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年是我和纪言认识的第十九年。
是的，从出生我们俩就认识。
我妈说了，我刚生出来没哇哇叫两声，纪言就出生了，而且他哭得比我还大声。
我不服气，越哭越大声。
我跟纪言两个小娃娃，吵得整个产房一大早就不得安宁。
我想了想，这确实是我能干出来的事。
毕竟，我的胜负欲一直都不在常人能理解的范围内。
小的时候，在幼儿园，我一定要吃得比其他小孩多。
如果我赢了，我就吃撑了。
如果我输了，我就不开心了。
但是，我吃撑了我也很难受。
每每那时候，我就背起纪言绕着幼儿园开始跑圈。
纪言在我背上，颠得一颤一颤的，一张小脸煞白却又严肃。
那时候，我简直就是幼儿园最靓的仔。
纪言从小就长得可爱，一张脸粉雕玉琢得比女孩子还精致。
我记得幼儿园小孩子总说我俩是猪八戒背媳妇。
纪言就是那小媳妇，我就是那头老猪。
有一说一，这说法确实挺形象的。
因为我从小就贪吃，一直都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胖墩，这我不反驳。
我还引以为豪。
幼儿园就没人掰手腕掰得过我。
我爸妈和纪言爸妈是很好的朋友，还一直住的是对门。
我们俩出生的时候，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纪爸爸和纪妈妈简直就把我当童养媳一样养。
我爸妈则坚信，女婿要从小培养。
他们时不时就一起交流育儿经验。
但让他们很困扰的是，纪言才更像是个小媳妇。
而我就是那强抢民女的山大王。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2
「芷芷，我喝醉了，你能不能来接我？」纪言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他喝醉了，音调低沉，带着几丝慵懒。
「没空，自己打车。」
彼时的我正在对着教学视频，学习如何织围巾，
是的，山大王从良了。
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视频。
但一学就会，一织就废，就是我本人了。
我实在是纳了闷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大晚上的，男孩子一个人打车不安全的。」纪言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可惜我不为所动，「那你找个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一起，就安全了。」
纪言不放弃，「芷芷，你那个围巾我帮你织了，你来接我。」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纪言从小手就巧。
可是这小子是对自己有什么认知的误差？
他什么时候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想得美，赶紧麻溜地回来织围巾。」
我挂了电话，去客厅的冰箱里拿了根雪糕，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吃。
现在放暑假，我爸妈和纪言爸妈都出去旅游了。
夕阳红旅行团正式开始营业，美名其曰出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背地里就是想着我和纪言单独相处，擦出爱的火花。
笑死，我对纪言顶多就是母爱泛滥。
虽然他已经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
但我反而是一种满满的成就感，就像看着自己崽慢慢长大一样。
毕竟从小我也是经常把他背在背上四处晃荡的。
而且，他从小就长得好看，个子小小的。
哪来的小孩都喜欢逗他玩，或者欺负他。
每到这时候，他就会躲到我敦实的身躯后。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妈才不逼着我少吃点。
后来上了初中，我开始抽条，人瘦了许多，也长高了不少。
但纪言依旧是我罩着的小弟。
因为他发育得晚，即使他把牛奶当水喝，天天打篮球。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长得好看也是一种负担。
当然了，也是一种凡尔赛。
每天都有前仆后继的小女孩小男孩找纪言一起玩，而他小小一只，就跟掉入狼群的羊一样。
想到这，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虽然他现在是个 185 的汉子，但本质还是没有变的。
现在的人如此生猛，我真怕他遭不住。
算了，还是去接他吧。
我知道他今天和他的高中同学一起去吃饭，然后去唱歌。
他每次出去玩都会跟我报备。
唉，多么乖的一个娃啊。
我给纪言发了个微信，「在那等我，我现在去接你。」
「好。」他的信息回得很快。
我到 KTV 的时候，他正和朋友在 KTV 排排站。
一群人，他在其中鹤立鸡群。
映衬在门口那昏黄的路灯下，显得他白白嫩嫩，秀色可餐。
我下车，感觉到好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看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纪言的一双眼睛亮亮的，一见到我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连忙接住他，扶着他的腰让他站好。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混合着衣服洗衣液的香气，意外的融洽。
他指了指我，一脸得意地冲着他的同学说，「这就是我家芷芷，漂亮吧，而且对我超级好的，晚上还担心我来接我……」
我一听他说这话我就头大，急急忙忙捂住他的嘴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醉了乱说话，我先把人接回去，你们回家也注意安全。」
看着他们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有几个男生甚至还起哄着喊道，「姐姐放心吧，你就先把纪言带走吧。」
我属实有些头大。
但感觉再说下去也是越抹越黑，索性就不说了，直接掉头走人。
我把纪言扶上车，幸好他喝醉之后不吵也不闹，除了一开始说的那句话。
之后一直闭着眼睛乖乖地靠在我怀里。
他皮肤本就白，喝了酒之后染上红晕，甚至连耳朵都是红的。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得一脸慈祥。
出租车把我们送到小区门口，纪言就醒了。
虽然眼睛还湿漉漉的，有些迷茫，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眯着眼睛看向他，揪住他的耳朵问，「你是不是装醉呢，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
他挽着我的手臂，一米八几的个子就跟挂在我身上一样，「芷芷，我没有，我真的有点醉，头还有点晕呢。」
好吧，那就暂且信你一回吧。
我把他带回了我家，扔在了沙发上。
夏天的夜晚黏腻腻的。
我浑身不舒服，准备去洗个澡，转头一看他靠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我走到厨房，打开手机，看着教程煮好了一碗醒酒汤，接着去洗了个澡。
等我出来的时候，醒酒汤也放凉了，我把它装在吸管杯里，坐到沙发上。
我看了看手里的醒酒汤，再看看了昏睡的纪言，觉得我成长了。
「纪言，纪言，醒醒。」我一巴掌呼到他身上，他立马就醒了，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
可我却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女人的直觉果然是准的。
纪言这厮，下一秒直接扑过来强吻我。
目标明确，动作迅速，我被压在沙发上不得动弹。
「唔唔唔。」
他满嘴酒味，真的很嫌弃。
可是，下一秒。
我觉得，怎么好像满嘴酒味的是我？
3
我和纪言身体互换了。
就是你们经常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的那种老梗，身体互换。
我变成了他，他变成了我。
我看着倒在沙发上的我自己，
觉得有些精神分裂。
而纪言，他看着我，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这厮果然是装醉。
我从我自己身上下来，坐在沙发看，斜眼看着我自己。
这么说好像真的有些精分。
「你小子果然没醉。」天知道，我为什么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纪言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头发，问，「芷芷，这是你目前该关心的事吗？」
我不可置否地点头。
这是我初吻啊！
虽然我当你是我儿子，但母子之间也没有这样干的吧。
纪言低着头不说话，我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无语，看着我自己脸红耳朵红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羞耻？
为什么又觉得莫名可爱？
离谱啊，真的。
想到这，我漫不经心地伸手把自己的衣服撩了起来，啊，也就是纪言的衣服。
哇塞，腹肌啊，真的有腹肌啊，纪言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这手感！我又可以了。
我没忍住又摸了几下。
「芷芷……」
救命啊，为什么我听我自己的声音听得起鸡皮疙瘩。
我人设崩了啊。
「纪言，求你别用这种语气用我的声音这样跟我讲话，我害怕，我怕我晚上做噩梦。」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长发零乱地散在肩头，清澈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又害怕地看着我，脸颊泛红，嘴唇还因为刚才被纪言强吻，还有些红红的。
天知道，我为什么觉得，纪言比我还适合做女生。
天选之女纪言，甜妹纪言。
我突然有点担心我会不会爱上我自己。
我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纪言的脸。
说实话，以前从没觉得我脸这么好捏过。
果然换了一个灵魂就是换了一个人。
突然，我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纪言的妈妈打电话来了。
我把手机丢给纪言，眼神示意他好好说话，先别把我们俩的事情告诉给纪阿姨。
我们俩的事情，我们俩什么事情？
当然是身体互换的事情啦。
我打算再去洗个澡，纪言的身体有酒味，我受不了。
可是，等我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感觉……感觉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这衣服我是怎么也脱不下去手。
我害怕，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非礼勿视啊！
可是，我又想起自己即将也会被纪言看光光。
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你看我，我看你，就抵消了，就等于没看。
想到这，我心安理得地脱衣服开始洗澡。
不得不再感叹一句，纪言的身材，是真的很好啊。
4
我自己的衣服纪言肯定是穿不了的。
于是，我只好拿了我爸的衣服穿。
可是，这中年 style 我怎么也受不了，只好在浴室冲着外面的纪言喊，「纪言，你回家拿几件你的衣服过来，我爸的衣服我实在受不了。」
不一会我就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想来他是听到我说什么了。
我哼着歌坐在浴室马桶上等着纪言。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敲响，我围着浴巾打开门。
纪言的脸红的啊，看着比我还害羞。
这孩子从小就容易害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我忍不住调侃他，「纪言，你可以啊，身材不错。」
私以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纪言听了转头就走。
我这，不是在夸他吗？
罢了罢了，小孩子还是会有点脾气的。
我换好衣服出来，纪言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看着手机。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醒酒汤递到他手边，「把这个喝了，不然你明天头疼难受。」
他顺从地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地嘬着。
其实看着看着倒也习惯了，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芷芷，现在突然这样，我觉得我还是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这样比较安全一些，如果我爸妈或者是姜叔叔和姜阿姨打电话过来，或者是有什么情况，也来得及应对，你觉得呢？」
他把喝完了的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我，一脸认真的表情。
真的，明明就是我自己的脸，但总能给我全新的感觉。
我点头，「行，这样也好，那你待会回家把你的一些必需品拿过来。「
他犹豫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芷芷，我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换回来。这天气还是有点热的，我可能不可避免地要洗澡。对不起啊，芷芷，可能会冒犯到你。「
他垂着眼眸不敢看我，看着很懊恼的样子。
这小可怜，谁舍得跟他发脾气呢。
我摆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我也看了你的嘛。没事，而且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也没少一起洗澡，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你说是不是？」
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因为纪言的头更低了。
可是，我也没说错啊。
小时候，我爸妈和他爸妈，为了培养我俩感情，经常轮流着给我们俩一起洗澡，还让我们一起睡觉。
真就是，从娃娃抓起呗。
可是，纪言看着还是有点沮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看的那个人是我诶，正主都不介意你还抱歉个啥呢。
我摸摸他的头，「没事的，没事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总觉得自己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
算了，不想了，我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手机现在就不用互换了，但是如果我们不在一起的话，还是要换一下的，我手机密码是我生日，你的呢？」
「和你一样。」
听到这回答，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咳，我俩是一天生日。
「行，那没什么事了。目前咱俩都放暑假，这一天天的也没啥事，先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意外。要是到时候开学了还没换回来，咱俩就各自交换一下信息，免得到时候露馅。」
纪言倒了一杯水给我，「好，可是我们不讨论一下，为什么会身体互换吗？」
可是，我好累，放过孩子吧。
我站起身来，准备进房间睡觉，「这个明天再说吧，好晚了，先睡觉了。你自便吧，收拾好了，看你想睡沙发，还是睡我房间地板，我衣柜里有多的枕头和被子，你自己拿。」
说到这，突然觉得如果让人家睡地板或睡沙发，都有点不厚道。
我转过头，「或者你和我一起睡也可以，我不介意，反正该看的也都看过了，晚安啦。」
5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钟就醒了。
这当然不是我的生物钟，是纪言的。
虽然灵魂换了，但身体还是对方的。
救命啊，纪言你那么早起干嘛啊。
我无语，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可是翻来覆去地根本睡不着。
我愤怒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纪言就睡在我床边的地板上。
我就更来气了，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纪言，起来，起来。」
不让我好好睡觉，自己还想好好睡，你做梦呢。
他确实在做梦，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呓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算了，要怪就怪我自己睡眠太好吧，不是纪言的错。
我简单地洗漱完毕，坐在窗台上发呆。
其实，还是会有点不安的。
虽然和纪言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很熟悉。
但突然身体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是很复杂又很奇妙的感觉。
突然，我感觉门外有些响动。
我跑到门口去，是我爸妈回来了。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看着我爸妈一脸惊愕的表情。
我……我傻了。
我现在是纪言的样子，我叫什么爸妈啊？
我还穿着睡衣，这还是一大早，我怎么解释，谁会相信我啊？
解释了还不得把我爸妈吓死啊。
肯定觉得，这孩子，都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不是，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完了，这话更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我看着我爸妈的表情由愕然变成欣喜，他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我就看见纪言爸妈走过来了。「哎，你说纪言这孩子，我和他爸一不在家，就不知道去哪疯玩了，一大早……」
纪阿姨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我，站在别人家门口的——自己的儿子。
大型社死现场。
「纪言，你怎么在这？」
四个老人家八目相对。
「不是不是，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想解释，可是我这怎么解释啊，老人家哪会相信这个？
纪阿姨首先发话了，「没事没事，你们感情好，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姜芷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纪言你陪陪她也好。」
我妈也跟着附和，「就是，感情好是好事，刚才连妈都叫上了，别不好意思。「
我突然觉得，这四个人，就是大型磕 CP 现场。
我无语，跑进了房间想把纪言叫起来。
后院着火了，咋还能睡得这么香呢？
我真的不得不感叹我这如此优质的睡眠。
「纪言纪言，快醒醒，你爸妈和我爸妈回来了，你快起来。」
纪言一脸迷糊，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
他的眼神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板上爬起来冲向厕所洗漱，还差点撞上了墙壁。
生活，就是充满意外，让人猝不及防。
我站在厕所旁边看着纪言刷牙，「纪言，待会咋说，这不能实话实说吧，他们也不会信啊。到时候别以为我们俩真的有啥情况，或者是以为我俩疯了。」
纪言沉默了一会，「要不就说我们俩在谈恋爱吧。」
虽然他在刷牙，有些口齿不清，但我还是准确地 get 到了他的意思。
啊这？
纪言继续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咱俩现在这个情况，最好是尽量呆在一起，直接承认谈恋爱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道理。
可是，我为什么感觉，我在占纪言的便宜。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我是女孩子，要吃亏也是我吃亏好不好？
而且这提议，明明是纪言提出来的。
我盯着镜子里的纪言，他的嘴角含笑，看起来很开心，而且感觉有点不一样。
以前他老是顺着我，我要什么就给什么，也不跟我急眼，甚至还很容易害羞。
可是现在，为什么有种……他在当家作主拿主意。
而我就是，遇到事情就急忙来问他怎么办的那种小媳妇的感觉。
这好像是个不恰当的说法，但确实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难道是我崽长大了？
或许这就是吾家有儿初长成吧。
我点点头，「好，就这么说。」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傻乐傻乐的。
无语了，后院都塌了还乐呵呵的。
6
当我和纪言一起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明显感觉四个家长的眼睛都亮了，连皱纹里都带着笑容。
看着他们的表情，我仿佛看见了我磕 CP 时候的样子。
多么希望我的 CP 是真的啊。
我感觉到纪言握紧了我的手，他说，「爸妈，姜叔叔姜阿姨。」
哦，不对，重来。
「爸妈，纪叔叔纪阿姨，我和纪言确实是在谈恋爱，之前没有告诉你们，对不起。」
这架势，把我爸妈唬得一愣一愣的。
也是，他们这辈子哪看过他们的女儿一副正经，诚心诚意道歉的样子。
但纪言也让我意外了。
在我的印象中，纪言一直都是那个躲在我身后让我保护的人。
可是今天，是他站在我前面，虽然是以姜芷的身份。
纪阿姨看着有些生气，「纪言，你今天是咋了？怎么能让女孩子先说呢，刚才还不承认自己在和芷芷谈恋爱？」
纪言这波真冤。
我赶忙开口，可是话一到嘴边我就停住了。
不行啊，我的人设和纪言相差十万八千里，我这一开口，不是更露馅吗？
我咽了咽口水，感受到纪言捏了捏我的手臂，转头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
我妈赶忙打了一个圆场，「没事没事，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谁说都一样的。」
我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句得体的话。
「爸妈，叔叔阿姨，刚才是我不对。对不起，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芷芷的。」
说完，我朝纪言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我是不是超棒。
纪言宠溺地朝我笑了笑。
等等，我在我自己脸上，为什么会看到宠溺的表情。
纪言真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对自己的认知。
「挺好的挺好的，以后就改口一起叫爸妈也行，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啊。」纪爸爸一脸感慨的说，而他这句话，得到了四个家长的统一认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爸妈有一种，自己女儿总算是成功抱上大腿，找到一个好男人了的感觉。
就是那种很庆幸的感觉。
我觉得这一定是我的错觉。
我无语，随口问了一句，「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爸爸公司突然有事，我们就想着都回来了。」纪阿姨回答，一脸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我。
真的，就还是有点不习惯。
心好累，我看着纪言，觉得我们两个任重而道远。
生活要开始为难我们两个小可爱了。
7
下午我爸妈和纪言爸妈就去工作了。
留我和纪言两个人在家面面相觑。
我想我们是时候讨论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我们何德何能，让这种偶像剧般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有主角的命，还有主角的病。
真的是大可不必好吗？
我回想着之前看过的套路，好像说是要看看当时互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
纪言喝醉，他亲我。
我不气，我要保持微笑。
我抄起手上的枕头朝纪言扔过去。
刚想站起身来揍他，突然想到我现在是纪言的身体，他这人高马大的。
而且揍的是我自己，不值当，不值当。
不然，我打我自己？
虽然看起来是在打纪言的身体。
但想想那场面，怎么看起来都像是有点大病？
算了吧，我看他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的样子，还怪可怜的。
真的，纪言真的刷新了我对自己那张脸的认知。
虽然行为是一个男人的行为，但纪言每次都能用我那张脸展现出一些楚楚可怜的表情，真就奇了怪了。
「纪言，你那天为什么亲我？」
我对他展开了灵魂拷问，「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暗恋的哪个女孩了？纪同学，你这样可……」
我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他急忙打断，「我没有把你看成其他人，我就是，我就是……」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那是什么？你知道是我，你还敢亲，你胆儿肥了啊。你不知道我留着初吻，要等找到一个大帅哥再献出去的吗？」
他看着有些气急，脸都涨红了，「我不帅吗？而且我现在就是你男朋友了啊。」
这小孩咋这么容易脸红呢？
不对！
「我们现在不是没办法才假装的男女朋友吗？」
不是，这谈话风向怎么变了，不是要说怎么互换吗？
而且看纪言这个样子，怎么感觉有点生气呢？
「姜芷，我们俩是同一天出生的，我们一样大，你能不能不一天天的都把我当小孩看？」
纪言看着有些生气，但顶着那张脸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可是，我也没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啊。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罩着他，把他当小孩看，也没毛病吧？
可是我看着他，我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他眼睛和脸都红红的，怎么看都惹人心疼。
我捂住眼睛，不能看不能看，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尽管行为举止依旧是纪言原本的样子，但那张脸却能如此浑然天成？
过了一会，他像是蔫了一样，跟我道歉，「对不起，芷芷，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昨天晚上也不该喝醉了朝你撒酒疯，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别生气。」
这可把我给整不会了。
我也没想要他道歉啊，我不过就是问了他为啥亲我吗？
算了算了，这趴就这么过去吧。
就是一个意外了，纪言也不是什么会趁人之危的人。
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道啥歉啊。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如何换回来。」
按道理来说，应该就是要复刻当晚的情景。
纪言抬起头来，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说，「喝醉接吻？」
这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救命啊！
8
鉴于目前，暂时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情况。
我们的互换，并没有「导致任何人员伤亡」。
甚至还给父母带来了「意外之喜」。
所以我们决定缓一缓，先换个几天看看。
实在不行再说。
这几天，我也 get 了一个新技能——刮胡子！
说实话，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在浴室看着自己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
为什么我一个妙龄美少女要经受这种磨难？
看着自己长胡子是多么大的一个冲击啊。
我简直欲哭无泪，拿着手机就给纪言视频轰炸。
「纪言，哇哇哇哇，我长胡子了，救命啊，你快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被我从睡梦中吵醒，睁开眼睛就听见我鬼哭狼嚎的。
反应了好一会，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立马就麻溜地跑去家门口候着。
他把我领到卫生间，拿出柜子里的电动刮胡刀，就要开始给我操作。
而这时候我已经有点缓过来了。
我新奇地摸着自己的胡子，「咯咯」地开始笑，「纪言，你们男生每天早上都要刮胡子吗？」
「是。」他有些无奈。
「这触感摸起来扎扎的，不过纪言，你有胡子的样子也挺帅的。」
有胡子的纪言，嘿，真新奇。
「那要不给你留着？」纪言调侃我。
我摇头，「算了算了，你还是给我刮掉吧，我看着这样的自己，我害怕。」
原本变成纪言我就有些害怕了。
刮胡子的过程没啥感觉，就刷刷几下，转几圈就完事了。
但就还是挺新奇的呗，跟打开了新世界一样。
不过，我还是不太敢用这玩意，我怕误伤了纪言这张脸。
不过，脸上带着个伤口，会不会有点疯批病娇美人的感觉？
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天，直到有人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里看电影，边看边学习。
对了，我学的是编导专业，平常闲着没事干就看电影，而纪言则是在一旁敲代码。
我们俩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每天安心在家，各做各的事情。
毕竟，多出门就多生事端。
可谁知道，在家里也能有人找上门来。
是我的高中同学兼闺蜜，景希。
现在我和她，还有纪言在同一个大学。
我开门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句就是，「你怎么来了？」
很显然，我又忘记了我现在是纪言的脸。
因为纪叔叔和纪阿姨工作都很忙，我自己一个人待在纪言家也不容易穿帮。
而纪言的演技则特别好，一点都没露馅，我妈还夸奖说我怎么最近变懂事了。
那当然是因为换了一个人了啊，妈，你还指望你女儿一夜之间突然变乖巧吗？
而有的时候我爸妈叫我来蹭饭，他们还会夸奖我说，「纪言这孩子最近看着活泼多了，真好，这俩孩子互补，我看姜芷最近老实了不少。」
妈，你怎么双标呢？
纪言调皮一些就是活泼，我调皮一些就要挨骂。
我简直无语凝噎。
而以上这种种，就导致我现在，一点警觉意识都没有。
我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找补找补，纪言就来了。
他从我的身后探出头来，冲景希打了个招呼，很热情地把她拉了进来。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不由得赞叹纪言的临场应变能力。
我把门关上，原本想坐回去继续看电影。
结果被纪言一个眼色，生生地又拐回去坐在他的电脑面前，一脸茫然。
耳边传来他们俩说话的声音。
「姜姜，你怎么回事啊？叫你玩你也不出去，之前不是还说要和顾白学长一起出去玩吗？」
哦吼,完蛋！
顾白是我最近看上的男人，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他长得帅，就想跟他一起玩。
可是为啥我这么心虚？
下意识就开始按面前的电脑，找点事情做缓解我的尴尬。
「姜姜，纪言咋在你家啊？你们……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好尴尬啊，我好想跑路啊。
「你之前不是还说要给顾白学长织围巾吗？织得怎么样了？」
景希同学呢，就是这么点好处，你不应她，她也能跟你叭叭一天。
可是我冤枉啊，谁想织围巾送给他啊，我那是开玩笑的好不好。
我平常嘴里就没个正形儿的。
我的手指在电脑触摸屏上乱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按些什么。
过了一会，我听见纪言的声音，「我最近有点生病，就不太想出门。围巾也还没织好，等我织好了，再和他出去玩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着有些不高兴，
我还纳闷呢，按照剧情，不是应该告诉景希我们俩在一起了的事情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强忍着自己想要转头看他们的念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纪言的电脑上。
我看到了他的电脑桌面，是我在夕阳下的背影。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
不过还挺好看的，纪言这小子眼光不错。
「你生病啦？严重吗？是发烧吗？看你都没什么精神。」
糟糕，这是看出不对劲了吗？
「不是，是我织围巾遇到了困难，再加上生病了，就有一点点泄气。」
纪言还真会结合时事，连我围巾织不动的事情都能说出来。
「没事，我们姜姜这么好看，性格又好，还要什么围巾啊？」
虽然这话嘛，是没什么毛病，但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我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地板上的俩人。
景希攀着纪言的肩膀，有说有笑的，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可我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姜姜，你以前让我别招惹纪言，你是对的，他看起来好吓人啊，怎么感觉他在生气呢？他不会暗恋你吧？」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让我缓一缓。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她别招惹纪言了？
好像，是说过，可是那不是为了防止你对纪言下手吗？
我们纪言还小，可遭不住你这么祸祸。
还有，纪言暗恋我？说什么瞎话呢？
我在纪言眼里就不是个女人好吧。
纪言的声音闷闷的，「可能吧。」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也不知道他在回答哪个问题。
算了算了，不听了，越听越糟心。
我拿着手机起身去了厕所。
厕所永远是个快乐星球。
9
等我出来的时候，纪言又坐回了电脑前面，景希已经走了。
我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思索了一秒，「你怎么不告诉景希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不容易穿帮吗？」
「因为她说你在追那个学长，我怕说了让她误会。」
他垂着头，声音低低的。
我为什么有种自己又欺负他了的感觉。
我赶忙解释，「没有没有，我跟景希说瞎话呢，平常我就经常开玩笑，哪句真哪句假你应该了解的啊。」
听了我这话，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可是你给他织围巾。」
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委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可为什么现在看着他，我有种偷吃被抓包，还要哄女朋友的感觉？
脸蛋果然是很有迷惑性，搞得我都开始代入角色了。
「没有，我不是给他织的。」
我看他脊背都直了，身子前倾，期待地看着我。
我顿了顿，缓缓说出了下一句，「我给我妈织的，她老说我没个正形，我就想着织个围巾。」
「可是我看现在也没必要了，你表现得太好，我妈很喜欢你。」
他看着好失望的样子，可是我也没说错啊。
果然，男孩的心思你别猜。
我手机「叮」了一声，我边拿起来看，边对他说，「对了，我不是故意不让景希招惹你的，只是她平时也没个正形的，我怕吓到你。」
居然是顾白，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约我看电影。
「我那么容易吓到吗？」
那可不吗，动不动就脸红，看着就好欺负。
我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回了个信息，「不好意思啊，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下次吧。」
他又闷闷的不说话。
算了算了，我拿了一包薯片，又坐回客厅地板上开始看电影。
吃着吃着，我又想起来了什么，「对了，纪言，我这天天胡吃海塞的，你到时候胖了，腹肌没了。你不会怪我吧。」
其实这也不怪我吧，纪言是男孩子，男孩子代谢快饿得快，也没毛病吧。
纪言摇头，「没事，你吃吧。」
得到这样的回答我满意了，我又悠悠地接了一句，「那你少吃点，我正好减减肥，你看我腰上的肉那么多。」
话一说出口，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我一直都有点尴尬，但我不敢问，也不敢说。
我怂了，毕竟我是个女孩子。
但事情发生都发生了，我总不能跟他说你别洗澡吧，那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我更不能问他，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
我还是要点脸的，我自己啥样我自己心里也有数。
还是别问的好。
想到这，我忍不住转头偷偷看他，手不自觉就摸上了纪言的腹肌。
嗯，手感是真不错。
手里的薯片也不香了。
我觉得我还是少吃点吧。
10
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和纪言两个人在家怡然自得，却总有人想让我们出门。
那天傍晚，纪言妈妈下班回来，看我坐在客厅里拿着电脑装模作样，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就朝我走了过来。
「纪言，公司今天下午发了两张电影票，你拿着和芷芷看电影去。你从小就喜欢她，现在好不容易追上了，别再跟以前一样那么傻了。一看人家就脸红，妈都替你着急。」
我惊了，阿姨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我喜欢……」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纪阿姨打断，「我是你妈，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能看不出来吗？芷芷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我不敢再说啥，只好乖巧地点头。
纪阿姨也满意地拍了拍我的头，去厨房做饭了。
我看着手中的电影票，心里五味杂陈。
纪言喜欢我，从小就喜欢我？
不是吧？
可是，我仔细地回想着，他好像，是一看见我就容易脸红，对我也很好。
可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个设定。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影票，正是我最近很想看的那部悬疑电影。
啊这，不要白不要啊，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找纪言，下意识就想喊他的名字。
结果一看，我妈在厨房做饭，生生把这话憋了回去，放慢脚步，踱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纪言正坐在我的书桌前看书，看着干净整洁。
我说的是我的书桌，还有我的房间。
纪言真是个贤惠的田螺姑娘。
「纪言，阿姨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正好是我想看的那部电影，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吧。」
我一脸雀跃，纪言的嘴角也染上了笑意，「好。」
我坐在床上，想起阿姨刚才说过的话。
想问吧，我怕尴尬。
不问吧，我难受。
横竖都不舒服，那就要拉着纪言跟我一起不舒服。
「纪言，你妈说你从小就喜欢我，真的假的？」我语速飞快，说得含糊不清，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清。
我凑上前去看他的表情，嗯，他听清了。
脸又红了。
我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听见他的回答，「是，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我这一根筋的大脑没接收过这种信息。
从小到大，我跟任何靠近我的男生都处成了兄弟。
即使我馋他们的脸和身子，但那只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罢了，谁都会有的。
至于纪言，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他从小就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长大。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也天天嚷嚷着要保护他，跟护自己家的崽一样。
可他现在好像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好像还是我有时候还需要依赖他。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这发育不良的大脑消化不了。
「我不想骗你，但你也不要有负担，更不要排斥我，好不好？」他看着我，语气软软的，跟在撒娇一样。
果然了，女孩子撒起娇来，没一个男人顶得住。
比如说我。
虽然这是我自己的脸，但在纪言身上才真正物尽其用了。
我摸摸他的头，说好。
但其实我只是还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设定。
相处了十几年的人，突然说喜欢，我需要时间来反应一下。
只是现在，我眯着眼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穿内衣？」
他被我问的一愣，视线移向别处，看都不敢看我，本来就脸红耳朵红的他，现在连脖子都红了。
有句话说，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现在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我悠哉悠哉地说，「在家不穿我不管你，但晚上出去看电影，你必须穿。很简单的，穿上一扣就完事了。」
总不能还要我帮你穿吧，那不合适吧。
他还是不敢看我，我继续说，「内衣放在衣柜里面的第二个抽屉里，还有，晚上穿好看点，你可别毁了我的形象。」
我原本还想着去帮他搭配衣服，结果他直接站起身来把我推出了房门。
我觉得好笑，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我妈正看着我。
我讪笑，「女孩子闹点脾气，正常的。」
我妈听了这话，立马朝房间里嚷，「姜芷，你这臭脾气再不改着点，连纪言都受不了你了。」
我转头就走。
还真是忍不了，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呢。
11
我觉得我当纪言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我甚至觉得我就是天选之子，阴差阳错变成女生，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纪言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
果真是直男审美。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久。
等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伸手揽住他的腰。
我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纪言，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腰都细了好多，我记得我以前穿这裙子效果没这么好。」
他后知后觉地点头，挣开我的怀抱。
我们是坐公交车去的。
今天是周末，人很多。
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看的偶像剧情节，依照自己的身高优势，依葫芦画瓢地把纪言圈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
公交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着。
突然一个急刹车，我狠狠地撞在了纪言身上。
就这么一撞，我们互换回来了！
我抬起头，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把我揽在怀里的纪言。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脸红的感觉。
公交车师傅紧接着又一个急刹车，我把纪言抱得更紧了。
我害怕。
我感觉自己的头顶到了纪言的下巴，他一声闷哼。
我慌忙抬头，看见纪言嘴角含笑。
要命了，要命了，难道是纪言残存的灵魂还留在我的身体里？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这么紧张？
真就离谱。
之前我对着纪言从来没有这样过。
难道一句「我喜欢你」的威力真有那么大？
或者这是纪言之前在我身体里留下的惯性反应？
我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这是我做人的一贯原则。
公交车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到了站，我们一前一后地下车。
换回自己熟悉的身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兴高采烈地拉着纪言的手。
「纪言，我们换回来了，而且没喝酒没接吻，我们就换回来了！」
纪言看着我笑，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路上车多，你小心点。别高兴得乱跑。」
可我还是抑制不住的高兴，高兴之余又有点可惜，我还没当够呢。
「我们刚才是撞了一下是吧，撞了一下，那我们以后要小心了。」
我打开身上背着的包，准确地说，这是纪言背出来的。
我拿出手机想点奶茶喝，余光瞟到了一片粉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这是姨妈巾！
啊这，我一脸惊讶地抬头看向纪言。
他伸手挠了挠头，脸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的。
「我……我网上查，网上说你们女孩子出门都会带这个，我就，我就……」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直夸他是个人才。
12
你们猜我们在商场遇见了谁。
是顾白学长和他的妈妈。
我转头就想走，奈何对方已经看到了我，径直朝我走来。
「姜芷，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礼貌而又不失尴尬。
我向顾白妈妈问好，「阿姨你好，我是顾白学长的同学，我叫姜芷。」
顾妈妈点点头，「你好你好。」
「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刚想摇头，身后就传来了纪言的声音，「当然不是一个人。」
他刚才去拿奶茶去了。
这俩男的长得差不多高，跟我面前杵着，我觉得有点奇怪。
「芷芷，这两位是？」纪言低头问我，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哦，这位是顾白学长，这位是他妈妈。」
我感觉纪言的表情有些不太对，脑子里快速闪过景希那天说过的话。
突然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
「你好，阿姨好，我叫纪言，是姜芷的……」最后几个字，他转头看了看我，含笑说道，「青梅竹马。」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只是为什么觉得气氛这么尴尬。
可是，下一句话更让我觉得，这部电影它真的不配。
我今天不该出门的。
「你好，我叫顾白，是姜芷的……」他看了我一眼，「追求者。」
顾学长真的勇。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难道是，串戏了？
演着演着上头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跑路。
于是乎我拉着纪言的手，快速说了一句，「实在不好意思，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就先走了。有缘再见，阿姨再见。」
说完扭头就跑。
我最近是命犯桃花吗？
是我不配了，还不行吗。
放过孩子吧。
纪言慢慢悠悠地跟在我后面走，「这就是景希说的顾白学长啊。」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吗？」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是我长得还不够好看吗？」
「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这么一段无厘头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电影开场，我听见纪言在我旁边嘀咕，「我觉得你最好看了。」
我没忍住扬起嘴角。
纪言真的是，又可爱又好笑。
13
和纪言换回来之后，我妈又开始念叨我了。
说我想装乖都装不了几天就打回原形。
我委屈，我无助，我根本就没想装。
我撇了撇嘴，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到了晚上，我实在太无聊了，就叫上纪言一起去天台看星星。
他让我等他一会。
我心想，男人就是麻烦。
天台，准确点说，就是个喂蚊子的地方。
等到纪言慢慢悠悠地拿出花露水的时候，我承认是我肤浅了。
男人就是心细。
天空黑漆漆的，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远处闪烁着霓虹灯光，天台昏暗的灯泡光洒在我们脚下。
我想起小的时候，我也经常和纪言一起看星星。
那时候还有满天繁星。
我一本正经地跟纪言胡说八道，说月亮和太阳是一对，星星是它们的孩子。
我还跟他说，月亮是妈妈，太阳是爸爸，他们俩都是很伟大的，所以轮流当差，保卫着天空，有的时候还要和乌云搏斗。
月亮是妈妈，她要照顾孩子，一直和星星在一起。
就像我们家，也一直都是妈妈在照顾孩子。
想到这，我不禁笑出声，回头看向纪言。
他也笑着，「又想起你跟我胡扯的故事了？」
「要不要听后续？」
「洗耳恭听。」
我抬头仰望夜空，无边无际。
我缓缓说道，「我们长大了，星星也长大了，它们离开月亮妈妈了。」
纪言走到了我的身旁，「没想到你这还是个悲伤的故事。」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我呛他。
他轻笑，眼睛亮亮的，仿佛是星星。
「喏，星星跑到你眼睛里去了。」我下意识说道。
说完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我避开他的目光。
只有偶像剧的男主才会说女主的眼睛里有星星的。
姜芷，你真是满脑子偶像剧废料。
最近总是会不自觉想起纪言，想起他说喜欢我。
又想起我知道纪言阴差阳错没有跟我上同一所高中，抱着小区楼下那棵树哭得喘不上气。
那棵树是小学一年级植树节，我兴致冲冲地拉着纪言在楼下的一片空地上种的一棵树。
他那时候还跟我说，你要是实在精力旺盛，就爬树，别再去招惹其他人了。
我那时倒是难得的听话，闲着就去爬树。
后来还从树上摔了下来，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而纪言被纪阿姨骂了一个多月。
纪言的高中离家有些距离，可他没有选择住校，天天都回家。
我那时候每天放学都会在学校留一会，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走回家，和纪言在路口相遇。
有时候，我们还会买个煎饼果子，一人吃一半。
「芷芷，你变成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是什么感觉呢？
我想，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更多应该是很安心的感觉吧，就像是发生了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一样。
因为纪言是我很熟悉的人。
我们没有缺席过对方的人生，所以即使互换，过的也是同样的生活。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14
就这样晃荡着晃荡着，我们相安无事地来到了一年一度的七夕节。
那天我一觉睡到了下午，因为昨晚熬夜看电影看上头了，太阳都出来了我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我闭着眼睛晕晕乎乎地摸索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走到客厅，只看到纪言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对着电脑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早啊，纪言，你在这干嘛？」我坐到他对面，嗓子还有些哑，真不应该熬夜的。
他站起身来，倒了杯水放到我面前，「昨晚又熬夜看电影了？你就承认吧，你就是想看电影，别找什么学习当借口。」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没精打采地点头，拿起水杯「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
看他从厨房拿了牛奶，鸡蛋还有三明治，放到我面前。
「你怎么在这？」我又问了一遍。
「怕你醒来的时候家里没人。」他拿过鸡蛋开始剥壳。
我没应他，拿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
我都快饿死了。
「你慢点吃，别噎着。」
突然，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盒子，神神秘秘地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把鸡蛋塞进嘴里，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礼物。」
「干嘛突然送我礼物？」
我接过，放在手里仔细掂量，盒子不重。
我脑袋里迅速转过好几种可能性。
他一脸认真，「怕你今天没礼物不高兴。」
我一脸迷茫，「今天什么日子？」
「情人节。」
我吓得直接把盒子掉在地上。
「情人节你送我礼物干嘛？」
我着急忙慌把盒子捡起来。
「前面不是说了吗？」他还是那一副正经的表情，但依我看，他就是紧张。
其实我也有点。
我站起身来，走进房间，眼神扫视了一圈。
我想着礼尚往来，可我根本忘了今天啥节日，房间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不死心，又看了一圈，就看到了在角落里放着的仙人掌。
我把仙人掌拿起来，放到纪言面前。
「这是我回赠给你的，陪了我好些年了，现在送你了，礼轻情意重，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我坐到他对面，开始拆礼物。
「要是这礼物不让我满意，仙人掌你得给我还回来。」
纪言看着我笑，我不自觉躲开他的视线，看向手中的盒子。
里面是一沓碟片。
是我找了很久的，大多已经绝版了的电影碟片。
我一脸错愕。
「不要太感动，变成你的时候给你收拾房间，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笔记本，不好意思。」
都这时候了，谁还管什么笔记本啊。
我一个激动，冲到他座位上把他拉起来一把抱住，快乐得抱着他转圈圈。
可惜我抱不动。
15
可是，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这天杀的，我们又互换了？
我……我……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我想到的是，以后我要是天天和纪言搂搂抱抱，那我们岂不是要在不同身份之间反复横跳？
到时候会不会精分，会不会变得不男不女，到最后变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我现在是谁？
我的身体是纪言，但我的灵魂是姜芷。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再也换不回来，我是不是就会渐渐变成纪言？
从女生变成男生？
那么纪言，会不会就从男生，变成了女生？
性别意识的力量是否能够强大到让你忽略自己的外表，依旧保持着那个最初的自己吗？
一个月可以，那一年呢，两年呢，五年呢？
如果我维持着一个男生的外表五年，我还能坚定地告诉自己，你是个女孩子吗？
那如果不行，到最后会是你的行为，开始逐渐男性化，还是你的外表，会逐渐开始女性化呢？
可是，对于男性化和女性化，又有什么固定的标准吗？
像纪言一样，容易害羞脸红的人，就是女孩吗？
像我一样，天天不着四六的，就是男孩吗？
不见得吧？
我的想法一时之间有些无厘头。
害，应该不至于互换那么久的吧。
「芷芷，芷芷。」纪言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们又互换了。」
我点头，「是啊。」
他看着我，提议道，「要不我们再抱一下，看看能不能换回来？」
「但是，两次都是很用力地撞在一起，试的话，应该也要这样吧。」
我摆出一副合理推测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暗自打着小算盘。
他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站起身来，「这样吧，我站在这，你从那边跑过来跳到我身上。」
我经常在偶像剧里看见这种抱抱，羡慕得不要不要的，一直都很想试一试。
看吧，我果然满脑子偶像剧废料。
但是，我原本是个女孩子，就，就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可是，现在我在纪言的身体里，而且还有合理的理由，那不是就正好了嘛。
他面露难色，脸颊绯红。
我在一旁催促他，「快点快点，我们试试。」
我自觉后退几步，朝着纪言张开手，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冲我跑了过来，我稳稳地接住了他。
但是，无事发生。
除了我俩的心跳都有点快。
我看着怀里的纪言，和他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没变？」
「没变。」
「那要不亲一下？」
「啊？」
「那天晚上亲了。」
「哦，那就亲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下了。
我在他嘴唇上「叭唧」亲了一口。
「没变？」
「没变。」
好吧，我沮丧地把他放了下来。
我俩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对了，芷芷，我爸妈和你爸妈晚上都不回来吃饭，说他们出去过二人世界。」
我点头，「那你去做饭吧，我饿了。」
「好。」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厨房。
好累啊，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16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纪言连环电话轰炸。
吵都吵死了，一大早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吗？
我接起电话就吼他，「纪言，你一大早的干嘛啊，疯了吗？」
他那头支支吾吾半天。
可我才没那个耐心，直接挂断。
没过一会，又来了。
我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电话坚持不懈地响着。
无语了。
刚一接通，我就听见纪言说，「芷芷，我来大姨妈了。」
我瞬间清醒，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我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一阵风似地跑到自己家，只听见我妈在身后说，「纪言，诶，一大早这是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米黄色的床单上，一摊血迹明显。
我无语凝噎，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妈跟在身后进来，看见这场景，也有些傻了，「姜芷，你一大早把纪言叫过来看这个？」
「你脑子抽风了吗？你第一次生理期吗？」
我觉得是我脑子抽风了。
一时间，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蛮尴尬的。
好在我妈做出了正常人的反应。
她把我推出房门，还顺便瞪了一眼站在角落一脸惊慌的纪言。
这波真的太秀了，终生难忘。
我拿出手机给纪言发信息，「没事没事，正常现象，卫生巾在浴室厕所的柜子里，你自己上网看看怎么用。」
一旁，我妈一脸尴尬地冲我笑，「纪言，你别想多啊，姜芷这孩子，有时候脑子是不太正常。」
我？
「没事的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趁早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好不容易捱到我爸妈上班，我溜进自己的房间，看见纪言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
不知道为啥，突然有点幸灾乐祸。
是时候让男人感受一下姨妈的威力了。
「我妈骂你了吧，也是，史诗级名场面。」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你妈看见你一大早把男朋友叫到家里看你床上的姨妈血！」
话题预定。
「芷芷你别笑了。」他的脸又红又白的，红的是被我逗的，白的是疼的。
我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一片暖宝宝递给他，「喏，贴在小腹上会舒服点。」
接着又出去给他泡了一杯红糖水。
「芷芷，你每个月都这么疼吗？」
「对啊。」我漫不经心地点头。
「那以后每个月这几天，我们都互换吧。」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有些感动。
于是乎我得寸进尺，「要不以后生孩子也你来吧？那个更疼。」
话刚一出口，我就觉得，啊这话，好像不太合适吧。
结果纪言一脸认真地点头，「好。」
好啥好啊。
17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和纪言这次就没有那没有那么慌张了。
反倒是我还在暗搓搓地期待着开学。
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到男生宿舍去欣赏年轻美好的男孩子的肉体了。
开学前好几天，我每天都和纪言无数次碰撞。
希望能碰撞出爱的火花。
才怪，是希望我们能换回来。
要开学了，再不换回来，那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可惜上天并不遂纪言意，它遂了我的意。
当我大摇大摆地提着行李箱，挥着手告别纪言，进入男生宿舍的时候，我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又一次朝我打开了。
可惜，我觉得这并不是美好的体验。
我突然想回到我的宿舍，拥抱我香香软软的舍友们。
因为男生宿舍，怎么说呢。
大夏天的，为什么都不穿衣服，不穿衣服也就算了，为什么也不把身材好好练一练，不知道不雅观吗？
想到这，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腹肌。
突然觉得纪言真好。
走着走着，我还看见有人在走廊里抽烟。
我叹气，低头捏着鼻子从那人身边走过。
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突然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男人。
纪言宿舍是四人寝，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刚想开口跟他们打声招呼，突然想起来纪言叮嘱我说，不要主动跟他们说话，这不是他的人设。
于是乎我搬着行李沉默地进了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纪言他们宿舍挺干净的，三个舍友看着也都很友善，其中有一个还挺好看，我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上去和他们搭话的念头，一声不吭地收拾着行李。
来之前，我和纪言交换了手机和行李，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生怕出什么差错。
「纪言，待会一起吃饭去？」
突然有人跟我说话，可我刚才在发呆，并不知道是哪位朋友说的话。
我一脸懵地抬头，目光在三个人之间看来看去，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回答。
罢了罢了，我对着空气说，「不了，刚约了姜芷一起吃饭。」
「你们在一起了吗？」其中一个脸圆圆的小哥，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呦呵，男生也八卦呢。
「没有。」我摇头。
「纪言你不行啊。」
你们才不行呢，我们纪言最行了。
八块腹肌杠杠的，一看你们就没有。
「不然你换个人吧，那么多人追你呢，我看那夏梦不是挺好的吗？」
我摇摇头，一脸骄傲地说，「不，我们芷芷最好。」
夸自己，我最在行。
我收拾好下楼的时候，纪言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人来人往地，他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站在树下，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知道为啥，就总觉得有点精分。
我看我自己在等我自己？
我拉着纪言，「男生宿舍一点都不好玩，还是我们女生宿舍好，不过你有一个舍友挺好看的。怎么样，我们宿舍是不是很干净，我舍友是不是都超级漂亮，你可悠着点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
纪言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了，「我看你脸好红，这大夏天的你穿长裤？宝，你现在已经是女孩子了，穿个短裙吧，短裤也行，多清凉啊，你会爱上它的。」
想到那个画面，我觉得好笑，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我的脸，但喜剧效果拉满。
「芷芷，你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脸，做出那么……生动的表情，我看着不太习惯，而且，这不符合我的人设，我们是在外面。」他微微踮起脚靠近我，放低声音说。
我突然计上心头，不苟言笑地看着他，「那你穿这衣服也不符合人设，我夏天可喜欢穿小裙子了，你快去换上。」
「啊这……」他面露难色。
我顺势把他往我们宿舍楼下带，边走边跟他说要穿哪件衣服。
「快去吧快去吧，人生要勇于尝试，对了，要记得穿打底裤，不然会走光的。」
我对他挑了挑眉，特地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他落荒而逃。
其实我夏天很少穿小裙子，但我就是吃准了纪言不会拒绝我的性子。
咦，这么想来，好像是有点不太厚道哈。
18
纪言去了好久才下来。
我猜也是，因为我让他穿的，是我舍友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件薄荷绿的短款上衣和黑色的绑带伞裙。
她送了我之后，我一次都没敢穿过。
一是因为我那时候肚子上有肉，二是我怂。
这套衣服对我来说太 sexy 了。
遭不住遭不住。
我百无聊赖地踱步，一抬眼就看到了纪言。
好家伙，好家伙。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我都没敢认这是我自己。
就还化了妆，搭配了项链和黑色的靴子，一双腿又白又细又直。
甜酷风。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
纪言表情也不太自然，他摸着耳朵，「我，我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就被景希抓住，说……说我终于舍得穿这衣服了，是不是要去约会。然后就让我坐在椅子上，她要给我化妆，还要给我带耳环项链，可是我没有耳洞，她还奇怪呢。」
我发誓，纪言上辈子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不仅美丽，还自律，我的天，我从来没看见自己这么瘦过。
我兴高采烈地拉着纪言，莫名有种「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气场。
可惜，高兴不过三秒。
因为突然有一辆电瓶车经过，差点就撞到我，纪言眼疾手快地把我拉到他身边。
我现在是纪言的身体，纪言顶着我那小身板可顶不住。
我们俩就像曾经无数次排演过的那样，撞在了一起。
我们换回来了。
互换的另一个条件，是意外？
意外碰撞才能互换？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是这样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有种我自己是女装大佬的感觉。
浑身都不得劲。
「芷芷你没事吧？」纪言仔细地把我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脸红了。
我觉得我自己越来越容易脸红了，肯定都是被纪言传染的。
我晃晃脑袋，「没事没事。」
纪言又把我打量了一遍，「芷芷，你这样穿真好看。」
我抬脚就往纪言腿上踢，「你看什么看，吃饭去。」
而他还是看着我笑。
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早知道不非让他穿这个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看他他凑到我耳边，「我舍友帅还是我帅？」
声音低沉且蛊惑。
合着这茬还没过去呢？
我支支吾吾地，感觉自己脸颊发烫，「你帅你帅。」
说完一把把他推开，径直朝食堂走去。
真是的，自己帅不帅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到食堂的时候，我还是浑身不自在。
排队的时候还遇到了顾白学长。
他就排在我和纪言的旁边。
最近烦得我都把这个人给忘了。
「姜芷，今天穿得很漂亮。」
他这话刚一说完，纪言立马站到我另一边，挡住了顾白学长看我的视线。
我从他身后讪讪地伸出头，「谢谢学长夸奖。」
然后我就被纪言瞪了一眼。
委屈。
吃饭的时候，顾白学长又热情地走过来跟我们坐了一桌。
我看见纪言的脸都黑了。
「你们在一起了吗？」吃着吃着，顾白学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差点因此被一口红烧肉噎死。
我摇头，余光瞟到纪言点头。
「你点啥头，做梦呢？」
纪言又点头。
我薅他的头发，「顾白学长别介意，这孩子今天出门没喂药。」
纪言不满地盯着我看，顾白学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样的状态，就挺像在谈恋爱的。」他表情诚恳，语气认真。
完蛋，我和纪言这对 CP 看来花期还很长，粉丝团又新增一位成员。
我甚至怀疑他就是为了磕 CP 才接近我的。
果然，磕 CP 是项老少皆宜，男女通吃的活动。
今天又是莫名其妙营业的一天。
我转头看了一眼纪言，嗯，是挺帅的。
也就勉勉强强能配得上我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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