我去排一个多小时的队。
他没课的时候会来陪我上课,如果遇上我生理期不想去上课,他会帮我做好笔记。
……
如此之类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时地会从脑海中跳出来,挑开已经愈合的伤口,一遍一遍地疼。
我还记得江望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眸中含着清泪。
在一起后我曾问他,为何他当时会想哭。
他说,是有灰尘入眼。
如今想来,甚是可笑。哪里来的灰尘,不过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眼泪流下,没有凉意,取而代之的是炙热的触感。
我抬眼一看,是祁淮知。
「别哭,我替你报仇了。」醉意压得他双眼只余一条线,像是在极力抵抗着困意。
我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再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了。」
替祁淮知扣好安全带后,我转过身让其他成员上车:「你们都喝了酒,我送你们回去吧。」
曾维摸了摸头,正准备去开车门:「那就谢谢嫂子了。」
结果被凌志和胡庭远拉了回来:「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就不劳烦嫂子了。」
说着,两人架着曾维离开,边走还边教训着:「你可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人嫂子要照顾咱哥吗……」
我摇头失笑,将祁淮知送回了家。
4.
祁淮知回到家时,已经醉到有点不省人事。
我将他放到沙发上,去洗手间给他找来毛巾擦脸。
刚从洗手间出来祁淮知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以为是诈骗电话,所以没接。
可铃声不断,停了没多久又会继续打来。
无奈之下,我按了接听。
熟悉的声线刺激着耳膜,今晚的「玩笑」似乎没有止境。
「我要找杭嘉。」
可能是喝得太多,咬字有些不清晰。
没有得到回应之后,那头的江望加重了声音:「我、要、找、杭、嘉。」
「我就是。」我冷静地应他,内心静寂如死。
那头沉默了好一阵,说完也磕磕绊绊起来:「杭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在我离开后……你……」
「不知道也好,反正我们都分手了,你也没必要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杭嘉,我们都没有亲口说过分手不是吗?」他极其卑微地说着,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在耳旁敲击着,「我们……」
「拉黑一个人难道不就是想彻底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吗?江望,如果你真的对我还心存内疚的话,请你坚定你的选择,不要再跟我联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我按下挂断键截止,一切又回归安静。
我长舒了一口气,打算继续替祁淮知擦拭。
低头正对上祁淮知的双眼,醉意浅浅在眸底晕开,正目不转睛地睨着我。
湿毛巾覆在他额头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今晚喝了多少?也不怕我明天就告诉叔叔阿姨,让他们立刻从欧洲飞回来管管你。」
我先发制人地将话题绕开,省得又再提及江望。
祁淮知眉眼带笑地握住我的手:「他们管不了,如果真能管的话,也不会这么着急让我们订婚。
「我爸妈就是觉得你比我大两岁,能管得住我。
「要不明天去领个证?你试试实践起来难度大不大?」
「无聊。」我收回手,「你先睡一会儿,我出门看看能不能买到东西给你煮点醒酒汤。」
祁淮知十分乖顺地眨了眨眼,却又在我准备出门时叫住了我:「杭嘉,以后别再为他伤害自己了,我心疼。」
我闻声脚踝一弯,险些崴了脚,「嗯。不会了。」声音极小,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5.
第二天一早,我如常点开微博,发现热搜上多了个词条「江望深夜酗酒胃出血」,后面还跟了个「爆」字。
内心对这则热搜的内容没有半点好奇,我滑下去继续看,果不其然,「bot 派对主唱祁淮知未婚妻」的话题榜上有名。
这种热搜想必过几个小时之后就会被互联网遗忘,我也没在意,退出微博继续熬粥。
才收火,电话就响个不停,是大学时候的舍友沈泳芯。
「杭嘉,不得了了。你快看热搜!」沈泳芯激动的声音差点穿透耳膜。
我揉了揉耳朵:「我知道,祁淮知那个热搜嘛。」
「你怎么这么平静?」沈泳芯惊讶地问着。
「有什么值得我情绪激动的事情吗?我跟祁淮知就是简单的联姻,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啦。」我解释道。
「哎呦!不是啦!你有没有仔细看那个热搜哦!江望那个!你快点去看,我真的要气死了。我跟你说,我现在正跟江望的脑残粉吵架呢……」
沈泳芯的话让我心脏骤然一停,我迅速按下免提,点开了热搜第一。
原博全文内容如下:
「江望递麦求合唱,祁淮知跳下舞台当众表白,昨晚音乐节当之无愧的女主角竟然是一个素人女生!有人扒出这个女生不仅是祁淮知的未婚妻这么简单,更是江望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友!而且当年江望可谓是二十四孝男友,对女生言听计从。更有狗仔拍到,昨天音乐节结束后江望借酒消愁,喝到胃出血入院!」
这条微博的互动量很大,下面评论多是为江望感到唏嘘和不平。
「再见我已是光芒万丈,可我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你,可你眼里的光却不再是我。」
「我靠,娱乐圈意难平照进现实!那晚他让她唱的歌词,就是在唱他自己!」
「呜呜我们捧在手里的哥哥怎么就喜欢上了这种 PUA 女!」
「听说女生大学一毕业就出国了,想来根本就没有爱过吧……」
……
我看着评论区里的声讨只觉得可笑。
受害者的身份仅靠只言片语就彻底反转,深情人设算是彻底立起来了。
「杭嘉,你等着,我现在就联系大学同学,让他们帮忙澄清。」那头沈泳芯还在愤愤不平地说着。
「不必了。」我劝道,「泳芯,谢谢你。但真的不必了。」
「杭嘉……」沈泳芯声音弱了几分,「我就是心疼你,想当年他就这样一句话都不留地走了,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现在还要因为他接受新一轮的网络暴力……」
「我明白你的好意,泳芯。」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细长的疤痕像一条虫子匍匐,仿佛在无时无刻提醒我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可我现在已经订婚了,如果真的要澄清,过去的感情就会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公众面前,这何尝对我,对我的……未婚夫不是第二次伤害呢?」
「更何况,将一切都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尽信,说不定还会让江望的粉丝越挫越勇,甚至影响到『bot 派对』的后续工作安排。泳芯,我累了,我不想再跟过去纠缠了。」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好的,既然如此,我也尊重你的决定。」泳芯叹了口气,「不过,你有什么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别像以前一样自己独自承受。」
「嗯。」我应了声。
「对了,你也太不道义了,订婚了也不跟我说,是不是以后婚礼不打算请我啊?」沈泳芯或许是察觉到我低落的情绪,开始岔开话题,「都回国了,什么时候拉上你未婚夫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聚聚啊,对了,顺便给我两张乐队演唱会的门票,我 crush 也很喜欢 bot 派对的!」
还没等我回答,身旁就多了一个声音:「好啊,下次我让杭嘉给你。」
我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已经出现了多久的祁淮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那头的沈泳芯大概跟我一样尴尬至极,匆匆结束了聊天。
很快微信就收到了她的声讨:「杭嘉,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你开免提!」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弹出去看微博的时候开的免提还没关……
「你……听见了多少?」
祁淮知扬了扬眉梢,一脸坏笑:「你放心,我除了『未婚夫』三个字外什么都没听到。」
故意咬重的三个字无疑让我更加尴尬。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将他从厨房推了出去:「赶紧洗漱,粥好了。」
6.
我开了微博注册了一个新号,简单地手写了一封澄清,表明我跟江望是和平分手,这么多年来一直也没有联系,希望以后大家也各自安好。
祁淮知先一步替我降了热搜,在此之前他明明答应我此事他不再插手的。
得到的回应只有我回公司时放在办公桌上的两张演唱会门票以及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言简意赅地写着「不用谢」,不知道在说门票还是热搜。
「周登」是我爸妈创建的娱乐公司,之前因为江望的事,我出国负责海外分公司的事。
大家表面对我还算客气,但氛围里涌现的却是不满。
他们也清楚我就是前几天热搜的「女主角」,甚至有人以江望的热搜作为成功营销的案例分享。
一天下来我的状态可以用心力交瘁来形容。
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今天我还要见中介和买家。
我和江望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我爸妈并不同意,理由很简单,他们认为江望只是一个出身平庸的人,空有一副好皮囊,不能达到他们想要的「门当户对」的要求。
直至后来他们目睹了江望对我的心意,默许了我跟江望的交往,甚至为我们置办了婚房。
房子从江望离开那天就一直空置着,爸妈为了不让我伤心,一次也没提起过。
这次回国,将房子处理掉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万幸的是过程还算顺利,有位买家愿意出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但由于数额不小,想亲自跟我见面聊聊。
我没想太多,下班后就开车到了约定地点。
只是我没想到,开门后我看见的竟是江望的脸。
跟演唱会当天比起来,他瘦了,也憔悴了。
双眼藏在帽檐的阴影中,红丝布满眼白,口罩之上两片乌青显眼,江望这副样子,简直毫无一线男星的自觉。
我有些晃神,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中介看我进来了,从里面走了出来:「杭小姐你到了,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买家江先生。」
江望将墨镜戴了回去,朝我伸出手:「杭小姐,你好。」
在旁人面前我不能跟江望摊开了讲,只好迟疑地将手伸了过去:「江先生你好。」
本来只想轻轻一握,点到即止。
但就在两手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江望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我剜了他一眼,挣扎地抽出了手。
万幸江望也没过多纠缠,很快就松开了手,可随后的话却让我心惊:「真巧,我女朋友也姓杭。」
我表示对他莫名其妙的文字游戏不感兴趣。
「那可真是巧啊。」中介应和着,喜上眉梢。毕竟他在电话里说过买家对我的房子很感兴趣,尤其是在价格上有很大的诚意。
「难怪江先生之前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房子。」中介说着,示意江望往里面走。
我只好跟了上去,小声跟江望说:「你有完没完?」
「是啊,我想跟女朋友求婚,想买个婚房。」江望双手插进裤兜,口罩和墨镜将他的神情隔绝开,读不懂他的情绪。
「婚房啊?」中介又惊又喜,「江先生你可真是巧了,这房子就是当年杭小姐买来当婚房的,整体构造都非常符合年轻夫妇的生活习惯,装修是极简风格,放在现在都不过时,不用改装修直接搬进来住都没问题!」
中介越说越兴奋,但我感觉江望周身的气压反而越来越低。
「这么好的房子,杭小姐为什么要卖呢?」江望的问题让人始料不及,我和中介面面相觑,很是尴尬。
「跟前男友的婚房,想卖能有什么理由。我准备结婚了,想置办一个新的。」我双手环胸,坦然地应他。
江望额头隐隐可见青筋暴起。
中介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急忙开始继续介绍房子:「儿童房跟主卧相隔,而且房子的巧思就在于两个房间之间的隔墙隔音效果弱化,这样夜晚主人就能随时察觉到儿童房的动静,十分贴心……」
「房子我很满意,至于价格我还想往上调百分之二十。」江望话里的笑意十分勉强,「还请你去准备一下合同,顺便我也有些问题想单独问杭小姐。」
中介连忙点头应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直至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江望,你够了。无论如何,房子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下一刻手腕被他攥紧,人被他逼至墙角,痛楚从蝴蝶骨蔓延开来。
抬眼就对上他猩红的双眸,「那你也不能嫁给他!」
五指收紧,疼得我蹙起眉心。
「江望,你是不是疯了?房子是我自己的,怎么处理轮不到你。跟谁结婚是我的自由,你更无权干涉!」我挣扎着,他却渐渐逼近,高大的人影投落下来,目光所至之处一片阴暗,胸口絮乱地被撞动着。
「杭嘉,我错了。」他语气顿时软了下来,指腹在那条疤痕上摩挲,「你分明是放不下不是吗?」
「房子你一直都没有卖,这次故意将房子放出来,是在给我机会对吗?」他眸底泛起点点星光,「还有这个房子,我第一份住宅设计的作业就跟主卧那道隔墙一模一样,灵感还是你给我的。」
我抬手给了他一掌,刺痛在掌心蔓延开来,「江望,如果你还没醒酒,那希望这一掌能让你清醒。」
江望扯了扯嘴角,仍不死心地说着:「我知道,我伤你伤得很深,欠你很多。」
一抹亮光闪过,江望不知何时竟拿出了一把小刀……
7.
「我欠的,我都会还。」江望目光坚定地举起了小刀,出乎意外地,他的刀锋并不是朝向我,而是自己。
待我反应过来,刀锋已经逼近他的手腕!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握住了刀锋。
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我对上他错愕的双眼。
或许是这么多年这样的身体上、心理上的伤痛已经多到数不清,刀锋吻过掌心的那一刻我并不觉得痛,反而有些麻木。
江望颤抖着松开了手,生怕多一分力度都会使刀锋进一步陷入。
「杭嘉……」清泪渐渐没过他的瞳仁,「你怎么这么傻……明明该死的是我……」
我松开手,短刀落地,将地面敲得叮当响。
我摊开手,将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示在他面前。
「江望,够了吗?」我听到自己极其冷静的声音,「利用群众得知信息不全来造人设的事一次就够了吧?现在还想用自杀巩固自己的深情人设吗?」
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向地面,他慌张失措地从衣兜里找出纸巾替我包扎,嘴上还在不停地解释着:「杭嘉,我真的没有故意要去造热搜……我是真心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开始……」
「真心希望?」我冷笑着,「从你拉黑我那天起到演唱会五年,从登上热搜到热搜被撤十个小时,如果真的不是故意,为什么你没有半点动作?」
「一开始我每天晚上都是哭着睡的,每天都在替你找一个不得不离开的借口来说服自己。江望,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了,过去那些每分每秒都在痛苦上煎熬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我看着泣不成声的江望,拿出手机给中介打了电话,「你好,房子我不卖了,但请你放心,佣金我会按照江先生的出价给你。」
「不要!」江望伸手过来想要阻止我,却被我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我将受伤的手拦在二人之间,将他前进一步的动作打断。
我趁空急忙朝门跑去,连绵起伏的脚步声像在不停作响的警钟,不允许我回头停下。
开门直接与门口的人撞个了满怀,还没等我看清他的面孔,就被他环腰移到身后。
是祁淮知。
我顿时松了口气,猛烈跳动的心脏开始回归平静。
下一刻,我就看到祁淮知扬起拳头抡向江望。
巨大的撞击声音,目光越过祁淮知的肩,看到江望摔倒在地,先前本就带着掌印的脸颊处又多了一块瘀青。
「不是跟你说过别再碰她?怎么,现在上热搜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想我送你上警局?」说着祁淮知拿出了手机。
「别。」我阻止了他,祁淮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差,我将声音放低,低到只能我与他二人听到,「这样你也不能独善其身,我不想看着你也一起进去。」
祁淮知剜了眼不远处的江望,小心翼翼地将我的手捧了起来,眉心蹙起:「疼不疼?」
「还好。」我笑着摇了摇,示意祁淮知先走到一边,「江先生,这房子我是不会卖给你的。另外我未婚夫跟你都是艺人,一举一动都有无数狗仔盯着,我不希望你再这样打扰到我们的生活,给娱记机会再次制造谣言和网暴的机会。还请你自重,希望再也不见。」
祁淮知将我揽入怀,倚在门边朝江望抬了下眉梢:「请吧江先生,我们要锁门了。」
江望失神落魄地站起身,险些被门槛绊得摔了狗吃屎。
看着江望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我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才彻底松懈下来。
「走。」还没等我缓过来,祁淮知就拉着我离开。
「去医院,你看看你现在,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祁淮知眉头冒着火,「杭嘉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不会再因为他伤害自己的。那你现在又算什么?」
明明他比我小两岁,但仿佛我才是那个犯错的小孩,乖乖地低头挨着训。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解释道,「是他刚才想割腕,我情急之下阻止了才……」
「才?」祁淮知被我气笑了,「杭嘉你觉得你自己是铜墙铁壁吗?空手接白刃?」
「可万一他真的受伤了,到时候热搜说不定就会是『江望在前女友家中自杀』,到时候网友们会怎么想?我爸妈和叔叔阿姨会怎么想?我不想再被他利用了,也不想这件事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
「那我呢?」祁淮知开口问我,那眼神似要将我看穿。
「嗯?」
「你不是说……不想再因为他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祁淮知嘴角泛笑。
「嗯。」我点了点头。
「我想到一个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祁淮知一脸神秘。
「什么?」
「领证结婚。」
8.
祁淮知的话确实让我无法反驳:「好,我答应你。」
「咔嚓」一声响起,细微的热浪拂过,是他在笑。
接着就是一路沉默,直到我发现沿路的风景很是陌生。
我惊讶地看向祁淮知:「我……没带户口本出来,今天恐怕不行……」
祁淮知笑着摇了摇头,笑意在眸底晃着,洒得满地都是,「虽然我也很着急,但怎么说也得先处理你的伤口吧,未来老婆?
「你这手,就不勉强了吧。」
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医院,我被他调侃得恨不得跳车,「我这不是怕你……」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祁淮知先一步服了软。
等车停好后,祁淮知戴好口罩准备下车,却被我伸手拉住了他:「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就别下车了,别到时候被认出来不方便。」
「不方便?我陪自己未婚妻到医院怎么会不方便?再说,如果被人知道我在车里等你,岂不是会被人说我对你不管不顾?」祁淮知眸中透着玩味,「老婆,你这样弄得到时候我难跟岳父岳母交代就不好了吧……」他故意拖长尾音,眯着眼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
「我伤口痛,赶紧进去吧。」我说不过他,只好转移话题转身下车。
人影一点一点地从我脚下升上来,手被他牵住:「老婆,等等我。」
毫不忌讳的暧昧氛围陌生地充斥着我,但又跟他的掌心一样,温暖又踏实。
碘酒烧灼着伤口,痛得我几次微微缩手,死死咬唇克服着。
而祁淮知则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一切,让人恼火。
「你到外面等我吧……」
「怎么?逞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疼?」祁淮知微微俯下身,双眸弯得不见瞳仁。
护士听到他的声音后仔细看了看我,又瞥了眼祁淮知:「你是……祁淮知?」语气又惊又喜。
「嗯。」祁淮知点点头,「这是我太太。」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护士一边替我包扎一边用无比惊讶的语气说:「你们……结婚了?」
她眼底的透明折射着点点星光,「我真的好喜欢你们那首《爱无余地》!」她极力地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恭喜你们。」
「谢谢,那首歌是写给她的。」祁淮知演得很逼真,如果我不是当事人之一,我或许真的相信了。
「我太太硬是逞强要给我做饭伤了手,辛苦你了。」祁淮知抚上我的肩,一副要将这场戏演到底的样子。
最后护士一脸感动地握着我的手,非常真诚地祝福了我们。
我非常心虚地感谢了她,所有的忍耐都在走出门的那一瞬化为乌有。
我用力地撞了下祁淮知:「你干嘛刚刚要说那些话?说起谎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祁淮知伸手捏了下我的脸:「难道直接告诉她你是为了阻止前男友割脉伤的吗?是谁说不能让这件事影响两家的关系,不想再上热搜?」祁淮知将我的话全部都塞回给我,「再说,就不允许我自欺欺人一下吗?」
「啊?什么?」
「杭嘉,你这个笨蛋。」
「干嘛又骂我……」
9.
从医院出来后祁淮知先是将车开回了他家。
「你怎么……」
「家里冰箱还有点菜,顺便清一下吧。」祁淮知扬了扬眉梢,「再说,总不能让伤残人士自己做饭吧?」
「对不起。」在我的认知里,祁淮知不过是迫于跟我绑在一起的挂名未婚夫,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
「杭嘉,别跟我说客气话。」祁淮知面色严肃地看向前方,「如今我是你身边唯一的亲人。客气的礼节都是对外的。」
自从跟江望分手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勇气开启一段恋情。
我不想自己是因为需要忘掉一段感情而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更不想再一次承受感情所带来的痛苦。
这样直白又热烈的话就像一只疯狂扇动着翅膀的蝴蝶,来到我心脏时早已化成旋风。
还未愈合的伤口近在眼前,在我来不及思考现在的我是否可以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之前,我选择了逃避。
「话说,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公司的事,我听阿赞说了。我怕你心情不好,所以想来陪陪你。」阿赞是祁淮知乐队的经纪人。
祁淮知的话仍旧是那样直白。
「你之前一直处理的都是海外的业务,他们对你的能力不了解,多多少少会有点不服气。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证明自己的。」祁淮知似乎察觉到我沉默背后的尴尬,继续开口安慰我。
「嗯。」我抿唇一笑,「所以我打算带带新人。」
车子明显地减速了,「你……认真的?」祁淮知的语气里多多少少有点难以置信。
「是啊,毕竟国内和国外的环境不一样,我想从头开始熟悉一下。而且,我确实需要工作来充实一下自己。」
「那……小心身体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别一个人抗。」祁淮知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叮嘱着。
「好啦,明明你才是弟弟,怎么比我还唠叨?」
「是哪个姐姐这么大了还一点防备都没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
两人一路斗嘴到回家,意外地,祁淮知的厨艺还不错,一顿饱饭过后,他给我切好水果,自己进屋收拾行李去了。
「你们乐队是又有演唱会了?」我一边将水果塞进嘴里,一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这不是想着姐姐没人照顾,想过去暖床?」祁淮知笑得不怀好意。
「我不需要……手上的伤问题不大的,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我急忙阻止。
「那你搬过来住?」祁淮知抬了抬眉,「你的手不能碰水,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伤口发炎了就会留疤,还会更疼。」
「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打电话给岳父岳母告状了。」祁淮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像个在示威的得意小孩。
我顿时泄了气:「好,那手一好了你就搬走。」
「嗯。」
虽然祁淮知答应得好好的,但他几乎收拾好了他所有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起床,我就看见祁淮知围着围裙替我做早餐,十足一个「二十四孝老公」。
我愣了好一会儿,对自己竟然对祁淮知的认知已经是「老公」二字都带着后知后觉的惊讶。
门铃声将我拉回现实,回过头一看,祁淮知已经去开门了。
来的竟然是祁淮知的爸妈。
还没等我过去打招呼,祁淮知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小子好样的!嘉嘉才回国两个月,你就欺负人家?」
……
祁淮知和我面面相觑,二人皆是一脸迷惑。
「我们看了这个热搜特地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就是来教训你这个臭小子!」
我上前仔细一看,「未婚妻孕检祁淮知全程陪同」几个大字如同惊天大雷劈头而下。
「叔叔阿姨你们误会了。」我急忙解释,将缠了绷带的手举起来,「只是我昨天给淮知做菜的时候弄伤了手,他陪我去医院而已。我没怀孕,真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说得当真没错,跟祁淮知相处久了,我说起谎来也跟他一样顺畅了。
只见两位老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却也渐渐流露出几分失望。
「嘉嘉回国之后感觉人瘦了不少,」祁淮知母亲脸色尴尬地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我给你带了些补品,正好可以补补身子。」
说着,她急忙塞到祁淮知手里。
偏生祁淮知是个不省心的,特地将补品往我眼前晃了晃:「妈让我们未雨绸缪呢!」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将两位请进屋坐,然后将祁淮知拉进了厨房。
「昨天才嫌弃我的谎话,今天直接照搬。好歹尊重一下原创吧?」祁淮知拿过我手中的茶叶,「还有,你手没好,冲茶的事我来做就行。」
「既然要撒谎,肯定得跟你一致啊。再说,你没看到你爸妈刚才的神情,虽然是骂你,但心底里好像是希望我怀孕了的。我一个人出去跟他们说话,这多……尴尬啊!」
祁淮知嘴角噙笑:「我爸妈很好相处的,是你太紧张了。」
「而且,」他凑到我耳边,「他们的愿望也实现了一半了。」
「什么实现一半了?」我不明所以。
「想抱孙子总得我先结婚吧,我们一领证,不就是实现一半了?」
看着祁淮知无比认真的目光,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10.
我跟祁淮知很快就领了证,我以我们两个的工作性质为由婉拒了双方家长想要举办婚礼的好意。
在我跟祁淮知上了热搜到公布领证的这段时间,江望似乎终于死了心,除去无意间看到的广告,他再也没打扰过我的生活。
工作方面我也开启了新的篇章,我开始带新人。
留给我证明自己的时间不多,所以我选择了获得热度较快的方式——综艺。
正好有一档综艺是艺人与经纪人组队参加的竞技类综艺前来邀请,虽然他们看上的并不是我的艺人,而是我在之前事件中的热度。
为了能帮艺人提高知名度,我答应了。
不过是体力竞技罢了,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录制的当天,我才发现前来参加的是六组,而并非之前节目组告知我的五组。
而其中一组,恰恰是江望和他的经纪人何晓东。
我这才明白到节目组的「用心良苦」,原来要的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热度,而是想利用我跟江望同台,再掀起像之前一般的流量热潮。
我所带的艺人唐晚萱自然也明白到了这一点,她悄悄地关了麦凑我耳旁:「杭嘉姐,要不我们退出吧?」
我坦然一笑:「这么辛苦争取来的,为什么退出?」
我与唐晚萱齐心协力,在几个关卡中通关迅速,远远将其他组甩在后头,包括江望。
可江望的决心也远比我想象中要强,他奋力追赶,在其他组觉得太累想休息的时候他仍旧拉着何晓东一遍又一遍地通关。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亲眼所见,而是随行工作人员「无意」透露给我的。
最后一关是自制玻璃球,需要在高温的焰火中自己吹出球的形状。
在第一次的时候,我晃了神。
因为江望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就是他自制的玻璃球,他用陶土捏了两个小人,又用反光的细纸片和水填充。
将水晶球倒扣又复原,细纸片纷纷洒落,落到球中拥吻的情侣身上。
雨天,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场景。
我忽然想起在节目开始的时候主持人提到,有一些环节是嘉宾建议的……
随着失败的鸣笛声响起,江望组也赶到了。
江望并没有急着闯关,而是凑上前看了看我失败的「杰作」,开始了细心的教导:「吹的时候不要太着急,吐气要匀速,让玻璃受热均匀。」
甚至十分绅士地将原本属于他们组的挑战机会让给了我:「你再来试试?」
跟拍的摄像机一下凑得很近,镜头直逼过来,不愿放过我的半点反应。
我佯装嗓子不舒服轻咳了两声,礼貌地回以一笑:「晚萱,我刚刚吹得有点胸闷,这次你来吧。」
唐晚萱秒懂我的意思,迅速靠过来,朝江望甜甜一笑:「谢谢江望哥,那我就不客气啦!」
万幸唐晚萱一次成功,我们匆忙收拾后准备向终点进发。
这时无数的雨滴从天空中飘落,上空顿时乌云密布。
我跟唐晚萱加紧速度上了车,雨愈下愈大,仿佛倾盆泼在车窗上。
就在我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的同时,负责跟车的摄像人员突然开口:「后面好像一直有人在跟着。」
我回头往后看,在雨刮器的摆动下人影一时清晰一时模糊。
他一路朝着我们奔来,尽情地接受着滂沱大雨的洗礼。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跟江望第一次接吻时是在雨天,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那天也跟现在一样下着大雨。
我从后视镜看见拥一身风雨赶来的江望,急忙让司机停车。
还没等我将车门完全打开,他就将手伸了进来,我的哮喘药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外面风大……你别下车……药给你……下次别忘带了……」他大口地喘着气,眸前浅浅盖上一层雾气。
那一刻我被他的真心深深打动,推开车门,扑进了他的怀里。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将两人的衣服浇凉,但拥吻的身躯却是无比炽热的。
我从回忆晃过神来,迎接我的仍旧是那个漆黑、冰冷的镜头,像枪口,随时都要将我「行刑」。
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后视镜里的江望一点一点地放大,像从以前跑到现在,耗尽了青春。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都停留在原地的人不是我,而是江望。
我摇下车窗,他仍旧握着我的药,是我刚刚落在关卡处的。
11.
我毫不犹豫地接过药,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车内外的人都当场愣住,江望的跟拍摄像师甚至从镜头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药已经用完了,不需要的东西还让江望老师如此多此一举地送过来,实在抱歉。」说完,我向江望礼貌一笑。
江望完全意料外地低下头,雨水顺着发丝滴落,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双眼眼眶微微泛红,他的手还停留在车内。
手背因握成拳而隐隐绷现青筋,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不甘。
「江望老师,小心手,我们要赶去终点了。」我冷声提醒着江望。
四目相对,隐约可见有水珠从他眶内涌出,或许他也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他面子。
我按下按钮,车窗开始上升。
江望讪讪收回手,停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
毫无意外,我和唐晚萱拿下了第一期节目的第一,同时,在节目录制结束的第二天,「江望惨」的话题直接被送上了热搜。「江望前女友」的话题则紧随其后。
内容大致是拍节目时路人录下了江望追车的视频,并将视频投稿给了营销号。
即便视频清晰度不高,但也不难认出江望,我当场将江望送来的药丢掉这一幕也被拍了进去。
底下自然是江望粉丝的声讨,骂我结了婚还上综艺吊着前男友,骂我害她们哥哥淋雨受冻,骂我贪慕虚荣看不上江望,更有甚者直接@祁淮知,让他看清我的嘴脸。
「杭嘉姐……要不我们还是退出吧……」唐晚萱跟我一起翻着评论,战战兢兢地建议着。
「退出?」我笑着摇了摇头,「节目组正盼着拉我们来炒热度呢,还没开播就放『花絮』了,现在退出,节目组会同意?」
「杭嘉姐,你说这个热搜是节目组故意买的?」唐晚萱微微睁大了双眼。
「不错。再说,现在骂都骂了,不好好帮你争取一下曝光,岂不是亏了?」我笑着安慰她。
唐晚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杭嘉姐,她们骂得真的很难听哎,你难道不生气吗?」
「在娱乐圈,最怕的不是被人骂,而是连骂你的人都没有。晚萱,以后你肯定也会遇到这种事,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坦然面对,不要让屏幕后面的键盘侠得逞。」
说着,随着指尖的滑动,我的目光被热搜第十所吸引——「宋智娜养父」。
出于好奇我点了进去,是一则关于宋智娜身份的爆料。大致内容是宋智娜早年在孤儿院被养父收养,后养父病逝继承了巨额财产去韩国深造,而宋智娜与富豪的养父女关系不过是包养关系的遮掩。
底下评论质疑和确信各占一半。
我再看了一下微博发布的时间,在路人曝光江望追车视频之前,但评论数却比不上视频评论的十分之一。
而我清楚地记得江望也是孤儿。这很难不让人多想他跟宋智娜是青梅竹马。
况且就在宋智娜负面新闻出来的当天,江望追车的视频就被放了出来。
江望啊江望,究竟你对我是真的意难平,还是逢场作戏借我挡枪?
心头正烦闷着,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没有疑似诈骗电话的提示弹出,我放心地按了接听。
才接通,那头就传来一个女声:「是杭小姐吗?我是宋智娜,想约你见一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12.
即便我很不愿意再牵扯进上一段感情的人和物中,但一切都如影随形。
我深知如果不从头找到问题所在,我的心病永远都不会好。
宋智娜与我约好在她家见面,因为我们不约而同地都不想外界知道我们的谈话。
宋智娜跟她的人设差异不大,明艳,张扬。
按响门铃后,迎接我的是一个全装的她,连发丝都透着精致。
「我还以为杭小姐不会来呢。」语气里没有半分挖苦,我甚至没在她脸上找到半点被负面新闻缠身的疲惫感。
「怎么会?」我笑着接话,「毕竟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江望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念念不忘?」当听到「江望」二字时,宋智娜的眸色明显变冷,「我想杭小姐想多了,我跟他不熟。」
「甚至,」宋智娜红唇微扬,「我跟杭小姐一样,恨不得立刻甩了这块狗皮膏药。」
宋智娜对上我惊讶的双眸:「想必杭小姐肯定有很多想问的,不如你先问,我再说我今天约你见面的原因?」
宋智娜的坦然让我吃惊,从音乐节那天她来接江望来看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可现在的宋智娜似乎对江望不屑一顾。
难道……宋智娜是江望心中可望不可求的白月光?
还是宋智娜认为江望如今已经不爱她了,所以得不到就毁掉?
「我想你也能看出来,江望将我当成了你的替身,五年前他拉黑了我,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已经厌倦了被他当成打造人设的工具,更不希望他为了替你挡枪而打扰到我的生活。」我不清楚宋智娜先前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但我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结束。
「挡枪?替我?」宋智娜指着自己,笑得微微弓起腰,「你真的是太不了解江望了。」
「给你讲个故事吧。」宋智娜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从前有个富商一直捐助着一所孤儿院,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养孤儿院的孩子。但孤儿院的孩子们没有一个愿意被收养,因为——」
她浅抿一口酒:「被领养的孩子虽然锦衣玉食,但都活不长。」
「最后一次,孤儿院要给富商挑一个男孩。可最后去的,却是一个女孩。杭小姐这么聪明,不如猜猜这是为什么?」 宋智娜晃着酒杯,鲜艳欲滴的双唇经过玻璃的层层折射在我眼前晃动着。
不知为何,我从宋智娜的眼中读出了仇恨。
故事中主人公的身份不言而喻,男孩是江望,而女孩是宋智娜。
「男孩为了摆脱被虐待的命运,在被收养那天躲了起来。而那一天,富商在房间里没有找到男孩,却看见了前来应男孩约的女孩。」宋智娜笑眼看着我呆滞的样子,缓缓将故事讲完了。
她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伤疤,反倒像她人生路上的一丛荆棘,遍体鳞伤,却也披荆斩棘。
那些于她而言,是勋章。
比起永远将伤痛埋在心底,甚至曾经想过了结自己的我,她要勇敢太多。
我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得很低。
我曾经以为我除了那几分相似的外貌外肯定有其他跟宋智娜相似的地方,但真正知道她的过去之后,我觉得,我不如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你提及你的过去……」
「没事。」她潇洒地朝我摆了摆手,「反正他也活不几年。」
「恶人有恶报,现在该轮到他了。」宋智娜笑容灿烂地给我也倒了一杯,「我知道杭小姐也想将江望彻底赶出自己的人生,何不与我联手?」
她将酒杯递给我,示意我跟她碰杯,「我也知道杭小姐刚回国,急需证明自己。所以我希望以后能跟你一起共事,一起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清脆的「哐当」声响起,我看着宋智娜有些恍惚。
「江望为了你放弃了学业,去了 one on 做练习生,你难道就没有心动过吗?而且,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为什么那晚你会亲自来接他?」犹豫了几秒,我还是问了心中的疑惑。
宋智娜不屑地「嗤」了一声:「伤口愈合从来靠的都是自己,他人所谓的『弥补』究竟是真心抱歉,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所做的表面功夫,谁又能说得清呢?」
「而且,那晚我之所以会去,是因为何晓东在电话里一直说江望在叫我的名字,我只是不想他酒后胡言,给我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宋智娜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想他从来爱的都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自欺欺人的深情罢了。」
还没等我接话,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是公司同事打来的:「杭嘉你在哪儿?江望到公司里来了,说有关签约的事想跟你详谈!」
「让他走吧。」
「杭嘉!」在我即将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又叫住了我,「可是他说,如果你愿意签下他,他会自己承担 one on 那边的解约费,以及日后的合同他愿意三七……」
我满不在乎地应着:「不需要了。」
「可是——」
我快速挂断电话,让耳朵回归清净。
「合作愉快。」我朝宋智娜伸出了手。
我很认真地考虑了宋智娜日后过来之后的风格和路线,两人聊了很久。
直到墙上的钟指向七点,我才意识到我今晚还约了祁淮知。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还答应要给他带蛋糕。
13.
跟宋智娜告别后我迅速回了家,蹑手蹑脚地进门后发现祁淮知竟然在哭。
黄调的灯光落在他的脸颊上,被泪痕折射出点点亮光。
心口像是被猛地一捅,我将蛋糕放进冰箱,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旁:「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我不是去见江望了,我直接让同事拒绝了他。我今天其实是去见宋智娜了,我想将以前的事做个了断。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你别哭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只要是我可以送的,我都可以送你的……」我忐忑不安不安地睨着他的侧脸说了一大堆话,心里乱成一团。
祁淮知忽然停下手下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回过头一脸坏笑地说:「是你说的啊!」
我顿时反应过来我好像被他耍了:「喂!你怎么骗人!」
祁淮知凑上前,俊朗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哎,我怎么骗人了,眼泪可都是真的。都是为了给你做洋葱猪扒流的。」
「少来!」我瞪了他一眼,踮起脚尖看他切好的洋葱粒,「咦,怎么分量这么少?好像不够吃哎?」
貌似切的是一人份,他的确以为我去见江望了。
祁淮知目光躲闪:「我不喜欢吃洋葱,所以没打算给自己做。」
「既然都回来了,就别愣着了,过来帮忙。」他迅速转移话题,蹲下来闭上眼示意我给他擦眼泪。
我一边偷笑一边轻轻替他擦净脸上的泪水。
没过五分钟,我又被他以「碍手碍脚」为由赶出了厨房。
于是我只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短视频,不知怎地就刷到了祁淮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一个接着一个。
直到刷到一个标题为「祁淮知择偶标准」的视频。
好奇心驱使我点了进去。
是一个十分早古的采访,当时还在念大学的祁淮知和队员们参加了一个歌唱比赛。
祁淮知还十分青涩,面对镜头有些腼腆。
当主持人问出那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的时候,祁淮知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在队员们的起哄中沉思了半晌,双眼缓缓对上镜头,眸里似映着万里星河。
「大概是那种时而安静,时而疯狂的性格吧。
「长头发,不染也不烫,干干净净的,生气的时候很可爱。」
没有粉底遮挡的耳朵早已通红,祁淮知有些羞涩地低头抚着吉他。
主持人则乐在其中:「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一个具体的人?」
「没有啦……」祁淮知辩解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队员们的起哄声中。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前天因为要上节目刚去烫的卷发,心底竟有些莫名的发酸。
我为自己对这样的陈年旧事吃醋感到吃惊,却又因为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吃醋而更加心酸。
「在看什么?」
抬眼正好与从厨房出来的祁淮知四目相对。
我摸了摸耳朵上的无线耳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心虚地提高了声线:「就……看看宋智娜的视频,毕竟之后她可是我的艺人了。」
「哦——」祁淮知眸中笑意散漫,抢在我锁屏前将我的屏幕窥探清楚,「我怎么不记得她也参加过这个比赛?」
「还有,你无线耳机断开了。而且你家隔音效果不太好。」言外之意就是,其实他刚刚全部都听见了。
「我就是……随便看看。」我避开他的视线,「你也知道这软件的算法啊,只要你点开一个,就会疯狂给你推送类似的……」我小声地辩解着,极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实可信。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点开了关于我的推送,并且后续的推送你也都看了?」祁淮知坏笑地凑上前滑动着屏幕,看着关于他的推送堆满了屏幕,十分得意,「这么多,看来你看了不少啊?」
「怎么?放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我看一下不行噢?」我放弃挣扎,将手机扔到他怀里,起身准备一走了之。
才站起来就被他长臂一伸捞回沙发上,温热的鼻息洒落下来,「自家老公,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不用遮遮掩掩。」
14.
尽管我拒绝了江望在公司见面的请求,但综艺节目才录完第一期。
又一个周六,我和江望又见面了。
他仍旧是用满是无辜的双眼看着我,仿佛我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纵使我一避再避,也无法阻挡节目组要「搞事」的心。
其中一关需要四人划过一段距离,而另外四组仿佛已经商量好似的两两抱团。
因此跟江望和何晓东组队成为了我们唯一的选择。
练习的时候江望不时地来到我的旁边,面对摄像头,我只好咬牙忍耐。
「杭嘉,即便你再不愿意见我,都不得不承认,你需要我。」江望关掉麦凑近我,他扣住我的手腕,让我无法将他推开,「我打听过你如今的状况,你需要一个艺人来证明自己。」
「而我,会是你最好的工具。」
我按掉麦,对上他坚定的目光:「江望,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江望嘴角泛起一抹上扬的弧度:「杭嘉,祁淮知那样的性格靠不住。如果杭家需要以你的婚姻作为稳住周登的定海神针,那我希望我能换回你的自由。
「我可以从今天开始,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你……」
自从那天从宋智娜的口中了解了江望曾经的所作所为,我才发现我真的从来没有懂过他,我甚至辨别不出他过去、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还是虚伪。
我将麦打开,大喊了一声:「晚萱!」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看了过来,江望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但他不是真的松了手,在后面的一次又一次的闯关中,江望都「不小心」地失误了,导致船翻了好几次。
每次落水时,我就第一时间游去老远,生怕他又靠近。
几次下来已经是筋疲力尽,最后一次落水时,唐晚萱赶在江望之前将手递了给我,浸了水的衣服压下来,我险些喘不过气来。
「杭嘉姐,你怎么了?」唐晚萱满脸担心,「你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躺在一旁。
「导演!」唐晚萱将我扶起来,目光搜寻着导演的身影,「我们退出!」
话音刚落,我眼皮就越发沉重,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阖眼前,我看到江望朝我奔来。
再睁开眼,眼前人变成了祁淮知,他脸色不大好。
见我醒了,方才蹙起的眉心舒展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说你,不就是一个综艺吗?值得你拼上这条命?」
「我这不是想给晚萱争取多一点曝光嘛……」
「对了,最后怎么样了?」我忘了自己的手还挂着点滴,激动地握住祁淮知的手,疼痛后知后觉。
祁淮知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节目组生怕摊上事,直接同意了你们退出,唐晚萱我已经让阿赞去跟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别管公司的事。」
我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有点想喝粥。」
「我去买,还想吃什么?」祁淮知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如果有茶叶蛋的话就带两个吧。」
「好。」
祁淮知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拿起了手机。
果不其然,又是一堆信息轰炸。
我打开微博热搜,前三条直接被综艺包揽:
「江望抱前女友上救护车」
「江望大冤种」
「唐晚萱为经纪人退出」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唐晚萱热搜维持得更久,指尖将屏幕敲得噼啪响。
安排好唐晚萱后,我才开始查看微信上的信息。
沈泳芯的头像一直在上下窜动,一点开,直接是对江望的一大堆咒骂以及对我的问候。
我摇头失笑,无奈地回她:「我没事。」
「呜呜你没事就好,江望真的是贼心不死,你明明都结婚了还来搞这些,不是明摆着让你老公误会吗?」
我看着 「老公」两个字有些失神,不知道祁淮知会怎么想呢?
但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商业联姻,有名无实。再说,那个采访,他明显说的就是一个特定的人。
我越想心里越堵,不知道是在给沈泳芯解释还是在安慰自己:「都说了商业联姻啦,别想太多。」
才发出去,祁淮知的消息就来了:「我看到有油条,要不要也给你带点?」
我一直觉得祁淮知对我的好多多少少跟他的性子轻佻有些关系,加上这段被安排的婚姻,有时候过火的话我也都当成玩笑。
那段采访的声音在脑中盘旋,那个人是不是祁淮知的白月光呢?
我已经在一段感情中当过 「影子」,若我喜欢的人心里还藏着另一个人的身影,我无法容忍。
这时沈泳芯的消息又来了:「小鲜肉哎,又帅性格又好,我不信你不动心。」
我没有回复祁淮知,而是继续回复沈泳芯:
「动心了又怎样?」
「人家喜欢那种头发不染不烫的,我第一个不符合。」
「商业联姻绑在一起的假夫妻怎么可能成真?」
那边给我秒回了:「?」
沈泳芯的头像竟然什么时候跟祁淮知的一样了?
我再定睛一看,聊天框上的备注写着 「祁淮知」三个字……
15.
顿时烧得滚烫,我痛苦扶额,只能厚着脸皮将发出去的话一条一条撤回。
结果祁淮知又来了一句:「撤回没用,我截图了。」
直接被判死刑。
我索性装死不回,转过头跟沈泳芯吐槽:「都怪你,我刚刚将准备要发给你的消息发错给他了!」
沈泳芯给我回了一串哈哈哈以及一串狗头。
「杭嘉,要我说你就大胆点,顺势跟他表白算了。」
我摸了下烫手的脸,心里像被喂了一颗糖,甜丝丝的,「别,要是被拒绝了得多尴尬。」
最怕这一切就像倒映在泡沫中的幻象,一戳就破灭。
祁淮知回来的时候我在装睡,心脏跳动的频率却近似疯狂。
「粥,茶叶蛋,油条。」祁淮知将东西放到床头的小桌上,「要是某人还装睡逃避问题的话,我可就要全部吃光啰。」
热风拂过,酥酥痒痒的。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落入祁淮知墨色的瞳仁中。
他凑得很近,眸底映着眸底。
我甚至不敢太用力呼吸,生怕双唇之间仅剩的一丝距离被吞噬。
这几秒的对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伸手往他的肩上一推:「我只是等你的时候无聊,所以打算继续睡一会儿而已。」
「杭嘉,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的神情都一样。」祁淮知轻笑着摆弄着桌上的食物,「而且还特别喜欢掩耳盗铃。」
我被他说得心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而且还特别喜欢逃避问题。」祁淮知摆好餐桌,「说吧,打算怎么跟我解释那些消息?」
我打算继续采取转移话题战术,急忙喝了一口粥,谁知道却烫得我直掉眼泪,「嘶——」
祁淮知见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他拿过我手里的粥:「这么心急干嘛,想烫哑嗓子好找理由逃避我的问题?」
「哪有……那些不过是我跟大学同学的聊天记录而已,没什么可看的。」我小声辩解着。
「是吗?不会是在说我吧?」祁淮知将吹凉的粥送到我嘴边。
我含住粥,沉默着。
「杭嘉,我以为我一直都表现得很明显了,只是一直都怕你还没准备好一段新的恋情,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接受我。但没想到,我的等待竟然成了你畏首畏尾的理由。
「当年那段采访我确实是在形容一个人,她的名字叫杭嘉。
「平时喜欢在我爸妈面前扮成乖乖女,实际上总是喜欢在我做不出来题的时候凶我,还喜欢跟我爸妈告状。
「我很喜欢看她生气,涨红了脸又不敢大声骂人的样子,很憋屈,很可爱。
「既然你动心了,我们这对『假夫妻』总算能成真了吧?」
「咳……」泪水盈上眼眶,我望着那对深情的眼,忘了自己嘴里还含着粥,呛得猛烈地咳嗽着。
祁淮知急忙轻拍我的后背:「杭嘉,你没事吧?」
「可以的。」缓和过后,我听见了自己极小而又坚定的声音。
祁淮知愣了半晌,眉眼弯弯地凑上来:「你说什么?」
我躲进被窝里:「听不见就算了。」
「什么算了?刚才的聊天记录我都保存着呢,那些可都是你跟我表白的证据,可别想抵赖啊!」
只见眼前一亮,被子被他掀开,凛冽的气息闯了进来。
「粥还热,放凉之前,你可以先吃我。」
16.
与上次江望喝醉胃出血的热搜网友的声音几乎一片倒不同,这次的声音分成两派,一派依旧是心疼江望为我付出太多,一派则是认为江望在我结婚之后还死缠烂打,未免有些太放不下了。
到手的数据也明显地说明一个事实,江望的路人盘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作为偶像却光明正大地利用演唱会和综艺各种纠缠前女友,实在是过于难看。
但没过多久,这件事就被互联网遗忘,因为 one on 不愿意放弃江望,所以将宋智娜推出来挡枪。
宋智娜经过上次的热搜之后,名声受损。
one on 已经打算彻底放弃宋智娜了,甚至任由狗仔爆料造谣,甚至有一条猜测她是为了私吞富商的财产,谋杀了富商。
想要抹黑一个人谈何容易,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放出一些疑似富商当年死因蹊跷的传言,网上顿时一片骂声,甚至给宋智娜冠上了「蛇蝎女」的称号。
而此时此刻,这位「蛇蝎」美人正在我办公室里对我的喜饼挑三拣四。
「这个好吃是好吃,就是热量太高,不太适合我。」她边说边将最后一小块喜饼塞入口中,连指尖的饼屑都不愿意放过。
「这酒也不太好,要订就订上次你来我家喝的那个牌子。」她皱着眉头将高脚杯放回原位。
我则在电脑前忙得焦头烂额,「拜托,你还有心情吃,亏我为你忙得要死!」
「今天可是 one on 自动跟我解约的第一天,吃点好的庆祝一下不行吗?」宋智娜反倒还很得意。
我白了她一眼:「今天也是各大品牌跟你解约的日子,」我将手机递给她,「今天第十个了。」
「嘁,那不是更好?不给半点 one on 继续吸我血的机会。」宋智娜拿着手机贴上来自拍了一张,然后开始修图。
我长叹了一口气,开始继续准备等会儿开会的 PPT。
不出所料,我想签下宋智娜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甚至有人当场开始讽刺我:「自己爸妈开的公司也不能让你这样造啊!」
「大家放心,后果我一人承担。」我看着底下一张张质疑的面孔,内心激动无比,是时候该证明自己了。
宋智娜早就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收集孤儿院私允孩子被非法收养的证据,这些年她也帮助过很多那里出来的孩子,帮助她们摆脱魔掌。
但她深知,只有让孤儿院的事被彻底曝光,那些孩子们才能重见天日。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将这一切罪孽连根拔起。
我将宋智娜交给我的证据提供给了正报社的同学,在宋智娜跟 one on 解约的第二天,孤儿院与富商生前的勾当被悉数披露,而宋智娜以前的孤儿院好友也纷纷出来发声。
其中有一个言语间暗指宋智娜当时是做了替死鬼,且祸害的人也在娱乐圈,还混得风生水起。
一时间舆论纷纷掉转枪头,之前造谣的营销号被攻陷,甚至开始帮宋智娜说话。
而宋智娜最新的一条微博是宣布与 one on 解约的消息,底下原本大半是让她滚出娱乐圈的评论,一夜之间都被鼓励、赞美所掩盖。
我将写好的稿子发给宋智娜,让她在第二天对之前的谣言进行回应。
内容跟同学发的报道相差不大,除了对粉丝和好友的感谢外,我还让宋智娜发了一张当年孤儿院的合照。
眼尖的网友很快就在里面看见了江望,于是纷纷猜测江望是不是就是那个让宋智娜当了替死鬼的人。
江望的粉丝们则觉得是诬陷,一口咬定是宋智娜用了合成的照片陷害江望,理由就是嫉妒公司选择了江望,而不是她。
可笑的是江望根本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
one on 很快发了声明,说网络上一切关于江望陷害宋智娜的信息都不是事实并会对散播谣言的账号一一提起诉讼。
宋智娜的孤儿院好友本就对江望当年的所作所为不满,于是纷纷晒出当年的合照,并表示没有经过任何 PS 处理。
孤儿院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当地政府面对网友的愤怒和质疑选择了彻查,其中包括当年宋智娜被收养一事,孤儿院涉案人员全部被捕调查。
在调查过程中,江望是当年原本被选中的孩子这一事实也被证实,当日宋智娜所遭受的咒骂和攻击通通都在此刻全部反噬到了江望的身上。
就连前段时间我跟江望的事也被再次翻出,江望再次登上了热搜,这次的热搜词条则是「江望人品」。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整理的江望对宋智娜和我做的事的一些总结,配的视频则是当时江望跟我在综艺里组队划船的综艺路拍,清楚地记录了他多次故意失误致使翻船导致我体力透支。
我顺势点了评论区:
「拜托粉丝们别再说你哥哥当年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还是个孩子心思就这样坏了,现在想必已经烂透了吧?」
「之前他纠缠前女友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恶心了,说了两句就差没被粉丝喷死……」
「听说之前就是他为了进娱乐圈拉黑前女友的,这事当时在我们学校传遍了,怎么还有人说他是深情人设???」
……
当天下午,one on 再发声明,声称江望欺骗了公司且所作所为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违背合约,从今日起与江望解约。
江望亲手断送了自己在娱乐圈的未来,至于这件事过去之后他何去何从,公众不关心,我和宋智娜也不关心。
17.
事情反转之后,原先跟宋智娜解约的品牌代言们都重新找上门来,各种工作邀约不断。
而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唐晚萱也渐渐有了起色。
就这样,我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与此同时,我也牺牲了很多跟祁淮知相处的时间。
终于,在经过无数次延期后,我跟祁淮知的婚礼终于在第二年的冬天补办。
就在婚礼开始之前,祁淮知就偷偷潜了进来。
我在看清他的脸的那一瞬急忙背过身去:「不是说了婚礼之前新郎和新娘是不可以见面的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两个平时本来就见得少,结婚当天都不能让我多见你一下吗?」
温热的鼻息仿佛羽毛一般拂过锁骨,我身子一缩顺势躲进了他的怀中。
他双手环上我的腰,阻止我的进一步动作。
「再说,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见面,我怕等下『亲吻新娘』的环节发挥得不好。不如你陪我练习一下?」
我红着脸骂道:「不正经!」
就在此时,传来了门开的声音。
我吓得急忙将祁淮知推到衣柜后面:「应该是我爸妈,你赶紧躲起来,别到时候被他们看见了说你不懂规矩。」
祁淮知则笑意烂漫地偷亲了好几下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看清推门而入的人时我浑身一震,是江望。
跟上一次见他相比,他这次要狼狈太多,眼白填满猩红,眼下眼圈青黑,胡茬邋遢地铺在下巴上,浑身发散着一股酒气和汗酸混杂的气味,让人不忍皱眉。
这与昔日台上星辉闪耀的顶流歌手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也隐隐约约听说他后来过得不太好,one on 和各大品牌都要求他赔偿违约费,这对成名多年的江望来说本不是什么难题,可听闻江望本来就因为炒股亏空了存款,还欠了一大笔债,而违约费于他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看着眼前的江望,胸腔被心脏撞得咚咚响,双脚不自觉地往祁淮知所藏的地方后退。
江望或是看出了我的恐惧,快步上前抓住我的手,嘴里不停地重复念叨着:「杭嘉,跟我走,跟我走……」
「你放开!」我用力地挣扎着,想要朝祁淮知跑去。
但男女之间悬殊的体力让江望成功地将我拉向了他,他发了疯似的凝视着我:「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我明明这么爱你!」
祁淮知闻声冲出来给了江望一脚,将我护在怀里。
江望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眸底闪过一抹狠意,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我明白了,杭嘉,你就是因为他对吗?只要没有他,你还是会爱我的对吗?」
他爬起来,自问自答:「对,只要除掉他,你还是会跟我在一起的,我们还会跟以前一样……」
说着,他握着刀朝我跟祁淮知冲了过来。
祁淮知将我推到安全的地方,迎了上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我急忙打电话报警,可就在拨通的那一瞬间,警察赶来将江望制服了。
江望没有挣扎,甚至松了一口气。
警察跟我说,他们接到了匿名电话说这里有人蓄意伤人。
祁淮知看着不远处被带上警车的江望,冷笑着说:「匿名电话?分明就是为了避债索性直接坐牢。」
我顿时明白了这一切,原来到最后关头,他都还是给自己留了两条路。
如果我愿意跟江望走,那他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如果我不愿意,他可以借此事躲避被追债。
恍惚间,眼前闪过我第一次与江望见面的场景。
原来我爱的从来都是他营造给我的幻象。
温暖的掌心贴上来,将我拉回现实。
「祁太太,真遗憾,今天估计都要在警察局录口供了。」
「是啊,只能明年挤出时间补办了。」我扣上他的五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关系,洞房照常进行就好。」祁淮知笑得不怀好意。
我低头玩着手上的婚戒,假装没听见。
婚戒上面能刻四个字,他选了「爱无余地」,而我选了「迷途知返」。
路途坎坷,迷途知返,所幸你还在等我。
(正文完)
【江望番外】
江望坐在审讯室里,回顾自己走过的,充斥着希望与悔恨的半截人生。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一次错误开始。
院长很少回来看他们,每次一来,有一个人将要被带走。
起初年纪小的他不懂,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噩运已经降临到他的头上。
江望脑中想起那些离开的孩子们的消息,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收养。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上次他被罚时给他留下半块糕点的女孩小洁,他记得她洗去脸上污泥的样子,跟平日里邋遢的样子完全不同。
于是他利用了她对他的善意和信任,让她成了替罪羔羊。
多年后,江望离开了孤儿院。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去打探她的消息,他不想面对自己将恩人推入火坑的事实。
可偏生,让他在大学遇见了跟她长得五六分像的杭嘉。
看见杭嘉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成年的小洁。
从那天开始,江望开始做噩梦,梦里小洁满头是血地扑向他。
午夜梦回,他时常沁出一身冷汗。
他开始疯狂追求杭嘉,将这些年对小洁的愧疚通通都弥补到了她身上。
杭嘉很快就沦陷了,他们成为了校园里人人羡慕的情侣。
他在腰间纹了一个字母 J,至于是杭嘉的嘉还是小洁的洁,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但江望的噩梦却从未停止,直到有一天,他在网上看到了小洁。
她已经不叫小洁了,用全新的名字宋智娜在韩国出道。
而网上那则跟她有关的新闻,就是报道她跟韩国公司解约回国发展。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做错了,江望决绝地将杭嘉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来到 one on 做练习生。
但迎接他的只有日复一日的疯狂练习,他本来基础就比别人差,只有用更多时间才能弥补差距。
江望万万没想到的是,宋智娜先一步找到了他。
与想象中不同,她并不恨他,反而感谢他。
江望这才知道,原来富商收养宋智娜不久后就去世了,由于富商无妻无儿,拥有养女身份的宋智娜继承了他的全部遗产。
看着笑颜如花的宋智娜,江望恍惚地看着自己。
这些年一直勤工俭学的自己仿佛像个笑话。
原本他想逃离魔掌,可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蝼蚁。
而宋智娜,已经是身家千万的顶流明星了。
让他庆幸的是,宋智娜愿意帮助他,并向公司高层引荐了他。
从此之后,星途平坦,一切可期,噩梦也被对名利的渴望所驱赶。
可江望没想到自己栽得这么快,他大批买入了宋智娜介绍的潜力股票,亏空了有所积蓄。
江望一开始也起了疑心,直至宋智娜无意间透露这不过是障眼法。得知宋智娜还在继续买入时,江望狠下心,借了一笔钱投了进去。
再次血本无归。
江望愤怒地去质问宋智娜,却被泼了一身红酒。
她勾着红唇坐在办公桌上,神情跟当年回头看他时一模一样,眸底是冷的,鲜红的指尖有节奏地敲着,像是在倒数他的死期。
「比起当年你对我,我好像还手下留情了呢。」她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尽是胜利者的得意。
红酒浸湿衣衫,江望忽地想起从前他跟杭嘉在雨天里拥吻的时候。
衣服也是那样冷,但身子确实暖的。
而且杭嘉家底殷实……
他这才意识到,宋智娜是宋智娜,杭嘉是杭嘉。
宋智娜是毒蛇,而杭嘉是他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当年的所作所为也让他没有勇气回头,直到在音乐节上,他一眼看到了为别人举灯牌的她。
他将麦递给她,妄想她再次奔向他。
可她没有,她订婚了,跟灯牌上的那个人。
但在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他摸到了一条蜿蜒的细痕。
那一刻的他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饥饿猛兽,兴奋无比。
那晚他故意将自己喝入院,并给狗仔爆了料。
他记得杭嘉心软,她这么爱他,一定会回头的。
可她没有,她还要狠下心卖掉他们的婚房。
他割脉威胁杭嘉,看到她握住刀刃的那一刻,他以为他成功了。
如果没有突然出来搅局的祁淮知的话。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相信只要他将从前追求杭嘉的伎俩都用上,他们就能重修旧好。
直至杭嘉联合宋智娜亲手将他送上绝路。
当从前的污点被直接曝光在大众视线中,过去所有的追捧和夸赞在那一刻都化成唾骂。
楼起楼塌,不过一瞬间。
他终日泡在酒精中,利用醉后的幻境麻痹自己。
如果他没有陷害宋智娜,如果他没有离开杭嘉,一切或许会完全不同。
直至最后一刻,他心里还留存着最后一丝奢望,或许杭嘉只是在气他,只要她气消了就回来救他的。
……
「江望,你为什么要闯进酒店持刀行凶?」警察的声音回荡在审讯室里。
江望傻傻地笑着,嘴里只念叨着:「杭嘉会来找我的,她还爱我……宋智娜她抢了我的身份,原本被收养的应该是我!」
……
三月后,微博热一词条「江望精神失常被送往精神病院治疗」。
评论下一片质疑与骂声:
「靠,会演戏就是好,演成精神失常逃避法律制裁……」
「这种社会垃圾就别再报道了吧,浪费公共资源!」
「脑残粉都看看吧,你哥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
【祁淮知番外】
祁淮知大一那年参加了一个歌唱比赛,想的是如果拿奖了,他会用讲获奖感言的机会跟杭嘉表白。
可就在决赛的前一天,她的朋友圈多了一张牵手的照片。
她的手被另一个男人握在手里。
上次无意间看到她做的巧克力时,他就该猜到的。
只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最让他气愤的是,杭嘉的男朋友对她很好,好到毫无破绽,他无法乘虚而入。
可就在祁淮知气馁,打算将所有心意都埋在心底时,命运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
江望人间蒸发,只留下心碎欲绝的杭嘉。
有很多个夜晚,他跟在杭嘉身后,看着她独自买醉。
祁淮知坐在她不远处,将一杯又一杯的苦涩灌入喉咙。
他不想要这样的机会,他宁愿自己一人心碎,也不想看到杭嘉被感情折磨。
祁淮知扛着醉酒的杭嘉走过许多夜晚,有时是路灯,有时是星光,将成双的影子刻在地上。
有时微风拂来,被醉意浸过的鼻息像一股甜酒,心上人近在咫尺,可心早就碎成碎片,将自己,将他割得遍体鳞伤。
杭嘉很多的时候会低声抽泣:「他不要我了……」每次都是这一句话,将祁淮知的心捣得稀碎。
他每次都会很认真地问她:「那我要,好不好?」
但她从来都没给过他答案。
时光晃眼而过,祁家要跟杭家联姻。
两家联姻是一个必然的事实,只是两家选定的人并非他与杭嘉,而是他与杭嘉的妹妹杭晓。
一来是他与杭晓年纪相仿,二来杭嘉还未从情伤里走出,未免太过不合适。
得知消息的那一晚,祁淮知将杭晓塞上了飞机,临走前还被「敲诈勒索」了一番。
第二天满世界都在找杭晓,但杭嘉却找到了他。
「祁淮知,我妹妹呢?」
「不知道。」他慵懒地抬起眼皮,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进他布置好的圈套。
「别闹了,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联姻,但也不能直接让她玩失踪啊……」
「是啊,我们都不想联姻。你妹妹跨洋追爱去了,我呢,比较喜欢自由,不太想要『包办婚姻』。」心跳得飞快,可面上他还是要装作一副懒散无所谓的样子,「不如这样,我们订婚。」
杭嘉微微睁大双眼,对他的话感到难以置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情况,我们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我要的就是跟你有名无实的婚姻。」不可能又怎样,纵使是有名无实,也足够了。
「这样以后,就能各过各的。」他看着杭嘉渐渐动摇,继续说着谎话。
各过各的?想都别想。他内心如是说。
将杭嘉「骗」到手的过程很顺利,但他清楚杭嘉的心早已被江望伤得支离破碎,再拼起来,很难。
所幸他还有很多时间。
但不幸的是,江望阴魂不散,一次又一次地利用舆论伤害杭嘉。
很多次,他都害怕杭嘉会再一次从他手里溜走,再次回到江望的身边。
也有很多次,他想将一切都告诉她,比如他这些年的心意,比如在医院那天他说的话都是真的,《爱无余地》是写给她的。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杭嘉误发给她的消息。
那一刻,脑中计算胜利的概率顿时从百分之一拉到了百分之一百。
那天的祁淮知站在食物面前,盯着手机屏幕痴笑了很久。
(完)
备案号:YXX1z6nrk0rh3YMGmocp5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