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又甜还短的睡前小甜文?

2022年 10月 11日

我发错了短信,稀里糊涂和陌生人聊了好几天,结果发现发错人了,吓得不敢再发,突然又收到了信息:「为什么不发了?」

多年后电影《大鱼》上映,里面有句话「真爱来临时时间会静止」,那是我见到尚景的脑子里的唯一想法。

1

我已经想不起那是什么适合,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那会 QQ 还不流行,当然也没有微信,我们都用手机发短信。

那会的手机还不是智能手机,bb 机也淘汰没多久,有钱人会在手里捏个大哥大,腋下夹个小包,和人谈生意就放在桌子上,土豪气息十足。当然大多数普通小老百姓还是拿个小灵通,大学生潮一点,会拿翻盖手机,路上也没什么低头族,毕竟那会的手机也没那么多功能,只是人和人便捷沟通的工具。

彼时我还在一所医科大学读研究生,不过马上就快毕业了,身边的同学有的忙着继续深造学习,有的忙着对接实习医院,大家都在各奔东西匆匆忙忙地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着。

当然,也不缺像我一样依然对未来有些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毕业生。

冬天的北方寒风萧萧,宿舍楼门口的树叶子一个接一个地掉,即使全副武装还是感觉冷,我搓了搓手,哈了哈气,裹紧了衣服,往教学楼走。

熟悉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我拽下刚戴好的手套,艰难的从兜里拿出手机,低头看向小小的屏幕。

江佳:「我换号了,新号:15****83」

江佳是我姑姑的女儿,我们俩关系一直很好,她在 z 市读金融去了,而我在 b 市学医,一般就只有寒暑假见一面。

一见面就乐呵呵地先掏对方两锤,互相调侃亲切问候一番,然后又嘻嘻哈哈地手挽手一起跑出去吃饭。

我姑姑和我爸都说我们俩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臭味相投所以能玩到一起。

我捂了捂围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风里藏着看不见的沙砾,糊住人的眼睛,叫人睁不开眼。

我边揉眼睛边慢吞吞地打开通讯录,依靠我的瞬时记忆将江佳的新号存到了联系人里。

手机放回兜里,我重新戴好手套,继续迎着呼啸的北风走进教学楼。

再一抬头就是黄昏了,云层倒有些厚,像是有人潦草地用墨水划了两下天空。

偶尔刮一两下风,但显然没有那么猛烈了,空气中泛着一股子泥土的味道。

我好心情地装好书,背上书包,准备去食堂吃饭。

去食堂的路上突然想起了江佳的消息,最近她好像很忙,还换了手机号,我很好奇江佳最近又在干什么。

拿出手机,找到了今天刚存的手机号,直接就打了「你最近忙啥呢?」发给了她。

也没有等着江佳回消息,我发完短信就跑进了食堂,前几天没好好吃饭,攒下来的钱还有挺多的,我忍痛点了一份糖醋排骨。

找了一个空的角落,取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已经七点多了,天已经黑了,食堂晃着亮闪闪的大灯。坐着吃饭的人零零星星,不是很多,可能是太晚了,只有那么几对小情侣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甜蜜地谈天说地。

而我形单影只地埋头吃饭,心里也难免有点失落。

因为当时是擦线上的这所医学校,所以几乎每天都得特别努力才能勉强追得上其他人的脚步。

每次上课顶着别人不解的目光一个人坐到第一排,早八大家都在睡觉的课上,我战战兢兢地疯狂做着笔记,好像对我来说上大学和高中差不多,就是发疯一样学习。

当我还在为计算机课的操作课头疼得在键盘上找着那几个字母,本地的同学不需要学习都已经得心应手;当我还在为我的哑巴英语有些张不开嘴羞愧时,我的同学能和外国人交流自如。

我常常自嘲,我从三四线小城出来,在那个地方好不容易拔尖考出来,却发现自己的阅历和受教育的程度和别人一线城市出来的差老大一截,那好像是我怎么跨越都无法跨越的鸿沟一样。

我常常都在图书馆对着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崩溃到流泪。

每天大把时间都用去了学习,考研那段时间每天摸着黑起床,头随便一扎,脸都顾不上洗就匆匆忙忙跑去图书馆。

追逐别人的脚步都已经如此艰难了,又哪里来的经历和时间谈恋爱呢?

我低头一笑,不置可否,还是先想想过几天要去老家工作的事情。赶紧赚钱吧,赚很多很多的钱。

2

回宿舍的路上,江佳的短信来了,内容很简单,甚至像是被人贩子拐了一样逼着发的一样,我以为江佳又失恋了。

「司考」

我看着这条短信百思不得其解,江佳怎么去司考了,还挺突然的。

她前段时间不是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了吗,难道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她把老板掏了两锤,决定转行了吗?

不怕姑姑骂她了?

我也没费时间,直接开问。

两个手机按着小灵通的九个键盘,搓了搓手哈了哈气,就这样依靠着路口透出的星星点点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司考?」

打完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一路哈着气,跑回了宿舍,屋子里的还有着小电暖炉,我凑过去烤着我的手,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对面宿舍楼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子还能看到映射的稀稀落落的枝条,被风刮得在随意摆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星星透过小小四四方方的窗户偷窥着我的生活。照着床头的小灯,我对着已经摊开的书,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家乡。

再过不久,也许就要离开这座繁荣的城市,离开了这座遍地都是高楼大厦却永远没有我的归属的地方。

回到西北的一座落后小城,在那里过着平凡的一生。

我总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当时拼命考出来,现在又选择回去,爸爸妈妈会怎么想,我自己呢?也会不甘心吗?就这样离开?

无从得知。

晃神之际,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考着玩」

很简短的三个字,我沉默着看着这三个字。

江佳生性活泼,个性又张扬,这种话她是极有可能说得出口的,不过以她平时的语气,她应该会发一个「考着玩呀」

我再次笃定了她极有可能是又失恋了。

想起江佳上次失恋直接玩失踪,回复短信也大多简要,重点明确,我打消了疑惑。

倚在床头,认真地打着字,准备问问她怎么了。

「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冷漠,是不开心吗?」

正当我准备继续看书,然后马上就响起了新的短信提示音。

「?」

我也摸不清楚江佳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打算告诉我?难道她是遇到了什么特别难以言喻的伤心事?

我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好奇,我都开始担心她是不是下一秒就准备自杀。

犹豫再三,还是摁着键哒哒哒

「难过就告诉我吧,说出来就会好很多,我永远陪着你」

这次也回得很快。

「……」

我这一看,心里就想着完蛋了,平时那么爱说话的一个人,这次话这么少,还什么都不说,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来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既然她不愿意说,那我就主动和她说说话,看能不能让她回心转意。

「你记不记得我前几天给你说,我打算回梧桐市了,等我毕业证书一下来我就走,我不打算留在这里了。」

江佳:「梧桐市?」

「对呀,怎么了吗」

江佳:「没事」

「你难道也觉得我应该留在这里吗?」

江佳:「没」

「我跟你说,其实大家都劝我,说这里机会又多工资又高,前段期间我去实习的那个带我到医生都和我说希望我能留下来。」

我哒哒哒打完发过去,其实内心也是有点怅然的。

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在这里的那所医院实习的日子。同事也都很好相处,工资也十分可观,院长也明确了想要让我留下来的意愿。

但是我却有些犹豫,在我们这些西北出来的孩子心里,内心深处还是想要回到家乡去,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

回到那片虽然贫瘠,但是处处是回忆,点点是留念的地方。

西北的孩子生来并不就是要离开西北的。

心里总归是难以割舍的。

爸爸妈妈都还在西北的家里,辛辛苦苦把我供养长大,随着他们俩年龄越来越大,妹妹还在念书,家里没人能照料,虽然爸爸妈妈都支持我留在这里,但是我还是越来越不放心。

外边流浪的人都渴望回家,外边的游子都害怕深夜的突然来电。

好像对我来说,光明的前途一眼可见,可是光明的前途注定是孤单的,注定是要我付出一些代价的,而这些代价,我并不能接受。

这些话烂在了肚子里,没人能明白我心里的苦闷,一方面是更好的前途,一方面是我难以割舍的家乡。

正在发呆神游之际,讯息提示音响了。

江佳:「那么多人都让你留下来,你都打算走,答案不是很明显?」

我盯着这条短信,愣了神。

想起了我当时收到硕士通知书的那一天。

由于家里条件不太好,全家四口只靠着爸爸一个人的微薄的工资度日,妈妈还有早些年的腰伤,在家养病。妹妹也还在念书,正是需要钱的年纪。

而我,研究生的学费无疑是非常高昂的,当时我很犹豫要不要继续读研究生了。

通知书寄到了家里,我爸很高兴地逢人就夸我女儿考上了研究生,妈妈更高兴,直接挨家挨户地通知我的七大姑八大姨。

「对对对,我们倩倩考上了 D 大研究生,今天下午来家里吃饭,沾沾喜气」

爸爸妈妈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我妈抹了抹围兜就去厨房做饭去了。

只有我有点勉强地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她还在抄寒假作业。

我吓唬她再抄答案就告诉妈妈,她瘪了瘪嘴。

晚上,爸爸好像看出来我的担心了,时不时瞄我两眼。

其实平时我一直觉得,爸爸和妹妹的关系要更好一点。

我和爸爸的交流并不多。

小时候爸爸一个人在市里打拼,我和妈妈的待在一起,直到爸爸在市里弄好了一切,就赶紧把我们接了过去。

那个年代,爸爸开一家小破修车厂,每天修车弄得一身脏,脸上都还是机油,还是笑嘻嘻的。

回家擦擦手就把尚在襁褓的妹妹抱起来,怕妹妹哭影响我学习,就带着她去买吃的。

而每次回来都提一小包吃的,一大半都是我的,邻居家的阿姨总说「别看那家穷得可怜成那样,姐妹两个每天吃的火腿肠。」

即使再艰苦和艰难的日子里,在那个同村孩子都还没有过生日这个概念的年代里,爸爸没有给我漏过一个生日。

而爸爸妈妈自己,衣服的补丁越补越大,舍不得买新衣服,都是家里亲戚不要的衣服才给一两件。

记得当时邻居家有个和我同岁的女孩家里条件比较好,当时每天都嘲笑我的衣服从来不换,就那么一件,而我偷偷抹眼泪,爸爸看见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就带着我去了商场……

是啊,不管再怎么艰难的日子,爸爸妈妈从来都是苦往心里咽,受的气往肚子吞,两个没什么文化的人,就这样撑着我一路向上,从来没有比别人少什么。

爸爸妈妈出去了,妹妹晚上凑到我旁边悄悄说。

她学着爸爸的样子,皱着眉头,板着嘴,肉肉的脸上还有点滑稽

「姐姐,爸爸说:不要怕,爸爸就是砸锅卖铁也能供得起你们俩,你只管好好念书,其他的有爸爸呢。」

妹妹笑嘻嘻地看着我,她现在显然不能明白爸爸话里的意思,奶声奶气的声音,小手扒拉着我的头发。

家里为了省电关着大灯,只有我书桌上的小台灯亮着,妹妹手里还捏着我小时候玩过的小玩具,我突然鼻头一酸。

我一把搂住我妹妹,眼泪打湿了她的小围兜。

后边结局很明显,我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眼前的课本发呆。

就像很多年前,我盯着录取通知书发呆一样。

是啊,我还在犹豫什么呢,爸爸妈妈年龄已经大了,我应该担起责任来了,不是吗?

3

豁然开朗,我有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的感觉。

虽然本来是为了开导江佳,但莫名其妙被江佳开导了。

我唏嘘了一下,哒哒哒又开始回江佳。

「佳佳,我怎么感觉你变聪明了」

这次江佳没有秒回,我猜测她可能去忙她的事情了,也置之一笑,合上了书,找了盆去洗漱了。

等我刚用毛巾擦完脸,啪嗒啪嗒地回到宿舍,拿起手机,看见「你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我点开,是江佳发的。

江佳:「佳佳?」

我看着这条短信,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江佳怎么了,难道是觉得这样叫她不行

是想让我夸她?

得叫美女?

我挠了挠头。

「那超级无敌漂亮如花大美女?」

江佳没有回我。

是夜,我关上了灯,准备睡觉了。

突然提示音响了。

江佳:「……不要这样叫我」

我更一头雾水了,不是想让我夸夸,又不让叫佳佳,江佳想要干什么。

我突然很想恶心她一下。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要不开心,有什么给我说啦」

江佳秒回。

江佳:「……」

看到的短信,我在宿舍里发出了嘎嘎的笑声。

我都能想到江佳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言归正传,江佳替我排忧解难了,我也得帮小姨解决一下她的事情。

想了想,然后又哒哒哒哒哒哒摁。

「对了不逗你了,你毕业准备去哪呢?」

江佳:「梧桐市」

我看着江佳发来的短信,我也愣住了,梧桐市,那不就是我们家那个市吗?

我要去的医院就在梧桐市啊。

那还挺近的,看来江佳放弃了四海为家到处漂泊了,准备落叶归根了啊。

我感慨了一会回她。

「那敢情好呀,咱们离得近,见面一起玩多方便,你好好考,考得怎么样,是不是结果还没出来呀?」

江佳:「嗯」

一个嗯,江佳这算是考好没考好?一个字的话,那应该是没考好,所以她这几天这么冷淡,是因为考试失利所以心情不好?

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事没事,没考好就没考好,实在不行咱们再来一年」

如果这时候江佳在我旁边,我肯定要拍一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狠狠安慰她一下,现在也就只能盯着手机发呆了。

提示音响了,我拿起一看。

江佳:「稳过」

我诧异地看着这条短信,非常非常的简要,但是莫名其妙字里行间里透露出来无与伦比的自信。

佳佳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看着她考好了,我也很高兴,一高兴了又想恶心她。

「你真棒!爱你!」

江佳:「……」

我扶额笑,打了个哈欠,有点晚了,不打扰江佳了,准备睡觉了,拿起手机发了我的最后一条短信。

「早点休息晚安安。」

发完后,我就关上了手机,盖好了被子,合上了眼睛。

在我半梦半醒之间手机的提示音响了。

迷迷糊糊拿起来一看,是江佳发的。

江佳:「嗯」

我关上了手机,倒头就睡。

一夜好梦

4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眼睛还眯着,摸索着手边的眼镜,最近要开始着手修订毕业论文了,不能再偷懒睡觉了。

戴好眼镜,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深呼吸蹬腿,从被子里露出我的头,然后从被子里拿出毛衣套上,穿两条秋裤才舍得把被子掀开。

北方的冬天的冷是不留情面的冷,窗户没拉好,第二天迎接你的就是重感冒。

我揉了揉脸,鼻子塞塞的。

宿舍空荡荡的,临近毕业了,大家都有各自的出路和远方,为自己的前程各奔东西,没有人敢停留。

刚刷完牙洗完脸回到宿舍,手机就响了,不知道是谁的电话。

我拿起来一看,是实习时期带我的医生打来的。

「小高?最近怎么样啊?」

「前辈好,最近挺好的,准备修订毕业论文了。」

「嗯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事情,你意下如何啊?还是打算回去?」

我一时词穷,有些尴尬。一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来来回回。

「嗯……对,还是打算回去……但是还是非常感谢您的栽培……」

电话那头的女人叹了一口气。

「那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必强留了,你会是个好医生。」

又寒暄了一会儿

最后的一句保重,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而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嘟,陷入了失神。

实习的时候,我踏入了那崭新又宏伟的医院,至少相比家乡的医院,是这样的。

我在医院门口失神。

感叹着大城市的发达,我羡慕着这里的居民有着如此优越的医疗条件,但还是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失落。

思绪又飘到了当时刚上大学时。

我从绿皮火车的台阶下来,正逢盛夏,一股热浪向我涌来,就是在那一瞬间,全身好像被带到了陌生的世界。

我四处张望,有些不知所措,手里的行李一会提在左手,一会提在右手。

我穿着旧的黑色长裤和普通的白色上衣,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在去学校公交车上,我局促地低下了我的头,只敢盯着地板。

一手紧紧抓着公交上的栏杆。

偶尔偷偷抬起头,偷窥着偌大的城市。

这里遍地都是高楼大厦,和家乡的小镇截然不同,人们穿着时髦,脸上却处处透露着客气与疏离。

这是一座漂亮却感觉不到温度的城市。

人们说着陌生的语言,只有我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我甚至没有勇气开口说话。

其实直到今天,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当时的自己一心想要跨过大山,去到外边的世界,出来了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张扬得,就像是在小镇那样生活着。

我用了好长时间将我低下的头抬起,而我心里的归属感却永远逃开了这里。

每次步行在这座城市,我都能想起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当我一张嘴,当人们上下打量我,我就知道。

我已经被判决了,我是乡下来的外地人。

我说不上来那算不算得上是鄙夷的眼神,还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敏感和孤独。

放下手机,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早已褪去了青涩,举手投足间也落落大方,我能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人们甚至能从我的脸上看得出来自信。

谁也不会想到我出生在落后的西北,谁也想不到这个女生在多年前曾自卑得抬不起头张不开嘴。

这些年我用学识包装自己,将自己慢慢武装得体面,看着像个「城里人」。

当自己得到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之后,反而发现自己也丢失了一些东西。

好像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不再去想,拿起手机,摁着键盘,哒哒哒。

「佳佳,我感觉我变了好多。」

合上手机,望着镜中的自己,戴好了围巾,拿起了钥匙,背上包,走出了宿舍门。

刚走出楼门,短信的提示音就响了。

江佳:「怎么了?」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一直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短信之一。

倒不是说内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还是这些短信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的一些人生选择。

其实都不是。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能够理解,从成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情绪的积累,也许是低落的也许是兴奋的。

但是我们没有地方去诉说,该告诉谁呢,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持续不断地认为着,人生路要自己走,事情要自己做决定。

所以故事烂在了肚子里,我们汹涌的热情和滔天的情绪被关上了闸门,无处宣发。

或许是在一个陌生的夜晚,或许是在灯红酒绿里,或许是在一句「怎么了」的短信里。

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这么多年不知道该要怎么说出口的话,在那一瞬间里,突然被开了闸门,如潮地扑面而来。

那还正值冬天,我能听见呼啸的风和落下的叶,手上打着字,一行又一行。

直到视线模糊。

我一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周围有人慢悠悠地走进楼门,有人火急火燎地从宿舍楼门跑出去,没人会为我停留。

就好像,一直以来我都在被世界抛弃。

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一个个小小的字,在四四方方的短信框里倾诉着。

发送完信息,我就直接合上了手机,突然感觉这几天来的压力一扫而空,我拿出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重新向教学楼走去。

负重前行的人总是走不远。

再抬头已经是艳阳天了,可能是太过专注,我没有看到江佳发来的短信。

江佳:「都过去了,没事了。」

好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话特别单薄,不太合适。

隔了十分钟,江佳又发。

江佳:「你很勇敢,做得很好了。」

我哑然失笑,对面的人字里行间里明显地透露出来了手足无措。

倒不像是江佳的语气,像是一个毛头小子面对一个姑娘哭了的感觉。

我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的打着,「说出来我就舒服多啦,还好这种时候有佳佳在我旁边。」

等了好一会,江佳的短信发来了。

江佳:「其实我一直很想说个事情」

我正打算问她什么事情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自己马上就要毕业答辩了,还有后边的面试,自己还没有一套得体的西装。

江佳面试的分老是特别高,干脆问问她一般穿什么好了

我就直接问了「佳佳,面试答辩穿什么啊,给我参考参考呗。」

江佳好像话被打断了,有点迷茫。

就回了一个「??」

我有耐心地继续解释。

「就是穿什么样的衣服啊,你穿什么颜色的西装啊,是穿西装裤还是西装裙啊?」

江佳:「……或许黑色西装裤和黑色上衣?」

我仔细想了想江佳穿上一身黑的模样,感觉像是去奔丧的,不像是去面试的。

我果断否决「不行啊这样穿不好看,一身黑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江佳:「……」

「你穿浅咖色的西装吧,那样我感觉会让面试官眼前一亮,你想想都是一身黑,然后你脱颖而出,稳过!」

江佳:「你确定?」

我自信点头,哒哒哒「当然!」

江佳:「行吧」

肯定江佳如此爽快地接受了我的建议,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手机,火速奔向机房去写完的论文去了。

5

写了一上午论文,写到一个地方卡壳了。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一个表妹早恋了,问问我该怎么劝劝。

因为我高中光顾着学习了,我对这方面很迷茫,我不知道要怎么体会表妹的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搞。

早恋?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对错,实际上之前确实有很多同学早恋互相帮助最好终成眷属,但是我印象里最多的还是少男少女们处于荷尔蒙躁动而进行的为谈恋爱而谈恋爱。实际上直到大学,大家也还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这种「早恋」

可能是两个人看对眼了就在一起了,这种又怎么能算是喜欢呢,又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呢,不过是蹉跎年华罢了。

劝?又要怎么劝呢。

沮丧地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乱翻着,突然就看到了通讯录里的江佳。

江佳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她这方面应该了解比我多吧,那问问她好了。

我坐起身,透过小小的屏幕又去骚扰江佳。

「佳佳,你上高中那会是不是很受欢迎,是不是很多人追你」

江佳估计也是饭点,不忙,回得很快。

当然,内容也很简略。

「嗯」

我从这个字里,看出来背后无数待我发掘的八卦。

我两眼放光地继续追问:「那你有喜欢的吗?是不是谈了很多?」

江佳:「没有没谈过」

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江佳那么漂亮也和我一样是恋爱白痴。

我打趣地回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过我是没人要,你是看不上。」

江佳:「嗯光顾着学习了不好耽误别人」

我看着江佳发来的短信,陷入了沉思。

想起姑姑之前说的话,江佳高中的时候让她最头疼了,天天不着家出去玩,那这样说阿姨可能是错怪江佳了。

我笑了笑还是继续盘问江佳。

「那班上没有特别帅的男生吗?」

江佳:「有吧」

「那你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江佳:「……没有」

我看着江佳的短信,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姐们和我一样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明白。

我也准备放下手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感觉好无聊,就拿起我的手机,开始骚扰江佳。

「江佳啊,你在干什么,我真的真的好无聊啊!!!」

江佳:「在买你说的浅咖色西装。」

我看见她发得就莫名其妙乐了,感觉她好乖好听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江佳:「嗯导购再夸钱包按捺不住了」

我看见江佳发的,笑出了声。

江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闷骚了。

机房里忙忙碌碌了一天,晚上准备出去吃饭,点开收件箱里江佳的消息。

是下午发的,当时在打字没看见。

还是非常无比的简短。

江佳:「买了」

我弯了弯嘴角。

出了教学楼,晚星纷至沓来,月色正浓。

北方的冬天总是黑得很快,我握着手机,第一次觉得夜晚也并不是很孤单,总觉得自己好像攥着一把温暖。

晚上又依靠着床头,无聊地拉着江佳东扯西扯,净问些没营养的问题。

正准备入睡的时候,突然打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我接通。

江佳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声音还有些嘈杂,应该是在外边。

江佳:「你最近干嘛呢,我不是给你发了我的新号吗,连个短信都不给我发,电话也不打一个」

我一头雾水,不是,刚刚不是还在发短信吗

「??你胡说啥呢,咱们这几天不是一直在聊天吗,你不是还说你法考呢吗?」

江佳:「我?司考,你傻了吧,就我这水准咋可能去司考呢,我找着新工作了呀,这几天正搬家呢,忙得没顾上找你玩」

我突然感觉心脏被人提了起来,我急急忙忙和江佳说了再见,翻看自己这几天和「江佳」的电话号,又看了看之前江佳旧号发的电话号。

一个后四位是 8579

一个后四位是 8570

我瞬间感觉整个人被来了当头一棒。

有些眼冒金星。

整个人像是充血一样。

所以说,我发错了短信,和一个陌生人,聊了好几天,每天骚扰人家问一些脑瘫文学,还天天恶心人家叫人家亲爱的。

天哪,我这算不算性骚扰。

我傻了,坐在床上,有点不知所措。

视线回到我和假江佳的短信聊天界面。

还有我发的一句「江佳,么么」

还有陌生人的回复

「……」

我已经能想象到对面人的无奈了。

好丢人,我双手捂住我的脸,直接睡倒在了床上。

彻夜难眠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失眠,脑子里全是自己如此莽撞地和一个基本上一无所知的陌生人聊了这么多。

只知道他或者是她?在司考、还很听话、很有礼貌,还很有耐心,愿意听我叨叨叨。

我不断地翻看着我们俩的对话短信。

心情莫名地却有些小悸动。

在反反复复的回忆和乱七八糟的想法中,好像似乎也在迷迷糊糊中入睡了。

梦见一个人穿着浅咖色的西装,看不清晰,只能看见高挺的背影,向我一步步走来。

最后走到面前,向我伸出手。

我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天旋地转间,醒了。

外边,艳阳天。

6

我躲在机房里心不在焉地敲着字,视线却不停地瞄向手机。

不知道怎么要面对我闯下的祸,每次想回点那个人什么,却怎么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要怎么说。

已经到饭点了。

在往常,我肯定要骚扰「江佳」追问她吃了什么饭,今天却没有。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人家只是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人,我不应该三番五次地去打扰人家。

心里却怎么也按捺不住一些失落。

我也在看着手机发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突然叮咚一声,是那个人发来的。

我还没有改备注。

江佳:「中午吃了糖醋里脊,你好像说过你很喜欢」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在了机房。

那是北方的冬天,机房里没有暖气。窗户紧紧拉着,内外的温差却还让窗户染着一层薄薄的雾。

依然是饭点,外边的太阳高照,透过那层层白雾,跑进屋子里。

偌大的机房,现在是饭点,人都走光了,只剩我一个人,四周一片静寂,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嗡嗡声。

如果你再仔细听,甚至能听到我漏了一拍的心跳。

我就那样看着那条短信,突然就笑了。

「佳佳,你是男孩子,对吧?」

江佳:「嗯。」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某一种共识在我们两中达成,我们像好久不见的朋友,默契得心照不宣。

我坐在那里,思绪如一团乱麻,在大脑混沌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是不是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我单身了,给我天赐的良缘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方面因为自己忙着毕业论文,一方面既然已经知道人对方不是江佳,便不太好意思去打扰他。

不知怎的总还是有点尴尬,每次拿起手机想发点什么,却有些局促。

我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生活,不过总还是有一点觉得不习惯。

差不多只是过了一两天没联系吧,我也正渐渐步入正轨回到之前的生活中去。

还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我又踩着点踏进宿舍楼,兜里的手机响了。

这次我长记性了,备注都改了。

江佳是江佳,至于那个男人,我不知道备注什么,只好备注了一个「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为什么不发了?」

我整个人在看到这条短信的那一刻,全身都在尖叫,我感觉我的心在怦怦跳个不停。

我很难说我这是怎么了。

不过我觉得很大可能是因为我属于大龄女青年,遇到一点点暧昧就有些招架不住。

我姑且就当这是暧昧吧。

我就靠在宿舍楼梯间的栏杆旁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我刚脱下来的手套。

沉默地待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只能看见由于夜晚寒冷而呼出去的白气。

明明是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却一点寒冷都感觉不到。

我甚至感觉双手都因为紧张有些出汗,一摸手背,却是冰冰凉凉的。

我认真地盯着屏幕,一下一下地摁着早已因为时间太久磨没了字码的九键。

哒哒哒,空气中只能听见我的打字声。

「可以正式认识吗?我叫高婉倩。」

我紧张地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他的回答。

叮咚

那个男人:「荣幸至极,我叫尚景。」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部很老的片子《大鱼》,也正好就是那个年代。

那个电影里有这样一句话。

「真爱来临时时间会静止」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觉得,在我收到他的短信那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嘴里呼出去的白雾在楼道停止飘散,空气中的尘埃摇晃在昏暗的光下,月光透过窗子打在台阶上,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好像在那一瞬间点亮了我的人生。

从那天开始,我和尚景正式认识了。

十几年前的北方寒冷的十二月,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温暖如春。

我们像两条本来互不干扰的平行线,因为一条错发的短信交叉,齐头并进。

短信成了我们俩之间的信鸽,我们在一条条你来我往的短信里,越来越熟稔。

我知道了他叫尚景,是邻市的一名学生,知道了他和我一样大,知道了他在准备司考,家也在梧桐市,知道了他爱打篮球,知道了他会做饭……

就在一条一条你来我往的短信里。

时光如白驹过隙渐渐飞逝。

我们像默契的世界的另外一个我。

互相不干扰对方的生活,保持着联系。

我们无话不谈,越来越了解。

只是没见过。

7

研究生毕业那年的寒假,伴随着最后一门课的考试结束到来了,我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捏着火车票,坐着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回到了家乡。

年关将至,火车上坐着满心期待回家的大学生、抱着小宝宝的妈妈洋溢着笑容、抱着蛇皮袋子笑容憨厚的伯伯、还有小孩子在车厢里跑来跑去追逐打闹笑嘻嘻的。

那会也没有口罩,火车厢就在一句句的话语中,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烟火气将车窗蔓延,隔绝了外界,陌生的人和人坐在一起,大家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赴着属于自己的幸福。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味道,也没过多久,不知道是哪个叔叔泡的茶,慢悠悠地一路飘进我的鼻尖,茶香四溢。

我小心翼翼地擦出车厢窗户的一小块雾气,透过这巴掌大的地方,看向窗外。

这一路从平原到高原,从绿草如茵到黄土高坡,我的家乡下了雪,大雪盖在厚厚的的黄土地上,银装素裹,西北荒凉却有种肃立的美,总能给我归属感。

这是我热爱着的黄土地。

我一手支着头,一手给尚景发着短信。

尚景司考过了,准备去梧桐市的一所律所工作。

我在这个寒假也要去梧桐市医院实习。

我撑着头就那样发呆着。

我们是不是会在梧桐市偶遇,我这样想着。

仿佛心有灵犀般,尚景发来了短信。

尚景:「我们可以见一面吗?就在梧桐市」

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车厢里的欢声笑语,似乎我还能感受到外边呼啸的北风,我低头笑了。

「好。」

只是很遗憾的是,接下来的那几天我们并没有机会见面。

尚景忙着律师事务所的事情。

我忙着在医院交接工作。

我们默契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在那些很忙很忙的日子,来来往往的短信,就是我们的交汇点。

我们都在等,等见面的那一天。

我穿着一身白大褂,在医院里笑着和我的新同事们打着招呼。

面对着我的是一屋子崭新的、含苞待放却又汹涌又轰轰烈烈的青春,都是刚毕业的,满怀希望的新医生,脖子上还挂着新新的工作牌,我们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转身的那一刻,看着自己的工作牌,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每天都坐在教室里,盼望着快快长大,盼望着早点毕业,期待着自己的未来。

悠悠十几年的念书岁月,一段虽然艰苦但仍然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挺起腰背,笑着做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高婉倩,我十分荣幸能和大家将来一起共事…………」

窗外北风啸啸,光秃的枝条坚挺地站着岗,似乎要和冬天一决胜负,独立北风中,我们都在期待,期待来年春光霞飞。

天渐渐转黑。

处理好事情后,我将病历小心翼翼放在柜子里,收拾好东西,匆匆走出了医院门准备回家。

楼道黑黑的,我眯着眼睛还在下楼梯,手机响了。

尚景打来的电话。

我愣了一下,还是痛快地接了。

是尚景的声音。

「今天路过医院,想着你大概快下班,我可以在医院门口等你吗?」

我结结巴巴的,有点紧张,慌里慌张地说「可……可以。」

因为那通电话,心脏怦怦怦地跳个没完。

要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了吗?

我将手机揣回了包里,一手扶着栏杆,小心却急促地下着楼梯。

那还是深冬,天黑得很早,医院里只有微弱的灯光,有些看不清楚台阶。

我只记得我走得很快很快,那是我走过最黑的路,也是最亮的路。

一步一步,脚步声逐渐急促。

楼道里只有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声一声。

我不知道是脚步乱了,还是心乱了。

我急匆匆跑出了医院,这个点不是高峰期的点,医院周围没人,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

大概就是他了。

穿着浅咖色的西装。

笔挺的身影立在路灯下。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轻声道。

「尚景。」

医院门口只有暖黄色的路边灯,高高的,暖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他低头看着我,双眼很深邃,嘴角好像微微有一丝丝弧度。

「是我。」

我弯了弯眼,我们四目相对。

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恋人。

他穿着短信里那套浅咖色西装。

我穿着浅咖色西装裙,挎着小包。

我们面对面站着。

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我说过真爱来临时时间会静止。

那刻耳朵不再传来其他声音。

不再有车水马龙的喧闹。

没有小吃摊老板的吆喝。

我们四目相对,笑意盈盈。

我真的觉得,就很想就这样,就这样牵起他的手,一辈子不分开。

8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我回了回神,笑着看着周围的同事

我不再多说话,我向他们伸出了我的右手。

明晃晃的戒指在我的无名指上。

后续已经不言而喻。

从那次医院门口见面后不久,我们就正式交往了。

我和尚景的感情一路绿灯,就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一样,我们见家长、订婚、结婚,生育可爱的小宝宝。

我拿着手捧花,穿着特别特别漂亮的婚纱裙。

尚景西装革履,笑着搂着我。

爸爸妈妈偷偷在底下抹眼泪,妹妹还在埋头剥虾。

我趴在尚景怀里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觉得我此前吃得苦,那些日日夜夜泡在教学楼笔耕不辍的日子。

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挺值得的。

十几年的岁月就这样匆匆忙忙,我的青春在寒来暑往之间就慢慢溜走。

看着梧桐市医院越来越好,设备越来越先进,感叹祖国的发展

我在梧桐市医院工作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

尚景同志过了司考,现在在梧桐市的一所律所工作,每天都忙得热火朝天。

休息室还能听到某个同事在抱怨加班就知道加班,都快猝死了。

表妹没有早恋,不过到现在也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

「表姐啊,为什么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都能谈恋爱,我怎么一直遇不到呀?」

我坐在办公椅上,扭头看向窗户外边,窗户没闭牢,有几缕风跑进来。

我要怎么向我亲爱的表妹说呢,向这张青春懵懂意气风发的少女说呢。

亲爱的你呀,不要着急,有时候我们太急切想要一个结果了。

我希望你们不是因为一时冲动随意开始恋情,要相信一切自有安排,在对的人出现之前,你只管扎根,只管向上,先成为那个最好的你。

一切呀,月老都悄悄拉好了红绳,说不定就像我一样,只不过是一条错发的短信。

你永远值得被爱。

下班的时间到了,同科室的小姑娘欢呼了了一声,迅速脱下白大褂,提上包跑了。

不远处,尚景在路灯下等着我。

他来接我回家。

我笑着给他招了招手,奔向他,就像很多年很多年前一样。

 

「番外」

我叫尚景。

我老婆叫高婉倩。

有天抱着女儿,给她念睡前故事。

「所以公主和王子就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合上书,看着她。

小孩长得很可爱,大眼睛和她妈妈一样。

她疑惑地看着我,「爸爸,为什么王子一见到公主就会喜欢上她呢?」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因为是命中注定啊。」

奶声奶气的声音又来发问了:「什么是命中注定呢?」

我看着她,有些失神。

思绪一下就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

那会我忙完律所的工作,正好路过梧桐市医院。

医院门口的路灯是昏黄的,没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没打烊的小吃店,还有偶尔滴滴两声的司机开着车缓缓经过。

正值冬季,路边呼啸的北风晃着白杨的干枯枝条,我将手揣进裤兜,挺直腰杆,目视医院门口。

其实我都快紧张死了,我感觉我手心一直在冒汗。

然后,她出来了。

四目相对。

我弯了嘴角。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那年有部电影叫《大鱼》,里面说「真爱降临时,时间会静止」

在人来人往车辆喧嚣的门口,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发丝,北风吹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我的耳朵似乎也是被冬夜冻红了。

一切声音都不见了。

我就想牵起她的手,这辈子不放手。

什么是命中注定呢?

我想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全文完)

作者:法力无边的高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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