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被人挂在了表白墙”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2022年 10月 11日

被人挂上表白墙,竟是被求当红娘。

美女资源一手掌握,最强月老舍我其谁。

坏了,怎么把我自己也赔进去了。

我被人挂在了表白墙。

「求问那个蓝书包的人是谁?她每天都带不同的漂亮妹子玩,计院的兄弟需要她!」

原来我是当代月老,那没事了。

我敲下一串数字。

「法学院杨枝子,要牵线的提奶茶来见。」

我还没体会过被男朋友私信轰炸的感觉,这会子被一群和尚震得脑瓜子嗡嗡响。

「小杨同学,你们法院的下午不是正巧没课吗,东校区那奶茶店位子都定好了,你看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要杨枝甘露。」

「好。」

看到满满一桌子的杨枝甘露我心在滴血。

早知道这么多人,我就应该多点几款。

「腾个位啊兄弟们?」

一群男生迅速把椅子拉分散,乖巧地给我腾出了一个座位。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无组织有纪律的行动。

我旁边的男生面色很从容,仿佛今天的牵线活动跟他没有关系。我的视线似乎被察觉到了,他垂眸望着我,骨节分明的大手推了推眼镜。

坏了,被蛊到了。

「你们看上的妹子我得先跟人家商量过,再给你们联系方式。」我移开眼神,捞过一杯奶茶,「人家要是不同意,我也回请一杯。」

整个奶茶店回荡着一片整齐的卧槽声,连店员都跑出来一探究竟。

「嗯……小杨同学过于厚道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这里的学弟,年轻力壮,只要能成,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

「傅斯远,借我们的花,献你的佛是吧?」一个男生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递了一张标签过来。「女菩萨,我是邵逸则,这是我联系方式。」

旁边的男生立马起身找奶茶店员讨便签,我面前一下子堆起一坨纸,密密麻麻地写着自己的信息。

「别激动,别激动,」我差点被一口奶茶呛死。「等我先把你们的脸和名字对齐。」

我一个一个认着,停留在「傅斯远」三个字上。

字体劲瘦,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傅斯远……你这个条件不需要来找我的,随便追就是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衬衫领子,眼神在镜片下隐现。「我比较内向,要拜托小杨同学了。」

李子维笑喷了出来。

哦,他正好坐我对面。

又是一阵整齐的卧槽声,这次,加上了我。

我闭着眼擦掉衣服上的水。

硬了,拳头硬了。

「冷静,奶茶在做了。」傅斯远用吸管轻压住我的手,朝着点单台举手示意,「芋圆波波奶绿麻烦做快些,谢谢!」

看在奶茶的份上。

正事办完了,我看着满桌子奶茶陷入沉思。

还剩七杯,这怎么带回去?

我一手拎起三杯,开始考虑分批运输的可能性。

「来来来你放下吧,来点人帮忙提着啊,能让人家自己装回去吗?」邵逸则拎起两杯奶茶,招呼着其他人。

「邵逸则,我记得贺教授让你今天去解释请假的问题?」傅斯远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

「……」邵逸则的表情有一丝破裂。

「我来提,你去晚了我也可以帮你打 120。」

傅斯远提起剩下的,又从我手里分走两杯。其他人见状,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去追着邵逸则狂笑。

「这什么情况?他们好像很怕那个贺教授?」

「贺教授是邵逸则妈妈。」

哦,那没事了。

正是傍晚时分,干饭人倾巢出动。

我和傅斯远拎着七杯奶茶,像两个找不到海绵宝宝的派大星。

弱小,无助,又可怜。

「你有喜欢的对象没?」我试图打破尴尬。

「暂时还没有,先占个号,毕竟手握全校美女资源的也就你一个。」他瞥了我一眼,「杨同学,我很怀疑你的性取向是否为男。」

就离谱。

「我天天在宿舍看肌肉金轮,你怀疑我喜欢女人?」我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身边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坏了,我大意了。

「前面就是宿舍楼了,我先上去,你等一下我。」我撒丫子就跑。

太尬了,怎么一下子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了。

我逆着干饭的人群一路狂奔,正巧碰上室友。我两眼一热,几乎掉下泪来。

「洪琅,商量个事,」我凑过去蹭着她。「分你一杯,帮我提上去呗?」

「爬,没看见我要干饭吗?」

「两杯!」

「赶紧拿来,别耽误我吃饭。」

我扭头就往傅斯远那跑。他站在女寝楼前的树下,眼神已经失去了光彩。

「怎么了,兄弟你怎么了?」我犹豫着说,「你这是被富婆羞辱了?」

「你再不来,我要傻了。」他的眼睛终于聚焦,「这栋楼住的不是法学生吗,为什么她们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站这五分钟,当着我的面丢掉证件的剧情也就十几次吧,我虽然戴着眼镜,倒也不瞎。」

「闭嘴吧兄弟,这种困扰,回你的和尚庙里就不会有了。」我接过奶茶,留给他一杯。「呐,精神损失费,希望人没事。」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剩,我索性翻出了那些便签打发时间。

「搁我这云相亲呢?」我嘀咕一声。身高体重爱好写得是明明白白,他们在我心里已经成了一张张被透明壳子罩着的白纸。

「傅斯远,代表学校参加物理,数学竞赛皆获奖,国家二级运动员……啥玩意?」

我人傻了,找个女朋友,卷起来了?

这就是来秀的,我算是发现了。

我爬上床,顺手抽了本《洞穴奇案》。

我只记得看着看着眼前就黑了,再睁眼天都亮了。我拿起衣服就往卫生间冲。

「你咋回事?刚八点四十就起床?」帘子里探出了一颗炸毛的头。

「郝敏同志,我昨天没洗澡,十点还有课……哦不,你这眼睛都睁不开,我不该说你。」

卫生间不供应热水就一点好处,提神效果好的批爆。透心凉,心飞扬。

我爬回床上,点开动态放松心情。

「我焯——」

「你个小辣鸡今天不好好解释为什么鬼叫,姐姐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我这辈子都不想出这个门了。」我摆摆手,瘫到床上。「累了,毁灭吧。」

宿舍一角突然溢出一点笑声,然后扩散到四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发展成三个人的狂笑。

「恭喜杨枝子女士踏上人生巅峰,」郝敏声线都在抖。「大一就达成成就,全校师生的空间都被你一人占据,直接封神了嗷。」

「震惊,一妙龄女子沉迷肌肉金轮,竟对计科众男伸出毒手!」

「奶茶店传出诡异怪叫,计科男神眼神空洞徘徊女寝楼下,法学女生证件为何频繁遗失?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敬请关注,今日校园。」

一个个鬼畜视频的声音钻进我耳朵。

「我裂开了兄弟们,别放了别放了……」我尬得满床滚。

到底是哪个崽种拍了我昨天的行程。

我想不通。

「三句话让男人为我买了十一杯奶茶,我是一个很善于让男人为我花钱的精通人性的女讲师……」视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群校友,弔钱没有,弔图做得飞快。

「再见了,这个美丽的地球。」我翻了个身,彻底躺平。

回应我的只有那三个沙口的狂笑声。

玩归玩闹闹归闹,下午的课不能不去。我戴上口罩和帽子,调整帽沿,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时一位靓丽少女自信地背着她的蓝书包走出了寝室。虽然一路上听别人公放着我自己的鬼畜视频有点尴尬,好在成功苟到了教学楼前。

「杨同学,早上好。」

虽然面前这个神似木乃伊的男生也包裹地严严实实,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大为困惑。

「你的蓝书包很好看。」

……行吧,我失策了。

我从后门绕进去悄悄坐下,屁股刚沾到座位就被发现了。

「这不是我们的人性讲师吗?怎么坐到后面去了,快快快请上座!」

「别骂了别骂了,爷必找出那些做视频的崽种打一顿。」

我不装了,摘下帽子和口罩。

「你们都盯着我笑什么?」

要笑就笑大声点,憋着有啥意思。

「我们没有笑啊?」

「胡说!你们明明一直在笑!都没停过!」

教室里在笑也就算了,为什么有人扒在窗户那笑我?

妈的,破防了。

害,罗教授终于来了。我往桌上一倒,总算放松下来。诡异的沉默弥漫在教室,我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抬眼正对上罗教授扭曲的嘴角,我头皮发麻。

「教室后排那位精通人性的女讲师,请你来解释一下民事责任与侵权责任的区别与联系。」罗教授抬抬手请我回答。

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同学都不当人,我没想到教授也这样。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混完课我恨不得爬着回宿舍,明明啥也没干,就是累得要死。

「杨同学,今天轮到我给你送精神损失费了。」傅斯远推了推眼镜,递来一杯奶茶。

我怀疑推眼镜是假的,他就是想掩饰表情。

「你是真的损。」我上去就是邦邦两拳,顺手接过了奶茶说:「你也别搁这幸灾乐祸,虽然我的鬼畜比较多,但那视频里也有你,是不是啊计院男神?」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僵硬。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指了指东边说,「那边新开一家烤肉店,去吃?」

「冲冲冲。」

「看不出来啊,兄弟还挺会的。」

这,满屋子美女,给我人都看傻。

「新开的店,哪家都一样火爆。」他把圈好的菜单还给服务员,对我使了个眼色。

「冰饮柜那有个短头发,别个大蝴蝶结的,那个就是李子维的女神。」

我立马扭头看。

「好家伙,那不郭唐晓吗,这我熟啊,地理系一枝花,有眼光有眼光。那家伙为啥不跟我说?」

「他老纯情了,不敢随便冒犯,打算跟她混个脸熟了再你找要联系方式。」

「可别说别人了,你看上谁了?我马上去说,指不定还能混顿饭吃。」

服务员端上几大盘生肉,黄油在锅里化开的气味就香得离谱。

「这个学校的,除了十八岁的我弄不到,其他妹子联系方式我绝对给你整来。要是喜欢清纯的,西区文学院那可真是大把。」

我把烤肉翻个面继续说:「东区是和尚庙,你要是想追好看妹子,去西区尼姑庵,就你这脸,乱杀。」

「只有脸好看的人,不是好的伴侣。」傅斯远调好蘸料,往我这边推了推。「智慧是新型的性感。」

郭唐晓跟着几个同学,在我前方挑了张桌子坐下。我正准备跟她打个招呼,她已经看见我了。

「吱吱?你也来啦?这是你男朋友?」

「我老肉食动物了,这能不来?」我看了傅斯远一眼说:「人家这样的我能追得上?太给我脸了兄弟。」

「你就在这凡尔赛吧。」

我朝她笑了笑,低头扒拉五花肉。傅斯远自然地拿起公筷,把烤好的肉夹到我盘里。

「嗯?」怪起来了。

「我前女友在看我,配合演一下。」傅斯远压低声音,给我使眼色。

「okok,这绝对给你包圆了。」

我调整一下表情,努力入戏。

「哎呀!斯远,这个油它炸出来了……」我委屈地把手伸给傅斯远看。「好痛……」

「怎么了吱吱?要不要用水冲一下?」傅斯远虚握住我的手查看,有些焦急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他是怎么忍住不笑出来的。

「没事没事,不要紧,先吃饭吧。」我缩回手,感受到来自四周的眼神只觉头皮发麻。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敏感,你一整天都被别人行注目礼,你也敏感。

吃完饭,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郭唐晓朝我竖起个大拇指。

「吱吱,你雀食有点东西。」

这是个意外,真的。

我发誓我当时真忘了她还在。

「哎,你前女友是哪个?」我的八卦之魂莫名烧得很旺,急于搜寻出那个女孩的影子。

「过去的就过去吧,我已经不想再提起那些事了。」

傅斯远低下头,显出几分苍白的神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我的。」我有点慌。

美男落泪,这场面谁顶得住啊。

「你还饿吗?我有零食你要不要?」我翻出一袋咸蛋黄饼干,一股脑塞他手里。

「一起上过学校风云榜的交情,我还会跟你计较么?」傅斯远接过饼干,不紧不慢地取了一片。

零食真是很宝贵的资源。套近乎拉关系调解心情,这就是硬通货。

当然,我必不可能说心疼。

我强行扭过头,不去看那包饼干。

「你也吃点吧?」

傅斯远往我手里塞了块饼干,笑得无端有些腹黑。

我撕开尝了尝。果然,还是别人给的香。

「我先回宿舍了哈,再见。」

「小杨再见,谢谢你的饼干。」

哈哈,我得谢谢你。

心痛的感觉又来了。

告别傅斯远,我伸了个懒腰往宿舍楼走。手机突然响了,是郭唐晓的电话。

「你可以呀,闷声干大事,傅斯远都能追到?」

「你这说得好像人家多不近女色似的。他都有个前女友了,再说我跟他最多是刚混熟的革命友谊好吧?」我一边上楼一边说。

「你说啥?」

「我说我跟傅斯远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你误会了。」我越说声音越低,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他面朝着我,正站在路灯底下望向这边。我霎时间尴尬起来,走路都觉得不自在。

「上一句?」郭唐晓声音很诧异。

「他有个前女友。」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几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的讨论声。可惜我听不清楚。

「你确定?」郭唐晓问。

「人家自己说的,能有假?」我看着门上贴着的「汤臣一品」,敲响了宿舍门。

「蠢蛋,他大学要是有过女朋友,学校那些大喇叭都得去找个班上。那家伙一出门跟踪他的都不知道有多少,能在这条件下找女朋友真是出鬼了,他怕是母猪蹄子都没摸过。」

我的(拳头)很硬,(傅斯远)要忍一下。

门开了。

或许是我看向远方的表情太狰狞,正开团战的的郝敏突然不敢吱声。

「傅斯远……死亡如风,常伴汝身。」

天凉了,该让傅斯远也凉一凉。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傅斯远一连五六天都没再来找我。倒是邵逸则终于找到了他的暗恋对象,正巧一起解决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装死能解决问题吧?爷这就摸过去。

「离大谱,学校在搞克隆?」

满楼的 T 恤配短裤,我裂开了。找这的男生谈恋爱,约等于拥有了一个楼的男生。

毕竟这种情况下认错也正常。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个教室,只能一个个找。

太尬了,就像进了动物园,我隔着玻璃看猴,猴子围在我身边看我。

我克制着脚趾抓地的欲望,掏出手机给邵逸则发消息。

「你在这啊,来找斯远吗?」邵逸则朝我小跑过来。

「没错,爷来找傅斯远中门对狙。」我几乎拉着他掉眼泪,「好兄弟总算看见你了。」

「你这来晚了啊,他几天前就去跟隔壁打比赛了。怎么?有矛盾?」

「行了,等那崽种回来我在找他算账,先说你的事。」我拉着他往外面走,找了条长椅坐下。

他叽歪半天,我总算捋清了思路。

「这必得给你办妥了。」我用力拍了他一下。「对了,你之前被拉去贺教授那是犯什么事了?」

「快别提了,那天溜出去吃烧烤,吃完就去网吧通宵,傅斯远把他的游戏账号友情借给了我,叫我玩港诡实录。」

邵逸则双眼无神,仿佛陷入了回忆——

「逸则,看你对我的终身大事那么上心,我也应该回报你。」傅斯远在表白墙上反复刷新,放下了手机。「就玩这个吧,你能通关,我包你一个月饭。」

「玩就玩,我要是怕了我是你儿子。」

我点开游戏,不过是一点港片的恐怖元素而已。「就这?就这?这也叫恐怖游戏?」

我直接戴上耳机,「来个鬼行不行?直视我,崽种!」

音乐有点诡异,我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开始紧张起来。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啸,吓得我一抖,整个人都敏感起来,后背发凉。

有东西在舔我的脚!

我猛地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狗崽。

我放松下来,睁大眼睛,继续看向屏幕。

一个女鬼直接往我脸上冲!

其实一点都不恐怖,只是感觉眼前突然黑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宾馆床上了。傅斯远坐在我床头抽烟,上衣都没穿。我就玩了个骚的,跟他说哥哥你怎么这样啊……」

邵逸则说得正尽兴,一只瓷白有力的手突然搭在了他肩上。

我和他同时陷入沉默,小心翼翼地看向手的主人。

傅斯远少见地没有穿衬衫。一身运动装,手臂因充血而青筋毕露,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滑,消失在锁骨处。

邵逸则火速逃跑,我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下来。

「哥哥你怎么这样啊,都把人家小邵吓跑了~」我捏着嗓子调侃傅斯远,他滞了几秒,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脸。

我心里一定有一场火山爆发,要不然怎么会把满身血都冲上了头顶。

这几天来课程并不密集,空闲时间多了些。

图书馆是法学生的第二个家。我掏出手机,约郭唐晓下午一起去图书馆。

我回宿舍眯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背着包就赶了过去。非考试周,座位总算宽松了些。我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当事人信息和诉求在哪来着?陈述事实……争论焦点是……经审理查明……本院认为……」

我一边查阅裁判文书,一边等郭唐晓来。突然,一个女孩敲了敲我的桌子。

「同学,你是法学的杨枝子对吗?」

「是的是的,有什么事吗?」

我面带笑容神色平静,内心慌的一匹。

她咋认识我?也看视频了?找我要问什么?

民法的概念是啥,不当得利无因管理是咋区分来着?强奸罪的构成要件是啥子,卧槽卧槽白学了老天再爱我一回求求了。

「我是郭唐晓的舍友,我们去采集完石块样本刚返校。唐晓手机没电了,托我转告你,她晚一点到。」

「好的好的,谢谢你了。」我笑着说。

她为啥不问我点法律问题呢。害。

郭唐晓来时,我正好整理完了法的效力。我放下笔,拉着她坐下。

「你手怎么了?」我看着她手臂上的伤,有些诧异。肉都翻起来一块,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处理。

「上山摔了一跤,被石头尖扎透了一点。小问题,几天就长好了。」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怎么突然约我来图书馆,不约你你对象?」

给我干沉默了。

我没反驳,扯开了话题。

「有无范学姐联系方式,大二有位暗恋她,让我帮个忙。」我向郭唐晓抛个媚眼,疯狂暗示。

郭唐晓沉思了一会,翻出手机给了我电话。

「眼睛有病就去治,三句话让医生免费给你治好。」郭唐晓说,「要联系方式这个简单,我帮你。不过那可是个难相处的主。」

「尽人事,听天命咯。」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伤,重新转向书本。

到饭点了,我随着图书馆的人流向外走。郭唐晓还想继续学,我回头确定了一边她的位置。

我把郭唐晓的大致方位发给李子维。

「她手上有伤,用不了创口贴,你自己看着办。」

爷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我抬起头看着高远的天空,暗暗想着。

我走着走着就到奶茶店了,可能这就是脚带自动寻路的功能吧。

来都来了,不买一杯怎么行。

我轻快地推门进去,刚准备点单,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不是傅斯远吗,好久不见呐。」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小票。「嗬,两杯。您老人家还挺重情义,想着给前女友送一杯?」

我笑着抬头看他。上次被他戳脸搞得我忘词,这次得讨回来。

「大小姐有话好好说。你看我点的都是你爱喝的,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傅斯远举起手,半倾着身子连连告饶,镜片下的眼睛笑出了狐狸味。

「这也就是你……」我扁扁嘴环顾四周,打算找个位子坐下。

傅斯远马上绕过来,为我拉开椅子。

「你不是去打篮球联赛了吗,那天怎么就已经回学校了?」我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奶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那天就已经结束了。其他人去酒店庆祝了,我想着早点回来,结果看见邵逸则在跟你胡扯。」

「可以啊你们,不错不错。能赢了隔壁,我也是与有荣焉。」我拿起奶茶和他碰了一杯。「你为啥不去吃席呢,饭店不比食堂香?」

「我再不回来,李子维他们就要来吃我的席了。」傅斯远推推眼镜,有点无奈。

「你要是不骗我你前女友在那,我还能找你麻烦?」

看着我又要开喷,傅斯远直接伸手扣在我头上,说:「当我按下这个按钮,你就会变成一条傻狗。」

「傅斯远,抬头。」我阴森森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

「你没看见令堂在天上飞吗?」

我脾气真挺好的,真的。是这家伙有问题。

看着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样,一开口能把人气死。

「快看外面……」邻桌的女孩向同伴轻呼一声。

我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天际是壮丽的彩霞。

我曾以为高中晚自习的夕阳是一生都难以忘却的景象,窗外流光溢彩的云色混着室内的惊叹声恍然让我回到了从前。

我走出门,站在台阶上远望。

鸟飞千白点,日没半红轮。

「去操场走走?」傅斯远立在我身侧,轻声说。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浅金的日色撒在他身上,竟平铺出几分温柔的神态。

「好。」我不自觉地放缓语调。

平旷的广场上,无数情侣在黄昏下拥吻。

那是与烟火气不期而遇的浪漫。

操场上踢足球的队伍已经停下,抱着足球坐在田径场边缘仰望天空。矗立的国旗杆上,国旗炽热的红色交织着耀目的金。

「杨枝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大概没有吧。」话说出口,我竟有几分犹豫。「我从来不缺朋友,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丰富的社交生活可以给我提供情感价值。谈恋爱太累了。」

「你呢?」我看向他,问。

傅斯远抿着唇,不发一言。

我不再追问,走近一条长椅坐下。

天光渐弱,初秋的月轮格外皎洁。

「月色真美。」傅斯远低声说。「枝子,今天我玩得很开心,谢谢。」

我伸了个懒腰,低头看看手表,起身告辞。

「傅斯远,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他静静跟在我身后,送我回了宿舍楼。

房间里没有人,大概还在图书馆学习。

一夜无梦。

大清早的就被信息震醒了,还不能开麦骂他。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这尼玛才四点啊……」我生无可恋。

网络一线牵,牛马在身边。

我划开信息。到底什么事急成这样?

「杨枝子,永远的神!」

「nm,四点钟给我发消息,就来这么句没头没尾的?」

「我追求爱情的路上杨枝子你立 tm 天功,太够意思了,怪不得傅斯远……怪不得带伙都喜欢你。。」

「我不知道什么是功,但我知道什么是饭。」

「好说!好说!后天行不行?就这么定了!」

没睡好的后果,就是顶着泛肿的眼皮子起床。我掀开床帘,与洪琅四目相对。

洪琅沉默了一会。「¿¿¿你这小眼睛是被小蜜蜂蛰了?」

「你抓周抓的喷壶?」

羊驼听了都觉得草。

洗漱完毕,离上课还早。我冲了一杯黑咖啡,准备要用的书本,郭唐晓突然来电话了。

「你要的联系方式我现在给你发过去,我提前帮你跟她打过招呼了,你叫那个男生把握好机会。」

我猛然想到了李子维。

「知道啦,邵学长求爱心切,我当然得帮一把了。不过你啊,这都多久了,就没碰上喜欢的?」

电话那头突然顿了一下。

有戏。

「哎呀你别说我了,好好追你的傅斯远去。」

「我?我追傅斯远?」我人傻了。

「那闷葫芦要是开口追你,我就去追李子维!不说了我挂了。」

吃瓜吃到我自己头上,顿时就不香了。

「买方违约的补救方法是?那个打瞌睡的女同学?」

我突然被戳了一下,猛地惊醒。居然睡着了,离大谱。

「如果买方违约应当怎么办?」罗教授又重复了一遍。

「实际履行、损害赔偿、宣告合同无效……」我感受到手机的振动,加快了语速。

是邵逸则的消息,好家伙,还是语音。

好不容易混到下课,邵逸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不是吧,就这么急着要号码啊?」我有点意外。

「不不不,另外的事,」邵逸则脸色有点奇怪,「你眼睛怎么也这么肿?」

「也?啥情况,傅斯远眼睛也肿?」

「是李子维,今早见到他的时候他满眼的血丝,我们几个还以为他梭哈把房子输没了,结果他开口就要请我们吃饭。听说你昨天见过他,就来问问你。」

好家伙,敢情这家伙一晚上没睡。

忍到四点才来找我分享喜悦,我还得谢谢他。

「他在追求爱情,看看人家多勇。」我还想再开口,邵逸则突然打断了我。

「等等,你刚才,是说傅斯远?」

尬住了。

「昨天碰到他返校,聊了几句而已。」我马上掏出手机,把范霁婷的号码发了过去。「号给你了哈,好好把握。」

「这样啊,我也没什么事了,学业繁忙,告辞。」邵逸则打个招呼,朝着不远处的树招了招手,「傅斯远过来啊!我们说完了!」

我当场石化。

轻车熟路地蹭了傅斯远一顿饭,我跟他拉帮结派去图书馆自习。一个女孩圈着一只幼猫,伏在桌上看书。

「都什么牛马啊,怎么还有带猫崽子的?」

我和傅斯远对视一眼,默契地用沉默表达不满。

那个女孩没反驳:「来的路上看见他妈妈出意外了,就打算自己养着,顺路带来了。你要不要摸?」

「要要要。不过寝室也不能养猫啊。」

「学校家属楼我租了房。」

「那没事了。」

真香。

我觉得真香,除了傅斯远。

他被猫猫格外垂怜,蹭得衣服上全是猫毛。

我一边看猫猫撒娇一边展开书本,傅斯远冷不防被轻咬了一口。

「你没喂它吃东西吗?」我顺手扒着傅斯远伤口看了看,没有破皮,转头压低声音问那女生。

「喂啦——吃了一点猫条,接了半碗水给它。」她也模仿着我降低分贝。

「自来水?」

「我都是每天四点起床,去外面给它接清晨的露水喝。」

好辣的妹,起码大阴阳师的水平,我喜欢。

我乐呵呵地招呼新朋友,傅斯远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我这才发现手还搭在他腕上,下意识缩回手,脚趾头已经开始动工扣地。

温凉的指尖在桌下试探着触碰我的手背,我慌乱地侧脸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头看书。

这桌子可真桌子……

我心脏突突狂跳,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一下。

他像是得到首肯的狼,有力地包住了我的手。

连续几天,我都泡在图书馆里。有新朋友陪着一起学习,效率直接……成吨下降。

一混一下午,我看着空空如也的笔记本和猫子秃掉的头顶,陷入了沉思。

「我先走了,再见。」相处几天下来,左晴熟稔地拍了拍我,收拾好书本向我告别。

才四点多,还很早,我提起包走出图书馆,准备回宿舍看网课。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又是邵逸则。

「我可算……知道李子维发什么疯……」邵逸则舌头都大了。

「你嘴里是含了个拖鞋吗?」

「没,没,」他清清嗓子,「你等着,我来找你细嗦……哎?傅斯远你搞莫哪?」

电话那边出现了一点混乱。

「咋回事?」我问。

傅斯远接过了电话。「没事,刚听完李子维的心路历程,准备跟你汇报一下情况。烤肉店见,有时间?」

「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在图书馆……」

我还没说完,那边又嚷起来了,离谱。

我也不知道傅斯远是怎么把邵逸则带来的。

「你带他过来也不怕他明天弄死你?」我指了指邵逸则。

邵逸则突然抱头蹲下,嘤嘤地哼唧。「为什么不带我玩?」又抬头眯着眼对我笑,一会笑一会哭,一会高歌,一会扒着头乱蹭。

「他自己非要来的,我也拦不住是不是。」傅斯远推推眼镜,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他现在多多少少沾点那啥,先把他放回宿舍吧?」我正提议,一下子被邵逸则打断。

「你才是老瘫,你空气刘海都剪八起,穿的还没老子鲜艳,老子是班花校花村花市花国花全球花,你个丑鬼丑鬼丑鬼丑八怪~咿呀咿呀莫把灯儿打开。」

空气突然陷入诡异的宁静。

「瞧把孩子逼的,家乡话都出来了。」我擦了擦手,对傅斯远说:「我现在不打算让他体面了,把人架上,走。」

傅斯远面无表情,担着邵逸则就走。

我总感觉他在阴着笑。

「范霁婷——」邵逸则突然嚎了一声,又低沉下来。「幺儿我好喜欢你哟……你好好看哟,

幺儿你啷个恁个好看哟——」

太草了。

傅斯远难得丧失表情管理能力,憋得肩膀狂抖,我直接破防了。

「不行了,让我蹲一会,肚子抽筋了。」我压着笑喘气,只觉得脸酸。

「他喝成这样,可怜了。」傅斯远又恢复平静的神色,「贺教授可能得找衣架抽他,希望衣架没事。」

「你属实是他的好兄弟嗷。」

傅斯远一下子笑了出来。

马上,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邵逸则环着傅斯远的脖子,一张懵懂的脸不断磨蹭着傅斯远的肩膀,逐渐有向上的趋势。

「刺激起来了,那我可就不困了。」

「枝子——赶紧过来帮我!」傅斯远的表情有些扭曲,疯狂后撤,躲避邵逸则的嘟嘟唇。

「别啊兄弟,你看人家多热情,你舍得拒绝?」

我笑裂开了,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周边的人越围越多,我收了几分玩闹的心思,过去帮他掰开邵逸则的手。

「这什么牛马,力气这么大?」我有些吃力。「你刚才怎么把他弄过来的?」

「吃完饭遇见教授,载了我们一程。本来打算让李子维带邵逸则回去,邵逸则要跟我来。没想到这么难搞。」傅斯远揉了揉太阳穴,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快快找几个人给他扛回去,太难顶了。」

平时看着挺正经,没想到发起酒疯居然还是个小娇娇。

裂开。

几个不知情的男生被喊来扶邵逸则回宿舍。

希望他们没事。

等人来接走那个小醉鬼,已经是五六点了。我们顺着人流,慢慢悠悠地往东区小吃街晃。

「昨天我通知李子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斯远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正事,要在饭桌上谈。难得有时间放下你的法条,就好好喘口气。」

「哼,」给我整笑了。「是你想喘口气吧?给邵逸则吓得不轻?」

一阵笑闹后,又归于沉默。

「我今天遇见了一个柴犬,腿很短,笑起来像你。」傅斯远微闭着眼慢慢说,显出几分愉悦的神色。「还看见一朵小紫花,矮矮地扎在一丛花草里,长得不如其它花大,倒很热烈。」

我静静地听了一会,笑了出来。

「傅斯远,你从前没有这么碎碎念的时候,连一点小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是小事,突然记起来了,就想说给你听。」

「啊——我闻到肉香了。」我顺手拉过傅斯远,向烤肉店发起冲锋。

吃烤肉,要在累得半死的时候踩着黄昏去。啤酒上满,堆上四块黄油看它慢慢融化,趁着锅热,把腌好的没腌好的五花肉统统贴进去。然后「滋——」的一声,爆出丰厚的肉香和油汁。

「别点了,直接上个五人套餐,烤肉店份量小,我能吃得完。」我甩下包坐下,掏出湿纸巾擦干净脸和手。

「要纸巾吗?」我不等他回答,掂起一张递给他。

「我家的猫开饭前,也会先把爪爪舔干净。」傅斯远清洁干净,又说:「我不怕你吃不完,是怕这点量你吃不饱。」

「说女生饭量大,这种呢就是典型的直男。」

傅斯远哽住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快,说说李子维那崽子干啥事了?」我急了我急了。

「咳咳,从前有个纯情少男……」

「正常点,别卖关子。」急得人脑壳疼。

「李子维知道郭唐晓受伤之后,跑出去买医药箱。我以为他要直接冲去图书馆,没想到他在自己膝盖上涂了点碘酒,包了块纱布,又把要用的东西装包里,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还不算完,他装起来了。走路走得一瘸一拐,背着包往图书馆走,果然意料之中地看见了郭唐晓。」

「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红着脸跳着过去打招呼,状似不经意地看见了她手上的伤口,马上从包里搜出药品帮郭唐晓包扎。」

「跟他这么多年交情,我从没发现他那么能演。」傅斯远摇摇头,喝了杯水。「不过还好,郭唐晓感动得耳朵都红了。」

「牛。」我 tm,这不服不行。

「哎,傅斯远,你说要是这样累死累活还追不到,李子维他心态不得崩了?」

「正常,你喜欢别人,总得让人家看到你值得喜欢的一面。付出精力还套不着好的,也是大把。」

「感情上头了还是勇啊。」

傅斯远看着我沉默了一会,说:「追女朋友嘛,憋屈点,不寒碜。」

我把一块肉戳到傅斯远碗里。「我觉得正常的感情应该平等,换了我我大概是直接去表白了。不过郭唐晓也不是拎不清的,应该不会把李子维当舔狗。」

他愣了一下:「你这脑袋太理性,谈不了恋爱。感情起来的时候,姿态不自觉就放低了,尤其是先喜欢的一方。」

傅斯远把熟了的肉夹到我盘里,又分开几片生菜,略烫一下,慢慢地包住肉块。「先吃,我再给你烤点。」

「你好像不喜欢吃鸡胗,为什么点了?」傅斯远注意到我盘里未动的鸡胗,有些疑惑。

「我有个朋友爱吃,以前经常跟他出去吃烤肉,点习惯了。」

「朋友?」傅斯远放下筷子。

「怎么了?」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傅斯远敛下眼睛,不自觉在桌上画起了圈。

我顿住了一瞬。

「是我的班长,睿智,英俊又沉稳,一口英语流利得让历史老师都有所耳闻。」我扒了口肉继续说。

「亦师亦友吧,我在他身上能看见理想的影子。他也给了我很多帮助,后来他如愿去了培养警官的最高学府。」

回想起他通知我录取信息的那天,我的手依旧有些激动的颤抖。好友能走进梦想的殿堂,致力于人类的事业,这对我也是莫大的鼓舞。

我笑着朝傅斯远举杯致意,他却并未应和,只是把锅里剩余的鸡胗全部推到了桌上。

这顿饭吃得真是香,竟然有种回到老家的感觉。想当年跟我弟弟吃烤肉,我负责吃,他负责烤,不用说话,也不用活跃氛围。啊,生活如此美好。

八点的夜空还有一丝余热,温凉的晚风吹得人惬意万分。我走在前面心情大好,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个人。

傅斯远呢?

我猛地一惊,借着路灯的明光回头找他。

「什么东西啊,跟在后面也不出声。」我暗自腹诽。

我站在原地等他,他也突然停下不走了。

我回头继续走,他又慢慢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傅斯远?你要跟又不跟,在那干嘛呢?」我有些无语。

他并不接话。

「傅斯远?」

一阵沉默,狗都知道不对劲了。

我小跑过去轻声问,「你怎么了?」

好家伙,不仅偏过头不看我,还想走?

我箭步上前挡住路,强行把他的脸掰正,拉着他不让走。

傅斯远的眼神终于肯落在我身上,我松了口气。「你又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什么事直说行不行?」

他的脸色一下子又冷下来,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径直向前。

我心里无端涌起一阵怒意。

我擦擦手,转身向反方向走去。绕路虽然远些,好歹是眼不见为净。

回到宿舍,郝敏和洪琅竟然都在。

六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洪琅看着我,有些犹疑,最终还是开口:「你脸色不太好,是跟傅斯远闹矛盾了吗?」

「嗯?你怎么知道?」我猛地从椅子上坐直。

「傅斯远身边有只母猪新闻社都得兴奋,何况你们经常一起去吃饭。你去问问,哪个班不知道你?」郝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她灌了口水,又说:「虽然傅斯远很好,你也不差,他要是敢对你呼三喝四,别给他脸。」

我心里突然震了震。

「洪琅,你在看什么?」我扒着椅子问她。

「《论法的精神》,怎么了?」

「还有多的没,借我一本看看?」

洪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抛给我。「看看博尔赫斯吧,你这样子上网课也学不进去。」

我随手接过,胡乱地翻开一页。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我给你我写的书中所能包含的一切悟力、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或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我合上书,心里越发烦躁。

匆匆洗漱后,我索性爬上了床。

「你们继续学,不用怕弄出声音,我没那么早睡。」

她们应了一声,宿舍又重新回归宁静。

笔尖划过纸的声音,翻动书页的声音,秋季窗外蟋蟀的声音,逐渐使我平静下来。

傅斯远到底在为什么生气?我跟他提了从前的朋友?我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我让他告诉我生气的原因,他也不开口。我承认当时我问他的语气有点急,但我完全没有质问的意思……是我的问题么?要不要道歉?

可我寻思我也没干啥错事啊。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问题,越想越气,混着点莫名的委屈,压得我胸口喘不上气。

又失眠了。

「嘿,嘿!」洪琅的声音飘过来,不停刺激我的大脑。「你又犯困,快下课了,再忍忍,回去睡。」

我撑着下巴强行打起精神,又不自觉地闭上眼。我的身体往左猛地一倾。

行,精神了。我下意识地打开手机,并没有未读消息。

再等等吧,如果傅斯远主动给我发消息,我就向他道歉。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日常的流程,上课,吃饭,图书馆。一切正常运转。

一天都快过完了,傅斯远还没来找我。

耗呗,谁耗不起啊。

大不了断了就是了。

回到宿舍,洪琅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还好吧?今天一天都没精打采的,先去休息会?」

「我上课睡够了,再说明早不是不用早起嘛?」我向洪琅丢了一包饼干。「明天,图书馆,走?」

「我去不了,明天有约。」

「行行,那我就自己去了。」

我打开手机刷着动态,奇怪,邵逸则那天发酒疯发得那么厉害,这都不上表白墙?

我的快乐没有了,法条才是我的最爱。

虽然我本事软,但我嘴硬。

清晨的图书馆人还不多,我意外地看见了左晴。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好久不见啊,你的猫没来?」

「我昨天熬猫了,它现在还在睡觉。」

啥玩意,我人傻了。「熬猫是什么?」

「它每天中午开始睡觉,戳醒它,别让他睡。晚上和早上就安分了。」

「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样都不做。」我拿出书,笑着打趣了一句。

「跟你说件事,」左晴压低了声音。「我那万年冰山的学姐,铁树开花了。」

「咋了?」

「昨个邵逸则不是在图书馆外头喊范霁婷吗?我当时就跟范学姐在一起,视频传过来的时候她耳朵都红了。我看,有戏。」

「等等,有视频,那为什么不传上墙?」表白墙的传播速度多快啊?

「你傻啊,表白墙也有老师在看,万一被贺教授逮着了那全炸了。」

「这方面还是你懂啊。」

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这波,这波是李子维的酒立天功。

下午刚吃完饭,邵逸则就摸过来了。

「兄弟,我好像能成。我今天约她,她同意了!」邵逸则搓着手,有些手足无措。「你说她会喜欢什么?我要不要给她买点礼物?」

我哽住了半天,含含糊糊地糊弄了过去。

他们好像都在朝着自己想要的前进,我有些宽慰。我呢?我想要什么?

傅斯远的身影在我脑海闪过,惊得我一震。

自从认识了他,我情绪就没正常过。

什么时候我被别人控制情绪了。

杨枝日记:今天,傅斯远也没联系我,有点烦,拿本子记上一笔。

我算是明白了,以为自己很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很幽默,堪称现代人类三大顽疾。

有些人不开心拼命吃,我不一样,我开不开心都拼命吃。

跟傅斯远吵架的第三天傍晚,我在奶茶店遇见了他。我抬了抬脚,下意识地想过去找他。

他接过奶茶,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我突然平静了。

「你好,一杯杨枝甘露去冰三分糖,打包,谢谢。」我站在点单台等着。

很快做好,我接过奶茶,径直往外走。

我抬脚迈出门,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圈住。

「这次走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回头了?」傅斯远的声音混着些急促和嘶哑。「我不去找你,你就不来找我,我对你可有可无是吗?」

他的气息扑在我耳旁,我突然一阵委屈。「你生气了我也在问你,你什么都不说,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我对每个朋友都很重视,明明是你要跟我断的,还要我求你回来吗?」

「杨枝子,我不想当你朋友,我喜欢你,听见了吗?我说我喜欢你。」傅斯远猛地把我转向他,迫使我正面回答。

我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感觉到唇上的温热,傅斯远的睫毛几乎扫到我的脸。我呼吸有些困难,本能地抓住他的衣摆。

「你疯了吗?那边那么多人……」我侧头略微避开,四周人群的眼神刺激着我的神经。

「他们理应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

傅斯远把我扣进怀里,在我耳边低哑地絮语。

「你喜欢你那个朋友也没有关系,你觉得我在你生活中可有可无也没关系。只要给我一个位子,我有自信让你到我这来。」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他了?」

我急急抬头,试图证明我友谊的纯洁性,冷不丁又被封住了唇舌。一股血直往头上冲,我的身体渐渐地发软。

「没有最好。」傅斯远放开手,揽着我走上校道。

坐上藤椅的那一刻,我还没从灼热的记忆中抽出。傅斯远看向我,一字一顿地说:「杨枝子,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昏暗的夜色让我轻松了些,仍压不住狂躁的心跳。我沉默着,试探地握住他的手。

那只有力的手倏然收紧,反握住我。我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顺着手传到我耳边。

难顶哦。

「该……该回去了。」我有些结巴。

我闭着眼睛,试图隔绝他朗润的笑声。

「走吧,吱吱。」

要命了。

回到宿舍,我不自觉地往楼下望了一眼。

傅斯远立在远处路灯下,身影拉得很长。

我冲他摆了摆手,目送他转身离开。

我打开书本,怎么也看不进去。

「怎么回事啊……」我趴在桌上,抑制不住地笑。

门突然被推开。「枝子?你在哭吗?」洪琅有些慌乱的声音把我一惊。

我有点懵,抬头看她。

「你个……笑得花枝乱颤的,指定有点毛病。」洪琅骂了一句,回位子坐下。

「你上次那本书再借我看看呗?」我捧出一盒奶糖,「好娇娇,行不行嘛。」

「爷吐了,爬远点。」洪琅把书塞给我,表情有些许扭曲。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抚了抚纸页,竟涌起难言的欢喜。

「枝子枝子起床了!」

就 nm 离谱。

「你又要吃什么?让我睡会再给你去买。」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天花板。

「哎呀不是不是。快看表白墙!」

我摸出手机,刷了刷动态。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时隔两个月,我又一次刷屏了空间。只不过这次一起的,还有邵逸则李子维各自牵着神秘女生的照片。

我裂开来。

傅斯远抱着我的照片太爆炸性,没得洗了。

我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傅斯远突然发了条朋友圈。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附着的竟是我第一次打模拟法庭的照片。

「好家伙……早有预谋啊。」

摊牌了,不装了。

我旋即转发: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番外——初识杨枝子

搞信息的废头发,尤其像我这种。父母在石油企业打拼,我未来多半也是校招进国企。然后像长辈一样上井,实地考察之后再负责一些让人头秃的工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认识她之前,我没想到自己的生活还能脱离无聊两个字。

当然,也不能说是认识。

毕竟只是我单方面的认识。

「歪?傅斯远啊,你无不无聊?」李子维踢了我一脚,举着手机给我看。「你要是无聊,咱们去看法院那边的活动?」

「学法的能有什么活动?你要是无聊,就多学学剪辑。」我敷衍地看了一眼,不想搭理他。

「你陪我去一回,算我欠你个人情。」

李子维耳朵都是红的,我都不用过脑子,肯定是郭唐晓也在。

「就这一回啊,看在是发小的情分上。」

我半推半就地去了,结果一到现场,李子维拉着我就挤到了第一排,郭唐晓那。

一片空座位,偏偏往那挤,简直司马昭之心。

他们聊得很开心,郭唐晓一直在指台上的一个女孩。叫杨枝子吧?

我不自觉地看过去。

不算特别漂亮,正抱着另一个女孩笑。眼睛眯成一条线,刘海都被吹得飘起来。

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马上就改变了看法。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根据事务所接受本案第一被告人的委托,指派我担任其辩护人,根据事实与法律,提出下列辩护意见,恳请法庭在定罪时采纳。」

她口若悬河,脸上的表情都沉稳下来。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国家鼓励公民对正在进行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

事实证明,人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就会变得特别出众。我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全部视线都被她吸引。

杨枝子……

我记住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官网录像里把她一帧一帧地截出来,总之我就是这么做了。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的信息,虽然常常是在李子维和郭唐晓的对话中得知。她今天走路玩手机被路障绊了但是奶茶没泼,她跟同学闹矛盾了很难过,她解读案例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拔秃……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我怎么会关注这些?一定是压力太大了,听了就当放松心情。

「傅斯远,你给我出个主意。」李子维双眼放空,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行了,相思病又犯了?整天想着些情情爱爱的,无趣……」

李子维跳了过来,指了指屏幕上的女孩。「她,你记得不?杨枝子,唐晓的好朋友。」

我状似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记得,怎么了?」

「要不把她约出来,求她给我说说好话?听说好朋友的话比枕边风还牛逼。」

李子维走来走去,猛地拍了桌子一下,又说:「就这么定了,完事多叫几个人陪我壮壮胆,别显得我太刻意。」

这人多半有点毛病,我就没见过求媒人追妹子还带僚机的。

迫于李子维的请求,我把这消息放在了表白墙:「求问那个蓝书包的是谁……」

演,继续演。我就没想到还真约出来了。

「法院杨枝子,要牵线的提奶茶来见。」

我看着这回复笑出了声,不愧是她,杨枝子。

「傅斯远,哥几个把那妹子请出来喝奶茶了,你去不?」李子维理了理衣服,容光焕发。

「去,为什么不去。」

我整了下仪容,就赶去奶茶店。

她很守时,见到人多也不拘束。发现一桌子奶茶,就愣愣的,有点蠢。近距离看,比上次还秀气。

我心跳有点快。

「同志,你这个脸不需要来找我的,随便追。」她仔仔细细地端详我,笑着说。

随便追?借你吉言。

「我比较内向。」

我一边说,一边战术性地推了推眼镜,试图掩盖我的手足无措。

她对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又跟其他人玩闹起来。

人群里,她好像在发光。

大概这就算是正式认识了吧?以后就可以……以后?

我确信,我想跟她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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