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个月梦见一个帅哥,梦里我们一见钟情,迅速从相亲走到订婚。
上山求解梦,竟然碰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男朋友。
我看着这张和梦里一模一样帅气的脸,艰难开口:
「小妖怪,佛门圣地,你就这么显形了,是不是对菩萨不太尊重?」
帅哥睨了我一眼:
「施主,你昨天晚上亲我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1
同事张姐说我被怨灵缠身了,因为我已经连续一个月做梦,梦到同一个男人。
我不同意:「有那么帅的小妖怪?」
张姐看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可怜的娃,被催婚催到什么地步了。」
我高深摇头:「你不懂。在梦里,我们一见钟情,发展得特别顺利,摸完小手马上就要接吻了。」
「马上?」
提起这个我就泄气。
「就差那么一点!」
这是昨天的梦,醒来之后我惆怅了好久。
张姐建议:「要不,去灵山寺解个梦?听说那边特别灵的!」
我犹豫了:「……那会不会把小妖怪吓跑?」
张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吧?茉茉,有这个功夫你不如多见几个相亲对象,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心外科的张医生——」
我连忙打断她:「今天有约了!真的!有个相亲对象约我今天见面呢!」
张姐嘴角抽了抽:「金梦缘相亲网?我跟你说,网上那些相亲网站都不靠谱的!」
张姐不懂,这是梦里我和小妖怪相亲的网站。
大概是梦里帅哥的那张脸太有蛊惑性,昨天晚上没亲到,我心怅然,今儿一早就在这个网上注册了个账号。
紧接着收到一个同城相亲邀约的时候,我更是一时冲动,选择了答应。
约在下午。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决定去一趟灵山寺。
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单纯担心以后梦不到了。
——这种顶级帅哥,要真就这么丢了,多可惜啊!
顶着夏末灿烂的阳光,我站在了灵山寺门前。
一侧头,就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黑发黑眸,鼻梁高挺。
这、这怎么和我梦里的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帅哥察觉到我的视线,看了过来。
我指着灵山寺大门,手指颤抖:
「小妖怪,佛门圣地,你就这么显形了,是不是对菩萨不太尊重?」
帅哥睨了我一眼:
「施主,你昨天晚上想亲我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2
???
我慌乱低下了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
「有影子?」
我心情更加复杂,
「这得千年的道行了吧……」
帅哥安静了三秒,忽然将手深了过来。
望着眼前这只白皙修长的手,我十分心动,然后选择了拒绝: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对目前的生活还挺满意,暂且还不是很想跟你走……」
他好像笑了一声。
「不是有菩萨给你撑腰呢吗,怕什么?」
我觉得他好像在嘲笑我,但这话听着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我一边在心里疯狂默念,一边缓缓伸出手,碰了下他的手指。
温热有力。
嗯?
热的!?
心中悬着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下,我长舒一口气。
然后我就发现,帅哥的手摸起来,有点熟悉。
我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
「不怕了?」
低沉偏冷的声线瞬间拉回我的理智,我连忙松开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觉得帅哥你这手挺、挺好看——」
还好摸。
「嗯。」帅哥似乎不以为意,「你上次和上上次也是这么夸的。」
我:「……」
烈日炎炎,我更茫然了。
「……帅哥,你最近也总是做梦?」
帅哥没说话,一起和我看向前方的灵山寺,那表情写得很清楚——不然我为什么来这?
我客气了一句:「那……一起去解个梦?」
然而失望的是,灵山寺的那位元禅大师今天不在,我们扑了个空。
站在山顶,望着下方层层台阶,我欲哭无泪。
四体不勤的我,有什么想不开地要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走了几步后,我发现帅哥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回头,不解:「咱们刚才不是都已经在菩萨面前验明正身了吗?还、还有事儿?」
虽然最开始误会了人家,但我刚也认真道歉了啊。
帅哥颔首:「是还有一件小事。」
我忙道:「您说。」
他看了眼腕表:「约定的相亲时间快到了,以你现在你这个速度,应该会迟到。」
???
我缓缓瞪大眼:「金梦缘相亲网?上面那个也是你!?」
3
怎么会这么离谱?
梦境照进现实?
我突然觉得不该一时冲动,真的答应了这场相亲。
帅哥沉默了一瞬,显然「金梦缘」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词儿,让他也有点难以面对。
但是——来都来了。
帅哥捏了捏鼻梁:「碰上了也好,聊聊?」
也是,菩萨没给答案,那只能自己找了。
我看着他明显没怎么睡好的样子,心里很是抱歉:「那、那好。」
估计他就是因为想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才约了这场相亲的吧?
就在我面露难色看向台阶的时候,他的手再次伸了过来:「走吧。」
我一时受宠若惊:「这、这多不好意思。」
「……」
帅哥垂眸看了眼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没说什么,把我这个累赘带下了山。
……
相亲的地点就在山脚下的一家下午茶餐厅。
「宋词。」他自我介绍,顺便帮我倒了杯茶,「你应该是……许茉?」
「……对。」
佛门走一趟,我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但是他清楚报出我名字的时候,我心脏还是跳了跳。
——梦里的场景,他到底还记得多少?
我捧着杯子,小心翼翼打量对面那张清隽帅气的脸。
啧,虽然只穿着简单的运动衫,仍然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在梦里可是我男朋友啊……想想就玄幻。
「这么说,你最近一段时间,除了这个梦,并没有遇到其他异常情况?」宋词问。
我点点头。
宋词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长久的沉默中,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难道,是我上辈子好事做尽,功德丰厚,才——」
宋词没什么情绪地看了我一眼。
我讪讪一笑:「猜测,纯属猜测,咱们理性讨论嘛!」
想到之前梦里我缠着人家摸小手,还试图对人家酱酱酿酿,迟来的羞耻和窘迫终于涌上。
我咳嗽一声:
「那个,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之前梦、梦里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啊。」
宋词眉梢微挑:「不对的地方?你指哪一次?」
我:「……」
在梦里我重拳出击,尽显流氓本色。
然而现实中我唯唯诺诺,连和人家对视超过三秒都做不到。
我心虚地蔫儿下来。
「我觉得吧,这个事儿可能一时半刻也探讨不出来什么结果。那个,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要不……」
宋词起身:「走吧,送你回家。」
???
「你怎么知道我家!?」
宋词拿着车钥匙的手一顿,淡淡看我一眼。
哦对,梦里我们第一次相亲,就是他送我回家来着……
我一路忐忑,来到停车场看到他的那辆保时捷,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梦里他开的一直是宾利来着。
「那辆送去保养了。」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宋词拉开车门,解释道。
我:「……」
车里寂静得能听到心跳,我鼓足勇气:
「您刚才说工作在外地,只是偶尔来 A 城出差,但看起来您对这里的路挺熟悉的呀。」
宋词语气平静:「我家是这的,只是工作多在外地。另外,不熟的路,多走几趟,总能熟的。」
「……」
想起我在梦里缠着他陪我逛遍整个 A 城的事儿,我默默闭上了嘴。
半小时后,车终于停在了小区楼下。
我再次道谢:「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宋词淡声:「工作要紧。」
我为下午觉得这男人龟毛而忏悔,听听!什么叫慷慨!什么叫大气!
本以为会失眠,但或许是因为爬山太累,泡完澡我就直接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也没有再梦见他。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惆怅了一会儿,但转念又暗暗庆幸。
帅哥虽好,我还要脸。
以后应该不会再梦到他了吧?
确定梦境的问题已经解决,我放下心来。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惊喜,随时准备给人迎头一击。
周一,看着在两位副总簇拥下走进公司的宋词,我蒙了。
传闻中的那位空降老总,是他!?
4
「听说宋总刚从总部调来,今年才 26 岁,已经坐拥这个数的资产!」
张姐比了个数,啧啧,
「当然,他最大的资产,是他的那张脸。」
这个观点得到了众多同事的一致认同。
「天,现在的资本家都长得比明星还帅,让我怎么好意思带薪摸鱼啊?」
「我愿意给宋总打一辈子的工!」
「太、帅、了!哎,看看那腰,看看那腿!他女朋友得多幸福啊诶嘿嘿嘿!」
我听到这,终于没忍住:「他没女朋友。」
要不然也不能出来相亲啊。
一群人齐齐看向我:「茉茉,你怎么知道?」
我莫名心虚了一下,总不能说我不但知道,而且我不久之前还是他女朋友吧?
当然,是梦里的,咳咳。
正在我绞尽脑汁想理由的时候,张姐暧昧眨眼:
「哟,难得咱们茉茉也终于开窍,动了凡心了!」
我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和宋总一点儿也不熟!」
话音刚落,张姐他们齐齐挺直了肩背。
我后脑勺一凉,缓缓回头。
宋词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想起了一句话: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听见了吗?应该……没吧?
副总笑呵呵:「小许,等会儿你跑一趟银星。」
银星是我们的合作方,公司距离我们一小时车程。
我偷偷揉了揉仍然酸疼的双腿,正要点头,就听宋词淡声道:
「换个人吧。我记得之前负责银星业务的还有一个人?」
同事钱程连忙应了:「好的宋总!」
副总有点茫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词,笑呵呵:
「宋总,您别看小许才来公司两年,瞧着又是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其实很有能力的!」
副总平时对我挺好的,估计是担心宋词看不上我,还特意帮我说话。
宋词「嗯」了声,又道:
「她之前的几个项目我看过,是不错。不过她今天身体应该不太舒服,银星那边还是让钱程去吧。」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宋词似乎并没觉得他说的话有任何问题,刚来分公司,他要忙的事儿很多,正巧秘书递了个电话过来,他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徒留下一地狼藉让我收拾。
我不用看都知道,这会儿有多少人正盯着我啊啊啊!
好半晌,张姐才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凑过来:
「茉茉,你和宋总……怎么回事儿啊?」
我幽幽看她一眼,如果我说宋词就是她嘴里的那个「怨灵」,她能信吗?
「……说来话长,其实前天我和宋总有一面之缘……」
我费劲地解释,但很显然,大家都不怎么信。
张姐冲我挤眼睛:「这个可以!可以冲!」
冲什么冲?
5
我虚无地摆摆手:「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就宋词这级别的男人,那是我能肖想的吗?
我也就在梦里胆子肥点儿,现实中还是远远欣赏吧。
许是看我说得认真,张姐终于打消了几分好奇心,有点失望: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桃花终于开了,还说这朵桃花确实很不错呢!」
对我来说宋词当然很不错,但我严重怀疑我对宋词来说就是烂桃花了。
众人没能打探到有意思的八卦,也终于偃旗息鼓,各自忙去了。
但公司里还是不可避免产生了那么一丢丢流言蜚语,我老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随时想冲过来抓着我审问一样。
其实我也很想抓着宋词问个清楚,他从总部空降到我们分部,是不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和我有关?
他这想查明梦境真相的心思,倒真是够坚定的。
可我们在公司一起共事有段时间了,什么异常情况都没发生。
虽然没再做梦,可几乎天天能见到彼此,这是不是证明那个梦根本还没消散?
哎。
盯着电脑,我再一次叹气。
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天宋词亲自送我回家了,他说的「工作要紧」,不是客套,是来真的!
宋词是空降,又很年轻,公司难免有人不服。
但很快,他就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确有底气坐在这个位置。
做事干脆果决,胆识和魄力皆而有之,天生自带气场。
想在他那倚老卖老或者偷懒耍滑的几位,都没能讨到什么好。
只有我一个人每天各种想不开——万一我和宋词以后一直都这么绑定了,可怎么办?
……
这天晚上,宋词带人和银星洽谈完合同后,双方一起组了个饭局。
酒桌上,银星的那几位显然对宋词很是客气殷勤,和之前对我们这些小跑腿儿的完全不一样。
我也不介意,开心蹭吃蹭喝,毕竟人均四位数的日料,蹭到就是赚到!
「宋总,这家的河豚刺身特别有名,您一定要试试!」
银星的李总笑着推荐。
我下意识接了一句:「他不喜欢吃这个。」
话刚一出,我就后悔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宋词颔首:「多谢,不过我的确不吃这个。」
李总打了个哈哈:「宋总的下属果然贴心啊,对宋总的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
宋词薄唇微勾,似是笑了笑。
我借口出去上卫生间,清醒了一下。
宋词不喜欢河豚刺身,是梦里他自己说的,原来也是真的。
一场梦而已,怎么会……这么真实?
……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我再回去的时候,包厢内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许小姐,这家梅子清酒口感很好,度数也不高,要不要试试?」
我扭头,是银星的总监,王晓。
之前几次接触,他都挺客气的,这个面子不好不给,何况我确实也挺好奇那梅子清酒的味道。
「好啊。」
我刚点头,旁边就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她酒量不好,给她换成葡萄汁吧。」
我:「……」
饭桌上再次安静下来,比之上次,还多了那么点古怪微妙。
不只是同事,连银星的那些人看我和宋词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王晓勉强笑了笑,试探着问道:
「宋总似乎也才来 A 城不久吧,许小姐和宋总……已经这么熟了?」
这让我怎么说?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也不是,就——」
宋词接过服务员送来的葡萄汁,推到了我手边,声线清淡:
「喝醉了回头又要喊头疼,喝这个。」
6
这一瞬间我怀疑宋词是不是还在做梦,否则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种只适合于情侣,并且充满了暧昧意义的话语?
这男人是不是酒量不行啊?
我一边顶着无数探究的目光,一边老老实实接过了那杯葡萄汁:「哦。」
早知今日,我绝对不会在梦里故意装醉,往他肩膀上靠啊!
王晓稍微往后退了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不过之后没再怎么和我聊那些有的没的了。
不用应付这些,我心里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这都是因为宋词,我又胸口一堵。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摸了摸满足的小肚子,正打算撤,就被人叫住。
「许小姐不和宋总一起走吗?」王晓笑着问了一句。
看着前面那道被簇拥着的挺拔颀长的身影,我叹气。
「我和宋总之间真的没什么。」
王晓顿了下:「那……我送你回去?」
我正要说我准备搭地铁走,走在前面的副总冲我招了招手:
「小许,你没喝酒,送一下宋总。」
我挣扎了一下:「……宋总的车我不会开,要不还是叫代驾吧?」
宋词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开的不是上次那辆。」
这是解释?还不如不说!
宋词你醉得也太厉害了吧!
众目睽睽,我选择认命。
直到上了主驾驶,摸到方向盘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开口强调:
「宋总,您这车太金贵了,万一磕着碰着,我赔不起的啊。」
宋词靠在椅背上,眼帘轻合,扯了扯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歪了一下,隐约可见平直锁骨,禁欲又性感。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又降下了车窗。
晚风拂来,裹着一丝清淡的酒气。
心脏猛地跳了跳,我连忙收回视线,耳尖发烫。
明明我没有喝酒,却莫名燥热。
梦里宋词一直开的这辆,我还好奇地问过不少问题,所以……很悲催,这辆车我的确会开。
深吸口气,我开了导航,启动车子。
十五分钟后,宋词看着窗外有一位超车的散步大爷,沉默地望向我。
「……磕碰了我负责。」
你早说啊!
我轻踩了一下油门,又超过了那位大爷。
宋词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声。
「真没看出来,许茉,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我忍了忍。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规律,似乎睡着了。
侧脸线条精致流畅,暗夜中越发显得眉眼清俊。
「你倒是胆子大,这深更半夜的,居然放心让我送你?」我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小妖怪长得还挺好看……」
也就这种时候我才敢念叨他的「黑称」踩踩他。
宋词依旧闭着眼,未曾醒来。
手机忽然响起来,安静的车内听来格外清晰。
宋词好像被吵醒了,微微偏头,声音慵懒微哑:
「茉茉,你的电话。」
7
我确定宋词真的喝醉了,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他只在梦里这么喊过我一次,而且当时也就是因为他喊了这一声,我才脑子一热,要去亲他的。
然后——梦醒了。
我开着车,余光瞥见来电显示:「宋总,麻烦您帮我接一下。」
宋词似是清醒了些,点了公放。
「你好?请问你是梅芳的家里人吗?她高血压犯了,被人送到了医院——」
我心一沉。
挂了电话,宋词看了看我:「先去医院吧。」
「谢谢宋总。」
我心里着急,直接踩了油门,往第三医院冲去。
……
赶到医院的时候,梅姨已经清醒,被送到了病房。
「幸好旁边路人帮忙,不然再晚送来,可就危险了。」
护士叹了口气,
「你们做子女的,可得多多注意家里老人。」
「您说得对,是我们疏忽了。」
我在病床旁坐下,梅姨半躺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没事儿的,茉茉。这么晚了还让你跑这一趟……」
「您跟我客气什么?」
我心中只觉庆幸。
梅姨往门外看了眼:「那是……你同事?是不是耽误你工作啦?」
我回头,宋词的脸上看不出星点醉意,笑了笑:「阿姨您放心,我们已经下班了。」
梅姨这才放下心来:「茉茉,你这个同事我觉得有点眼熟呢,是不是以前见过?」
宋词才来,梅姨怎么会见过?
我正要开口,宋词笑了一声:「可能因为我是大众脸,所以阿姨觉得熟悉?」
我:「……」
开什么玩笑?就你那张脸,你好意思说是大众脸?
做人能不能真诚一点?
……
梅姨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安抚好梅姨,我又跑去找了她的主治医师李医生。
其实梅姨不是第一次因为犯病进医院了,年龄大了稍有不注意就会这样。
李医生和梅姨差不多年纪,很是和蔼。
说了一堆医嘱后,李医生叹了口气:
「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她。」
我认真道了谢:「谢谢李医生,我会尽量的。」
下楼拿了药,回去的时候,正巧看到走廊里,李医生和宋词正站在一处说着什么。
8
我一愣,难道是梅姨那边又有什么情况了,我不在,李医生才又找了宋词?
想到这,我连忙走了过去。
「李医生,是梅姨那边怎么了吗?」
两人齐齐停下,李医生回头看我,带着口罩,依然能看出她在笑:
「没有,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不用太担心。」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松口气,这才发现李医生看我的眼神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等我多问,宋词道:「梅姨睡了,你要去看看吗?」
我点点头,还是放轻了脚步进去了。
「她的紧急联系人,是你?」
宋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医生已经走了,我帮梅姨掖了下被子,带着宋词出了病房。
「嗯。」
走廊里很安静,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宋词,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轻易不为人讲述的话就说了出来。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妈妈。」
我和姜芷从小一起长大。
姜芷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她妈妈独自抚养她长大,我爸妈工作忙,常常顾不上我,我就老跟着姜芷回家。
下雨天会蹭她的雨伞去她家吃饭,然后我们一起在她的房间聊最近喜欢的明星以及班里新传处的绯闻,最后再被梅姨催促着去洗澡。
我比姜芷大三个月,梅姨逢人就笑着说我是她的大女儿。
但是一年前姜芷意外出了车祸,那之后梅姨大病一场,身体就不太行了。
我经常会买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送过去,有空的时候再去她那边吃饭,陪她说说话。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比如今天。
「反正姜芷妈妈就是我妈妈。」我踢了踢脚后跟。
宋词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才会直接选择相亲,并且你的相亲条件里,第一条就是『希望对象有包容心』?」
被说中了。
我坦诚点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情况的,提前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宋词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偏头看我。
「你怎么确定,没人愿意和你一起承担这些?伴侣本来就是要相互扶持的。」
我一时语塞:「可是……这对别人来说,也会是个不小的负担吧……这对人家不公平。」
宋词笑了一声。
「万一那个人喜欢你到了极点,非你不可呢?」
9
我不知道宋词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某种角度来说,他也是我的相亲对象。
是安慰,还是……
我没敢细想。
三天后,梅姨出院。
宋词说感冒了,要去拿药,就直接和我一起去了。
然后我就发现,梅姨的医疗费已经被人付过了。
「又是那位?」
梅姨这一年来了好几次医院,但一直有人暗中帮她付医疗费,问来问去也没个答案,以至于我连声谢都不知道找谁去说。
「好了?那走吧。」
宋词拎着两盒药走了过来,拐角处闪过的身影有些眼熟,像李医生。
我也没太在意:「宋总,您这一趟油钱都够看好几次感冒的了。」
宋词屈指谈了下我的额头:「就不能想我点好?」
这人,梦里这样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
梅姨在旁边笑,我拉着梅姨快速上了车。
……
梅姨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唯一一点就是,有点太冷清。
客厅茶几的花瓶里是一束开得正好的桔梗,抽屉没合好,我拉开,就看到一本相册。
那是姜芷的相册,记录了她从出生到长大的二十三年。
最后一张,是去年我们一起在灵山寺下买了烤红薯拍的。
照片上的姑娘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那是她永远定格的二十三岁。
「这就是梅姨的女儿?」宋词站在一旁,偏头往这边看了眼,问道。
我「嗯」了声,合上相册放了回去,又小心将抽屉推到原位。
扭头却见宋词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宋词回神,薄唇微弯:「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张姐忽然打了电话过来,我不小心按了免提:「张姐?」
张姐嗓门超大:
「茉茉,刚才银星的王晓给我发消息,问你喜欢什么花,你没跟他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10
???
我有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张姐别乱说啊!我还是单身呢!」
张姐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我懂我懂,宋总刚来不久,你们要低调是吧?ok 的!」
「……」
我以平生最快速度挂断了这个电话,已经不敢去看宋词。
鬼知道那些谣言怎么会传得这么离谱啊!
正在这时,梅姨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和宋词,眉眼之间难掩惊喜:
「我就说……茉茉,这事儿你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我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们还不知道……不对,不是,我没和宋总谈恋爱,他们误会了!」梅姨看向宋词,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小宋,你看我们家茉茉是不是很漂亮?」
宋词顿了顿:「嗯。是很漂亮。」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心脏莫名跳快了几分。
不能再听下去了,我连忙道:
「那个,宋总,你感冒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啊?」
宋词挑了挑眉,配合地跟我一起下楼了。
电梯里,我硬着头皮:「老人家就喜欢操心这些事儿,宋总您别在意啊。」
宋词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在出神。
叮。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莫名:「怎么了?」
宋词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算了,回头确定了再跟你说。」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等我再次回到楼上,特意挑了几件事儿复述给了梅姨,当然,略去了梦境的那一段。
「……总之他这人当老板是还不错,但性格挑剔事儿也多,根本不适合当男朋友……」
梅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梅、梅姨,怎么了?」
梅姨忽而笑起来:「茉茉,你喜欢他,是吧?」
我脸瞬间烧起来,想都没想地否认:「我哪有!谁会喜欢他那种人啊!」
梅姨将信将疑:「真的?」
我就差举手发誓了:「真的!不喜欢!」
「行,你说不喜欢,那就当不喜欢。不过小宋那孩子是不错。真喜欢的话,可别错过啊茉茉。」
梅姨说着,又指着茶几上的药,
「那孩子不是感冒了吗?药忘拿了。」
11
我一拍脑门:「我给他送去吧。」
梅姨的那番话还是让我有些动摇了的。
但我也没来得及想太多,只是怕他病情加重,另外……有那么点想再见见他。
就一点点!
我给宋词发了消息,他说他去接个人,很快就回来拿。
半小时后,他的车再次停在了楼下,我拿着药下去了。
「宋总,你的药——李医生?」
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李医生,我一脸蒙。
李医生笑眯眯看着我,又冲宋词念叨了一句,十分嫌弃:「这么粗心,怎么当人男朋友的。」
「……???」
「所以,李医生是小宋的妈妈?」等我恍恍惚惚回到楼上,梅姨恍然,「难怪我觉得那孩子眼熟,他眉眼和李医生实在是神似。」
怎么会这么巧?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一肚子问题想问。
然而打打删删,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他先发来一条。
「下楼,我有话跟你说。」
……
看到站在夜色中的宋词的时候,我心情很复杂。
「你、你感冒了,这样来回折腾不太好吧?什么事儿这么重要,非要今天说?」
「是很重要。」宋词忽然笑了一声:「许茉,我没有感冒。」
我一愣:「那你为什么——」
「不这样说,怎么陪你一起?」
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几乎要从胸口跃出,甚至有些缺氧。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词走了过来,在我身前站定。
路灯暖城色的光将他的身影拖得极长,那张清隽的面容半明半暗,似是也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许茉。」
他喊了我的名字,
「相过亲这么久了,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过分吧?」
我心慌意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这个……如果不喜欢不合适,那、那就……相亲的潜规则你应该懂的吧?」
「不好意思,不是很懂。」宋词道,「除了你,我没有和其他人相过亲。」
啊?
我震惊抬头看他。
宋词眉眼深邃,眼瞳深处像是藏着旋涡,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所以,请你说明一下,什么叫不喜欢,不合适?」
我:「……」
这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
我竟然没办法对他撒谎。
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他是我的小妖怪啊。
可、可是……
「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宋词。」我咬了咬牙,终于鼓足勇气,「所以不合适。」
宋词眉梢微挑。
「许茉,你在梦里的时候,可从没这么说过。」
我脸一燥。
这人怎么回事!
「你也说了,那是梦里。」我扭过头,硬声,「现实和梦境,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合适,梦里第一次见过之后,就不会再有后面的那些。」
宋词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身上清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和梦里如出一辙,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许茉。」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比『缘分』这两个字,更合适的?」
12
如果连续一个月梦到一个人。
如果几次三番与他相遇。
如果他看过来的每一眼,总能轻而易举撩拨你的心跳。
这样,算不算缘分?
我结结巴巴开口:「宋、宋词,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他轻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笨。难道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我梦见一个女孩。因为她,我熟悉了 A 城所有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因为她,我知道了原来有人故意装醉耍酒疯也可爱。因为她,我觉得忙或者不忙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碎碎念都很好。」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我习惯了她的存在,也或许从第一眼,我就已经想留在她身边。所以没有梦见她的那一天,我疯狂想要见到她。」
他握住我的手,望入我的眼睛。
「我喜欢她,难道她还不知道。」
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爆炸绽放,让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手指发麻。
「所以……你在梦里就已经……」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会申请调来 A 城?不只是为了那场梦,更是为了那个人。」
宋词笑了一声。
「所以现在,许茉,你的答案呢?」
……
原来美梦真的会成真,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恰好他也喜欢我。
看着眼前这张帅气的脸,我仍然觉得像是在做梦,充满了虚幻感。
「宋词,现在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啊?」
宋词定定看了我几秒钟,而后忽然问道:「要不要自己确认一下?」
我有点懵:「怎么、怎么确认啊?」
他一只手捧住了我的脸,指腹轻轻按在了我的唇上,眸色微深。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我已经明了了他的意思,脸一下子烧起来。
——我们梦境的结束,就在最后一天那个未曾触碰的吻上。
他声音微哑,像是带着要命的蛊惑:
「茉茉,要不要?」
这一霎我心一空,只剩下一个念头——管它是不是梦,这个小妖怪我亲定了!
我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脚吻了过去。
13
小妖怪比梦里想象的还好亲。
我躺在床上,这一天分明累极了也困极了,但是一点儿也睡不着。
想到以后不用做梦也能摸到小妖怪的小手,还能亲亲,要是争点气,甚至还能酱酱酿酿,我更睡不着了。
想到那场梦,再想到梅姨,以及李医生,我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犹豫半天,拿出手机给宋词发消息:「明天我们再一起去一趟灵山寺吧!」
宋词那边好久都没回,直到我捧着手机快睡着了,他才拨了电话过来:「怎么又想去了?」
我扣着时间哼哼唧唧:
「小宋同志,你的觉悟不行啊,这才第一天上岗,就不秒回女朋友消息了?」
小宋同志笑了一声:「刚才在洗澡。」
哦。
哦?
我回味了一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红着脸咳嗽一声:「行吧。」
回到刚才的问题。
「其实就是……我觉得吧,咱们俩真的挺有缘的。上次去那位大师不是不在吗,明天去再请他帮忙解个梦?」
宋词:「哦,想去菩萨面前秀个恩爱?」
???
「那叫还愿!还愿!」
「嗯,你果然当时就对我有想法了。」
「……明明你也是!要不然你干吗专门跑那么远去灵山寺?」
宋词见招拆招,低笑:「是,我对施主心怀不轨已久。」
「……」
说不过这个男人,真的。
我揪了揪枕头边边。
「除了解梦,我还想去帮梅姨求个平安符。」
宋词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应了一声:「好」
夜色中,隔着电话,他的声线听来低沉又温柔。
……
一直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入睡。
模模糊糊中,似乎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啧,许茉同学,看你那点出息。」
我心一跳,这声音听着像是……
「姜芷?」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那声音似远似近。
我跑起来,找了好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棵两人合抱的银杏树。
姜芷坐在树枝上,低头冲我笑着眨眼:
「怎么样,姐妹儿给你找的男人不错吧?」
我仰头看着她,舍不得眨眼睛。
「姜芷同学,你怎么躲在这?」
姜芷轻轻晃着小腿,手里还捏着一片金色的银杏叶。
「你说说你,二十四年一朵桃花都不开,还得我帮你找。我眼光很可以的吧?之前他帮我妈妈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男人不错,适合你!」
我恍惚明白过来:「所以这一个月的梦,是你——」
姜芷得意点头,笑容和那张照片上一样灿烂:「对啊!」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姜芷同学,你跟我回去吧,你得帮我把把关啊!」
姜芷笑着摇了摇头,
我心慌起来:「姜芷,我和梅姨都很想你的,你——」
她晃了晃手里的银杏叶,轻声:
「茉茉,谢谢你帮我照顾妈妈,真的,谢谢你。」
眼前忽然天光大亮,我猛地睁开眼坐起身,额头都是汗,房间内一片寂静。
窗外已阳光灿烂。
14
宋词察觉到了我的不对。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摇摇头,望着眼前的灵山寺大门,与他十指相扣,朝里走去。
元禅大使今天终于在了。
我在蒲团前跪下来。
「大师,我想解个梦。」
元禅大师拿着签,看了许久,才温声开口:
「故人已去,心愿皆了。施主尽可放心,往前看吧。」
我沉默许久,认真道了谢。
「谢谢大师。」
今天来灵山寺的人仍然很多,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宋词忽然道:「其实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我扭头。
他笑着道:「有人请我好好照顾你,还说如果我对不起你,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愣怔许久,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啊,我也是有人撑腰的呢,小妖怪,你得对我特别好才行。」
微风拂来。
我握住宋词的手:「宋词,梅姨的医药费,是你付的?」
宋词「嗯」了声。
「听我妈提起过一次,说有个病人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受了很大刺激,差点没抢救过来。后来我有一次去医院,正好看到梅姨一个人在病房。」
他顿了顿。
「别的病友都有家里人陪着,只有她是一个人,连杯水都没人帮忙倒。」
许是一时的恻隐之心,许是一切早就命中注定。
宋词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虽然当时我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如果这份回报是你,我很庆幸当时做了那些。」
阳光热烈,我微微眯起眼,就看到庭院中竟然有一棵银杏树。
很眼熟。
「这里怎么有银杏树?」我喃喃。
宋词道:「一直都有的,你上次来没看到吗?」
我走过去,仰头看。
这棵银杏树长得很好,枝叶繁茂。
就这样看了很久,一直到眼睛酸涩,终于有什么飘落。
我下意识抬手接住,是一片金色的银杏叶。
夏末的金色银杏叶。
我把那片银杏叶小心收起来,和包包里刚刚为梅姨求来的平安符放在了一起,而后笑着看向宋词。
「小妖怪,我们拍张照吧!」
……
梅姨知道我和宋词在一起,高兴得不得了。
我把平安符送给她的功夫,奥米已经扑到了宋词腿边,热情欢快,比迎接我热情多了。
「哼,颜狗。」我小声哔哔。
梅姨笑着往那边看了眼:「我就说你喜欢他吧。」
咳。
「回头您在我爸妈那可得给我留点面子,是他追的我!」
说着,我把那张洗出来的合照递给了梅姨。
「您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更喜欢我嘛。」
梅姨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微红,笑着点头。
「是啊。我们家闺女,可不是最讨人喜欢了吗。」
最后,她把那张照片和那片金色银杏叶放在了相册的最后一页,小心收起。
是谁的笑容灿烂如盛夏,终此一生,念念不忘。
(全文完)
备案号:YXX1QkRzP8cO19z2xtMm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