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遇害了。
他的哥哥囚禁了他,并充作他的样子,接近了我,他的哥哥以为我被蒙在鼓里,其实,我都知道!
同居的第一天,我的男友,其实就……失联了。
1、
谈恋爱半年,我与男友,决定同居了。
可是在我收拾好行李,决定搬去他那里住的第一天,他居然放我鸽子了。
说好的九点来接我,结果我从上午等到中午,人影都不见半个!打电话也不接!我是有点生气的。
可我知道他,他这人极有时间观念,从不会无缘无故的迟到、闹消失,我只能猜想,他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吧!
提着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前,摁响门铃时,我还想着,如果他不给个合理解释,今天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我摁了又摁,门铃一遍遍响起,迟迟不见人来开门。
搞什么?要知道,他做设计的,目前住的二层小独栋,一楼辟作工作室,二楼用于生活起居,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这里的。
我决定给他打最后一个电话,拨过去后,属于他的手机铃声在屋内响起。这回我是真的生气了!挂掉电话,提起行李箱,转身就要走!
这时,门开了,男友站在门后,一脸诧异的问我:「潇潇,你怎么来了?」
此时此刻,我还没有怀疑过他,我只以为眼前这个,衬衣微皱,头发凌乱,看似刚睡醒的男人,就是我真正的男友。
我狠批了他一顿,质问他什么意思,同居第一天就放我鸽子,打电话不接,摁门铃不开,是不想继续处下去了吗?!
他似乎愣了下,很快地,又是哄又是道歉的,解释说他昨夜接了个订单,熬夜太晚,睡过头了,还说电话没接,可能是没电关机了,他刚给充上电。
我这人较真,还真验看了下他手机,显示电量只剩 2%。
他拎起我的行李箱,牵着我的手,就要进屋,我余光一瞥,不由得停下脚步,反握住他的手,半抬起,惊问道:「呀,这里怎么沾着血?你受伤了?!」
白衬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那里落着几滴血污。
他垂下眼睫:「哦,工作时,不小心割到手了。」
语调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正是男友的说话口吻。
我立马催促着:「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有些心疼的牵住他的手,径直地往里走去,我来过这里数回,记得有备用药箱,就放在工作间的立柜上。
拐过玄关后,我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
只见屋内凌乱得很,家具摆件,倒的倒、碎的碎,简直跟刚拆过家干过架似的!
我纳闷着问:「你屋子怎么这么乱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是家里一猫一狗这两天不安分闹的。
我倒也没起疑。
就这样,在这二层小独栋住下,开始了与他的同居生活。
2、
住进来第一周,我发现了两件怪事。
第一件怪事,男友家里的猫狗,对待他的态度隐含敌意!大狗是只二哈,以往天天围着他脚边打转,现在动不动就朝着他龇牙,时不时吠上一两声,很凶的样子。
倒是在我凑近时,二哈会乖顺些。
我蹲下身,摸了摸狗子的头,好奇地问男友:「你怎么惹到它了?」
他坐在沙发不远处,斜斜地,睨了狗子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春天到了,狗到发情期了,前些日子就一直闹腾得厉害,还被邻居投诉了,我就给它送去绝育了。」
「啊?」闻言,我不由得低头,定睛一看,狗子果然被嘎了蛋蛋,变成狗公公了,我自以为猜到了缘由,「我说它怎么这样?原来是记仇了啊哈哈!」
「那小布呢?小布怎么也对你爱搭不理的?你又怎么招惹到它了?」小布是家里的猫,一只布偶仙女喵,以往最爱黏着男友,翘着大毛尾,跟进跟出的。
现在小仙喵也变得捉摸不定了。要不就是偷偷躲在床底,喊老半天都不出来,要不就是蹲在家具高处,静静地俯视着一屋子。总之,小动物们,都奇怪得很。
他依旧有说辞:「前两日,小布贪玩,溜到我工作室,摔坏了我好几样作品,那都是即将要交工的订单,可把我气坏了,于是,狠狠地训了它一顿。」
「哦哦,难怪,小猫猫原来是被爸爸教训,觉得委屈了,生气了。」我放下狗子,走到冰柜前,仰着头,叉腰,对着小布碎碎念道:「工作室那是小猫猫能进去的吗?下回可不许这样调皮了,小布乖乖……」
叨叨不休过后,转头,差点给我吓了一跳,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此时,那双深邃的眼,正直直地盯着我看。
他是大双眼,瞳孔是夜空般的浓黑色泽,盯着我看时,仿佛眼里,承载着星空,浪漫又深情。
我一时呆怔住。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无措。只觉得,第一回见面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悸动浓情,时隔半年,再度出现。
「潇潇,你又回到我身边了,真好。」
他凑了过来,伸手,抱住了我,似是曾经的珍宝失而复得,便搂抱得格外的紧,我有些疑惑,什么叫做「又」?
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不过我没时间多想,因为快被他的怀抱给勒得喘不过气了,我只得推开他,好在他并不是真心要勒死我,短暂失态过后,似有所敛。
他依旧是那个温和有礼的青年。待我也好。妥帖周到,生活中,很是照顾我。住在一起后,家务活都是他包干的。做饭洗碗,样样不落。
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般厨艺!短短几日,我就觉得,我似乎重了一点。
3、
唯有一点,让我颇为有些耿耿于怀。
便是第二件怪事的存在。
那日,春光正盛,我难得勤快了一回,想着趁他外出谈生意,将家中收拾整理一番,也算是给他个小惊喜。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总不能是另一方在无节制的付出嘛!
只是收拾到一楼时,赫然发现,并不好规整。尤其工作室,杂乱得很,最深处,还有一间杂物间。
说是杂物间,只是我的推测,其实,看着更像是地下室。门是开在地面上的,旁侧给落了锁,上头有篷布堆盖着,不仔细看,当真不晓得这里有间深挖的地下室。
以前我也来过男友的工作室,约莫两三回,当时只是在外间溜达参观过,倒是不知里头还有这么一方天地。我举着扫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着是挺脏的。
「潇潇,你在干嘛?」
我转过头,就见男友拎着公文包,站在不远处。他今日是外出见客户了,穿着较为正式,西装革履,还戴了个金边眼镜,瞧着很是斯文俊秀。
只不过,他的目光,有些深沉,看得我颇为忐忑。
我想了想,我又不是调皮的的小布,既然没捣乱,怕什么,便迎过去:「寒声,你回来了?我看这里有些脏乱,正想着给你收拾下呢!」
「不用。」男友的语气,有些生硬,顿了顿,他接着道:「这些杂活,干着可累了,哪里能让你做?我请了保洁阿姨的,过两天会上门来做专门的清扫。」
说着,他就揽了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外走去,不经意地说着:「潇潇,你进来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响动吗?这里灰尘多,还脏,不知道有没有藏蟑螂、老鼠之类的,小布上回就在这附近抓到一只蜘蛛。」
「啊?蟑螂?!!!」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小小生物的名字上了,我最是怕这些小东西,闻言,脚步都快了几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到了晚上,他端了杯温热的牛奶上来。
我的睡眠质量,一直以来都不算很好,搬到这里来住后,倒是能一觉到大天光,以前熬出来的眼下黑青,都淡了些许。
吨吨吨地喝完牛奶,男友接过玻璃杯,转身就要走,我忙拽住他的袖子,眨巴着眼,问:「你不睡吗?」
他低头,亲了下我的鼻尖,再抚了抚我的发顶,温声说道:「还有点工作,需要处理,你先睡,我一会儿忙完就上来。」
「哦,那我刷会儿手机,等你。」说是这样说,奈何,不到十分钟,我就困得睁不开眼皮了。手机滑落在枕边。
不知过了多久,清俊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怔怔地,看着我的睡颜,良久,他动了。俯身,拾起我的手机,再轻轻捏着我的拇指,解锁。
昏昏沉眠的我,对此,是一无所知。
屏幕的冷光,映在青年的眉眼间,分明是在做着不道德之事,他依旧自若得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正一项项的,翻看着我的 app 使用记录,以及网页浏览记录……
4、
住进来第四周,我怀疑,我的男友……可能有第二人格!
同居的生活,应该是幸福而甜蜜的,直到我发现,他的记忆似乎出了点问题。
那天,男友工作难得清闲,被我拽着去逛了商场,吃吃逛逛买买,他拎着数只购物袋,还不忘空出只手与我十指相扣。
我左右望了望,大庭广众下秀恩爱,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不知为何,他待我,总是很紧张,住一起后我就察觉到了,他比谈恋爱的时候更为黏糊些、也更显热情些。
乘着扶手电梯,来到三楼甜品店,正要歇歇脚,不想,里头有顾客,正好出来,撞见我俩,对方扒下墨镜:「潇潇?」
我微微笑着:「学姐好。」
对方烫着大波浪,涂着大红唇,是位妩媚的摩登女郎,她的眼神在我俩牵着的手间溜了溜,旋即,抬眼对我打趣道:「林潇潇你可以啊,将赵寒声训得服服帖帖的。」
「没有没有,」我摆了摆手,为他解释着:「寒声本来就是这般的体贴。」
「嗤~」学姐嗤笑了声,仿佛我讲了个多大的笑话。
客套的寒暄几句,最后,学姐要走时,朝我挤挤眼:「姐姐看好你哦,什么时候好事将近,不要忘了给我发喜帖。」
说完,推起她的墨镜,踩着恨天高,摇曳生姿的走了。从头至尾,眼风都不带扫过男友的。倒不是她不礼貌。
当然,男友也不认识似的,全程都未与她搭过话。
我抽回手:「行啦,别装了。」
「什么?」男友眼带茫然,但不妨碍他重新牵起我的手握着,还捏了捏。
我忍不住吐嘈:「我难道是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顿飞醋乱吃的刁蛮女友?你至于么,一声招呼都不跟人家打,就我在尬聊。」
「她不是你学姐吗?我搭什么腔。」男友求生欲很强的说道。
「什么我学姐?那是你的校友、你的直系学姐!赵寒声,再装就过头了哈?」我朝男友翻了个白眼,「你说你,搁这儿装不认识,还挺像模像样的。」
漂亮学姐曾在大学期间,公然追求过男友,这对我俩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男友与我在一起后,我俩就彼此坦诚过情史,那时他就简略提过一嘴。
而我后来,也在男友的同学聚会上,见过对方。很有个性的女孩子,轰轰烈烈的示爱,被拒后,毫不气馁,继续追求,从大学到工作。但是,得知对方有女友后,说放下也是真的放下,再无纠缠。就是有点后遗症,从此再不正眼看男友哈哈!
「就算学姐曾追过你,那不都成老黄历了吗?你拒绝了她,她也放弃了,你以前见到她,还会冷淡的点点头,今天好奇怪,直接装陌生人。」我怀疑的看向他,凭着直觉追问:「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潇潇。」男友看着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却又仿佛无从辩解。
我立时端肃了神色,「你老实交代,你俩之间,除却偶尔的工作场合的交集,还有没有瞒着我私下见过?!」
怎么说呢?男友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古怪,他似乎松了口气,一点也不紧张了,我觉得纳闷,难道我猜错了?
「当然没有!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快不记得她了。」男友佯装委屈,顺便倒打一耙,「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放在心上,记不起,不是很正常?潇潇,你不信任我?!」
我赶忙哄他。
回去的途中,我还反思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情侣间,信任是桥梁,如果总是疑神疑鬼,那是长久不了的。
前提是,这得是一对真情侣啊!
5、
如果说,商场的偶遇,他说不记得学姐,那是从未将她放在心上,那紧接着的,我俩的恋爱纪念日,他也不记得了!怎么解释?没将我林潇潇放在心上的意思吗?!
恋爱九十九天,男友载着满车玫瑰与礼物,候在我住的公寓前,给了我巨大的惊喜与浪漫。梦幻的气球,自后备箱升腾而起……
那时他便许诺下,往后每逢九九,都要与我一起庆祝。表愿着,此情长长久久。
因而,在第一百九十九天的那日清晨,起床时,我就偷偷瞄过男友一眼。只是他面上平静得很,系领带时,还转头与我交待,他今日要外出去参加个展会。
说是会晚点回来。怕是来不及给我做晚饭,要我认真吃晚饭,别随便对付两口,说着,微信就转了个大红包给我,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就匆匆出门了。
我寻思着,难道是要假装若无其事,待我下班回家后,再给我惊喜?嘿嘿,我决定反向操作一波!
他待我上心,我自然待他也不亏,提前告好了假,上了半天班,就偷溜回家了,还买了牛排、鲜花、烛台,准备搞个简易的烛光晚餐。
香喷喷的牛排,煎好,摆盘端上。热烈奔放的玫瑰,插在花瓶中。增加氛围感的蜡烛给点上,放在餐桌中间。换上长裙,化了个淡妆,再喷点点香水,完美!
忙完一切,将近七点,外头天色已暗,屋里没开灯,只有餐桌中央的烛光熠熠,仪式感、氛围感,一下子就拉满了!我心里头美滋滋地,坐在餐椅上,静候着他。
蜡烛烧至一半,牛排散去热气,好在玫瑰依旧盛开,我迟疑了下,到底是起身,取来手机,点开微信界面,置顶就是他的名字。
我俩的聊天框里,往上翻,有他早晨发来的红包,还有他上午分享的数件展品,最近一条,则是他傍晚六点发来的,问我晚饭吃了没?吃的什么?
我有心给他浪漫惊喜,自然是说吃了的,然后他发了个表情包过来,赞了赞我,叮嘱我要关好门窗,晚间待家里,乖乖地不要乱蹿。他以为我是二哈吗?还乱窜?!
想了想,我试探着,发了个二哈拆家的动态表情包过去,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并未回我消息。我捏着手机,等了好几分钟,编辑文字信息发送:晚点是几点啊?
他依旧没回。
我心里有些失落,他是不是真忘了啊?可当我抬头,望着那束玫瑰,内心深处,陡然又升起几分期许,或许他只是今日有些忙碌,或许他也带着玫瑰正在赶回家的路上,或许他……
挂在墙面的时钟,分分秒秒,不停地转着圈。蜡已燃尽,烛光不存,屋子里头,暗戚戚的。十二点多,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6、
紧接着,就是输入电子密码后的咔响。
啪——
屋里开了灯,我抬手,遮了遮眼,觉得有些刺目。
「潇潇?你怎么还没睡?」见到我抱着膝,坐在沙发上,走进来的男友有些惊讶,他扯松领结,朝着我走来,俊逸的面庞上带着些许疲态。
他弯腰,一把将我抱起,我推他,他低下头拱我,嗓音微哑:「不开心呢?」
熏热的酒气,扑面而来。我的眼泪,不争气的,一下子就掉下来。狗男人,喝酒晚归不回消息!当初是谁在玫瑰与星光下,郑重其事的许下浪漫的数字纪念日的!
「潇潇,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别吓我呀!」狗男人顿时慌张无比地给我擦眼泪。
「你还问我?呜呜,我问你,今天,哦不,昨天是什么日子?」我带着哭腔质问。
「什么日子?」他看上去努力在回想着,顺便回问我。
这还得了?!我瘪瘪嘴,眼里蓄着泪,大声地控诉着:「赵寒声,你变了!」
狗男人顿时面色微变,他望着我,强自镇定地问:「我哪里变了?」
「你个坏东西!还不承认?你就是变了,变得不将我放在心上了!明明约定好的,每逢九九之数,都要一起庆祝的!这才多久,你就给忘了?!」我真的委屈。
闻言,男友的眼神,略显晦暗,顿了顿,他软言哄着:「是我不对,忙昏了头,竟然忘记了这样重要的日子!潇潇,别生气了,明天陪你去吃法餐补上,可好?」
他倒是深谙男女吵架,积极认错转移话题的道理,但我可不上当,继续拉回话题:「亏得我还颇费心思,偷偷摸摸地搞了个烛光晚餐,准备等你回家时给你惊喜,看来是我林潇潇自作多情了!」
「我煎的牛排,给狗吃,都不给你吃,哼!」说着说着,我挣开他的怀抱,奔到餐桌边,作势就要倒掉两份牛排。被他拦下了。
就在我俩僵持不下时,「咕噜噜……」
循环反复,唱响不绝!我俩对视了一眼,他抿直唇,装作面无表情,可我瞧见他肩膀抖动了,我顿时恼羞成怒:「不准笑!偷笑也不行!」
吼完后,原本高昂的斗志,伴随着五脏庙的唱响,渐渐地就泄了气。此场对决,无疾而终。晚上,十二点半,一份热腾腾的番茄意面,被端到我面前。
我埋头暴风式吸溜面条,略有饱腹后,再抬头,便见他坐在餐桌对面,一丝不苟地,切着盘中冷掉的牛排,再叉起,无声地咀嚼着。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进食,不知为何,我却联想到了,丛林中,饥肠辘辘的野兽,正在分尸而食的画面,我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7、
次日,由我单方面,宣布进入冷战阶段。
待到傍晚,下班时,他驱车来接我,问我可否赏脸陪同他一道去用餐?生气归生气,饭不能不吃,我矜持地点了点头。
坐在副驾驶,全程都是他在起话题,我只负责敷衍地嗯嗯哦哦。他倒是好性,或许是自知理亏,见我这般冷淡,依旧是温声言语着。
停好车后,我跟着他来到一处小巷深处,辛辣鲜香之味,充斥满鼻尖,令人口水直咽。我抬头,一看招牌,果不其然,这里是一处私房川菜馆子。
我略略惊讶,转头看他。谈恋爱时,男友是不大能吃辣的,因而,我俩约会时,会吃微甜的粤菜、精致的日料、煎香的西餐等,很少有来到川菜馆的时候。
我这人,不大挑嘴,可时不时地,就会嘴馋重口的川式火锅、毛血旺、钵钵鸡……,只是顾及着男友口味清淡,从来不提,他怎么知道我爱这口的?
包厢内,几道大菜端上,醇浓的香辣味儿,驱散了不少昨夜积攒下的郁气,果然美食令人愉悦!只是随着最后一道冷吃兔摆好盘,我不由得瞥了男友一眼。
偏偏他并无所觉,往我碗里夹了菜后,不多时,他伸筷,夹向那道冷吃兔,我以为是给我夹的,就没太在意,直到我看见他放进了自己嘴里。
「诶,你!」我瞪眼,看他,倒不是我小气,不准他吃,而是男友兔肉过敏啊!发作时很难受的,肌肤疼痒,脸上还会起坨红。因而男友从不吃兔肉的!
「怎么了?」他搁下筷,关心地问我。
我有些欲言又止,「你还好吧?」冷战归冷战,事关身体康健,不可意气用事。
「挺好的。」他抽出纸巾,擦擦嘴,侧头淡淡地看我,似乎有些不解我为何要这样问。整顿饭,我都吃得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地,就往他脸上扫一眼。
「可是我脸上沾了东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我摇摇头。离去时,他还问我:「你不是素来喜欢吃川菜的吗?今日怎么吃这么少,不喜欢这家菜馆的味道?」
我继续摇摇头。
谁也不知我内心的震惊。
回到家后,我翻了翻家用药箱,看到还有备用的氯雷他定片,便随手抽了一板出来。睡觉前,他照常端来一杯温牛奶。
我说不想喝。他倒也没说什么,摸了摸我的脑袋,转身,就将牛奶端走了。一整夜,我都在暗暗地关注着他,心里觉得怪异是一方面,担心他过敏发作是另一方面。
第二天,他看着我眼下黑青,问:「没睡好?」
我精神萎靡地点点头:「嗯,有些失眠。」
「看来还是得继续睡前一杯温牛奶,好歹能让你睡个好觉。」他看似随意地一说。我盯着他的那张脸瞧了又瞧,却什么也瞧不出来。
疑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出试探的想法。疑心既起,或迟或早,总是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的。随着我在日常生活里,不着痕迹的试探,我是愈发的心惊!
若说过敏患者,经过治疗,或许有逐步脱敏的可能。那一个人,短短时间内,其习惯、举止、言语、性情,都与以前有着细微的差别,又该如何解释呢?
为此,我深深的疑惑着,心里也茫然得很。趁着白日上班摸鱼的时间,我点开手机,找到搜索引擎,开始输入:一个人突然间变得像另一个人?
8、
显示出的界面,各类回答,五花八门,有说压力大的、有说精神受刺激的、甚至还有推小说的……
直至我翻页,看到医学向回答,推测为精神分裂的,我顿时愣住。想了想,我飞快打字:精神分裂的征兆、如何判断是否出现第二人格、第二人格会记忆共享吗……
怕网友不靠谱,我还花了钱,网上找了专家医生问诊,专家依照我给出的信息,逐条分析,最后总结,或有可能为第二人格,若要确诊,建议到正规医院精神科做详细检查。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赵寒声,我的男友,这般优秀明朗之人,极有可能患有精神分裂疾病?!晴天霹雳,不外如是。但我不能逃避,必须面对这一现实问题。
恍恍惚惚的,回到他那栋小别墅。默默消化这一消息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知不知道自己有第二人格?此时的我,已经做好他确诊为第二人格的心理建设了。
这几日,我都在冥思苦想着,该如何高深不失委婉的,对他说,观君精神有疾,吾陪君到医院精神科就诊一番可好?此话一出,希望不会被赵寒声打~
转眼就到周末,谁能料想,我还没来得及劝说他去医院精神科,却先一步看到了他的精神方面诊断书!
自从我搬来后,我俩是共享书房的,只是各自一张桌案。上午,进到书房,却见他的桌面凌乱,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这人,略有些强迫症,就喜欢将东西摆放得规规整整。也没多想,走上前,顺手就给收拾了,平日里他也并不介意我动他桌面的东西。
将图纸、文件归类叠放,驾轻就熟的打开抽屉,正要将笔尺之类的收放进去,一本病历,赫赫然,就躺在抽屉底层。
我的雷达,瞬间全开。略略犹豫了下,到底还是翻开一看,毕竟是真的很担心男友的病情。
病历本有些陈旧,我细看了看日期,竟然是三年前的!医生的字迹很是潦草,我的目光,直直的定格在确诊那栏。
所以,在与我交往前,男友就有精神病史?但他没跟我说过,直至同居,他都没跟我说过!一时间,我的脑子很是混乱。
「潇潇,你在干嘛?」不多时,男友走了进来,听到他的声音,我也不知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一脚就给踢上了抽屉,面上假装无事发生。
他看到我站在书桌前,眼里适时地带出几分慌张,三两步上前来,他先往抽屉那里看了一眼,见是闭合着的,肉眼可见的松缓了一口气。
我将他这些细微的情绪都一一看在了心里,顿了顿,我尽量保持着冷静,回道:「见你桌面乱,给你整理下,既然你来了,喏,这笔尺你自己放吧!」
随便糊弄了几句,我便转身,离开了书房。他站在逆光处,拿着笔尺转了转。
待我关上书房门后,他走到书桌边,略略弯腰,打开抽屉,那本他故意放在里头的病历本,明显有被动过的痕迹。见状,他微不可察的勾起了唇角。
9、
我被骗了!!!
走出书房的刹那,我捏紧了拳头,只觉得格外的愤怒。
狗东西瞒着他的病史,骗我恋爱、同居,若非今日巧合,我发现了他的病历本,是不是直到结婚了他也不会同我坦白?!
越想越不得劲,我刹住脚步——
转身,三两步,来到书房前,我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或许是没想到我会杀个回马枪,男友挂在唇边的笑意,顿时垮下,他微惊:「潇潇?」
狗东西!还敢笑?以为再次瞒过我,放松得意的偷笑是吗?!我顿时火冒三丈!怒火烧没了理智,我直接扔下王炸:「赵寒声,我们分手吧!」
他先是愣了下,慢半拍似的,才在面上浮现出惊慌之意,他抬头直直地望向我,颤着声问:「潇潇,你知道了是吗?你刚才看到我的那份病例了?!」
「对不起,潇潇,我不该瞒着你的。可是我好害怕失去你,我不敢告诉你,你看,你知道了,果真就要同我分手。也是,谁会愿意要一个有精神病史的男友呢?」
他的语气低落,眼眸渐染湿意:「潇潇,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轮到我惊慌了:「我没有……」赵寒声他要哭了诶!他这样微微红着眼,委委屈屈地望着我,好似被我欺负了般!该死的,我对他的这份脆弱易碎感完全没有抵抗力!
「那你说要分手?」他撩起眼皮,嗓音微哑。
「那是因为你欺瞒我在先!」差点被他给绕进去,我再次挺起腰杆,理直气壮:「有病治病,我没意见,可你将我蒙在鼓里,当傻瓜似的,欺我骗我就不行!」
「那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潇潇,我都听你的,我有病,我积极就医。潇潇,你就负责在我身边监督我好不好?潇潇……」
哎呀,话都让他说完了,哪里还有我开口的余地呢?他走过来,轻轻地拥住了我,树懒似的,他将下颔搁在我的肩膀,在我耳畔吐着气音:「潇潇,你真好。」
我的心尖颤了颤,我忙推开他,顺嘴一问:「你可还有事瞒我?」
他自然是摇头的,我便板着脸,肃色道:「赵寒声,我可警告你,若再被我发现你意图欺瞒,绝不会再同这回般,雷声大雨点小,到时候我绝对是雷霆一击!」
「我赵寒声发誓,往后再不会欺瞒潇潇半分。」此时的狗东西,信誓旦旦,然而,这句誓言,本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啊!
我们的生活,似乎重归了平静,平静下,却是暗藏着汹涌的波涛。也不知,哪一日,谎言就被戳破了,洪水决堤时,淹死的,会是谁呢?
10、
这晚,临睡前,男友照常端了杯温牛奶上来。
我正趴枕上追剧,拉开进度条,一看,就剩两分钟,便对他道:「先搁柜头吧,我看完就起来喝。」
将牛奶杯放在我的那侧柜头后,他凑过来,故意的,捏了捏我的鼻尖,惹得我怒瞪他一眼,他却是开怀地笑了笑,「你个小剧迷。」
等我追完剧,他已经往卫浴去了,我坐起身,端着杯,正要喝时,突然地就反胃起来,本来是淡淡的奶香味儿,我闻着,却觉得腻!
浅浅地饮啜了两口,实在是喝不下,只得将余下的都倒掉了,顺手将杯子洗净,放归了厨房。回到卧房躺下,才觉得突然升起的那阵恶心劲儿平缓了些。
闭上眼,不多时,便陷入了浅眠中。迷糊间,我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紧接着,有热源贴近了我。想来是男友洗漱完上来睡觉了……
再睁开眼时,我还有些发懵。
窗外,淅淅沥沥,听起来,似乎是下雨了。
卧室里头,漆黑一团,我摸到手机,一摁,时间显示却是凌晨三点?更让人懵逼的是,原本该躺在我身旁的男友,此时竟不见了?!
不在卧室、不在卫浴、不在客厅、不在书房,二楼我都给找遍了,始终不见男友的身影,我拨他的手机,铃声却是从沙发枕下响起。
小布不知何时醒了,绕着我的脚边,亲昵地蹭蹭。我弯腰,抱起猫猫,心里则是沉甸甸的,大半夜的,外头下着雨,赵寒声到底上哪里去了?
我往玄关处瞥了眼。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到他的工作室看看,这时,电子门锁传来轻微咔响,大门缓缓地被推开——
恰逢外头,闪电劈过,照亮了门前的那道轮廓。
那种老式的雨衣,惨绿惨绿,滴滴答答的水渍,汇聚在对方的脚边,宽檐雨帽,遮住了对方的大半张脸。尤其是,对方手里,还提着长长的铁锹。
「啊——」
我忍不住地尖叫出声,抱着小布,瞬间就疾冲进距离我最近的书房,关门锁死,远离门边,哆哆嗦嗦地,想要拨号 110——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还有熟悉的安抚声:「潇潇,是我,别怕。」
我的指尖顿住。
刚才那穿着雨衣,拿着铁锹的,是赵寒声?狗逼男人,不干人事!大半夜的不睡觉,穿成这样出来吓唬人,有意思吗啊啊啊?!
五分钟后。
我盘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则换上干燥的睡衣,正拿了毛巾,擦着头发。
那件老式的雨衣,此刻挂在阳台,正往下淌着水,简直是,多看两眼都要犯心脏病的恐怖!我忙挪开视线,一边替小布顺毛,一边没甚好气地发问:「你去哪儿了?」
「这不是突然下暴雨了吗?前几天,西屋边的那处排沟,淤堵了,喊了工人来,一直没见来修,我怕雨大积水,倒灌进屋,就提着铁锹出去看了眼。」
我抚着小布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说谎!
若是我没记错,他说的那处排沟,应该是堆着泥沙的。
可他脱在玄关处,曾穿出去的那双鞋,却过分干净了些,不仅没蹭到半点泥沙,连水渍都只溅到一点点。
倒是他穿着的雨衣,很明显的湿透的状态。
雨衣是老式的,一体的那种,赵寒声穿在身上,这件雨衣分明只遮到他小腿处,外头下那么大的雨,雨衣都滴水了,鞋却没怎么湿?
这二者无疑是相悖的。除非,他根本没去过那处排沟,或者该说,他其实一直待在屋内的某处。
可是,下雨天,不是待在屋内才正常吗?!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抬眸,望向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要对我编这么一则谎言?
11、
住进来第六周,我在地下室……看到了另一个男友!
那天雨夜,男友的谎言,被我识破,却未戳破。我心中存着猜疑,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当夜晚再度来临,男友将温好的牛奶递给我时,我乖乖地接过,却嘟囔了一句:「天天喝,都腻味了。」
「寒声,明天开始,就不要准备这个了嘛?」我带点小撒娇、小任性地说着。
「听潇潇的。」男友温柔一笑,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这次小小试探。我垂下眼,盯着杯中的乳白液体,微微松了口气,或许是我想多了呢?
「只是潇潇你睡眠不好,既然不耐烦喝牛奶,那要不要试试夜间薰香?听说也有助眠的功效,回头我就研究下,看看哪种熏香效用最佳。」
男友絮絮叨叨,言语中尽是对我的关心,可我却高兴不起来,捏着牛奶杯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我抬起头,朝他甜甜一笑:「好啊!那可得麻烦寒声了。」
夜色沉沉,正当酣梦。
「潇潇?潇潇?」男友在我的耳畔,喊了我两声,见我睡得正沉,他才掀开被子,下了床,没有开灯,离开了卧室。
卧室内,既黑且静,我无比清醒地睁开了眼。不多时,听到双层冰柜叮地一声,约莫两三分钟后,又听到了微波炉运行结束的滴响。
难道他只是半夜饿醒了,起来找点东西吃?就在我如此猜想时,便听到脚步声,往玄关处去了,紧接着,就是开门、关门的轻微动响。
心中稍作挣扎,我到底还是翻身坐起,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过五分,那么,问题来了,男友赵寒声半夜三更出去做什么呢?
还有我每晚睡前都要喝的牛奶,他是不是动过手脚?思及此,我心下微沉。
就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我游荡到客厅,活似福尔摩斯附体般,径直地走向冰柜,打开后,我沉默了,食物都整齐有序列在那,各式蛋糕、酸甜饮品、水果沙拉……
瞅一圈,堆积的都是我爱吃的,至于里头少了什么,我还真记不清。同居以来,下厨这件事,大多时候都是赵寒声在做,我负责吃就行。
再看微波炉,还在散着热气。玄关处,他的鞋,少了一双。轻轻地,我拧开门,楼梯间装着的是声控灯,想了想,我弯腰,取下拖鞋,赤着脚走了出去……
12、
深夜里,别墅区静悄悄的。
而赵寒声的私人工作室,此时却有昏黄的灯光溢出。难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他饿醒了,吃饱了,睡不着了,来工作室加夜班了?
可是,那杯牛奶,又该怎么解释?回回喝了,我都困顿得特别快,以前没多想,如今起了疑,越想越是觉得奇怪!
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窥去,只是,诺大的工作室,并不见半分人影。倒是通往隔断间的小门那里,挂着的垂帘,轻轻地晃荡着。
仿佛不久前,曾有人,掀帘进去过。
一点点、旋开门把手,做贼似的,我溜进工作室。我有些紧张地盯着那道垂帘,肚腹里,一遍遍地打着草稿,想着若是我与赵寒声撞上了……
短短数十步,甚是煎熬,幸在,无事发生,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让我倍感困惑的是,最深处的隔断间里,依然不见赵寒声的身影?
隔断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堆盖在地的篷布被挪开了些,露出了那间隐秘的地下室,上回匆匆一瞥,我记得是挂着老式铁锁的,现下,门锁不见了。
赵寒声的行踪指向,已然明确。
我小心地凑近,半趴在地,耳朵贴着门缝,听了听——
细碎的,咀嚼的……
就仿佛,饿极了的人,捧着食物在大快朵颐。
简直听得我寒毛直竖!
深更半夜,躲在地下室,偷偷摸摸的吃东西,吃的能是什么?以往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画面,瞬间就冲击了我的心灵,异食、怪癖、肉块……
呕——
我要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吐了!
难道这就是赵寒声要瞒着我的真相?不不,我直觉,我忽略了什么。直到咀嚼声停下,里头传来对话声——
我心中微惊,地下室里还有别人?
赵寒声半夜起来热好的食物,他没吃,而是带到地下室,给了这人吃?对,一定是这样!我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解。
只是,这人是谁?如此藏藏掖掖,怎么想,怎么古怪!
电光火石间,我想到一个可能——
赵寒声该不会是窝藏了什么罪犯吧?!他是被威胁了吗?现在的他是安全的吗?
「呵,哥哥,偷来的人生,可还享受?」沙哑粗粝的嗓音,终结了我的胡思乱想,我赶紧凝神去听。
「到底是谁偷了谁的人生?江知梧,你该心知肚明,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这是赵寒声在说话。
「潇潇知道吗?」沉默了几秒,那道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觉得纳闷,地下室的这人,还知道我的名字?我紧贴着门缝,想听听赵寒声的回答,可惜,里头一片沉寂。
「哈哈,你的所为,她还不知道是吗?」沙哑的嗓音,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口。
我更觉纳闷了,我该知道什么?是说赵寒声背着我偷偷在地下室藏了个人吗?
此时,地下室里,赵寒声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然,「她不需要知道,我会保护好她的,再不让她受到伤害。」
「你以为,你的计划,真的就万无一失吗?你能隐瞒多久呢?哈哈,我会等着,等着看你的下场!江——」磨砂似的粗砺嗓音,嘎然而止。
jiang 什么?将来吗?我微微凝眉,还在思考着,便听到赵寒声在说:「吃饱了,那就闭嘴歇着吧!」
「唔唔——」对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嘴,不再能发声。
我心中,疑窦丛生,地下室里的情形,好像,与我猜想的并不一样?赵寒声没有被威胁,他才是控制者,听起来,地下室里的那人,似乎才是处于劣势的一方?
隔着门,里头脚步声起,赵寒声可能是要出来了。意识到这一点,我面色微凛,双手撑着门,忙不迭就要爬起来,得赶紧的撤离此地。
怎料,起身时,膝盖一软——
要糟,脚给趴麻了!此时此刻,膝盖处,麻麻痒痒,根本用不上劲!怎么办?!地下室的脚步声,愈发的近了……
13、
不能被发现!
我咬着牙,再度撑站起,踉跄着往外跑。
身后,地下室里,搭着的木质梯板,正在发出咯吱咯吱的酸响声,一阶一阶,往上,直到开在地面的那扇门被一只手推顶起……
而我的手,此时,勾着门把手,轻轻地将门带关上。工作室的灯光,被门掩住,外头草地里,蛐蛐在叫,我不敢停留,摸着黑,跌跌撞撞地跑向二楼……
开门、关门、冲回卧室,摆好拖鞋、手机倒扣,再盖被躺下,可谓是一气呵成!我闭着眼,装睡!
约莫半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推开,赵寒声进来了。他重新躺下,自然而然的,将我往他那边搂了搂。然后,黑暗里,便听他轻轻地咦了一声?
「啪嗒——」他拉亮床头灯。宽大的手掌,覆在了我的额头上,他似是有些疑惑:「怎么流这么多的汗?」
我心里一咯噔!刚才跑太急,浑身发热,不出汗才怪!怎么办,要被发现了吗?就在我紧张万分时,他匆匆起身,取来了测温仪,分别在我额间和手腕都扫了下。
「不是发烧?」
「难道是热着了?」
替我测量完体温后,他似乎松了口气。忙忙碌碌,给我擦了汗,再将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些,这才重新拥着我睡下。而我,闭着眼,枕在他怀中,注定是一夜无眠。
地下室里藏着的是谁?偷来的人生?哥哥?……
可我记得,赵寒声分明是家中独子!赵寒声的父母是高知分子,皆在高校任职,初次见面时,我还有些拘谨,赵伯母或许看出来了,便笑吟吟地取来了一本相册。
算是赵寒声的成长记录册,七八岁时的入学照,十二三岁时的主持照,十七八岁时的开学演讲照,再就是带着学士帽的大学毕业照……,间或穿插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我可以确定,他没有旁的兄弟,哪怕是堂兄弟也没有。
犹豫了几天,我还是决定,再探地下室,弄清事情原委。无论如何,我做不到装聋作哑,赵寒声待我很好,正因如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堕入深渊。
这日,趁着他不在家,我捏着偷配来的钥匙,心怀忐忑的再次溜进他的工作室。挪走堆盖的篷布,将钥匙捅进锁孔,扭转,轻轻一声「咔」,老式门锁瞬即弹开。
真相,只隔着一道门,只需稍稍用力拉开门,或许我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可是,真的要这样做吗?这一秒,我迟疑了。
下一秒,我眼带坚定,拉开了地下室的门。哪怕这扇门,通向地狱,我也得闯一闯!为了赵寒声,也为了我俩的以后,我必须排除这么个不定时炸弹。
老旧的木梯,延伸而下。我谨慎的,趴在门洞边缘,举着手机,先往里照了照,光束散射进去,细细的尘埃,沉浮起落。
地下室里,静悄悄的,靠近入口处,堆着些许旧物箱笼,仍有大片区域陷落在黑暗中。
我只得踩着木梯,小心地走下去,摸到开关后,一摁,数只钨丝灯泡相继亮起,瓦数略低,莹莹而微弱,却也足以驱逐黑暗,让我得以看清地下室的全貌。
我大为震惊!
在这里,我看到了……另一位形容憔悴的男友?!
14、
昏暗的角落里,摆放着简易的床架,对方的双脚被束缚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一根铁链延伸至墙壁固定住。
「唔唔——」对方看见我,似乎很是激动,挣扎着就要扑过来,只是他身后的那根锁链,紧紧的绷着,限制着他。
我被惊了一跳!
不由得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远远地打量着他。碎长的额前发,遮挡住了他的眉眼,黑胶贴着嘴,致使他口不能言。赵寒声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他又是谁?
还有,为何我会觉得他的身形轮廓,如此的眼熟?
我壮着胆,慢慢地走近,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并试探着问:「我认识你吗?或者说,你认识我?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你不要乱动。」
他的面颊消瘦,看上去,苍白而无力,我看见他,点了一下头,再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我们彼此认识。江知梧?我记得,那天晚上,赵寒声似乎是这样称呼他的。
我尝试着回忆了下,可我对这名字,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到底是他在骗我,还是我的记忆出错了呢?我踌躇着,往前两步,并再次强调:「江先生,你不要乱动,我帮你撕开这张封嘴的胶布。」
闻言,他乖乖地,微微仰起头,脑袋凑过来,那是颇为信任的姿态。可我对他,并不是很信任。因而,只说要给他撕掉黑胶,绝口不提要给他的手脚松绑。
这样,既能让他替我解惑,也能让他行动受限,从而保障我的安全。
黑胶被撕掉,他急不可待地开口,嗓音沙哑,道:「潇潇,是我,我是赵寒声!」
这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嘛?!我微微皱眉,看了眼黏在指腹的胶布,突然觉得,或许不应该撕下来的。满嘴跑火车的骗子,骗到我林潇潇的头上来了!
赵寒声是谁?我的男友。就在二十分钟前,我才笑盈盈地送了他出门,亲眼看着他开车走的!
「同居那天,我都准备出门去接你了,可才打开门,就被袭击了。失去意识后,我被关到地下室,已经很多天了。潇潇,你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赵寒声!」
我拧紧眉,肃然地盯着他看!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了,袖口的血迹、猫狗的异常、记忆的丢失、半夜的失踪……
蛛丝马迹,原来早已显现,可直到此时,我才豁然明悟过来!
我不禁上前两步,凑近,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被禁锢在地下室的日子,无疑是煎熬的,他的眉眼,染上了阴翳,面颊往内陷,俨然是瘦脱了形。
我已然信了他九分:「你才是寒声?那、那外头那个……」
「那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他沙哑着说道。
此时,我的大脑,仿佛被暴风雪席卷过,思绪繁乱、血液冰冷,我瞪圆了眼,百般不解:「双胞胎哥哥?可你不是赵家独子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15、
「我的确是赵家唯一的孩子。只是,我是被现在的爸妈领养的。而在七岁前,我和他,作为出生就被弃养的双生子,我们一直是生活在孤儿院的。」
说着,他抬起头,满怀歉意的对我道:「潇潇,对不起,本来在一起时我就该跟你坦白的。可我心底里总是存着几分自卑,我不够磊落,没能坦直的说出这件事。」
我花了几秒,默默消化着这份令我吃惊的消息,突然想到,赵家的那本相册中,确实没有翻见过他婴孩时期的照片。
他耷拉着眼皮,有些难过:「哥哥他一直很渴望有个家,可是我的养父母,当时只准备领养一个孩子。他们看中了我,将我带回了新家,哥哥被留在了孤儿院。」
「自那以后,我和他的生活天差地别,渐渐地,变成了两根没有交集的线。我真的不知道,没被选中的他,竟是那样的嫉妒我。」
「这些年来,据他所说,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我的信息,并且,还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仗着我们的容貌、身型神似,他妄想要取代我、成为我。」
「而他,真的成功了。」
所以,正式同居的那天,赵寒声的哥哥就将他取而代之了。而我,毫不知情的,拎着行李箱,踏进了这座别墅,与一位陌生的成年男性开启了同居的日常?!
思及此,我打了个冷颤。
不得不说,他的哥哥,伪装得太成功了,相比起眼前苍白而阴郁的赵寒声,他的哥哥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温润清朗,倒是更贴合我原先印象中的赵寒声的形象。
若非我今日偷偷地溜进地下室,撞见了被囚在此的赵寒声,怕是我还在傻傻的以为,对方偶尔表露出的那些细微不同之处,真的是人格分裂所致。
太可怕了!他的哥哥,心思缜密,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高明的蜘蛛捕手,编织假象,让我困在茧房而不自知。就算露了些许破绽,后续也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补全了。谁能想到,对方会是冒牌货?
只是,我依旧存着一分疑惑,「既然如此,他为何要留我在这座别墅?」
若照着男友的说法,他的哥哥,试图借着双生子的模样,顶替他的身份,那最应该做的,不是找个机会、寻个由头,同我分手让我离开吗?
留着我,对方冒名顶替的事情,暴露的风险明显会增加,对方计划已久,想来万分周全,为什么会留下我这么个隐患?我想不明白,因而,我问了出来。
赵寒声循循善诱地说道:「潇潇,你还不明白吗?他想要的,不止是我的身份、钱财、名誉,作为我的女友,你也在他的那份妄想名单上啊!他就是疯魔了!」
这份解释,乍一听,倒也合情合理。我便如同一只扑棱蛾子,扑哧扑哧的,撞到了对方细密编织的蛛网上,自动送上门来的猎物,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可是真相当真如此吗?
16、
「寒声,我相信你的判断,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他对你的信息了如指掌就算了,可他对我似乎也格外的熟稔,我同他,我们——」
我本来是想说出那天对方带我去川菜馆的事儿。我的男友尚且不算完全了解我的口味,可那人却能精准戳中我的饮食癖好。
当然,可以说对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巧合而已,那日常生活中,对方对我的饮食、作息、偏好等较为隐私的东西,皆是表现得熟稔于心,又该作何解释?
对方表现得就似真正的男友,我们相处起来,温馨而舒坦,偶有默契。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仿佛、就仿佛,我同他,才是真正的恋人?
我甩甩脑袋,不对不对,我怎么能有这种莫名的想法?!
赵寒声盯着我的眼睛,斩钉截铁的道:「既然他能费尽心思掌握我的隐私踪迹,潇潇,你是我的女友,似他这般心思深沉的,又如何能不提前做好功课呢?!」
玩心眼儿,我确实玩不过对方,想到抽屉柜里的那本病历,我此刻完全有理由相信,那就是对方故意放在那里的,亏得我当时还百般纠结,替他忧心!
我点点头,很是赞同:「也是哦,这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我察觉到他变了个人似的,他就顺水推舟,做假了一本旧病历,骗我说是第二人格,亏他想得出来!」
「旧病历?!」赵寒声微微卡顿了下,尔后,他莫名其妙的哼笑了声:「病历本,他倒是厉害。」
尽管我不是很理解这声哼笑,尽管这份述说内容离奇且狗血满满,可我的心底里,已然是十成十的相信,眼前这位看着不大正常的才是我的男友赵寒声。
在我确认了男友的身份后,我对他的提防与戒心,便直线下降,我绕到他身后:「我给你松绑。」
然而,当我看清束缚着男友双腕的环扣后,我沉默了。那是精心设计的手环扣,显然不是我徒手能撬开的,需要特定的钥匙。
更为雪上添霜的是,此时此刻,就在我们的头顶上方,脚步声响起。
工作室里,谁在走动?我诧异地抬起头。
奈何,看到的只是泥水浇筑的地板,直到我隐约的听见自上方穿透下来的声音。
「潇潇?是你下楼了吗?」对方在工作室里喊了声,好在他没有到最深处的隔间,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才出去多久,对方怎么就回来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低头,瞄了眼时间,明明才过去十分钟不到啊!
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停顿了七八秒,然后,我听到,脚步声在远去,紧接着,工作室的门,被关上,看样子,对方似乎是朝着二楼去了。
眼下,刻不容缓,我面临一道难题,那就是我根本救不走赵寒声!带下来的手机,也不知怎么回事,信号时断时续,连电话都拨不出去。
就在我纠结着,想着如何破局时,赵寒声开口催促着我:「潇潇,这里很危险,你快走,出去后,别停留,直接往警局去寻求援助。」
当断则断,我郑重地点点头:「寒声,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不敢停留,趁着对方上楼的间隙,我必须赶紧出去。心里惴惴地,心跳声很快,我轻轻地,顶开地下室的那扇门,往外环视了一圈。
没人!这很好,说明对方是真的不在工作室!蹬蹬两下,利落的爬出来,拂开隔间的垂帘,我捏着手机,边拨 110,边匆匆往外走。
打开工作室的大门后,我顿住,瞳孔放大!
只见对方背着光,他站在门前,依旧是温柔的语调,说:「潇潇,你在这里啊,我刚才喊你,你怎么不应呢?」
17、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被逮个正着了?!不要慌、冷静下来,他没有正式撕破脸皮,说明我还有机会,虚与委蛇,对,我得先稳住他!
举着手机的那只手,装作不经意地垂放下,免得被他看见通话界面的号码。我故作惊讶,扬了扬眉:「怎么突然回来了?是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吗?」
说话间,我的眼睛,往他身后丈量了一眼。穿过那片露天草地,跨过短木栅栏,路道旁边侧停着他的车,车门是敞开的,幸运神眷顾,车钥匙没拔。
要不要冲?
他垂眸认真的盯着我看,还朝我笑了下:「嗯,落下了你。」
本来高度紧绷的我,委实没想到,他的回答这么秀,我愣了下:「啊?」
就在我松弛的瞬间,他犹如丛林里老练的猎手,迅猛地出击,沾着乙醚的手帕,径直朝着我的口鼻捂来——
到底是谁在虚与委蛇?倒地的刹那,我悟了,不止我在套路他,他也在套路我!而且他还比我技高一筹!呜呜,狗男人!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似乎瞥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痛苦之意。他上前接住了我,我的眼皮,似有千斤之重……
我被迷晕了。
随之,手机掉落在地,屏幕是亮着的,呈现出蛛网状的裂痕,那头的声音扩开:「您好,110 报警服务台,请讲——」
顿了两秒,一只修长的手,拾起手机,只听对方不疾不徐地解释:「不好意思,家里小孩不懂事,误拨了。」
温和的,连连致歉,像极了替自家闯祸的小孩收拾烂摊子的无奈家长。那边的接线员,再三确认无事发生后,便挂了电话,毕竟熊孩子报假警的例子不在少数。
这则求救电话,就这样,不了了之。而我,再睁开眼,便发现我睡在卧室床上,初初醒来,还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可是,手机不见了,门窗也都被封锁住了,我便明白了我的处境,我成为了对方的囚徒!既彷徨,也深深的害怕着,不知将要面临什么?
不行,我绝不能坐以待毙!小小的卧房,快被我踩遍了,没有翻找到任何利器,对方甚至连我的指甲剪都给收走了!
那就退而求其次,我四处张望,试图寻找称手的重物。他总不可能锁我一辈子,待对方进门的那瞬,就是我偷袭之时,我可以偷偷藏在门后,趁他不备,砸他!
我记得,卧室飘窗处,我养了两盆兰花的,瓷盆带土,绝对够重。我咬牙切齿的想着,他能迷晕我,我就敢砸晕他!
没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对方要进来了……
18、
飘窗处,日落昏黄,洒进来橘灿的光斓。
那里空无一物。
此时的我,似只受惊的兔子,一蹦三丈远,紧紧的抱着枕头,满脸戒备的站在距离门最远的那处角落。呜呜,我的计划夭折了!
狗男人真够绝,没花,盆移走了,我能想到的,他似乎也都能想到,谨慎而缜密的,杜绝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后患。
门开了,对方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方木托盘。
他如同往日那般招呼着我:「潇潇,你饿不饿,快过来吃东西吧!」
我一动不动。
还演?傻子才信!
再一瞅,盛着饭菜的碗,都给换成不锈钢碗了,丑得一批,敢信吗?!我暴躁得很,用得着防我防到这种地步吗?
虽然吧,我的脑子里,确实有那么一瞬,有想过要是端来的是寻常瓷碗,那就砸了,利用碎瓷做点什么……,我摸了摸鼻尖,眼珠子溜溜的转。
既然不能硬来,那总得另想法子脱困的。
或许,我的态度,可以软和点,我决定试试。抬眸,对着那张俊脸,顺嘴就喊:「寒——」
寒声,这是男友的名字,我差点习惯性地张口这般喊他了,可他并不是赵寒声,想了想,我改了称呼:「江先生。」
男友赵寒声在被领养前,原名叫做江知梧,想来他的哥哥也是姓江没错的。
不想,仅仅一个姓氏的称呼,便令对方莫名激动起来:「潇潇,你想起来了?」
「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甚至,隐隐戒备起来,防着他搞新套路。
他的眼睛,瞬时,黯淡下来,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沉声说道:「江知寒,我的名字,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江知寒、江知梧,咦,他的名字也带了个「寒」字?我小小的惊讶了下。接下来,我们都沉默着,那份饭菜,我吃了。
离开前,他对我保证着:「潇潇,我不会伤害你的。」
待到门关上,我立时撇撇嘴,对他方才说的嗤之以鼻。这间卧室,被他打造成了我的囚笼。直到第四天,我才等来了出逃的机会!
西侧的车库里,江知寒开着车缓缓驶出。十分钟前,他曾站在门外,如同往日那般对我报备着行踪,说是要出门一趟,还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他给我买回来。
我懒洋洋的哦了一声。
他得了个没趣,默默地走了。我抱膝,坐在飘窗上,继续百无聊赖的数着云朵。直到那辆车开得不见踪影了,我顿时不再装忧郁女青年!
直奔床边,拆被套,抽床单,再给结合,拧成粗绳状,简易的绳梯这就有了。再奔向电视柜前,深吸了口气,用力举起来,尖角朝外,重重的砸向窗玻璃。
狠着心,砸了数下,玻璃总算应声而裂。
我以为,只要江知寒不在,我就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打破这囚笼,顺利逃生的。然而,我估算错了两件事。
一则,高估了我的体力。本来,按照我的设想,我应该抓着床单,一步一跃,循序渐进,灵巧的往下攀走。实际呢,我根本找不到支撑点,手忙脚乱,还打滑!
二则,低估了楼层高度。本来,我以为二层不算高,直到亲身上阵,才晓得,这不是我能挑战的高度!别墅区,为显高阔,一楼得有四五米高吧!
我的手心都是汗,紧紧的抓着床单,指尖用力到泛白,双臂酸疼得很,既上不去,也下不来,晃荡在半空中,紧张得要死。
影视误我啊!
我也想过,要不然,直接跳下去?但我不敢赌,万一折了腿,再严重点,落了残疾怎么办?我不上不下的吊在半空着,悔得要死,莽撞了莽撞了呜呜!
生活不是电影,并不能倒带重来。我只能咬着后牙槽,坚持着,一点点往下挪。我急喘着气,四处望了望,祈盼着,哪怕来个路人甲,救我于水火中也行啊?
奈何,八方神仙都忙着,路人甲没有,只有黑着脸的大魔王。
「林潇潇!」
我往下一看,江知寒不知何时回来了,只见他黑着脸,站在草坪底下,问我:「荡秋千好玩吗?」
19、
「呜哇——」
「江知寒,快、快拉我上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真的感觉到,我的臂力支撑已到极限了,我厚着脸皮,向江知寒求救。
全程他都是低气压,好在行动给力,很快将我拉了上来。
我如获新生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抑制不住的在发抖,他板着脸,默不作声的抬起我半边手臂,帮我推松臂膀间紧张的肌肉群。
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终归,他没说什么,只是换了个房间关着我。也许是白天过于折腾,体力耗尽,这晚我睡得格外的沉。
毕竟我自觉快要摸透他的性格了,对于自身安危,还是有数的。
万万没想到,狗男人的骚操作,格外的多!
第二天,直到我迷迷糊糊,想要翻坐起身时,才察觉到脚踝处的那抹异样感。
掀开被子,翘起左脚一看,我不由得瞪大了眼!
只见一根细细的铁链,并着脚环,扣紧在了我的脚踝间。细链的另一端,锁在了床头柱架上。
狗东西,真狗,丧心病狂!
在他推门进来时,我立刻就怒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潇潇,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江知寒端着食物,很是文质彬彬的站在门口。
明明就是非法囚禁,讲得这么冠冕堂皇!我林潇潇岂能忍?自然不能,我只能拿出杀手锏,绝食以明志!伤害不了他,还伤害不了我自己吗?!
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在乎我,但并不妨碍我卑鄙的利用这点来达成我的目的。
早上,不吃不喝,他当我是在闹脾气。中午,不吃不喝,他开始有些慌张了。晚上,不吃不喝,他试着强硬的给我灌食,可灌进去多少,我就能吐出来多少。
到了第二天,他端着食物进来,我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
可他的状态,却比我要差很多,我就知道,我要赢了。心底里,并不是很开心,甚至觉得有点堵得慌,可我反复告诉自己,他不是好人,我没做错。
他坐在床沿,伸手,想要摸摸我的脸颊。
我偏转过头,很是倔强的,避开了。他叹息了一声,最终,屈服了,他对我说:「潇潇,我们来谈谈,你说说你到底想怎样?」
20、
我的脑袋回转过来。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放了我,还有寒声。」
「他在你心里,就这般的好?值得你为了他舍命去救?!」江知寒哑着声嗓质问,听起来,他似乎很是难过。
「那是自然!」我亦哑着声嗓,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干渴的。
房间里,一直放着食水,我愣是忍住了这份诱惑。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拉锯战,端看谁更能狠下心来?夜里饿得慌时,也曾想过,要不要偷偷的吃喝一点?
手都碰到水杯了,可我却缩了回来。
没别的,只因我在无意间瞥见了一闪一闪的监控探头。甚至,我都怀疑,原先的卧室里还有楼下的工作室里,都装着监控。
要不然哪能那么巧合的,回回我做点啥事都被他逮个正着?
「可是,潇潇,我们才该是一对的啊!」
「是他,卑劣的趁虚而入,横刀夺爱,趁着我不在你身边,将出车祸后不幸遗失部分记忆的你给夺走了。」
江知寒的眼神中,充满着痛苦,还有悔恨,他看着我时,那样的深情万分,我看着那双眼睛,差点就陷了进去。
好在胃里的饥饿灼烧感,兢兢业业,时刻不忘提醒我此刻所面临的处境。
屁!休想洗脑我!
大半年前我是出过车祸,也是在医院里认识的男友赵寒声,可我到底有没有失忆我会不知道?
我本来是要横眉冷对的,可我转念一想,难得见他这般的情绪外露,说不定,套路得好,我能借此机会脱身呢?
我缓缓的眨了眨眼:「你是我的男友?」
「对,车祸,半年前我是出过车祸。」我微微蹙起眉尖,佯装在回想,「车祸、失忆、失忆、车祸……」
大半年前的那场车祸,其实我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每每回忆起来时,都觉得笼了层纱似的,感觉不太真切,细节也不大记得。
只记得,那是一桩连环车祸,九死一重伤,当时还上热搜了,我就是那个重伤,侥幸捡回条命的。
后来问过医生,医生推测说是大脑在自我保护,主动淡化了那段惨烈的记忆。除此外,车祸前、车祸后所遇到的人与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而,我很确定,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江知寒的存在。
但没关系,这并不影响我林潇潇今日的发挥!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就好像是强行忆及往事,让我逐渐感到难受了,我垂着眼,喃喃自语着:「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21、
垂着头,低声呓语,仿佛魔怔般,陷在那段遗失的过往里。好半晌,我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眼底里带着些许迷茫:「知寒?」
举止中带着份亲昵,就要抬手去触碰他,他明显的怔住了:「潇潇,你……」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就要同我相握,不料,我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紧接着,我有些神经质般的摇摇头,否定着:「不不,你不是知寒!」
我左右望了望,看上去就像记忆错乱了般,很是惊慌的往旁缩了缩身子。
「你是谁?」
「我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出车祸了吗?」
看似是胡言乱语的连环三问,明显震住了他。当时我车祸后醒来,的确是有几天处在这般降智混沌的状态。
江知寒心思缜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懵了几秒后,他开始眼带审视地看向我。
我抬手,捂着脑袋,嚷嚷着:「头好疼——」
说完,整个人,蜷缩在床,躬成烤虾般,疼痛致使我的面容扭曲。能不扭曲吗?我可是暗地里在使劲儿掐着自己大腿肉呢!
呜呜,都给掐青了。
见我如此惨状,他不敢再迟疑,慌慌张张地就要给我找止疼药,我抓着他的手,可怜兮兮地问:「我要死了吗?」
「不会。」他沉着眼,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我脑袋里,感觉要炸裂了一样,真的好疼啊!」我气若游丝地说完这话,便虚弱无力地松开了他的手。其实我还想说,快带我去医院看看吧!可我忍住了。
「还坚持得住吗?」他似乎经过一番挣扎,最终还是说出了我想听的话,「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不要怕,潇潇,我会陪着你的。」
不知是关心则乱,还是我的演技委实逼真,总之,在他说我缺失记忆后,我就顺水推舟的,装作头疼欲裂的模样,诓骗着他,让他带我到医院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看他还能怎么锁住我?!
去的急诊,他看守我很严,但还是让我觑到间隙,瞒着他借到了护士小姐姐的手机。
我再次报警了。
22、
有事就找警察叔叔,这是我们从幼稚园起就被灌输的观念。
来到医院的四十分钟后,我如愿的住进了病房。而报警电话,早在二十分钟前,就被接通了。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
此刻,我蔫哒哒的躺在病床上,而赵寒声则陪候在病床前,他给我倒了杯温水,眼含关切地问:「潇潇,好点了吗?」
我摇摇头,没接这杯水,看着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知为何,我竟然生出了些许负罪感,我转了身,侧卧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警察,不许动——」
正义或许不会从天而降,但警察很有可能破门而入。
那杯温水洒了一地。
江知寒的双手被铐上了,两名男警员押着他,板着脸,往外走去。即将走出门时,他回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潇潇,好好养病。」
聪明如他,都到这地步了,难道能不知我是装病?如果知道,那他为何一脸平静地接受了他被捕的现实?他不怪我吗?他不恨我吗?
毕竟,此一去,他面临的可是牢狱之灾!
非法囚禁,一旦落案,至少三年起步呢!看着他被押送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突然间,就有些空落落的。
我有些茫然地想,难道我得了那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医院的过道间,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稀奇瞧着热闹的病患与家属。身穿警服的干练女性走进来,先是宽慰了我一番,接着架好摄像仪,开始例行问询。
做完案件笔录后,我在医院呆了一整晚。关在地下室里的赵寒声被解救出来了,他被警察送来,简单的做了全身检查。
排查出来,只是有些精神衰弱,以及营养不良。
我见到他时,他穿着病患服,站在窗前,单看背影,只觉单薄而瘦弱。或许是听到脚步声,他侧转过身,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郁郁冷漠的那双眼睛。
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我的脚步微顿。
一瞬间,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立时掐灭烟头:「没抽,心里烦闷,就是点着闻闻。」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他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谢谢你救了我,潇潇。」
我露出柔和地笑意:「你是我的男友啊!」
第二天,我与赵寒声就双双回到了别墅。毕竟没甚大病,自然是不好赖在医院,占用紧张的医疗资源的。
我以为,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直到我惊恐地发现姨妈好久没来了!
验孕棒一测,两道杠,我怀孕了?
晴天霹雳!
23、
验孕棒上的两道杠,一道深,一道浅。
坐在马桶上,我死死地盯着那道浅痕,心中存着侥幸,这么浅,也不一定就是中标了!
我查过了,两道深红的杠才是有孕,而我现在的这种情况,可能怀了,也可能没怀,想要准确的检测结果,还是得跑一趟医院才行。
我心中沉闷。
走出卫生间时,面色也不太好,赵寒声正好在客厅,他便问我:「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含糊着道:「没什么,肚子不太舒服。」
除了这样说,我不知道还能怎样开口?难道要说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现在结果未曾确定,我还是不要贸贸然的,朝他扔下这颗惊雷了。本来他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
自从医院回来后,我与赵寒声谁也没提那人,可我们却保持着默契,不再亲近。这几天,我与他都是分房而居的,彼此似乎都还没过了心中那道坎。
这晚,我失眠了。
双手交叠,轻置在腹部,我惴惴不安地想着,还是明天去医院检查下吧!
接近凌晨时,黑暗里,传来门锁被转动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最终,那人站定在我的床头,对方停下了。
我屏息着,偷偷掀开一条眼缝……
只见男友赵寒声正无声地盯着我看,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夜,我都没敢睡,因为他站在我床头边,寒森森的盯了我一整晚,直到我定的上班闹钟响前的半小时才悄声离开。
我有些惊疑不定。
到了白天,我有偷偷地观察他,可他的表现很是正常,还关心地问我肚子还有没有不舒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班时,我依旧在思索着这桩事儿。
明显他的状态是不正常的,其实,回来同住的这几天,我就有发现,他时而明朗,时而阴郁,有时候,还会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坐在工位上,正好接了份邮件,打开网页时,以往的浏览记录跟着弹出来了。
看着那些关键词,突然地,我就顿住了。
想起来一个微小的细节。
我记得,我曾在书房里,翻到过一本旧病历。那是男友的哥哥江知寒故意放在那里的,想让我看到,误以为他得了第二人格,从而消除我对他的怀疑。
后来,我知道江知寒是假冒的,真正的男友赵寒声被关在地下室,我便认定了,这本病历就如同江知寒这人,都是造假的。
可若这不是造假的呢?!
回到别墅时,趁着赵寒声不在,我走进书房,再次找到了那本旧病历。
这回我翻看得很仔细,发现记录是很久前就有的了,病案更新断断续续,这说明对方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
我拍了照,还特意找去那家心理诊所问了,然后,我得知了最初的真相。原来,男友赵寒声才是那个有着第二人格的精神分裂病症患者!
一整天,我都是恍恍惚惚的。
不知不觉,就到深夜了,我躺在床上,根本没有睡意。
又是在接近凌晨时,门把手轻转,赵寒声走到我床头边,这回,他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的朝我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掐我的脖子……
24、
余光觑见这幕,我不敢再直挺挺地躺着不动了。我只得假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看似巧合地避开了他掐来的那双手。
或许是我翻身的动静,惊到了他,他停下了动作。
此时,我很庆幸,我没有选择睁开眼,同这位似乎魔怔的病患硬干,毕竟作为女性,在力量方面总归是要弱势些的。
能够不打破平衡,就是今夜最好的结局。
就这样,他如同雕塑般,站在那里,继续盯了我一整夜,直到天光擦亮才离开。
我有了危机感。
我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于是,在白天的时候,我跟看起来很正常的赵寒声提出,我想暂时搬出去住一阵子,借口都是现成的。
我边观察着他,边试探着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寒声,我想要独自呆着,静一静,顺便的,再思考一下我们的以后。」
白天的赵寒声,似乎很好说话,他只是问我:「想搬去哪里住?我帮你找房子吧!」
我搪塞着,推拒了他的提议,并且,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他送我离开的时候还很诧异:「怎么这么急?想好住哪里了吗?」
我点点头:「原先的公寓还在租期内,我直接搬回去就行。」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我总算是松了口气,想了想,在赵寒声离开后,我还将门锁密码给改了。
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我就去医院做检查了。
孕检结果出来了,没有侥幸,我真的怀孕了。按照时间来算,孩子是江知寒的。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眼下的我,面临一个抉择,打胎或者不打胎?
坐在医院的长廊冷凳上,我想了很久很久,依旧没有思绪,总之,抉择不定。
拎着挎包,走出医院,外头起了风。我抬头,便见天空中,大团的乌云堆积,江南的雨季似乎要开始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幸运的是,我赶在雨落前赶了回来。我提着打包的食物,走出电梯,却在转角后,看见了站在门前阴影里的赵寒声。
我刹住脚。
悄悄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九点不到啊!
等候在我门前的,不是赵寒声,或者说,那是赵寒声的第二人格,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含着杀意。
走廊里的灯,正好亮起。
他看见了我,大步地朝我走来,我心中的警铃大作,想也不想,拔腿就跑,跑之前,还不忘将手里的外卖砸向他,能拖一秒是一秒。
可是我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急急追来的他给拽住了头发,我不顾一切,踢咬挣扎,也许是我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他一记手刀下来,砸晕了我。
走廊里,灯熄灭了。
隔壁听到动静的邻居打开门,往外一探,看见的,唯有满地的狼藉,四溅的汤水……
25、
我死了吗?
没有,我被对方打晕带回,关到了别墅的地下室里。
脑袋很疼,这回是真的头疼,甚至还有点恶心想吐,不会是给我打出脑震荡了吧?!我心里一咯噔。
地下室里,钨丝灯泡亮着。
对方沉默着,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眼神冷冷地盯着我看。
而我,双腕被扣着手环,那条曾经限制过赵寒声的铁链,依旧在兢兢业业工作,我就是它新的服务对象。
要不是眼下我的处境堪忧,我必然是要大声喊出来,这对兄弟,不行!审美歪,喜欢啥不行,非得对根铁链情有独钟?
就在我保持着苦中作乐的乐观精神时,对方冷不丁地开口了,他恼恨地看着我:「赵寒声该死,你也该死,你们统统都该死!」
这就是传说中的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吗?真是大开眼界了!我疑惑地问:「你不就是赵寒声吗?」
「不,我是江知梧。」对方认真的纠正着,顺带踩一踩主人格,只见他格外愤恨,「不要将我同赵寒声那样卑劣的人混为一谈!」
我秒懂。有些衍生出来的人格,的确会给自己取名字。只是,江知梧这个名字,已经被赵寒声本人弃用了,没想到,他的第二人格,却给自己取名为江知梧。
还有,卑劣,这词很耳熟。
我记得江知寒也曾这么形容过赵寒声。
「赵寒声哪里卑劣了?」我试图引导着他多说些话,以便替自己争取时间。当然,我也确实很好奇,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说?
第二人格,暂且称他为江知梧,他很是不屑地说道:「哪里都卑劣!」
「当初,爸妈来领养时,明明选中的是哥哥,是他,他不甘被留下,就使出卑劣的手段,代替了哥哥被领养走了。」
弟弟故意将哥哥骗进小黑屋,锁上门,离开,并对外谎称,哥哥不想被领养,闹了脾气,躲了起来。
养父母初时一眼看中的,正是哥哥的乖巧懂事,听说哥哥不愿跟他们走,而弟弟又凑上来,嘴甜会说话,很是讨巧,想了想,就问弟弟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家?
就这样,弟弟如愿以偿的被领养走。
而哥哥,则被关了一天一夜,才被找到,放了出来。
26、
小黑屋本是不算正规的孤儿院用来惩戒不听话孩子的地方,狭小而逼仄,对孩子来说,那就是噩梦,藏着永无止境的黑暗。
当哥哥得知弟弟代替他被领养走了,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未戳穿弟弟撒下的谎言。甚至,哥哥还帮弟弟圆谎了,只说是他舍不得离开才躲了起来。
一场领养,就这般将错就错了。
而弟弟,得到了父母,拥有了新家,还有数不尽的新衣服、新玩具、新书本……,那是小小的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如今,都实现了。
只是偶尔弟弟也会想起哥哥,想起哥哥待他的好,在孤儿院里,哥哥总是护着他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给他吃用。
弟弟的日子越过越好,可他却越来越不快乐。
他清楚的知晓,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他清楚,他是卑劣的小偷,偷走了那份本该属于哥哥的美好日子。就这样,愧疚与不安,日夜都在折磨着他。
弟弟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渐渐地,分裂出了依赖想念哥哥的第二人格。
作为第二人格,江知寒见证了赵寒声的所有卑劣之状。
他冷笑一声,继续讲下去:「小偷就是小偷,永远改不了偷夺的卑劣行径。」
「你以为,你出车祸后,数次在医院偶遇他,会是巧合?你也不想想,那时的你刚遭遇车祸,面容躯体都受损,那副尊容有多丑我就不说了。」
「既非见色起意,难道他还能有双火眼金睛,透过躯壳,看到你美丽的灵魂吗?不过是你顶着哥哥女友的头衔,激起了他那该死的胜负欲望而已。」
我面色煞白。
简直是颠覆我认知的真相!
但我仍在做着垂死挣扎:「不可能,我的记忆,明明就是完好无损的,我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江知寒!」
江知梧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就不觉得奇怪,你为什么对车祸的那段记忆,印象不深吗?自然是赵寒声做了手脚啊!」
「他出了高价,找来了相熟的心理医生,对车祸后的你进行催眠,那时的你本来就处在记忆混沌不清的状态,稍微给你的记忆,删减些东西,很难吗?」
催眠?我当真被催眠了?世界上当真有这么高超的催眠术?
我彻底混乱了,脑袋本就他砸过,很疼,现在更是受到极大的冲击,更疼了。
当真是有着头疼欲裂的趋势,半晌后,我质问着:「我出车祸了,那么我的男友,江知寒当时在哪里?」
江知梧微微卡壳。
27、
「哥哥他那时,远在千里之外。」江知梧叹息了一声,「唉,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当时正在国外参赛,正因联系不上,这才让赵寒声得以乘虚而入。」
我想不起来!
不知是江知梧所说的,我被催眠太深,还是说他在骗我。不管真与假,眼下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从江知梧手里逃出去!
被江知梧抓住、囚禁,可不比落在他哥哥江知寒手里那般有安全保障,这位衍生出来的第二人格,对我充满杀心。
说实话,我不理解江知梧对我的恨意从何而来,就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于是,我直白地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要杀我?」
江知梧冷声控诉:「你是赵寒声的帮凶,你害了哥哥!你该死!」
我忍着头疼,替自己辩诉:「等等,你是不是搞错因果关系了?明明是你哥先后囚禁了赵寒声和我,我只是自卫反击而已,怎么就沦落为帮凶了?」
「再说,你与主人格共用一体,说起来,我救了赵寒声,就相当于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江知梧顿了下,他冷笑:「我确实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哪里能重新出来?赵寒声可是想方设法要抹杀掉我这个次人格呢!」
那本旧病例,就是他重见天日的契机。
这对兄弟,关系可真复杂,但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我假装讨价还价:「不用谢,要不这样,一命抵一命,你看可行?我救了你一命,你放我一马,成不成?」
江知梧嗤笑一声:「任何伤害过哥哥的人,都该受到惩罚,你也一样,当罚!」
我:「……」
还别说,挺中二的,这位弟弟绝对是兄控!
既然试探出来了江知梧的性格,偏执、毒舌、凶控,那我也就有法子应对了。先逃出去,再想法子,验证江知梧所说的真假。
招不在多,管用就行,我很快计上心头。
既然江知梧如此维护他的哥哥,看来我得暂借江知寒的名义一用。我低头,看了眼平坦的肚腹,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声。
渐渐地,我的面容,浮现出苦痛之色,哼哼唧唧地朝他抛出饵:「我不舒服,不仅头疼,肚子也很疼,你能给我松松绑吗?」
「我可不是哥哥,少骗我,你这女人,狡猾得很,我才不信!」江知梧不仅无动于衷,还随手拿起旁侧的麻绳。
他阴沉沉地瞥了我一眼:「吊死,还是勒死?看在你曾是哥哥的女友的份儿上,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这有区别吗?不都得死!我继续佝偻着身躯,并向兄控江知梧扔出王炸:「我怀孕了,是江知寒的孩子。但是我现在觉得,肚子好不舒服……」
我加大声量:「肯定是你方才下手没轻重,伤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什么?!」江知梧扔掉索命绳,急急上前两步,又停住,他看着我,狐疑地问:「你怎么证明你没骗我?」
「挎包!」
「我的挎包里,装着我今天去医院做的孕检单,你打开看看,就能知道我没骗你。快点,肚子真的好疼!」我催促着他。
那只挎包,在我被打晕后,依旧牢牢地挎在我臂弯,顺带的被带进了地下室,此刻,正被仍在一处角落里。
江知梧在我的挎包里,翻到了孕检报告,确认后,再不敢迟疑,面色凝重地踱步到我身边,烦躁地问:「你到底疼得严不严重?」
「很疼……,感觉,肚子里,有什么要流出来了……」说完,我就眼白一翻,倒地昏迷过去。
江知梧还是嫩了些,见我似乎疼晕过去,手足无措间,到底还是不忍哥哥的孩子就这样没了,送我去了医院。
我再次成功脱身,并且顺手就给报警了!
28、
只是这回,警方告诉我,眼下证据不够充分,最多只能羁押他四十八小时。
一则,对方非法拘禁未超过二十四小时,极难量刑,或者说可能不予量刑。我觉得长见识了,唉,怪只怪自己过于聪明貌美脱困太快!
二则,对方作为第二人格出来犯案,在法律上,属于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患,极有可能不承担刑事责任。唉,我明白,潜台词就是遇见精神病患算我倒霉呗。
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如今,依旧活蹦乱跳,就是极大的幸运了。
深夜回到家的我,饥肠辘辘,来到厨房简单煮了个挂面。
端出来时,无意间瞥到,客厅挂着的时钟,此时已经走到了十二点半的刻度。
我愣了下,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冷掉的烛光晚餐,爆发的争吵,以及深夜里那碗香喷喷的番茄意面。再低头,看了眼手里这碗白水挂面,顿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唉——
如今的我,似乎叹息声格外的多。
第二天,只觉得疲倦不堪。睡到中午才起来,点了外卖,坐下,随手刷着微博,就发现本地热搜榜爆了。
标题很是吸睛,关键词:车祸、逃犯。
鬼使神差地,我就点进去看了。
首图就是一张雨天拍摄的路面,路面上翻了一辆车,车祸也许天天都在发生,可警用车翻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接下来就是大段的文字。我一目十行地扫过,心中微沉,江知寒就在这辆车上,移送监狱的路上,雨天事故多,他们给碰上了。
最末尾,大红框标记着:江 xx,在逃,目前下落不明,警方正在竭力搜捕。
江 xx,凭着直觉,我就认定是江知寒。
再往下划拉,果然,贴着他剃了板寸的大头照。方寸的照片里,是他深邃的眉目,高挺的鼻梁,五官俊朗很是上相。
唉!
今天点的外卖,真难吃,简直令我食不下咽。
两天,四十八小时,转眼就过了。
我始终没忘记江知梧这枚不定时炸弹,我冥思苦想,不停地琢磨着,到底怎样才能摆脱对方,这对兄弟,我真的是被他们搞怕了!
我决定,辞掉工作,换个城市生活。
就不信,茫茫人海,阔阔土地,对方还能再找到我!
窗外的雨,细细密密不停地下着。
我基本是足不出户,忙着收拾行李,投简历,偶尔地闲下来,会刷刷本地新闻,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我等来了那则消息,警方发出通告,说是在车祸现场附近的河边发现了江 xx 的尸体。
看到这则消息,我愣了许久许久。
久到面颊都变凉了,我抬手,一抹,满面的水痕,我流泪了吗?还是窗户外的雨太大,飘进来了?
29、
我换了住处、换了工作、换了城市,还拉黑了赵寒声或者江知梧的公用的联系方式,这些举措似乎有用,至少,我再没见过赵寒声或者江知梧。
八个月后,我住进了医院。
备产房里,几名大肚的产妇,基本都有家属陪床看护。
唯独我,孤身在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怀孕是很辛苦的,但我都坚持下来了,我想,眼下的难关,我自然也是能独自闯过的。
瓜熟蒂落,我即将分娩。
当我躺在手术推车上,眼看着,就要离开备产房,去到手术室做剖腹产时,外头过道里,隔着一扇门,传来一阵喧哗声。
很快地,喧声止歇,备产房的门被推开,我侧头看过去,便见青年抱着花,风尘仆仆的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我心尖上般。
「潇潇,让你久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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