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被校园恶霸逼到墙角，我给网恋的野王哥哥发消息，结果恶霸的手机响了。
「草，老子小甜心被人堵了？哪个王八羔子不要命了！」
周北江脸色一变，立即拨了个语音通话回去。
我看着跳动在屏幕上的通话页面，心里突突直跳，不禁有些庆幸此刻手机是静音。
但，我温柔知心的野王哥哥是周北江这个校霸？
1
此刻，我没有一点网恋面基的兴奋，只有满满的害怕。
周北江这种校霸不是我招惹得起的。
就好比现在，我正常回家而已，他突然带着人过来，不由分说把我堵住，不准我走这条路，说这是他的地盘。
这种恶霸，我高攀不起，呜呜呜。
把手机黑屏，我一动不敢动，生怕周北江发现不对。
周北江见没人接听，一下急了，粗话连连往外飙，
「他妈的，谁敢动老子小甜心！」
「***********」
这一连串的电报把我吓傻了，瘪着嘴想哭。
呜呜呜，我那个说话温温柔柔的野王哥哥居然是假的，居然是周北江这个阎王爷！
他身后小弟安慰道：「老大，别急，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兄弟们，看他们知不知道哪儿有人被堵了。」
周北江突然瞪着我，看得我头皮一紧，往后缩了缩。
「今天算你走运，以后别再走这条道，听到没有。」
我猛点头，一句话不敢说。
周北江转身，对着手机发语音：「乖乖别怕，我马上过来。」
声音，还是那个一度令我耳朵怀孕的声音。
只是，现在耳朵说它不敢怀了。
直到再看不见周北江等人的身影，我才一溜烟跑回家，胸口怦怦跳个不停。
打开手机，好几十条野王的消息，七八个未接电话，剩下的全是语音。
按下第一条，就是我听到的那句「乖乖别怕，我马上过来」。
第二条：「乖乖，快接电话，或者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宰了那个小崽子！」
第三条：「乖乖，你在哪儿啊？怎么样了啊？回我一下啊。」
语气肉眼可见地变着急。
第四条：「哪个王八羔子敢动老子的女人，看老子不弄死他！」
第五条，声音又变得温柔：「乖乖别怕，我太着急了，有没有吓到你？」
往上滑，是昨晚我和野王的聊天记录。
酒酿小鱼：哥哥有空吗，明年跨年的时候，想在哥哥身上跨～
雾绕空山：不用等明年，端午就可以，我已经躺好了。
当时发的时候有多甜腻，现在看着就有多抠脚。
「啊！！！」
我不由得发出一串土拨鼠叫。
如果时空能轮回，我一定一定一定控制住自己，不要被野王的声音蛊惑！
所幸，今天放端午假期，我能过两天再回学校，不用担心遇到周北江。
但这段网恋是不可能再继续的了，我必须找个理由和他分手！
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分手，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听到。
以为是周北江的电话，但后知后觉，他没有我号码，我俩才网恋一个月而已。
一看，是我舍友。
「小鱼，疯了疯了，我跟你说，周北江疯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问：「怎么了？」
「周北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各个社交群里问今天有谁去堵人了，好多人都被打电话询问了。」
「我刚听说好像是他女朋友被人堵了，我的天呐，哪个大冤种啊，居然敢做阎王爷的女朋友！」
「……」
大冤种在此，无话可说。
「那个，没啥事的话我先挂了。」
「有有有，这不端午了嘛，你是本市的，我也不回家，明天出来玩呗。」
「好啊。」
挂了电话，我又是一顿抓心挠肝，无比懊悔。
但让周北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给个准信儿，怕他到了明天还在挨个找人问。
我抖着手，打开了对话框。
2
酒酿小鱼：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不小心碰到求救消息了，我没事。
对面直接一个语音弹了过来，吓得我赶紧挂断。
雾绕空山：怎么不接电话，我担心你。
酒酿小鱼：我妈在，不是很方便。
雾绕空山：哦哦，那行，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雾绕空山：没想到我是你的第一求救人，我很开心，为避免以后真的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交换电话号码吧。
啊救救救救！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
此刻的手机格外烫手，我不知道怎么回。
索性就——不回！
对，分手第一步，冷落他！
打定主意，我便没有再看手机。
等我洗漱完出来，我爸妈也回来了，拉着我一起包粽子。
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十点。
啊，该睡觉了。
可躺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周北江堵我的样子，还有他和我网恋时说的话。
救了个大命，堂堂校霸居然还装温柔网恋！
说起网恋，我俩还是在王者峡谷遇到的。
我就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被人骂哭又放不下手机，一边哭一边玩，不小心点开了语音，那局正好匹配到了周北江。
他的 ID 是雾绕空山，听听，多有格调，谁能想到居然是个校霸！
他问我为什么哭，声音好听死了，让我一下忘了哭，然后抽抽搭搭地告诉他我是怎么被骂的。
他格外温柔地安慰我，然后以 21/0/13 的优异战绩赢得了比赛。
然后我俩双排，打了一晚上，结束时顺理成章地加了好友。
一来二去，就开始网恋，整天哥哥长、乖乖短，腻腻歪歪。
一想到那些腻歪的时候，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第二天醒来，我和陈敏约好在购物中心见面。
临出门时，我妈嘱咐我：「早点回来，妈最近认识了个闺蜜，今儿个约她一家子过来吃饭呢。」
「知道啦。」
摆摆手，我出了门。
到了购物中心，陈敏已经到了，一看到我，立马神神秘秘地跑过来，拽着我往二楼跑。
「干什么啊？」
「带你看帅哥！」
二楼男装区，人挺多的，陈敏拉着我在人群中穿梭。
「我刚才就看到了，周北江在这儿买衣服，他这人人品虽然不咋地，但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拒绝已经来不及。
面前不远处，周北江一脸的生无可恋，机械地脱衣服、穿衣服。
周遭虽然有点吵，可我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亲爱的陈女士，这已经是第八件了。」
在他旁边的应该是他妈妈，他妈妈说了什么我没听到，但抬手示意他抬头，给他整理衣领。
也是这一刹那，我俩的视线凭空撞上。
周北江有一瞬的怔愣，我急忙拉着陈敏跑了。
真的是，越不想见越能见到，造孽啊！
「小鱼，你怎么了？」
我摇头，「没，逛街逛街。」
和陈敏逛了一下午，直到我妈打电话催，我才和她道别回家。
脑子里不适时冒出周北江被她妈妈拉着买衣服的画面，看不出来啊，校霸还挺听妈妈的话。
回到家，我看到院子里停了一辆车，想来是我妈的新闺蜜到了。
经过那辆车的时候，我听到驾驶位上传来一道温和哀伤的声音，
「乖乖，你已经一晚上加一下午没理我了，是不是我昨天要求太唐突了，惹你生气了？」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手机不合时宜地「叮咚」两声。
一瞬间，我如遭雷劈。
周北江！
他为什么在这里？
我妈的新闺蜜，不会是他妈妈吧！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完了，来不及了。
周北江打开车门下来，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意外。
「哟，居然是你，怎么，很喜欢偷听啊？」
3
「没有，只是路过。」
我急急忙忙越过周北江往屋里走，心脏被吓得怦怦直跳。
可刚走两步，命运突然捏住了我的后脖颈。
我回头，怒瞪揪住我衣领的周北江，心里又狠狠给他记下一笔。
莫名其妙堵我，出口成脏，现在还揪我衣服！
他不知道这样揪女孩子衣服很没有礼貌吗！
显然，周北江不知道。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我拎到外面，又一次把我堵在墙角。
又堵我，他又堵我！
还有没有王法啦！
周北江双手环抱，痞里痞气地问：「你家？」
我抿唇，很想怼他一句。
不是我家还能是你家？
可我怂，他带人堵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手臂鼓起的肌肉，和他身后发型花里胡哨的小弟。
凶神恶煞的！
于是，我没骨气地点了点头，不敢吭声。
「叫什么名字？」
「余小鱼。」
周北江勾唇笑了一下，突然逼近，我感觉呼吸一下子变得不顺畅了。
「待会儿我妈和你妈吃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吧？」
他眼神带着压迫，我猛点头，不敢有一点犹豫。
但他怕他妈妈知道？
很好，我不怕！
周北江突然咳了一声，神色有一瞬间的别扭，很快又恢复那凶巴巴的样子。
「刚刚，你听到什么没？」
我摇头，努力表现得无辜。
他这样我敢听到什么？
周北江表情放松下来，挑了下眉，侧身让开了些。
「进去吧。」
我一溜烟跑进家里，就看到了和我妈唠嗑唠得正起劲的周北江他妈。
我妈打趣我：「哎哟，被鬼撵了啊，跑成这样。」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妈的闺蜜，你叫她陈阿姨就好了。待会儿你陈阿姨儿子也会来，听说长得可俊了。」
提起周北江，我妈笑得牙不见眼。
她颜控。
我嘴一瘪，冲过去抱住陈阿姨的手，张嘴就是嚎。
「陈阿姨，救救我啊，周北江他打我，他昨天带人堵我，呜呜呜。」
「余小鱼！！！」
门口突然传来周北江的怒吼。
我回头，就看到他凶神恶煞地走过来，心里突突跳了一下，紧紧抱住陈阿姨这个大腿。
「阿姨你看，他昨天就是这样的！你看他五大三粗的，还带人堵我一个女孩子，我真的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害怕死了！」
「余小鱼，你闭嘴！」
「啊，他好凶，阿姨我怕。」
一时间，我的哭嚎和周北江的怒吼充斥着整个客厅，我感觉他的眼神能把我凌迟。
「周北江！」
陈阿姨怒喝，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完全没了刚才的喜悦。
我被吓得闭了嘴，周北江也抿唇停下，一脸凝重地看着陈阿姨。
「妈，我不是故意堵她的，我昨天……」
「你闭嘴！小鱼你来说。」
我抽抽搭搭的，把昨天的事情说了，末了又补充道：「我刚回来撞见他了，他威胁我，不让我告诉阿姨。」
「阿姨我怕，怕他以后报复我，我们留个电话好不好？」
身侧幽幽传来周北江咬牙切齿的声音，
「余小鱼，你真行！」
我被吓得抖了抖，陈阿姨立即将我护在身后。
「怎么，当我不存在吗？在这儿作威作福。」
周北江脸色变得无奈，「妈，我堵她是因为那条路最近不太平。那个在逃的强奸犯，你们有听说吧，我小弟看到那条路最近有人形迹可疑，所以我才……」
陈阿姨冷哼一声：「那你不会好好和人家小姑娘说？用得着带人堵一个小姑娘？」
周北江抓了抓头发，一时无话。
我探出个脑袋，附和道：「就是，你不会好好和我说吗！」
「跟小鱼道歉。」
周北江脸色一僵，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和我说：「对不起。」
我妈出来打圆场，女主人的做派一下端了起来：「好了，以后别再犯就是了，都坐吧。」
呜呜呜妈，妈我爱你，还没有颜控到丧失理智的那一步。
我们坐下来吃饭，一顿饭吃的倒是有惊无险，仅限于我和周北江。
我妈和陈阿姨聊得很开心，我也成功拿到了陈阿姨的号码，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
我们送陈阿姨他们出门的时候，周北江故意落后一步，和我并肩而行。
我只觉得浑身汗毛一下竖起来，耳边幽幽飘进周北江的声音，
「小妮子还挺会出尔反尔啊。」
听他语气，有种秋后算账的意思。
我张嘴想叫陈阿姨，可周北江快我一步，先拉着她上车了。
4
内心忐忑地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消息通知吵醒的。
打开手机一看，都是「特别关心」的消息。
温润低缓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
雾绕空山：乖乖，你怎么不理我，我好难过。
雾绕空山：乖乖你是不是家里很忙啊，没关系，等你有空了再回我也是可以的。
间隔几分钟后，对面发来两张照片。
我点开放大，一下子愣住了。
照片是对着镜子拍的，拍的后背，手机挡住了脸，但不难认出是周北江。
照片里，他后背遍布青紫交错的伤痕，有些地方渗出鲜血，在后背划下一道刺目的红。
触目惊心！
我一时忘了呼吸。
划到第二张，是上药的照片，敷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周北江的语音再度响起。
雾绕空山：乖乖，我昨天救了一个女生，结果她还向我妈告状，害得我被我爸打了一顿，痛死了。
雾绕空山：但是你不要误会哦，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救她也只是因为我正义凛然。她能向我妈告状是因为她妈妈正好是我妈最近认识的闺蜜，我和她不熟的，我最爱的还是你呀。
听着周北江的语音，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些愧疚。
往下滑，又隔了十几分钟，他发来两条短短的语音。
雾绕空山：乖乖，你为什么不心疼我啊？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
雾绕空山：乖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颤了下，快哭了一样。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认识两个月，网恋一个月，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犹豫了很久，对话框从安慰变成分手，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我和周北江不合适，压根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他名声在外，霸道凶狠，又狂又傲。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性格软弱，规规矩矩。
不论是哪方面，我们都不合适，我也配不上他。
最终，我还是打下了一行字。
酒酿小鱼：嗯，不喜欢了，分手吧。
点击发送的时候，好像抽走了我所有力气。感觉很难过，悲伤，可又没到大哭一场的地步。
我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动不想动。
「叮咚」一声，周北江回我了，只有三个字。
雾绕空山：为什么？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他删除拉黑了。
重重呼出一口气，我勉强起来收拾了一下，打算出去逛逛，心情太闷。
和我妈说了一声，我自己坐公交车出门了，漫无目的。
这一逛直接逛到了晚上，心情好了不少。
我妈问我啥时候回来，让我帮她带点烧烤和啤酒。
看了看周围，没有烧烤摊，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突然，听到一阵打斗声，来源正是我对街那个烧烤摊。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把另一个胖男人按在地上，拳头不停落在他脸上，一下就见了血。
这一幕把我吓傻了，下意识地想跑，可打人的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我无比熟悉。
「老子的地盘也敢撒野，不要命了！」
周北江！
居然是他！
他身后立马跑来两个小弟，把他拉起来，「老大，算了算了，咱没啥事。」
周北江被拉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血，抬眼时，视线和我对上。
5
刹那间，周遭好像静止了，我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看到周北江那双猩红带着狠戾的眼，好像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把我撕碎。
然而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轻飘飘挪开了眼神，任由小弟搀扶他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那个被按在地上捶的胖子也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指着周北江放狠话，
「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捂着脑袋跑了。
周北江眼神轻蔑，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老大，你这都受伤了，还为咱们这么拼干啥，吵吵两句而已，咱也不是受不住，以前这种话咱也没少听。」
「闭嘴，拿酒来。」
他情绪明显不好。
我大概猜到是为了什么，可不敢深想。
「老大，你还有伤，就别……」
周北江一个眼神横过去，说话的那个小弟悻悻闭了嘴，默默把酒递过去。
他拿着酒瓶，大口大口地灌着，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喝死一样。
小弟在旁边想劝又不敢劝。
我心里有些揪得难受，转身匆匆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噼里啪啦，异常刺耳。
「草，老子他妈第一次正儿八经谈个恋爱，还被分手了！」
周北江愤怒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刺得我浑身难受，直接小跑着离开了。
跑了好一会儿，听不到周北江的声音了，我才慢慢停下来，鼻子有些酸。
揉了揉鼻子，企图把酸涩揉掉，我抬头看着四周，想快点买完烧烤回家。
幸好，对街那一块基本都是卖烧烤的，我挑了最末尾的一家。
挑了我妈爱吃的，我便坐在一旁等着。
打开手机，QQ 置顶的仍旧是「雾绕空山」这个名字，聊天记录停留在「分手」那两个字上。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周北江发给我的那两张照片，后背青紫交加……
他后背都那样了，还喝酒，这不得更严重？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给陈阿姨说一声，让她打电话让周北江回家。可一想到周北江后背是他爸打的，估计他爸知道他喝酒会更加生气。
一时间，我有些两难。
「站住！别跑！」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我回头，便看到一群人向这边跑过来，前面正是周北江三人。
是刚刚那个胖子，他叫人回来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报警，却见周北江小弟把胖子他们往另一个方向引，而周北江直直朝我奔来。
这一动静使得这一排的烧烤摊瞬间乱了起来，不少吃宵夜的人纷纷逃窜，这也给了周北江逃跑增加便利。
他身手敏捷，很快就甩了追来的人。
我坐的位置挡在了周北江前面，想起身让开。可这时烧烤摊老板跑过来拉我，我俩一下撞在一起，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后面是桌子，眼看着我就要摔在上面，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我的手腕。
然后——
我和周北江「砰」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桌子瞬间塌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我太重他没拉住，还是他身上有伤没有力气。
周北江压在我身上，我只觉得肺部空气一下被挤压没了，伸手推了推他。
「重！起来！」
周北江手肘撑起来一些，眼神幽深地盯着我。
不对，他的视线，是落在我脑袋左侧。
6
我偏头看过去，正好看到我手机息屏。
这一刹那，我只觉得心跳都停了！
我刚刚打开的页面，是和他的聊天记录，周北江有没有看到什么？
这一刻，我不敢看周北江，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要是发现我骗了他，一定恨不得把我撕碎！
「哎哟，快起来，别把人小姑娘压坏了。」
老板把周北江拉起来，我也急忙爬起来，感觉到他视线始终黏在我身上。
捡起手机，我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想走。
老板急急喊住我：「小姑娘，你烧烤还没烤好呢。」
「不要了！」
我现在只想离周北江远远的。
一溜烟跑了好远，我也顾不上我妈要的烧烤啤酒了，匆匆打车回家。
一路上，我心都高高提起。
周北江没看到吧？我手机息屏了已经。
可他那个眼神好像是看到了……
啊啊啊，怎么办！
到家后，我给了现金下车，心不在焉。
「余小鱼。」
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浑身一僵。
僵硬地扭头，便看到周北江拎着一个袋子，单手插兜，姿态悠闲地向我走来。
这一瞬间，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也迅速加快，命运再一次拎住了我的后脖颈。
周北江凉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喏，老板给你的，我帮你付过钱了，你是不是该把钱转给我？」
他把烧烤从身后递到我面前。
现在这个姿势，我整个人几乎都依偎在他怀里，除了酒味，还有血腥味，很不好闻。
我吞了口唾沫，扯出假笑，「谢，谢谢啊。」
抖着手接过烧烤，我缩着肩膀往前两步，周北江顺势松开我，然后绕到我面前，挡住了我回家的路。
呜呜呜，妈妈救命。
我低着头，看着周北江的鞋尖，尝试性往左挪了一步，然后他也挪了一步，我又往右挪，他也往右挪。
紧接着，一只带着些许血迹的手伸到我面前，捏着手机，上面是好友二维码。
「怎么，不加个好友，把钱给我？」
我提着的心稍稍落下，摸出手机解锁。
然而，屏幕解锁的那一刹那，还是我和周北江的聊天记录。
我急忙点了返回，因为手抖加上力气太大，手机差点掉地上。
还好关键时刻手机灵敏，没有卡住，不然我真的是……当着周北江的面掉马！
那样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他，他脸上带着痞笑，没有什么异常，应该是没有发现，我刚刚返回的挺快的。
打开微信，加了好友。
「多少钱？」
「一百二。」
我打开转账，把钱转了过去。
「好了。」
他轻「哼」了一声，侧身让开。
我急忙抬脚回家，身后的周北江就像索命恶鬼一样。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酒酿小鱼？」
我开门的手一顿，浑身汗毛炸起，背脊发凉，有种即将被凌迟的错觉。
「酒酿小鱼。」
周北江又喊了一声，我的心也猛地下沉。
完了，掉马了，死定了……
颤巍巍回头，就看到周北江双手插兜，倚在墙边，嘴角勾着笑，眼神不怀好意地看我。
7
「微信名字挺不错，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真有缘分。」
我心口狠狠跳了一下，高高悬起，不敢放松。
听这话的意思，他应该是没认出我。
我发誓，以后 QQ 微信绝不用同一个名字了，回去立马改！
「那个，没啥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周北江笑了一下，笑的我浑身发毛，而后他挥了挥手。
「回吧。」
得到赦免一般，我连忙开门尿遁。
靠在门后，我大口大口喘息着，堪比从战场上下来，心惊肉跳。
把烧烤给我妈后，我急忙回房改名字，然后准备洗漱睡觉。
去拉窗帘的时候，我手一顿。
路旁，暖黄色的路灯下，周北江倚靠在灯杆上，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烟。
烟头猩红色的光明明灭灭，烟雾缭绕，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莫名地，我觉得他此刻被一股低沉落寞笼罩着，很是孤寂。
一根烟抽完，他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蹍灭，而后双手插兜，抬头看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唰」地拉上窗帘，隔绝了他的视线。
这一刻，我心里开始不确定起来。
周北江到底有没有认出我？
好像认出来了，又好像没认出来。
躺在床上，想着想着，我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我妈催命一样的声音吵醒的。
「妈，干嘛啊，好不容易放一次假，还不让我睡个好觉。」
「睡啥觉，赶紧收拾收拾，今天你陈阿姨请我们过去玩呢。」
陈阿姨，周北江！
我立马清醒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去，我要休息，我要学习！」
「必须去！」
最终，我拗不过我妈，还是被拉着去了。
周北江家是大别墅，听说他爸爸是生意人，很严厉，希望周北江能够子承父业，可没想到他压根没那个心，直接混成了人见人怕的校霸。
进去之后，陈阿姨很热心地迎接我们，招呼我们坐下。
我简直是坐如针毡，生怕下一秒周北江从哪里冒出来。
「哎，那臭小子怎么还不下来，小鱼啊，阿姨想和你妈多聊聊，你帮阿姨上去看看可不可以啊？」
「我……」
「当然可以，快去快去。」
我刚要拒绝，我妈连忙把我推起来，殷勤得不像样。
「小北房间在二楼第二间。」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好驳了长辈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磨磨蹭蹭、慢慢腾腾，再怎么不情愿，我还是到了房间门口。
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抬手敲门。
可谁知才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一条缝。
门没锁。
房间里传来周北江的声音：「马上下去，别催了。」
此时，他声音有些哑，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我脑子告诉我这个时候应该转身下楼，不要正面对上周北江。
可我身体不听使唤，心里涌上一抹担忧。
就这犹豫的两分钟里，周北江走过来关门，看到了我。
我俩都惊了一下。
我惊的是他突然出现，还光着上半身，不用刻意凹，身上的肌肉也鼓鼓的。
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可手抬到一半，突然被抓住，然后我被一股大力往里拽。
门「砰」的一声在我身后合上。
「你干嘛！」
「帮我一下。」
8
周北江转身，看清他后背是什么样之后，我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心里揪疼了一下。
真实看到的远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很快，他拿着一瓶药回来，递给我。
「有些地方我擦不到，帮我一下。」
我犹豫着不敢接，谁料他直接把药塞我手里，然后拽着我到桌边，自己坐下，背对着我。
「快点，待会儿还要下去。」
「好……好吧。」
我手有点抖，打开药瓶，拿过桌上的棉签，蘸了粉末涂上去。
周北江身体突然剧烈颤了一下，「嘶——」
「轻点，痛。」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股难忍的痛意。
我不由弯腰，动作尽量放轻。
可药粉不比药膏，周北江又是坐着，药粉还没粘上伤口，就直接垂直掉下去了。
见状，我靠近些，嘴巴吹气，把快要掉下的药粉吹过去。
「嗯。」
周北江又闷哼了一声，我看到他手臂的肌肉一下鼓起，他捏紧了拳头。
我头皮一麻，生怕他疼得受不了，转身给我一拳。
「那个，你放松点，我尽量快点。」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又补充，「说话就说话，别哭。」
我没哭，我只是怕，声音有些抖。
虽说动作快点，可是真快不起来！
后背大片伤口，棉签又小，我手没消毒又不能直接上手，我更不敢叫周北江去床上躺着好上药。
直到我腮帮子都吹酸了，才勉强给他后背敷上一层药粉。
「呼。」
我松了一口气。
「别吹了，痒。」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瞪了一眼周北江的后脑勺，不说谢谢就算了，毛病还挺多。
刚把药粉放下，他抬手就递过来的一卷绷带，「帮我缠上，免得待会儿衣服把药搓掉。」
对上周北江漆黑的眼，我反驳的话没骨气地咽了下去。
一把扯过绷带，我把开口处递给他，「自己拿着。」
周北江接过开口，语气含着笑意：「脾气挺大。」
瞪了他一眼，我卷开绷带，从他腰上缠了半圈，一下子难住了。
周北江是坐着的，面前是桌子，我不可能从他面前绕过去，而他大爷似的摊着手，也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我只能手臂环住他的腰，帮他把绷带缠上。
可这个动作，未免太过暧昧。
我正思考怎么办的时候，耳边传来周北江催促的声音，
「快点，我肩膀痛，不好缠。」
我抬眼，看到他后肩胛的伤的确挺严重。
抿了抿唇，我认命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绷带从左手递到右手。
指腹不小心碰到周北江腹肌，我手一缩，差点碰到他的伤口。
面前响起他调笑的声音：「占我便宜啊。」
一句话，瞬间让我脸上烧了起来，幸好他背对着我，看不见。
「闭嘴吧你，真是欠你的。」
我不敢耽搁，只胡乱缠了个大概，草草打了个结，结束这煎熬的时刻。
周北江回头，突然笑出声来，「痛的是我，怎么倒是你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的。」
他伸手，作势要给我擦汗。
我瞪他，一把拍掉他的手，却意外发现他手烫得厉害，一下忘了生气。
「你发烧了？」
我刚在门外，听他声音好像很难受来着。
周北江闷闷地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拿起衬衣穿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昨天喝酒喝伤了，有点发烧。」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看着我，向我走过来。
「别告诉我妈，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他漆黑的眼里闪着星光，异常蛊惑。
可我的注意一下转移到了他扣扣子的手。
「你不是说你肩膀疼动不了吗，我看你现在挺灵活的啊。」
「周北江，你骗我，哼！」
我转身想走，却一下被他卡拉住了手臂。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软了声音，带着撒娇，一下让我想起了我们网恋的时候。
我心里一惊，一开始周北江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冷冰冰，凶巴巴。
可昨晚之后他就有点奇怪。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周北江，你是不是……」
在我决定问出来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
门口响起陈阿姨的声音：「小北、小鱼，下来吃饭了。」
9
餐桌上，我多次暗戳戳地看向周北江，怀疑他已经知道我是谁，可后者只是安安分分地吃饭，不时看一眼手机，发个消息什么的。
吃完饭后，我妈和陈阿姨要出门逛街，但并不打算带我，于是陈阿姨就让周北江带我出去逛逛。
周北江立马应了，拽着我就走，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来到一个公园，周北江来了个电话，接了没两分钟就挂了，然后扭头看我，
「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我点头。
我俩在一个长椅坐下，中间还能塞下两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各自玩着手机。
我真的是坐如针毡。
这时，手机响了。
是王者群的消息，今天有个战队赛，还缺三个人。
群主在里面吆喝：快点快点，赢了送皮肤。
我立马回了消息：来了！
一方面是想缓解和周北江的尴尬，另一方面嘛，嘿嘿我也馋皮肤。
上线之后，群主拉我进去，只剩最后一个位置了，还没细看有哪些人，就已经开了。
当我看到加载页面那颗明晃晃的粉色爱心时，有些傻眼。
我突然想起，我和周北江的情侣关系还没有解绑。
一看对面，果然——
雾绕空山这个 ID 在对面！
卧槽！
周北江不仅人在我旁边，游戏里还在我对面！
这一刻，我很想退出游戏。
可竞技精神告诉我，打咩！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我余光悄悄瞄了一眼周北江，他手机也是横着，只是没有声音。
漆黑的眼睛微眯，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这个笑，笑得我头皮发麻。
僵硬的操控小乔来到中路，刚冒出了个头，草里突然跳出个韩信，吓我一跳。
雾绕空山这个 ID，是那么显眼。
我几乎是立马闪现尿遁，等兵线进塔。
然后，周北江像是承包了中路兵线一样，每一波都过来，每一次都把我打残血，可又不杀，就站着看我逃走。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就这样，周北江针对了我一整局！
不管我走到哪儿，他总能突然跳出来，给我两刀，等我残了又停下，看着我逃走。
我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想打字问他什么意思，可想起我提的分手，我又怂了。
终于，煎熬了十五分钟后，我方推了敌方水晶。
敢情就我一个人的逆风！
我立马退出了游戏页面，就看到周北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雾绕空山：扭头，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他果然认出我了。
第一反应就是，拔腿跑！
可下一秒，周北江已经靠过来，拽住了我的手臂。
「余小鱼，是不是我不明说，你就打算一直装下去？」
10
既然被认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扭头怒瞪他。
「你又是什么意思，突然蹦出来把我打残又不杀，让我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周北江眼里闪过一抹意外，咬牙道：「你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他突然逼近我，我被迫往后仰。
「把你打残是因为某个人一声不吭就和我分手，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很生气。
「让你逃走是因为我见不得你死，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处。
「舍不得。」
他说出「舍不得」三个字的时候，蕴含了满满深情，眼神无比认真。
我心跳不由得停了一下，而后疯狂跳动。
「小鱼，我堵你那天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
我点头。
周北江语气一下软了：「对不起，那天是我态度不好，我也不知道你是我网恋对象，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后面去你家，我怕你向我妈告状，也怕自己发语音的样子被你看到，所以才威胁你，我混蛋，你打我吧。」
他抓着我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打。
我急急挣开他，收回手，心里也没了刚才的生气，开始正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周北江，我说的分手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下的决定。」
「为什么？小鱼，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改！」
我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当初我知道你是周北江，我们就不可能网恋。」
他垂下眼帘，抓着我的手也垂了下来，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
「是不是因为，我是个混混，打架斗殴，无恶不作，所以你嫌弃我，怕我。」
「嗯。」
我没有反驳，的确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但还有另一部分是，我想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有自知之明，周北江骄傲潇洒，他不可能为了我去改变什么，我没那么大的魅力。
所以我懂得及时止损。
他这样的人，可能很适合谈恋爱，但不一定适合结婚。
就像刚才，他妈妈让我上楼叫他，他故意骗我给他上药。吃饭时不停发消息，然后接电话，再到战队赛他在我对面。
一步步，都是把我推到他面前，然后承认我就是网恋的那个人。
看，他一步步算计，让我退无可退。
其实不用这样，早在他发现我是谁的时候，直接问我就好了。
周北江抬眼看我，眼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碎，眼睫轻颤，欲言又止。
这一刻，我感觉到一股窒息，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站起来，周北江突然伸手，却又停在半空，想拉我又不敢的样子。
他抬头看我，眼尾发红。
「小鱼。」
一声「小鱼」，藏着无尽委屈和难过。
莫名地，我也有些难过起来。
吸了吸鼻子，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不合适，算了吧。」
11
我回到家的时候，觉得头脑发晕，很想倒在床上睡一觉。
可一闭眼，全都是周北江那破碎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可这种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一开始时他便说过，很喜欢我的声音，很甜。
他只是喜欢甜美的声音而已，并不是喜欢我这个人，因为他连我的照片都没有见过。
我无趣、平庸，接触之后，他肯定很快就腻了。
所以不如尽早分开，对谁都好。
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疼，我躺下，强迫自己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端午假期结束，我回了学校，一切如常，仿佛那几天和周北江的纠缠只是个插曲。
一个月后，学校论坛突然炸了。
一组周北江身穿正装出现在他家公司的照片刷爆论坛。
配文说周北江改邪归正，开始着手打理公司，能力出众，获得公司一众好评。
评论区都刷爆了，清一色「周北江好帅，我好爱」之类的告白评论。
滑着滑着，有一个评论吸引了我的注意。
上面说，周北江之所以叛逆当混混，是因为他爸爸从小逼他学他不喜欢的东西，所有他喜欢的东西都会被扼杀在摇篮。在他顽劣不堪的时候，他爸爸甚至一度想掐死他，说没他这个儿子。
看着这个评论，我心里揪疼了一下。
也仅仅一瞬而已。
退出论坛，关掉手机，把周北江甩出脑子，我专心准备最近的考试。
陈敏进来，一脸不可置信地凑过来说：「小鱼，论坛你看了吗，周北江居然改邪归正了，太不可思议了。」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最近还听说，之前那个强奸犯抓到了，立大功的就是周北江的小弟。他小弟每天蹲守天洋路，前两天半夜发现了那个强奸犯，立马报警了。」
「天洋路不正是你回家那条路吗，幸好你没事。」
我握笔的手一顿，脑子里不适时冒出周北江第一次去我家时的场景。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陈敏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可我却一个字没听进去。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都有点心不在焉。
终于熬到了下课，我准备回寝室，突然听到一阵喧嚣。
抬头一看，周北江一身黑色西装，在一众女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彼时的他，已经没了之前的痞气，眉眼间透着沉稳严肃，像极了一个成功人士。
他朝我走来。
这一刻，我想逃。
周北江现在是风云人物，我要是和他沾上关系，指不定会被多少女生嫉妒。
可周北江明显不给我逃的机会，两步来到我面前，挡住了路。
「小鱼，明天周末，我妈邀请你和阿姨吃饭，小聚一下。」
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有人小声猜测我和他什么关系。
周北江扫了一眼众人，解释道：「我妈和小鱼妈妈是闺蜜，两家偶尔会聚一聚。」
所以，他来找我完全是因为她妈妈和我妈妈，没有任何私心。
这是周北江给别人的解释。
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今天给阿姨买了点礼物，待会儿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家。」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还要回宿舍收东西，就不了吧。」
「没事，我等你。」
他说话的时候温和又强势，完全不让人有拒绝的机会。
12
坐上周北江的车时，我还有些不真实感，直到车子启动，风吹在我脸上，我才回过神来。
「小鱼。」
「嗯？」
我扭头看他。
恰好是个红灯，他停下后，也扭头看我，面色严肃，
「小鱼，现在我不是那个无所事事、打架斗殴的小混混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眼里深情不减，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天，那双破碎的眼逐渐和现在的他重合。
我喉咙一下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我应该拒绝他，可想到他是为了我去接手家业，去变成他不喜欢的样子，我就开不了这个口。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绿灯了，他踩下油门。
我扭头看向窗外，心绪杂乱。
把我送回家之后，周北江就走了，我还没怎么样呢，倒是我妈唉声叹气起来，
「哎，小北多好一孩子啊，可惜你俩有缘无分。
「当初我和你陈阿姨那么撮合，你俩都没能有点火花，可惜了，可惜了啊。」
想起之前的事，我拉着我妈坐下，试探性地问：「妈，你觉得我和周北江合适？」
我妈脸一板：「你看小北，人长得又俊，又有出息。虽然之前浑了点，可人家现在不好好的。
「倒是你，要啥没啥，也难怪你俩不来电。」
亲妈，真的是亲妈。
「我听说周北江和他爸关系不好，真的假的？」
提起这个，我妈叹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你陈阿姨不是小北亲妈，是后妈。小北父亲很爱小北亲妈，可他亲妈在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
「爱极生怨，所以小北父亲把一部分怨恨转移到了小北身上，从小就逼着小北学他亲妈会的东西，像是想从小北身上找到一丝他亲妈的影子。
「比如说他亲妈会拉小提琴，小北父亲就逼着他学小提琴。他亲妈忌口不吃的东西，小北父亲也不许他吃。
「你想想啊，那么小一个孩子，长时间这么折磨下去，不得疯啊。」
我震惊极了，「可看陈阿姨和周北江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后妈。」
我妈点头，解释道：「幸好小北父亲后来娶了你陈阿姨，小北才被解救出来。你陈阿姨虽然是后妈，可她对小北很好，把小北当亲儿子一样疼，这才让小北没有长歪。
「你都不知道，之前小北他们第一次来我们家，你说小北堵你，不知怎的就传到他爸耳朵里了，小北被狠狠打了一顿。他爸还说他这样一点都不像他亲妈，像个野……」
「喀喀，好了好了，小姑娘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嘛，快去休息去。」
我妈把我推回了房间。
即使她停住了，我也猜到了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心疼钻进胸腔，我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周北江当初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没有安慰他。
他那个时候，一定是很伤心难过，很需要安慰。
可能他被打的时候挺直了背脊，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倔强又坚韧。
然后，他拍了照片发给我，可怜兮兮地求我安慰。
而我却……视而不见。
13
晚上的时候，周北江突然给我微信发了消息。
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是月亮。
他说：今天的月亮很好看，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心猛跳了一下，急忙过去打开窗帘，可路边并没有周北江的身影。
原来是我多想了，他不在我家楼下。
我抬头看着月亮，回了他：嗯，很好看。
下一秒，一个语音通话呼来。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接通。
周北江深沉的声音响起：「小鱼。」
他那边有点吵，吵得我有点听不清他的声音。
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鱼，现在能听到吗？」
我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之前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可一直不敢。」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突然很酸。
我何德何能啊，让周北江为了我这样。
「周北江，你后背还疼吗？」
「都一个月了，早就好了。」
他说得很轻巧，可我一直都在想刚才我妈说的话。
吸了吸鼻子，我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一点。
「对不起啊，那个时候，没有安慰你。」
周北江愣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我只听得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他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一股轻松。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谁让我当时堵你来着，我活该。」
我听得出来，他是故作轻松，声线有些紧。
我转移了话题，「看月亮吧。」
「嗯，今晚月色很美。」
就这样，我俩谁都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同一个月亮。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道醉醺醺的声音。
「哎哟，小周总怎么跑出来了，这可不兴躲酒的啊。」
周北江说：「小鱼，我还有应酬，先挂了。」
甚至等不及我多说一句，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有些怔愣。
我以为他接我回家之后，也是回家了，却不想他还有应酬……
一时间，心里酸涩难忍，有点想哭。
周北江啊周北江，我何德何能啊。
这一宿，我没有任何睡意，在认真考虑我和周北江的事情。
半夜三点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他的信息。
周北江：睡了吗？
我：还没。
紧接着，又是一个语音打了过来。
「要一起看月亮吗？」
周北江声音染上了一些醉意，想来是应酬完了。
「好啊。」
我下床，拉开窗帘，手却一下顿住。
还是那个熟悉的路灯，周北江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边，抬头看着我。
我看到他嘴巴动了，下一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可以下来吗？如果觉得不好，也没关系。」
这一刻，我心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悸动。
14
我套了外套下楼，来到周北江面前。
他可能是喝多了，脸色有些泛红，头发也有点凌乱，衬衫解了两颗扣子，看起来又野又勾人。
他朝我笑了一下，声音藏着惊喜：「我以为你会拒绝。」
周北江拉着我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抬头看着月亮，又一次感叹：「今晚月色真美啊。」
其实，我懂这句话的意思，5G 少女网上冲浪，网络梗从没落下过。
「周北江，你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对吗？」
「是啊，可是我得对你负责。」
他扭头看我，眼里仿佛藏着浩瀚星海，亮晶晶的。
「小鱼，我知道，我以前那个样子不单单是让你害怕，还让你不信任。你觉得和那样的我在一起，没有未来，所以你快刀斩乱麻，断得干干净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是我初恋，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这个东西，没法解释，但我愿意为了你改变。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你还觉得不合适，那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
我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周北江，我们之间有差距。你看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站在顶峰，可我不一样……
「我们之间除了性格，还有家世，我妈妈和你妈妈感情是很好，可这并不能消除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周北江抬手捧着我的脸，额头贴了过来，他身上的酒气也一下侵袭我。
「没关系的，我想先你一步成长，给你遮风挡雨。可如果你想和我并肩前行，我也愿意为你低下头，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小鱼，不要有那么多顾虑，我们试一试好不好？所有的问题都有解决的途径，没有死题。」
可能是今晚月色太美，也可能是眼前的周北江太过真挚，我点头了。
他一下抱住我，把我抱得紧紧的，像是恨不得把我嵌进怀里。
我们坐了很久，聊了很多，我才发现我一直没有好好了解过周北江。
原来真正的他，是那么优秀。
最后，我实在是熬不住了，迷迷糊糊地靠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是在我家醒来的，回想昨天的一切，还有些不真实。
我妈过来敲门：「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待会儿和小北他们聚餐别忘了。」
「好！」
15
这次的聚餐地点是一家高级酒店，我们到的时候，周北江已经到了。
他今天还是一身正装，看起来严肃又正经。
我想，这会不会太正经了点？
聚餐而已，休闲一点就好。
「快来，坐这儿。」
陈阿姨一见到我妈，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我坐在旁边，下一秒，周北江坐在我身侧，我俩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餐桌下，他悄悄勾住了我的手。
周北江身体微微靠过来一些，调笑道：「怎么脸红了？牵个手而已，搞的像偷情一样。」
恍惚间，他好像又恢复了那个痞里痞气满嘴跑火车的模样。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乖乖坐好，朝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饭快吃完的时候，周北江起身去结账。
没一会儿，陈阿姨拉着我妈去洗手间，偌大包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玩手机等着他们回来，身后传来开门声，我以为是周北江回来了。
一回头，却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女孩向我走过来。
「姐姐，有个哥哥让我带你过去。」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拉住我的手，我心一下子化了。
「哪个哥哥呀？」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我往外走。
出去了我才发现，除了包厢，整个酒店大堂都黑了下来，神秘极了。
小女孩把我拉到大堂中央，笑着跑开了。
我看着四周漆黑一片，尝试性喊道：「周北江？」
声音刚落，大堂里突然亮起柔和的灯光，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便看到周北江抱着一束玫瑰花，缓缓向我走来。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布置了很多花和气球，还有蜡烛。
他这是……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升起。
周北江不会要给我求婚吧！
这会不会太快了？
他来到我面前，好像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笑道：「我想求婚来着，可怕你觉得太快了，所以，就先告白吧。」
突然，他单膝跪下，抬手把玫瑰花递给我，仪式感满满。
「小鱼，太煽情的话我不会说，但你所有顾虑我都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做我女朋友吗？」
周围突然爆发一阵掌声，我惊了一下。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观众。
「答应他，答应他。」
我接过花，眼眶发热，喉咙有些哽，只能猛点头。
其实昨晚，我就已经默认是周北江女朋友了。
「亲一个，亲一个！」
周北江站起来，一记眼刀子过去，起哄的人立马歇菜了。
他只是拉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小鱼，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大堂灯光大亮，所有人欢呼雀跃着。
我这才看到，我妈和陈阿姨也在其中。
突然，周北江小弟凑过来，一脸惊奇。
「哇哦，嫂子好！想当初我和大哥去吃宵夜，还奇怪他怎么因为两句话和别人打起来呢。后来才知道原来大哥被分手了啊，嫂子威武，嫂子牛逼！」
「滚滚滚！」
周北江一脚踹开小弟，耳尖有些红。
我鼓起勇气，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以后，不会再分手了。」
「哇哦哇哦！」
周围人一下起哄，我看到周北江脸都红了，不由得惊奇。
他居然害羞了！
他掐了掐我的脸，「这可是你说的。」
随即，他高声喊道：「妈，快挑个良辰吉日，等我们毕业就领证，来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哈哈哈，行行行，急得你。」
我羞的躲进周北江怀里，鼻尖都是他的味道。
我想，他都为我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一步我再不走，就说不过去了吧。
备案号:YXX11DgK802FNYJ149Udl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