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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0月 11日

我被太子退婚了,

但婚没退成,我逛青楼还被太子逮了个正着。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调戏的青楼小倌居然是邻国太子,

还是会下蛊的那种。

(一)

我被太子退婚了。

原因是我胸无点墨,爱财如命还好吃懒做。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我还没开口反驳,太子就应声倒了下去。

我蒙了,太子牵着的林宝珠也蒙了。

我和她齐身蹲下,一左一右研究着沈昭脸上的那只鞋。

刚好七寸半,好像是我爹的。

身后,作为礼部尚书的我爹光着脚,双手插着腰。

嗯,与街头泼妇无异。

片刻后,太子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我爹忍不住了,又是精准地定向抛物。

太子醒了,大叫一声,「来人呀,有刺客!」

话音刚落,一个茶杯迎面而来。

这次倒不是我爹了,换我哥了。

可惜没被砸到,准头比我爹略差些,只有他一半的水准。

太子顶着一头茶水,一脸懵逼。

「你有本事来退婚,你有本事起来呀!」

嗯,父子同款叉腰,语气略为耳熟。

经我爹这么一提醒,太子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愣了半天的林宝珠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挤出几滴眼泪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

太子含情脉脉,轻轻回握,「宝珠别哭,本宫没事。」

林宝珠:「太子殿下!」

太子:「宝珠!」

……

惊呆了老铁,这是什么表演。

裂开了,三观裂开了!

当然太子也裂开了。

我爹下的手,我哥脱的鞋。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二)

林宝珠是户部尚书之女。

她爹掌管天下钱财,她却独爱读书。

而我,身为礼部尚书之女,被万恶的金钱迷了眼。

我哥不甘示弱,年纪轻轻,就跑到军营里,混了一身的军功。

简单来说,就是全国最有文化的人,养出了两个文盲。

我和林宝珠,一个是知名才女,一个是著名富婆。

不过,林宝珠她一心向罗马,而我,出生就在罗马。

当然,罗马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因为这玩意是太子妃的名额。

我与太子是青梅竹马,十岁那年就订下了婚约。

按照套路,青梅干不过天降!

所以,太子成功地喜欢上了半路认识的林宝珠。

他忍了许久,今日终于忍不住为了林宝珠跑来退婚了。

我爹暴怒,我欣喜若狂。

噗,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好吧,话说回到现在。

沈昭看着身为他启蒙老师的我爹,还有满身腱子肉的我哥,毅然决然地把矛头指向了我。

他死死地攥着林宝珠的手,对着我的破口大骂:

「谢婉婉,你看看你自己,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整日里沉溺于商贾之术,浑身的铜臭气,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连宝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哪里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本宫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早日放弃本宫!」

我大概听懂了,他骂我是土大款。

我被气笑了,却没有丝毫开口的机会。

我爹:「汝闻人言否!」

我哥:「就是,就是!」

我爹:「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我哥:「就是,就是!」

我爹:「沐猴而冠,非人哉!」

我哥:「就是,就是!」

……

我只觉得,我爹今日的战斗力格外强。

于是,沈昭无语了。

听不懂,还骂不过,谁懂?

无奈,沈昭只能顶着一头的茶叶和两个鞋印仓皇而逃。

离开时,林宝珠颇为得意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挽留的手停在半空,未说出的话也堵在了嘴边。

我爹走了过来,赏了我个脑瓜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是太子又如何,文不成武不就,和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你身为我的女儿,琴棋书画比不过林升那厮的女儿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和她抢这种废物!」

「真是不成器,我早晚被你气死!」

随后,我哥也过来赏了我个爆栗,给我打出了脑震荡。

「就沈昭这种货色,连我手下的大头兵都比不过!」

「看不上你,是他没眼光,你是我们谢家的姑娘,有的是人娶,留恋这种人作甚!」

说完,他俩一脸失望地一同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我。

虽然但是,你们倒是听我狡辩呀!

我刚刚不过就是想提醒沈昭,既然婚约解除了,就不要再打着我未婚夫的名号去我的酒楼里蹭吃蹭喝了。

(三)

当天,我爹写了数十封奏折送进宫里。

傍晚,我爹被皇上召进宫里。

听闻,整个皇宫,响彻着太子的哀嚎。

罪名是在两国结盟的关键时期,言行无状,口无遮拦。

总的来说,就是作死。

我哥趁着我爹不在,溜进了我的院子。

暗搓搓地表示要领我出去逛逛。

我心中大喜,欣然答应。

一个时辰后,站在怡红院门口,我陷入了沉思。

「你想白嫖就不能直说,咱俩是亲兄妹,我会不让你来吗?我会不给你免单吗?」

是的,我不会!

怡红院是我开的,开业当天我哥就知道了。

于是,他直接定居了,日日打着我的名号白嫖。

现在,他已经上了院里姑娘们的头号黑名单。

我哥挠着头,憨厚一笑,「楼里新来了批小倌,婉婉你怕是还没见过吧?」

我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吗?

「听闻都是从苗疆买来的,别有一番风味。」

「今晚的消费,由我买单!」

随着我一声大吼,我哥拍手叫绝。

一旁躲着的众公子哥也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谢小姐威武!」

我去你娘的谢羡,又他喵的带人来白嫖!

想我怡红院作为堂堂第一青楼,一半的客户都是白嫖怪,月月入不敷出!

我咬牙切齿,「谢羡,逛青楼你都要白嫖,你还要不要脸?」

我哥则是表情认真,一脸严肃,「自家人的生意,怎么能叫白嫖!」

嗯,怎么不算呢!

我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我哥留下一句美人在天字房,然后就冲了进去。

狡辩一下,我不是贪图美色,我只是不想浪费资源!

急不可耐地踹开天字房的房门,就只见一美人,哦不,美男,面向窗口,背对着我。

嘬,好像真的有点好看。

大意了,早知道不踹门了。

(四)

在被太子退婚的当天,我被太子堵在了青楼里。

此刻,我躺在小倌的怀里,听着外面太子的叫骂声,十分怅然。

不要误会,我啥也没干,就是单纯的盖被子聊天。

我抬眸看着压在我身上的美人,忍不住提醒,「门外是太子。」

美人淡定地哦了一声,依然在我耳边厮磨。

我忍不住补充道:「我是太子未婚妻,还没解除婚约的那种。」

美人依然风轻云淡地任由双手在我腰上作乱,笑着回我:「关我何事?」

吼,确实不关你事,但是关我事诶!

转念一想,反正到时候被浸猪笼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我淡定地闭上眼,浑身却止不住地颤抖。

门外,太子还在叫骂。

「谢婉婉,你有本事偷男人,你有本事出来呀!」

嗯,不愧是我爹的学生,深得我爹真传。

下一秒,美人泄愤似的轻咬了我一口。

宝蓝色的眸子眯了起来,暗搓搓地威胁我不许分神。

我定定地看着面容姣好的美人,忍不住夸他:「你胆真肥,真 TM 是个变态。」

美人薄软的唇落在了我的脸上,轻笑着回我:「在下倒是觉得,姑娘真是天真可爱!」

要不是太子在撞门了,我高低要给他整两句。

(五)

看着我重金买来的梨花门摇摇欲坠,我死去已久的求生欲突然出现。

「你还不走?」

美人表情一怔,手攀上了我的脖颈,轻轻地摩挲着。

「怎么,姑娘喜欢太子,怕太子误会?」

他的言语间暗含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手上也暗暗用力。

我觉得,我若是承认了,都等不到浸猪笼,下一秒,我就会命丧当场。

想到我和太子的婚书还没撕,我不免有些焦虑,用力地挣扎着。

「你快放开我!」

「怎么,真喜欢他?」美人不管不顾,依然紧紧地抱着我。

我急得差点哭出声来,「大哥别闹了,那是太子!」

「我知道,所以你喜欢他?」美人依然不为所动,固执地追问着。

我被气到了,大吼一声:「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他的!」

「谢婉婉,你说什么?」太子门外暴怒。

抱着我的美人心情颇为愉悦,满意地又亲了我一口。

门外的太子听不到我的回答,气冲冲地又开始撞门,听得我一阵心疼。

呜呜呜,我花费重金请人雕刻的梨花门可不能命丧今日啊!

看着意犹未尽的美人,我只能迫切地恳求他:

「大哥,你快走吧,要是让太子看见你在这,他会杀了你的!」

美人置若不闻,「你关心我啊?」

我关心你大爷!

要是让太子那个疯批发现了你,老娘的怡红院今晚就要被拆了!

我僵笑着敷衍他,「美人你生得好看,我自然是担心你会出什么事。」

美人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将我凌乱的衣襟拉了拉。

随后,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姑娘可知道,我们苗疆的人是会下蛊的?」

我整理着头发,敷衍道:「曾经听人提起过。」

下一秒,美人挑起了我的下巴,笑容沉溺,言语间却满是危险。。

「在下不才,对于巫蛊之术,也略懂一些。」

「姑娘今日既然点了我,可就不能始乱终弃,再去招惹旁的男子了,不然……」

话没说完,我的胸口就一阵绞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

美人含着笑,靠近了我的耳朵,低声耳语道:「我在姑娘身上下了一点小东西,只要不碰旁的男子,不会有问题的。」

「三日后,姑娘来这找我,我帮姑娘解蛊。」

说完,他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跳窗离去。

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悔不当初。

妈的,美丽的玫瑰果然是带刺的。

(六)

下一秒,太子破门而入。

只瞥了我一眼,太子就犯了红眼病。

「谢婉婉,你居然敢背着本宫出来偷人!」

我尝试商量:「要不,下次来偷的时候带着你?」

「谢婉婉,你放肆!」

「不容老娘放肆也放肆多年了!」

「你不要忘了,今早,是你亲自上门退的婚!」

我继承了父兄的豪情壮志,气不直但是理也壮地掐着腰和太子叫板。

最后,太子气黑了脸,提小鸡似的把我提溜到了楼下。

「错了错了,我和你闹着玩呢,你这人咋开不起玩笑呢!」

我大声嚷嚷,试图以声服人。

可太子早已习惯了我的狮吼功,面不改色地将我丢进了人堆里。

双手抱头那刻,我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哥瞅准时机,悄咪咪地移到了我面前,小声 bb,「婉婉别怕,哥哥罩你。」

我抬头看着我哥,以及他旁边的丞相之子、少年将军,还有从皇宫里偷跑出来的小皇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下一秒,我就以一种我爹没了的气质跌坐在太子面前。

但是想到美人离开时说的话,我又不敢碰太子,生怕惨死当场。

慢悠悠地挪到到离太子一尺的地方,委屈巴巴地从怀里掏出手帕,假惺惺地抽泣起来。

「殿下明查,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太子面不改色,冷漠地瞥了我一眼,脸上写着:「你继续扯,我看着你编。」

我一边假哭,一边疯狂偷瞄太子。

情绪到位后,我以一种大义灭亲的气概,含泪指向了我哥。

「我之所以来此处,都是为了他!」

我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哥哥他大晚上的还不辞辛劳地请朋友来此处谈论公务,可惜银两没带够,作为妹妹,我也帮不了什么,只能给他送些银两,好为他的前途铺路。」

我哥反应极快,抹了两行茶水在脸上,生死离别似的朝着我爬了过来。

「妹妹,难为你了,为了为兄做到如此地步!」

「哥哥,这都是妹妹该做的!」

「妹妹!」

「哥哥!」

……

苦情戏演到一半,太子就漠然地打断了。

「说出谁是主谋,本宫放你们走。」

笑死,离间计,根本不可能成功好吧!

我哥:「来这都是婉婉的主意,她非要过来见见世面,我向来宠她,也不忍心拒绝了她,所以只能一同前来,贴身保护她,可没想到,婉婉居然做出这种事情,身为她的兄长,我真是十分惭愧,都怪我,没有教导好她。」

我愣住了,看着我哥,笑容甜美。

「哥哥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应是累了吧,婉婉一会就去给哥哥买包哑药,让哥哥早日解脱。」

我哥大口喘气,然后施施然地还礼,「有婉婉,是我的福气。」

「有你,我真的服气!」

最后,我哥用我一条命,救下了全青楼的客人。

离开之时,我听见他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没事,婉婉是女孩子,我爹又打不死她!」

有这种亲哥,我真的会谢。

(七)

片刻后,整个怡红院里,只剩下我和太子面面相觑。

好吧,我承认,是我单方面的心虚和害怕。

「谢婉婉,你当众给本宫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不解释一下?」

见太子率先开口,机智如我,打算就坡下驴。

「嗐,殿下误会了,我就是过来小酌了两口。」

太子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我一脸急切,「真的,我啥也没干,就喝了一点点。」

「别人喝酒上头,你上嘴?」太子迟疑开口,「要不,你把脸上的唇印擦干净了再和本宫解释?」

淦,大意了!

我尴尬地看着太子,小声提议:「要不,你假装没看见,我们重来一遍?」

「好啊!」太子欣然答应。

我眼前一亮,却被他一扇子砸在了我的脸上。

「谢婉婉,你以为本宫大晚上的来陪你玩过家家的是吗?」

玩不起就玩不起嘛,为毛要动手,我不理解。

我抱着扇子,双手抱膝,委屈地坐在地上。

太子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了,面色难看地望着我,缓缓向我伸出手。

「谢婉婉,那扇子是本宫花了一块金子买的,给本宫还回来!」

笑死,落在我的手里,还能还给你?

我迅速地后退了几步,满脸防备,「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带着毒的!」

太子瞪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嫌弃。

「你咋不说你是带刺的玫瑰?」

最后,我还是跑了,带着太子的巨额扇子。

笑死,太子那个傻子,从小就跑不过我。

(八)

回家之时,我爹握着家法,正坐在大厅里等着我。

想着我爹也是男的,为了活命,我退开了半亩地的距离。

我爹蹙眉,「离那么远做什么,怕老子挡着你隐形的翅膀?」

我:「爹……,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谢婉婉,三秒之后没滚到老子面前,你的腿就别要了。」

下一秒,我麻利地跪倒在我爹面前。

我爹冷哼一声,质问道:「你有本事去青楼,你有本事别跪呀!」

笑死,在这个家里,凭着我的财力,我谢婉婉怕过谁!

「爹爹,婉婉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套对于我爹,向来都十分有用。

但是,今天,它失灵了!

绝对的灵异事件!

我爹冷哼一声,「这些日子,京城不太平,你少出去浪,好好地在院子里反省!」

留下这么短短几个字,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哦,男人,是多么绝情的存在!

(九)

原以为美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回家后,我心悸的感觉更甚。

玩归玩,闹归闹,美人居然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知道此等真相,我更是担心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从前每日都要睡六个时辰,如今也只能睡五个半了。

就连食欲,也受到了影响。

每顿只吃得下三碗米饭了,八宝鸭也只吃得下大半只了。

银子(贴身丫鬟)看着我郁郁寡欢,也十分担心。

眼看着三日之约就要到了,我看着被我爹加固的围墙和砍得只剩树桩的树,悲从中来。

想我谢婉婉,一生视财如命,积财但不行善,如此良民,终究要命丧于今日了吗?

想到此,我捧着话本子,留下两汗清泪。

「婉婉在吗?」

听到我哥欠揍的声音的那一秒,所有的意境都消散了。

我冷声回:「婉婉已经死了!」

「那真是可惜了,新打的金簪子只能送给怡红院的美人了,聚德楼新出的酱板鸭,也只能拿出去喂狗了。」

下一秒,我麻利地打开了门,笑得一脸殷切。

「在的,在的,婉婉还在呢!」

我哥嗤笑一声,趾高气昂地踏进了我的房间,「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最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我哥良心发现,让我踩着他的肩膀爬了出去。

这感人肺腑的亲情,绝对不是因为怡红院三年的刷脸特权!

(十)

谢邀!

人刚出府,麻袋套头,被打包带走了。

最后,麻袋打开了,我趴在地上狂吐。

美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退得远远的。

我直直地盯着他,「我有孕了,孩子是你的!」

美人惊恐,瘫坐在椅子上。

我掏出批发的同款手帕,一跌二哭三鬼嚎!

「嘤嘤嘤,早知道你是这般不负责任的人,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得到我!」

最后,美人嫌弃地捂住了我的嘴,「为夫还没死呢,你哭丧呢?」

「如此不负责任的人,倒不如……」

话没说完,梅开二度,捂嘴乘一。

「孩子生下来,我养。」

哦豁,送上门的接盘侠,爱了爱了。

美人邪魅一笑,「若是生不出来,我就下蛊帮帮你。」

麻了,人麻了。

狡辩的话还未出口,美人就派人拖我下去梳洗。

咱就是说,怡红院不是我开的吗?

回来时,美人斜倚在软榻之上,美得不可方物,我怦然心动。

「美人,你叫啥?」

美人抬眸,「我叫孩他爹。」

「别闹,我认真的!」

美人闭眼假寐,「孩他爹叫曲钰。」

「哦,我叫谢婉婉。」

「我知道。」

最后,场面陷入尴尬。

曲钰在睡觉,我无所事事地蹲在软榻前数着他的睫毛。

我忍不住开口:「下次,麻袋能不能换个颜色,我不喜欢这 sai。」

曲钰双眸紧闭,「下次换粉的。」

「曲钰,你真的会下蛊吗?」

曲钰双眸紧闭,「你猜。」

我猜你大爷!

当然很想骂,但是我不敢,只能旁敲侧击地问:「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蛊?」

曲钰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戏谑一笑,「看来姑娘是爱上我了,青天白日的,就要和我做那种事情。」

我小脸爆红,「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曲钰捏住我的下巴,轻笑道:「好,你没想,是我想给你解蛊了。」

「来,继续那晚我们没做完的事。」

我尝试挣扎,「曲钰,你别诓我了,我打听过了,没有那种蛊是要做那种事情才能解的!」

「我下的蛊,就要如此解!」

当日,怡红院天字房内,铃铛声响了大半日。

(十一)

夜深时分,曲钰挑眉看着我,语气略带歉意,「糟糕,解蛊失败了,姑娘往后还是只能碰我一个人。」

我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曲钰,你又诓我!」

曲钰再度伸手将我揽进怀里,阴沉沉地问我:「除了我,你还想碰谁?」

「大哥你别闹,虽然你年轻貌美体力好,但是我爹是不会让你进我们谢家的大门的。」

我小声提议:「我替你赎身,我们好聚好散吧。」

曲钰面色不善,「姑娘这是想始乱终弃?」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瓶子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我却自己脑补出瓶子里白白胖胖的蛊虫模样。

试图逃跑,无果。

低声求饶,「大哥别闹,下个月,最多下个月我肯定让我爹找你提亲。」

曲钰轻笑,薄唇再度贴上我的唇,推进来个不知名的东西,强迫我咽了下去。

「我等姑娘来娶我。」

(十二)

当晚,我颤着腿爬上了墙头。

画面总是惊人的相似,我爹又捏着家法端坐着等我。

说好要替我把风的我哥,跪在我爹面前,耷拉着头,鼾声如雷。

我尬笑一声,「呵呵,今晚的月色真好,爹你也来我院子里看月亮啊。」

此刻,天上的乌云和我爹的脸色一样黑。

我爹气急了,一脚踹翻了我哥,对着我大吼,

「滚回去睡觉!」

「好嘞!」

院子里静静的,只听见我哥一人的哀嚎声。

(十三)

本想着我和曲钰不过是一夜风流,从此泯然陌人矣。

然而,我忘了,曲钰没忘。

在我胡吃海喝了大半个月后,我房间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还有十日,我等姑娘来娶我。」

WTF,事后风流话被当真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最后,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我爹。

然,我爹近日忙着迎接苗疆的使团,每日早出晚归。

我哥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日日见不到人影。

往日爱去的怡红院也没了他的身影。

我等了我爹七次,三次起晚了,四次等得睡着了。

终于,在我被曲钰搞死之前,我见到了我爹。

我殷勤地给他送了杯茶水。

我爹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仿佛我给他端了一碗毒药。

「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小心翼翼,「就是说,如果我嫁人了,爹你会生气吗?」

我爹淡定地瞥了我一眼,「嫁谁?太子?」

「虽然他贼眉鼠眼、朝三暮四、厚颜无耻、粗鄙不堪、放荡不羁、小肚鸡肠、目光短浅……但是,如果你真要嫁他的话,爹替你管教他。」

「爹,如果我喜欢的是一个青楼……」

小倌两字还没说出来,我爹就阴森森地打断了我。

他笑容「和蔼」地看着我,「谢婉婉,老子劝你不要作!」

「要不是你和你娘长得有五分像,你个孽女,老子早就把你赶出门了!」

替身梗竟在我身边!

我浑身一颤,乖巧地跪倒在地,「嗐,爹你这么认真干嘛,婉婉和您开玩笑呢!」

「你平时怎么瞎折腾我不管你,但是你要是真把什么不三不四的青楼小倌带回来了,就算是你娘起死回生,老子也会打断你的腿!」

我谄媚脸,「婉婉知道了!」

最后,我爹走了,我吓瘫了。

三日后,约定的日子到了。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等死。

事实证明,曲钰确实在诓我,因为老娘还活着。

(十四)

我躲在家里暗搓搓地骂了曲钰两日。

但是,怡红院我是再也不敢去了。

当晚,皇宫夜宴,接待苗疆使者。

身为太子名义上的未婚妻,我的位置相当显眼。

想着宫里伙食要好些,我午饭时少吃了半碗米饭。

此刻,饿得头晕眼花。

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不明果子,我含泪啃了两大盘。

味道不错,就是酸了些,吃得有点反胃。

抬眸望去,只见林宝珠亲昵地挽着太子,像只骄傲的老母鸡,挑衅地看着我。

再一偏头,就看见了曲钰似笑非笑的表情。

WTF,皇宫现在都玩这么嗨吗?

两国结盟的重大场合,居然还请青楼小倌!

想着一会曲钰当众献舞,想来该是十分屈辱。

我心中心疼不已,决定出去消消食。

谢邀!

门槛是刚踏出来的,嘴是现在被堵上的。

我拼命地挣扎着,曲钰却恶趣味地咬了我一口。

我吃痛地轻哼了一声,曲钰呼吸一凝,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后,曲钰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轻轻地捏着我腰间的软肉。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婉婉,咱们的孩子还好吗?」

我尴尬一笑,「哈哈,挺好的,一顿可以吃两碗。」

曲钰摸着我的耳垂,笑得发抖。

「你们娘俩食欲这么好,看来为夫以后负担颇重呀!」

我趁机提议,「我怎么忍心你如此辛苦呢,所以,不若我们二人就此断了吧?」

话音刚落,气温骤降,后脊发凉。

「我苦等了婉婉一个月,没等来婚书,倒是先等来了休书。」

曲钰的手慢慢地移上了我的脖颈,稍稍用力。

「婉婉这是想抛下我,去找旁的男子?」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杀千刀的沈昭。

如此禽兽,用来做背锅侠,再好不过了。

可惜,我不敢。

毕竟,他虽然不太聪明,但毕竟是太子。

甩锅失败,我只好拿出压箱底的技能。

我小心翼翼地拽住曲钰的袖口,费力地挤出几滴眼泪来。

「曲郎,你怎能如此想我?」

「我怎会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呢,不过我们身份天差地别,我又有婚约在身,实在不愿意牵连了你。」

见我哭得伤心,曲钰面露心疼。

他轻柔地擦去了我的眼泪,轻声安慰:「婉婉有如此心意,我心甚悦!」

「不急,我定会将婚事定下来,婉婉不必忧心。」

忧心必然是不会忧心的,毕竟,我太子未婚妻的名号也不是个摆设。

下一秒,黑暗处伸出只铁拳打在了曲钰脸上。

(十五)

曲钰捂着脸跌倒在地,嘴角流出些鲜血。

我看着双拳紧握的我哥,表情呆滞。

哦豁,新型火葬场!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妹妹!」

我哥怒吼了一声,再次冲了过去。

曲钰躺在地上,任由我哥下手,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我有些担心,想过去拉架,却被赶来的太子一把拉住。

最后,在几个侍卫的努力下,发疯似的我哥被拉开了。

沈昭对着满脸伤痕的曲钰面色不善。

而后,低声询问:「殿下,你没事吧?」

最后,两句话的时间,我哥下狱了,罪名是殴打苗疆太子。

虽然太子这种生物,我哥常打。

但是往日打的是自家的,如今,是别人家的。

从前叫家事,现在叫外交事故。

看着我哥被押走,我心中暗想: 这个月,怡红院收益应该是正的了吧?

我哥被抓的第一天:

早膳再也没人和我抢了,我一个人吃了一整只八宝鸭。

我哥被抓的第二天:

怡红院传来消息,今日净赚三两银子。

我哥被抓的第三天:

我去天牢看他,没能进去,难过地在门口吃了两只酱板鸭。

我哥被抓的第四天:

我爹跟着我哥进去了,罪名是藐视皇权。

我哥和我爹被抓的第五日:

今日家里的风很大,八宝鸭也格外难吃,难吃得想哭。

思考片刻后,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我决定搬到天牢去住。

(十六)

行李收拾到一半,就找到了没吃完的一只八宝鸭。

席地而坐,决定浅尝两口。

银子蹲在我的身旁,小声劝我:「小姐你别吃了,这个鸭子都馊了。」

「瞎说!」

说完,我狂吐不止。

场面过于熟悉,门口的人也颇为眼熟。

「你可知道,苗疆太子这次前来,是要与我朝和亲的。」

我面不改色地啃着手里的鸭子,一言不发。

沈昭继续说,「他说他要娶离阳郡主。」

离阳郡主是外姓王之女,金枝玉叶。

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郡主,很是般配。

我面色一怔,依然淡定地啃着鸭子。

此刻,沈昭的表情就像吃了翔,阴沉沉的。

在我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暴走时,他却颇为认真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谢婉婉,本宫娶了你吧……」

呕……

我被太子说吐了,太子却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我擦着嘴,淡定地回他:「我怀孕了,孩子是曲钰的。」

太子面色一沉,一言不发。

在我以为他准备知难而退时,他却再度开口:

「生下来吧,本宫帮你养。」

WTF,堂堂太子,竟沦为接盘侠。

(十七)

我没回他,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那日来退婚,不就是为了让我嫁过去嘛,现在又是一出什么戏码?」

太子一愣,怔怔地问,「你知道了?」

「两国结盟,大概率都是要结亲的,你又没有亲妹妹,和亲之人自然从朝中大臣的女眷中选,林宝珠身负盛名,你很怕她会被选上吧?」

太子露出些许慌乱,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当日林尚书来求我,说想替女儿博一线希望,我……」

「这样就挺好的,曲钰娶了离阳,你娶了林宝珠,不都相安无事了嘛。」

「谢婉婉,人是会变的,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不想懂,也不愿懂!

我笑着打断他,「谢婉婉毕生的愿望,就是嫁给曲钰,还望殿下成全。」

太子一脸受伤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失望,「集天下之财,就为了扶持一个利用你的人,谢婉婉,你后悔吗?」

我一顿,随后笑靥如花,「唯愿得偿所愿,至死不悔!」

「谢婉婉,你好得很!」

「看在幼时的情意上,本宫还是得奉劝你一句,人是会变的,尤其是他那样从泥泞爬到云端的人!」

说完,太子甩袖离去。

(十八)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坐在地上傻笑了很久。

而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便来了。

林宝珠光鲜亮丽地走到了我面前,一副女反派模样。

她忽然难得放下了自己的淑女形象,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旁边。

她问我:「谢婉婉,你会嫁给太子吗?」

我咧嘴一笑,「大概会!」

林宝珠气冲冲地看着我,赌气似的说:「那我也嫁,正妃的位置肯定是我的!」

看着她的河豚脸,我淡然一笑,「骗你的,我不嫁他。」

「那我也不嫁!」

我看着林宝珠,陷入沉思。

林宝珠心虚地撇过头,而后义正词严地回我:「你不要的男人,我也不要!」

我忍不住问:「就,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人可能不是太子,是……」

「谁喜欢你了!」林宝珠红着脸,恼羞成怒地打断我。

这算不打自招吗?

没想到,被抄家后,我的魅力更加迷人了。

我默默地离她远了几分。

林宝珠察觉到我的动作,脸更红了。

「你……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我默默地扯紧了衣服,毅然拒绝:「不必了!」

「你别多想,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我就是可怜你,看谢府都没人了,没人能照顾你。」

她这么一解释,我更怕了。

「不必了,我准备去天牢小住几日。」

听到这,林宝珠急了,「谢婉婉,你不能自暴自弃,我爹说了,他会帮你的!」

「帮不了的,没人帮得了我。」

是的,没人救得了谢家。

无论是谢家一路扶持皇上登基的功绩,还是我与太子一同长大的情分,抑或是高位上那人心血来潮时所说的皇帝伯伯的称呼,都成为不了救命稻草。

往日的那些纵容和恩宠,到此刻,都变成了恃宠而娇、藐视皇权的证据。

(十九)

然而,现在的情况呢,就很突然。

大概就是,我被太子退婚了,

但是我把太子睡了。

睡的是邻国太子,

还是会下蛊的那种。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现在成了本国太子妃!

是的,太子那厮偷偷摸摸给老娘下药了!

(二十)

我一醒来,就围观了自己的大型婚礼现场。

明明数月前,太子这厮堵在我家门口,说死都不会娶我。

可如今,他半夜把我迷晕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我成了婚。

同日,他不但娶了我,还娶了自己的白月光林宝珠当侧妃。

新婚之夜,人人都说,太子他一日娶俩,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只有我,看着一左一右躺在我身旁的两人,面露难色。

然,尴尬的只有我。

太子和林宝珠隔着我,聊得十分火热。

聊到动情之处,我的双手,被他们紧握!

太子:「谢婉婉,虽然本宫不喜欢你,但是本宫定然会护你一生!」

林宝珠:「谢婉婉,虽然你抢了我正妃的位置,但是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往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呵呵,我真的会谢!

(二十一)

第二日,太子府的餐桌上,清一色的绿色。

太子和林宝珠对视一眼,同情地看着我。

随后,太子将府上的厨子打了一顿。

理由是他虐待太子妃。

也谈不上虐待,不过是犯了我的忌口。

我向来忌素,但那绿叶菜是林宝珠爱吃的。

果然是世态炎凉,若是我爹没被抓,那些人怎么敢如此对我。

我啃着鸡腿,蹲在大门口流眼泪。

当然,这都是太子和林宝珠脑补的。

事情的真相是,我美滋滋地啃着鸡腿,被路过的马车带了一身灰。

看着无从下口的鸡腿,自然悲从中来。

但是太子和林宝珠不知道。

他们当天又把府里的厨子揍了一顿。

这次,连理由都没找。

当晚,厨子连夜辞职。

而太子府的餐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

太子与我伉俪情深的谣言,也流传了出去。

(二十二)

第三日,太子府上换了新的厨子。

这次,厨子倒是没被揍了。

倒是太子出门逛青楼,遇到了曲钰,两人打了一架。

太子带着一脸的伤回了府上,然后又被林宝珠揍了一顿。

我嗑着瓜子,看得十分起劲。

(二十三)

当晚,看着熟悉的床,床上熟悉的两个人,我无语了。

太子和林宝珠平躺在床上,两人之间隔着巨大的空隙,用同样期待的星星眼看着我。

我无奈扶额,「太子府已经穷到找不出第二张床了吗?」

林宝珠冷哼一声,傲娇地转过头,「本小姐想和谁睡就和谁睡,你管得着吗?」

太子有样学样,也是傲娇地转头,「本宫就要在这睡,你管得着吗?」

是的,我管不着!

所以我抱着被子,自顾自地朝着外间的软榻走去。

(二十四)

走到一半,突然腾空而起。

我被太子和林宝珠一左一右地拖回了床上。

看着一左一右死死攥着我手的两人,我忍不住问:

「男女授受不亲,太子你拉着我的手,侧妃她不会介意吧?」

太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手依然没有松开。

「你多虑了,本宫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什么丑样子我没见过?」

「再说,你狂野得像个男人,本宫和你称兄道弟都觉得绰绰有余,本宫绝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我转头看向林宝珠,决定劝劝她。

「太子他拉着我的手,还躺在我旁边,宝珠你不会生气吧?」

林宝珠嗤笑一声,嫌弃地看着我。

「论美貌,你比不过本小姐,论才华,本小姐更是甩你几条街,太子要是看得上你,就不会为了本小姐向你退婚了!」

扎心了老铁!

(二十五)

场面实在尴尬,我决心打破僵局。

我问:「沈昭,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吧?」

太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而后,他安慰我:「本宫多才多艺,还英俊潇洒,迷恋本宫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要不是人在屋檐下,我高低要给他整两句。

倒是林宝珠听进了心里,饶有兴致地问我:「那你喜欢谁?」

我腼腆一笑,「七岁那年在皇宫里住了许久的那个质子很不错,怡红院新来的小倌也颇得我心,苗疆太子生得也极美,我也十分心悦。」

嗯,场面陷入了沉默,一度尴尬。

太子嫌弃地吐槽道:「你直接说你喜欢曲钰不就行了!」

我闭口不言,默默躺平,开始装死。

太子突然开口转移话题,「本宫和父皇说过了,明日,你可以去看看你哥哥和你父亲。」

我闭着眼,没有说话。

半响后,轻声道谢。

太子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本宫突然开始怀念你嚣张跋扈的样子了。」

嗯,我也想念我们一家都嚣张跋扈的样子了。

(二十六)

其实我知道,太子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们家。

因为他骂不过我爹,也打不过我哥。

不过往日,我爹身为他的启蒙老师,他不敢骂,而我哥满身腱子肉,他打不过。

那时,他虽然不喜欢我,却也不敢提退婚的事。

退婚那次,也是为了林宝珠,斟酌许久,才敢上门。

如今,没人给我撑腰了,太子却愿意娶我了。

他真是个怪人。

(二十七)

第二天,我带着大包小包,进了天牢。

最里面的两间牢房,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哥哥。

稀疏杂乱的稻草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这个老头还敢当街管教太子。

父亲看见我,昏暗的眼里也有了些许的光。

而后,他眼里噙着泪,哽咽地告诉我:「婉婉,太子他配不上你!」

我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样子,哪怕母亲离世时,我也没见过他掉过眼泪。

太子他配不上我。

父亲他总是这么说,兄长也是。

对我说过,对着太子说过,对着高位上的那个人也说过。

若是从前,我也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

可如今,父亲他大概是忘了,我不再是炙手可热的尚书府嫡女了,我现在不过是罪臣之女。

而高位上的那个人,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和父亲情同手、,一同打天下的结拜兄弟了。

那人让他不必拘泥于礼节,让他待太子如子侄就好。

那些简单的客套话,只有父亲当了真。

他把太子管教得很好,虽然脑子有病,但是诗词歌赋、策论战术,样样出彩。

他管教太子,从来不留情面。

往日里,那些人说我爹正直果敢,说皇恩浩荡都撒在了谢家。

当猜忌来临时,那些荣宠都变成了挑衅皇权的证据。

我不愿提及父亲的伤心事,只说我过得很好。

(二十八)

安慰好了父亲,我坐在我哥的牢房前,啃起了八宝鸭。

上一秒还鼾声如雷的我哥,下一秒就窜到了我身后。

目光灼灼,言语间满是对我的想念。

「谢婉婉,吃独食,你还要不要脸?」

我腼腆一笑,「哥哥在牢里清淡惯了,吃这么油腻的怕是不妥,婉婉就委屈一下,帮哥哥吃了吧!」

我哥暴跳如雷,隔着铁栅栏却怎么也碰不到我。

离开时,他却难得露出了正经的神色。

「若是太子那厮欺负你,你且先忍几日,等哥出来,哥帮你揍他!」

(二十九)

从天牢出来,我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坐在天牢门口啃鸭子。

啃着啃着,又被风迷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站在了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低着头,自顾自地啃着手里的鸭子。

「你还好吗?」

我没正眼看他,浑身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是青楼小倌、他国质子,还是苗疆太子?」

曲钰顿了顿,脸色惨白,「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冷漠地反问他,「知道你一直在骗我,知道你怀着目的接近我,还是知道我谢家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

曲钰耷拉着头,支支吾吾地想解释着什么,「我……,我有我的苦衷。」

我原是期待的,期待着他同我解释。

听到这话,我却突然笑了。

「曲钰,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我知道你的日子过得很苦,知道你的处境艰难,所以我从不逼你,我也未曾要求过什么。」

「帮你得到这个位置,我心甘情愿,但谢家不欠你什么,也绝不会是你登向皇位的台阶!」

我不再理他,起身就要走。

他伸手拉住我,「婉婉,你再信我一次,我不会辜负你的!」

我没有回头,用力地掰开他的手。

「曲钰,我只让你骗我这一回。」

(三十)

太子和林宝珠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事,早早地在门口等我。

上台阶时,我脚绊了一下,扑进了林宝珠的怀里。

林宝珠反应很快,成功地接到了我。

没有摔倒,但是有点委屈。

我死死地抱着林宝珠不撒手,任由泪水浸入她的衣服。

林宝珠一边温柔地拍着我的背,一边絮絮叨叨:「就让你抱一小会,要收费的,还有我这新买的衣服,你也要赔我一件新的……」

我哽咽道:「你别说话,我赔你十件!」

「好嘞!」

太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搓着手,「那个,要不你多抱一个?」

我与林宝珠异口同声:「滚!」

「好嘞!」

(三十一)

大抵过了一个月,踏进房门时,看着躺在我床上的熟悉面孔,我脚步一顿。

「你俩是不是有病?」

太子和林宝珠丝毫没有被我的话所影响,熟练地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口嫌体直地躺了下去。

他们俩人,一人握着我的一只手,一如新婚那夜。

我,面露难色。

「这大热的三伏天,从初伏握到末伏,你俩不热得慌吗?」

太子和林宝珠异口同声:

「没有呀!」

「这不是显得亲近嘛!」

我无言以对,默默地闭上了嘴。

过了半响,林宝珠突然开口问:「谢婉婉,以后我还见得到你吗?」

「就,你这话说得像是我要去世了……」

话没说完,林宝珠就一巴掌捂住了我的嘴。

「不许乱说,我们都会好好的。」

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太子也难得正经地开了口:「一切,都快结束了。」

我瞥了一眼太子,「从小到大,你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能听的人话。」

「谢婉婉,你不会说话就去死,没人强求你!」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宝珠暴怒而起,将太子揍了一顿。

「什么死不死的,不会说话就给老娘闭嘴!」

我就知道,林宝珠的温婉都是演出来的。

(三十二)

第二日,苗疆太子迎娶离阳郡主。

两国联姻,举国同庆。

皇城里皆是一片红色。

林宝珠一大早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在喝了半碗粥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动手,看着我干啥?」

「怎么,要我亲自嚼了喂你?」

于是,林宝珠被我恶心得吐了。

进门的太子看到这一幕,面露喜色。

「本宫要当爹了!」

我和林宝珠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太子毫不在意,仰天大笑。

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

「本宫还没和你圆房呢,哪来的孩子?」

我一本正经道:「你娘子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太子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我拿你当太子妃,你居然绿我!」

林宝珠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两傻子!」

「嘤嘤嘤,侧妃她也不是故意要凶我的,殿下你可千万别放过她!」

太子瞥了我一眼,突然露出释然的笑来。

「见你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

我淡定地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嗐,不就成个亲嘛,小事情,我不是也成亲了嘛。」

「不过,你身为太子,和太子妃讨论她老情人成亲她难不难过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诡异?」

听到我的话,太子突然颇为认真地看着我。

「今日他若成了,我以兄长的名义送你出嫁;他若不成,你就是本宫一辈子的太子妃!」

于是,我又被太子说吐了一次。

「呕,别说这么倒胃口的话!」

(三十三)

当晚,当府外的消息送进来时,太子拆信封的手止不住地抖。

信封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聘礼名册。

太子和林宝珠一看,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呆坐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

我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太子府门口,曲钰策马而来。

一身喜服,更是显得他唇红齿白,一如当年让我心动的模样。

「婉婉,我来娶你了。」

说完这话,曲钰就倒在了我怀里。

我看着手上暗红色的血迹,有些不知所措。

(三十四)

那夜后,离阳郡主之父勾结外蕃、卖国求荣、意图谋反的诸多事宜都被爆了出来。

朝堂中,也牵扯到了许多人。

皇上震怒,下令让太子彻查此事,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同日,苗疆王突发恶疾,下令传位给太子曲钰。

而罪魁祸首正躺在软榻上,对着我无病呻吟。

「婉婉,咳咳,我这伤……怕是伤到里子了,要吃你剥的葡萄才能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你不是爱演戏嘛,不是不怕死吗?疼死你算了!」

曲钰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婉婉,我错了。」

我脸上虽然嫌弃,但还口嫌体直地挨着床边坐了下去。

「好好的计划你非要逞能提前动手,倒不如让那离阳郡主一刀捅死你算了,我也落得清净。」

「婉婉,我说过了,我只会娶你一人,又怎可和她拜堂成亲。」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却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

曲钰抓着我的手,一脸正色地问我:

「婉婉,他们都说我弑兄杀父,狼子野心,你怕我吗?」

我戏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曲钰见我如此态度,一言不合就红了眼。

我磨搓着他的眼角,含笑道: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们都清楚。」

「本就是我砸钱养出来的小狼崽,我还怕你咬我不成?」

曲钰笑着将我揽进怀里,眼泪浸入了我的衣襟。

「我的手脏了,我一直都怕你嫌弃我。」

「可是,我想配得上你!」

听到这话,我突然有些心酸。

我将曲钰白皙的手指捧了起来,轻轻地吻了上去。

「曲钰,你不脏!」

(三十五)

苗疆王似乎病得很重。

自出事以来,每日一封书信送来,催曲钰回去。

曲钰则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整日里想着怎么讨我父亲和兄长的欢心。

终于,在他将堆积如山的名画和奇兵利刃送上门的时候,我爹松了口。

苗疆王二话没说,求亲的诏书没几日就送了过来,看得我一脸懵逼。

当然,求的不是早已暴毙的太子妃,而是太子义妹。

曲钰淡定地解释道:「我给他下了点东西,我不回去,他就活不下来。」

就,蛇蝎美人,不过如此。

曲钰迎我回苗疆那日,我哥提着两米长的大刀来送我。

当然,我爹提的是菜刀。

不像是来送亲的,像是去出征的。

太子拉着林宝珠,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我哥正了正脸上的绷带,一脸的委屈。

「我那日就想让你去瞧瞧你这五年砸钱养出来的是个啥,谁知道你俩就这么勾搭上了!」

是的,我哥凭一己之力亲手把我送出去了。

而他脸上的伤,就是我爹得知真相以后揍的。

我哥恶狠狠地揪住了曲钰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威胁道:

「你若是敢负她,我就带兵踏平苗疆!」

曲钰满脸笑意,频频点头。

我哥把刀往我面前一横,笑得龇牙咧嘴,「怎么样,哥很有气势吧,感动吗?」

我往里缩了缩,瑟瑟发抖,「不……不敢动!」

 

番外:

我叫谢婉婉,是礼部尚书之女。

我的父亲与皇上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所以,自小,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我与太子沈昭也算是青梅竹马。

皇宫很大很好看,同时也很无趣。

直到七岁那年,皇宫里来了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

沈昭说,他叫曲璞,是苗疆送过来的质子。

他的母妃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他的父皇为了平息战乱,把他当礼物,送进了皇宫。

他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太子不喜欢他,说他阴沉沉的,眸子很冷,像条蛇。

我知道,除了那个爱哭鼻子的林宝珠,他谁都不喜欢。

我觉得,曲璞笑起来应当很好看。

可是我从没见过他笑,每次见他,他总是拧着眉,一言不发,像块木头。

与他真正有相处,大抵是那次看见他一个人偷偷地流眼泪。

我想,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郎,肯定会想家吧。

他说,他不想家,他只想他母妃。

他哭,是因为他母妃病了。

我觉得他很可怜,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日之后,他待我突然亲近了些。

会主动同我说话,看见我时也会弯着眉眼笑。

少时的心动,也是缘于那一笑。

可是他主动靠近我的事,被太子告诉了我父亲。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生气。

父亲打了他一巴掌,让他安分守己,让他不要打我的主意。

一年时间,他比初见时好像又沉稳了不少。

面对父亲的责问,他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后来,我还是喜欢偷偷地去见他。

他的脸上没了笑意,又像从前一般,重重地拧着眉。

他说,他在做一件大事,做完他就可以回家了,可是他缺钱。

于是,我跑回家,卖光了我所有的首饰。

当我拿着那些银两找上他时,他顿了顿,而后露出无奈的笑来。

他说,我是个单纯的傻姑娘。

我不知道我傻不傻,我只是想帮他。

大约过了半年,苗疆突然送了诏书来,说是要放他回去。

听闻,苗疆太子残杀手足,势力庞大,需要有人回去制衡。

我不明白制衡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他回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红着眼找到他,问他的太子弟弟会不会也杀了他,问他能不能不走。

他笑着告诉我,让我等他来娶我。

他的话,我都信。

他回苗疆的前一日,他母妃暴毙了。

听闻此事,我偷偷地溜进了皇宫,想去看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没有温度,不达眼底,让我后背发凉。

而从那日后,没了出身低贱的曲璞,只有皇次子曲钰。

他离开时,冷着脸,像刚来皇宫那时一样。

我觉得他很可怜,我想帮他。

可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只知道他缺钱。

所以,我拼命地赚钱,我想帮他得到他想要的。

回了苗疆,他也时时给我写信。

每月一封,从未间断。

直到父亲发觉此事,将我困在家里,定下了我与太子的婚事。

那日后,他的消息也断了。

他不再给我写信,寄去的信,也石沉大海。

太子说我傻,用那么些钱,就养出个白眼狼来。

可我不信,我相信曲钰,我相信他会来娶我。

所以,我依然固执地给曲钰送信。

只是信封里再无只言片语,只有一张张的银票。

终于,苗疆传来消息,太子之位易主。

曲钰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青楼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

因为,那双我最喜欢的眸子。

也许,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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