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她是自杀，警察在调查一通后也没发现任何疑点，于是便以自杀结案。
我本也如其他人想的一样。
直到某天，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同事的日记本。
1、
「陈静死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人潮拥挤的地铁上刷着手机。
眼睛飞速掠过朋友圈千篇一律的广告，大脑一片混沌。
这条消息的出现，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有人死了？
虽然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很陌生，不过既然是公司群里发的，应该是公司里的哪个人没错。
我赶紧点进群里。
果不其然，向来冷清的群里一下热闹非凡。
众多消息中，大多数是和我一样的疑问。
「陈静是谁？」
「这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不过具体是谁，怎么想不起来？」
「我没印象诶，是新入职的嘛？」
……
不过很快，就有人出来解答。
「我们部门的，干了好几个月了吧？不算新人。」
「怎么会没印象？她长得挺漂亮的啊。」
「我是记得你们部门有个美女来着，不过不知道名字，未必就是她？」
「本来想发张照片给你们看下的，结果看了下她朋友圈，一张照片都没有……」
……
过了一会，对于死者身份，群里大部分人达成了共同认知，于是话题再次转了个弯。
「怎么死的啊？」
「听说是跳楼。」
「自杀？」
「我觉得是。平时看着都挺阴郁的，可能最近遇到了些事想不开吧。」
「听说因为表现不佳，试用期没通过，刚提了离职。没准是因为这事？」
「啊？这心理承受力也太差了些吧。」
看到这里，我也立马掺了一脚：「确实。」
随后，更多的人站到了这个队列中来。
一直到我进公司，群里消息仍在嗡嗡作响。
2、
我到公司的时候，警察正在挨个问话。
进大楼之前我曾留意到，大楼左侧的空地上有一大片暗红的污渍，想来那就是陈静落地的地方。
听说报案的是大楼的保安，事发时间是头天晚上凌晨三点左右，那保安原本在门口值班室昏昏欲睡，结果猛然听到一声巨大声响，出去一看，就看到陈静躺在地上，血肉模糊。
现场早已勘察完毕，也没听闻有人被带走，想来问话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问话和想象的差不多。无非就是对死者生前的情况做一个调查，比如性格、和大家的关系等等。
大家的回答也都差不多——陈静长得不错，不过性格不大行，少言寡语，平时都不怎么笑，有说高冷有说内向的，总之就是和大家没什么交流，存在感不强。
工作能力也不太行，业绩基本都是倒数。
也因为如此，大家跟她不存在什么恩怨。
这些人说完，都不忘加上一句自己的推论：「我觉得她是自杀。」
不一会，警察问到了我。
我的回答跟其他人大同小异：我是另一个部门的，平常工作中跟她几乎不会有交集，因此对她没什么印象。
不过听大家的描述，我也觉得她是因性格问题导致的自杀。
警察点点头，问完所有人后便走了。
3、
不久后传来消息，陈静的死被警方定性了，和大家说的一样——自杀。
同时，有警察带了一对老人前往公司，说是陈静父母，过来取她遗留的物品。
说老人其实不大准确。两人年龄应该不是特别大，因为头发大多还是黑的，只是因为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也很破旧过时，看着显老而已。
两人神情憔悴，透着股绝望之后的麻木。
联想到自己的父母，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有同事在一旁窃窃私语：「唉，一看就是农村的吧，好不容易供出个大学生，结果……」
「就是啊，老无所依，看着好可怜。」
「虽然说死者为大，可我觉得她也太自私了吧，自杀的时候都没想过自己父母么？」
「就是就是。我们看了都不忍心呢，她怎么下得了决心的。」
……
两个老人表情木然，也不知道听到这些讨论没有，只是不断往带来的纸箱里放东西，一件也没落下。
收完东西，两人便又在警察的搀扶下走了。
4、
很快，大家就忘了陈静自杀这件事。
连同她这个人一起。
她在世时存在感本就不强，死后自然也不可能让人记住太久。
大楼前的那片空地经过物业的大力清洗，外加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早已干净如初，丝毫看不出曾经有条生命坠落于此。
陈静原本的工位上坐了新人，也许是觉得一个死人在比较晦气，所以她的微信 QQ 等也都被管理员从群里移除了。
至此，她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
我原本也快忘了这个自杀的人。
直到某天，我意外看到了她的日记。
5、
由于租房的托管公司卷钱跑路，我被房东赶了出来。
紧急之下只好重新找房子，目标价格低离公司近。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个房子之前的租客居然是陈静。
没错，就是我的前同事，不久前自杀的那个。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一个角落里，我发现了一本日记。
出于好奇，我打开看了。
2022 年 3 月 5 日
今天有点沮丧。
面试了三个，结果两个都让我回去等通知。
唉，这是又黄了吧。
另外一家的老板倒是说我可以立马上岗，只是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一直在我身上乱瞟。
我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家。
珍爱生命，远离 lsp。
希望明天能找到心仪的工作。
2022 年 3 月 6 日
今天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
果然是让我去相亲，还有让我再去考公务员。
考公这件事，她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我也不是排斥这个，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行。笔试暂且不提，面试肯定过不了。
等我克服社恐了再说吧。
还有，他们的面子观念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呀，一定要考上公家才算有出息吗？
读了大学又怎样，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还有北大毕业的去当家政呢，我想去餐饮或者宠物店工作怎么就叫没面子呢？
明明那才是我喜欢且擅长的事。
况且做得好的话，也一样能挣钱啊。
希望哪天他们能想通且支持我吧。
2022 年 3 月 7 日
今天去相亲了。
对方长得一言难尽。
不过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不然回头一说，我估计得被骂死。
所以我不但稍微打扮了下以示尊重，全程都还在尬笑。
好在对方话多不至于冷场。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
二婚也就算了，明明就是一个房产中介，老家的人却说在国土局上班。
再次被这些人无语到。
本以为熬过吃饭就可以了，结果那人居然提议去 KF。
我真的气死了，不过没表现出来，只是找个借口推拒了。
没想到那人居然讽刺我，说我假正经，还说我这样子一看就不是真老实的。
我知道我的外形还可以，也挺会穿，可我真的是个老实人啊，美女就一定招摇吗？美女就不能社恐？
这次我打算骂人，结果发现没词骂不出来……
最后只能皱着眉头走掉了。
给自己定个新任务：进修骂人学。
2022 年 3 月 8 日
今天很开心，我找到工作啦！
新公司很不错，上市企业，工资给得也还算可以。说出去应该不算丢面吧？
只是很好奇，面试我表现得并不好，那个经理怎么会招我呢？
还有这是个对外的岗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不管了，干就完事，奥利给！
2022 年 3 月 9 日
今天是社死的一天。
入职时做自我介绍，我明明说的爱好是做菜，可能声音又小还颤抖，结果有几个人听成了做 ai……看到他们交头接耳和不自然的表情我才反应过来。
天啊，真是尬死了，可我又总不能再上前去解释吧……唉。
没想到这还不算，后面中午跟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由于太过拘束，没注意到地上的水渍，结果当场摔跤，饭洒了一地……
一想到这，我就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算了，后面还是等人少的时候再去吃吧。
2022 年 3 月 12 日
又是忙碌的一天。
工作上感觉有点难，不过没关系，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明天继续奋斗！
2022 年 3 月 25 日
一切如旧……
2022 年 4 月 5 日
清明回了一趟家。
明明是回去上香的，结果死的人差点变成了我。
因为看到认识的人没有打招呼又被人说没礼貌，然后遭来我妈一顿讨伐。
我冤枉啊，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已，可我全程都在对她笑啊，还不够友好？
后面家里来客人了，问我做什么工作工资多少吧啦吧啦，又说谁谁谁工资有多高，谁家女儿又在城里买房啦，又那谁谁这次回来都开的好几十万的车……
最气人的是他说，可能都是命个，读再多书又怎样嘛。
我妈脸上的笑都差点没挂住。
果然等那人走后，她又开始红着眼劝我：你这性格不行，得改。
你看那谁谁挣钱多厉害，小时候读书还没你行，还有那谁又找了个有钱的老公，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她妈们的房子都是她出钱修的呢……她们学历长相哪个比得上你，还不都是因为嘴巴厉害？
后面她还说了很多……不想再去回想了。
唉……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衬托外向的人的成功，社恐的人可能真的没有其他的存在意义吧。
2022 年 4 月 8 日
今天公司来了个新人。
他长得太合我眼缘了，我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动。
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没有。
2022 年 4 月 9 日
今天我大学玩得好的给我打电话，说她升职了。
明明该替她开心的，可我开心不起来。
我跟她的差距本来就大，这下更大了……后面更难玩到一起去。
当然，她也问了我的工作。我说不太如意，然后就又扯到了我的性格上。
她让我努力改，还说一定会帮我改掉社恐这个毛病。
我这才知道，原来社恐也是一种病。
2022 年 4 月 11 日
今天又看到他了！开心～
他好有礼貌，进电梯时还用手挡着，等我进去了才挪开。
明明很在意，可我却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怕他发现我的心事。
暗恋真是件又苦又甜的事啊。
2022 年 4 月 19 日
今天经理找我谈话了。
他说了很多，让我放开，工作中不要那么拘谨，还说要跟同事好好相处等等。
他说得很委婉，可是我还是听出来了，他应该是对我的表现有所不满吧。
我只能笑着，提高声调，尽量表现得自己很外向，然后说好的。
唉，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改变了呀。
2022 年 5 月 7 日
今天部门聚餐，途中玩游戏抽到了我，结果那个同事居然记不得我的名字～
明明我进公司都快两个月了。
唉，有点受伤。
2022 年 5 月 12 日
今天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文野。
连名字都这么好听，这是什么宝藏男孩。
2022 年 5 月 18 日
我能感觉到，经理对我的不满越来越重了。
我做的本就是业务岗，业务做不好的话，他也会受影响，不满也是正常的。
想过辞职去做内勤岗，不过内勤工资一般都不高，家里要是知道的话，又得嫌弃了。
算了，还是再坚持坚持吧。
突然想到，我的性格未必是受名字的影响？
陈静，沉静，一听就死气沉沉的。
突然想改名字了……
2022 年 5 月 21 日
今天下班路上居然跟他坐了同一车厢。
无意看到他的手机，发现他居然在刷猫咪视频。
估计他也喜欢猫，那我跟他算是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啦。
2022 年 5 月 23 日
今天挨骂了。
经理很生气，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干啥都不行，说当初招我是因为看我外形还可以，本以为能为工作带来一些便利，结果发现是根木头。
我被骂懵了，只能愣愣地盯着他。
结果他又说我不服气还是怎么，差点动手打我。
后面忍不住去厕所哭了一场。
讨厌自己，一点都不坚强。
2022 年 5 月 24 日
经理建议我转岗。
我知道，这是试用期不通过的意思。
可还有十几天才到日子，我还是打算再努力试试。
2022 年 5 月 27 日
最近加班到很晚很晚。
也因为这样，我无意间发现了公司两个人的秘密。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
2022 年 5 月 28 日
那个同事今天居然邀请我一起吃晚饭。
我感觉他像是试探。
他发现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吗？
我感觉不太好拒绝，可我真的好不习惯跟不熟的人吃饭，所以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拒绝了。
希望他别介意。
2022 年 5 月 29 日
那个同事今天又找我了。
唉，他真的想得太多。
毕竟我跟公司这些人平常话都说不了几句，他在担心什么呢？
2022 年 6 月 1 日
好久没看到他了，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出差了，居然有点想念。
要不哪时候找他要个微信？毕竟要是离职了，没准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算了，还是没勇气……
2022 年 6 月 5 日
确定离职了。
果然，不管再怎么努力，还是改变不了结果……
有时候好想去死，可我为什么又这么懦弱？只是想想根本没有勇气。
我唾弃我自己。
2022 年 6 月 8 日
他居然主动约我了！
这就是所谓的祸福相依吗……
突然觉得人生又美好了。
紧张且期待……一会就可以见到他啦！
6、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我紧紧捏住最后一页纸张，明明是盛夏，我却忍不住浑身发抖。
陈静约会的那天，正是她死亡的那天。
而她的暗恋对象，那个叫「文野」的人，正是我！
可我明明没有约她！
7、
我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惶恐过后，内心逐渐平静，思维也逐渐明朗。
虽然全部日记看下来，陈静确实如别人所说，内向甚至社恐，大多数时候情绪有些抑郁，可她明明也说了「没有勇气去死。」
更何况最后一天她的心境明明很好，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还有一点，约她的人根本不是我。
……
一切若要说得通，便只剩一种可能——
陈静不是死于自杀，而是他杀！
而谋杀她的人，知道她喜欢我，因此借我之名将她约了出去，再趁机将她杀害。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冒充我杀了她？
8、
我又倒回去，将日记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目光停留在了 5 月 27 和 5 月 28 这两天的日记，以及同最后一页放在一起的一张纸条上。
纸条的样式很普通，来自于公司几乎人手一本的笔记本上。
日记中她提到，发现了公司某两个人的秘密，其中一人也许还曾试探过她……
而纸条上写着：
「今晚十二点，瞰景台见。」
署名文野。
当然，这并不是我的字迹。
我的目光在这几张纸上来回扫视了几圈，最后一个猜测在脑海里缓缓成型——
或许是这两人害怕秘密暴露，从而对陈静痛下杀手。
可他们到底是谁呢？
9、
我摸出电话准备报警。
然而犹豫再三，最后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
运气好一切顺利的话就不说了。
可要是运气不好，没准我就要蒙受不白之冤。
电影中的情节，我不敢赌它在现实就一定不会发生。
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原本有线索或证据，现在可能也无迹可循。
最后我决定就当一切都不知道，不管。
毕竟死的人跟我又没多大关系。
只是这个房子得搬，不管再便宜，心里终究有些膈应。
10、
然而没等我搬走，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到了陈静。
她浑身是血，白裙被染成了刺目的红。浑身软趴趴的，蠕动着向我爬来。破裂的脑袋中流下许多粘稠的液体，混合着血液，红白相间糊了满脸，鼻子没了，只剩一个漆黑的洞，看上去恶心而恐怖。
「你来啦……」她嘿嘿嘿笑着。
可转瞬又变成了呜咽，「我好冤，你好狠的心……」
她不断向我靠近，我想逃，却发现脚似千斤重，只能如慢动作般缓缓移动。
很快，那具破烂的身躯便蠕动到了我跟前。
下一刻，她不知怎么居然跳到了我身上，那张烂脸倏地凑到了我眼前……
啊！
我惊醒，浑身是汗。
这梦是什么意思，她在怪我不帮她吗？
11、
也许是心理作用，这个梦之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陈静。
很奇怪，之前一直想不起来这个人，这时候却突然有了印象。
我记起是有那么个女生，喜欢穿白色，喜欢猫，某次电梯里无意看到她的手机壳就是猫。喜欢低着头走路，喜欢在人少的时候去吃饭，喜欢看我，虽然没有一直盯着，可人对于偷窥向来敏感，哪怕只是断断续续。
……
我甚至想起了她的父母。
那悲戚的神色在我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因为脑袋都被陈静相关的事情占据，我在工作上都屡屡出错。
经过两天的挣扎后，我反悔了，决定多管闲事。
只是仍旧没有报警。
我打算自己偷偷调查。
12、
摆在我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是顺着纸条查下去，只要找到写或者送纸条的人，大约就是凶手没得跑了。
可按照这个方法的话，需要对比众多人的笔迹，甚至于查监控，综合来看，工程量不小，且难度巨大。
二是守株待兔。
陈静日记里提到，因为加班到很晚，所以她才发现了那两个人的秘密。
虽然经陈静之后，两人很有可能再不在公司继续之前干的事，不过现在她死了，两人也许会大意而放松警惕。
况且这个方法只需付出一点时间成本，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不管怎么看，后者都是更好的选择。
13、
那天我正常下班，但在十点过后，又偷偷潜回了公司。
有些地方的灯还亮着，看来果然还有人在。
陈静会是在哪里发现那两人的呢？
整层楼都是我们公司的，一共分五个大厅和若干个小房间。
大厅应该不可能，视线过于宽阔，做什么都会被人尽收眼底，更别提人少的时候。
而那些小房间中，部分用作某些人少的部门的办公，另一部分是各管理层的办公室。
她是商务部的，平时会跟哪些人联系呢？
上层领导、法务部、策划部……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地方都过了一遍。
只可惜一无所获。
突然，我灵光一闪。
难不成是楼梯间或者厕所？
我又在上下几层楼的楼梯间溜达了几圈。
没有任何人在。
最后只剩厕所了。
陈静作为女生，毋庸置疑，只会去女厕所。
可是，她日记里写的却是「他」和「他们」……
短暂思考后，我决定两边都去看看。
14、
我先去的男厕所。
里头空空如也。
转身又去了隔壁女厕。
进门前，我呼了口气。
虽然已经想好了措辞，可万一碰到有人，难免还是尴尬。
可真正当我进去后，立马松了口气。
没人。
转瞬却觉得有些挫败。
今晚注定一无所获。
看来只有明天再继续了。
就在这时，外头却传来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慌忙躲到了最里头放清洁用品的隔间里。
不一会，有人进了女厕。
听声音，似乎还不止一个。
接着，我听见隔间的门被一扇扇推开的声音。
15、
随着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很快，那声音在我面前停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方要发现我了，怎么办？！
此时却突然有人出声道：「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可是这还有一个……」门外的那个女人说，似乎有些犹豫。
「那不是经常都锁着吗？」男人又说，随后过来将女人拉走了，「放心吧，没人。」
紧接着，某个隔间的门好像被锁上了。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某些让人预料之中的声音。
「都怪那个人……」女人一声低语，「话说，你确定没问题了吗？」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放心吧，她不会再回来了，而且其他也再没人知道。」
这之后，两人再不说话，想是已经沉浸到所做的事情中去。
我心跳如雷。
凶手一定就是他们！
16、
我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冲出去，当面看清两人究竟是谁。
可随即，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
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杀了陈静，这样他们不但不会承认，还会打草惊蛇。
思索一会后，我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往发出声音的那个隔间而去。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外头细微的动静。
到了目的地后，我小心翼翼地趴到了地上。
17、
由于缝隙太窄，我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脚部。
我一眼便认出了那男人脚上的鞋子。
那是某品牌的高定款皮鞋。因为价格昂贵，但造型丑陋，之前一度被我和朋友吐槽了好久。
所以当公司副总穿着它出现在例会上时，我一眼便记住了他。
难怪，刚刚听到男人声音时我便觉得有些熟悉……
里头的这个男人，是副总无误。
那个女人我不知道是谁。
不过她右脚脚踝处有些暗色的线条，想来应该是纹身。
趁两人还在纠缠，我赶紧爬起来出了厕所。
随后离开了公司。
18、
第二天，我很早就到了公司。
然后一直守在前台。
只要是公司员工，上班都必须经过前台。
况且这是夏天，女性基本都穿短裤或者裙子。
所以要想找一个脚踝处有纹身的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八点四十分的时候，目标出现了。
那人我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陈静同部门的，当初警察来做调查的时候，就是她力主陈静是自杀。
我跟着她，果然看她走到了商务部的办公位上。
人已经都找到了，可这还不够。
我需要证据。
19、
这天晚上，我在公司呆得很晚。
眼看最后一个加班的人也走了，我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不会有人折返，这才直奔商务部，那个纹身女的座位。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我在她桌上以及抽屉里仔细翻找。
片刻后……
找到了！
这是一篇会议记录。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然后将二者放到了一起。
不一样？
不是她写的。
我又摸黑去了副总办公室。
我成功找到了副总的笔迹，然而结果却大失所望。
他的字迹，跟纸条上的更是相差甚远。
一个人的笔迹很难作假，不管如何伪装，长久形成的思维以及习惯是无法改变的，会在细微之处体现出来。
难不成凶手不是他们？
20、
我又仔细思考了一阵。
最后几乎可以确定，之前的推论是错的。
副总和那个女的，简单来说就是偷情。
可这种事情在职场上早已见怪不怪，考虑脸面那两人是要略微遮掩一下，但他们真的会仅仅为了这事被人发现，就杀人灭口吗？
不会的。
两人都是人精，如此高风险且并没有太大必要的事，我不信他们会做。
况且陈静日记里说，那个同事也许是出于试探请她吃饭。
这里用的是「他」，代入副总和那女人的话，无疑便是指副总。
可若真的是副总，明明是上级，她怎么会说是同事呢？
21、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难不成真要对比全公司人的笔迹？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短短两秒，随即被我否定。
不太现实。
就算能成功找到所有人的笔迹，可公司大几百人，如此庞大的数量，势必会产生视觉疲劳，甚至于无法精准辨别。
可除了这张纸条，再也没其他跟凶手有关的东西了，又该从何下手寻找？
我抚摸着这张纸，思绪翻腾。
「今晚十二点，瞰景台见。」
十二点……瞰景台……
对了！
只要找到那天，在那个时间点去瞰景台的人，不就行了吗？
写字楼入口以及电梯里都装了监控，要想找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22、
这个方法行得通，但最后还是被我放弃了。
大楼管理严密，若是警察一切都好说，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实在想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管理调监控。
想到监控，我突然福至心灵。
公司前台也装有监控。
而且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就能查看到。
陈静加班发现了那两人的秘密，所以很显然，那个时间那两个人肯定也在公司。
只要查下那晚哪些人很晚才出公司，就能将范围缩小很多。
虽然日记里她并没有表明具体是哪天晚上发现了那两人的秘密，但以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来讲，遇到震惊的事情的时候，一定立马就会说出来，或者写下来，而不会憋在心里太久。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发现秘密的那天，应该就是 5 月 27 日。
23、
我以东西被偷找到了行政，要求看监控。
对方对于我的说法有些怀疑，毕竟都快过去一个月了。
怀疑归怀疑，东西被偷事情不小，我想她不会拒绝。
果然，我成功了。
监控显示，27 号那天，陈静是在凌晨一点左右离开的。
我不确定那两人到底是在陈静之前还是之后走的，于是将十点后离开公司的人通通记了下来。
人数不少，却也不是特别多，一共 17 个。
24、
我本以为，当晚我的时间都得交代在公司了。
不曾想只查找到一半时，就发现了和纸条上一样的字迹。
同样来自于商务部，一个叫关霆的男人。
25、
关霆很帅。
哪怕作为一个同性，我也由衷地这样觉得。
外表有优势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比较吃得开——当然，如陈静那种性格的除外。
而关霆不仅长得好，也相当会为人处世，所以在公司里人缘极佳。
倒也不是自我贬低，可说实在的，若把我和关霆放到一起进行选择的话，我相信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关霆。
但陈静选择了我。
除了眼缘这个因素，是不是也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呢？
比如——
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26、
我开始频繁留意关霆。
好在虽然跟他不在同一部门，却是在同一个办公大厅，抬头就能看见。
除了上厕所和回家以外的时间，他基本都在我的视线中。
我试图从他接触的人中，找到一个跟他关系比较紧密的。
结果不尽人意。
有倒是有，可这些人当中，却都没有一个是在 27 号晚上很晚离开公司之列。
换句话说，跟他接触紧密的人都没有嫌疑，而有嫌疑的那十六人，其中没一个跟他走得近。
除了人际关系正常，关霆的日常行为也都很正常，半分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凶手真的会是他吗？
另一个人究竟又是谁呢？
27、
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
冥思苦想一番后，我决定诈一诈关霆。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很多时候，这也适用于反向推论。
所以这天趁周围无人时，我偷偷往关霆的座位上放了一张纸条。
内容和凶手所写的那张上一模一样：
「今晚十二点，瞰景台见。」
如果他真的跟陈静之死有关，看到这张纸条后，我不信他依旧能平静如斯。
果然，关霆看到纸条后愣了一瞬。
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惊惶之色。
之后他面带不解地抬头四处张望，显然是想知晓纸条是何人所放。
怕他发现，我赶紧低下头去。
等了好一阵，在我想当然他已经放弃寻找的时候，我又朝那边望去，想看他是何反应。
不想刚抬头，目光便与关霆相接。
28、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忽地从脑海中蹿出。
也许，没有发现异常是因为了解不够深入，如果关系更进一步，是不是能发现点什么？
恰逢如此巧合的时机……
于是我扯了扯嘴角，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随后径直向关霆走去。
「打扰了。那个……你穿的这件衣服挺好看的，方便问下在哪儿买的吗？」
「放心，我买其他颜色，不会撞衫。」我赶紧又补了一句，以显得更加真诚。
关霆的回答正中我下怀：「这个？好像是网上。」
「那能不能加个微信，你把链接发我下？」
关霆思索两秒，完了拿出手机，「可以。」
我扫了他的二维码名片，随后明知故问：「谢了哥们，对了，你叫啥啊，我备注一下。」
「关霆」。
关霆答完，却没问我的名字。
是不在意……
还是因为早就知道？
29、
加上关霆微信后的第一时间里，我窥探了他的朋友圈。
幸运的是，他的朋友圈没设限。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去探索和研究。
每张图片我都放大仔细看，甚至于每个字都细细揣摩。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根据我后续的观察，关霆在看到那张纸条后的反应也十分正常，没有表现出半分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似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难道真的只能去查看整栋楼的监控？
真要如此的话，又该想怎样合理的一个理由？
30、
我正想得入神，猛然有人出声，打断我的思绪。
「水满了。」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水已经从杯子里漫了出来。
好在是冷水不烫手。
提醒我的人，是公司行政总监，乔木。
对方虽身居高位，但十足年轻，脸蛋和身材都无可挑剔，是那种男人一看，便会心神荡漾的类型。
我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我自然想跟她多说上两句话。
所以当我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头孢上时，话题自然由此打开：「您感冒了？」
她将药和水吞下，随后点了点头：「是啊。」
「平时空调温度可以调高一点，夏天就是这样，温差过大，很容易感冒。」我努力营造自己富有经验又体贴的人设，试图增加她对我的好感。
果然，她对我笑了一下：「嗯。」
随后对我扬了扬手：「我先走了。」
披肩随着她挥手的动作而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我的目光微微一顿。
手臂之上，一个镯子精致夺目。
31、
我想，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镯子。
那样式实在有些熟悉。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有一人踏进茶水间内。
对方伸出手在我面前一晃，「神了？」
我回过神定睛一看，是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他边接水边调侃：「你这是被乔总监勾了魂了？」
「胡说什么。」我随意应付道。
「没啥不好承认的啊，换我我也会。」他耸肩，「不过好心提醒你，想想也就得了，可千万别要有什么实际行动。」
我满脑子都在想镯子的事，本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跟他有过多交流，不过此刻也被勾起了好奇。
「为什么？」我问。
「因为……」同事靠近我，在我耳边轻声道：「她是那位先生的人。」
32、
没等我细问，同事自己便打开了话匣。
「你知道那位先生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打紧，总之你要知道，那位先生不但身份颇高，还很不好惹就对了。」
「在乔总监之前，这个位置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当然，那人也是那位先生的人。」
「后面公司里有传言，说那人跟公司里某个男同事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的。」
「再后来你知道发生什么了么？」
我凝眉：「什么？」
「从某一天开始，那个总监和那个男同事突然就没来上班了。后面听说，两人双双出了意外，一个当场就死了，另一个成了植物人。」
说到这里，同事身躯一抖，像是突然打了个冷战。
我也莫名觉得身上一凉。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
刚想到这里，同事拍了拍我肩膀，话音里带着几分严肃：「前车之鉴，懂？」
33、
自茶水间出来之后，我便一直无心工作。
一件件事在脑子里跳跃旋转，侵占着原就不足的脑容量。
好在恰逢公司周年庆，大家都等着晚上聚餐，当天工作上任务量并不大。
到了下班，几个同事裹挟着我一起往聚餐处赶，途中一直兴奋地不断交谈。避免自己显得不合群，我只能将所有思绪都放在一边，转而参与进他们之中。
因为是周年庆，当晚公司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到齐了。
座位是按部门分的，因宴厅布局特殊，我们部门居然和商务部挨在了一起。
菜过五味，领导层们端着酒杯，一桌桌地过，名曰感谢大家对公司所作的贡献。
我对交际不感兴趣，于是埋头吃菜。
直到旁边传来一阵起哄，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们都是喝的酒，乔总监你喝果汁，这说不过去吧？」
「对啊对啊，果汁有什么意思？尽兴还得是酒！」
「少喝一点嘛，大家一起敬您，您就喝一杯，成不？」
……
见言语劝说无效，有人借着酒劲，趁势夺了乔木手里的果汁，转而塞了一杯酒。
大家纷纷举起酒杯，一副赶鸭子上架之势。
乔木正待开口说些什么，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她不能喝。」
说话的人是关霆。
我夹菜的手一顿。
34、
乔木的确不能喝酒，因为中午刚吃了头孢。
关霆知道这事？
「乔总看着脸色不太好啊，像是生病了？」关霆自然道。
乔木顺势接过话头：「是有点感冒，正在吃药。」
「还真被我猜中了。得了大家，乔总确实喝不了酒，就用果汁代替吧，一样的。」
说完，关霆带头碰了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余下的人被这么一打岔，便也不再说什么，纷纷举杯，又是一番觥筹交错。
我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俊男美女，十分抢眼。
抢眼的还有乔木手腕上的镯子。
片刻后，似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我想起在哪见过那个镯子了！
35、
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求证。
往下滑了一阵后，果然，我在关霆某条朋友圈里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是关霆在浴室里的一张对镜自拍。
照片中，关霆的身影占据了镜头的大部分，又因其优越的长相，所以大家的焦点通常只会聚集在他本身上。
可如果将照片放大，再放大，便会发现镜子一角里，有个镯子也入了镜。
那个镯子，跟乔木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可随即我便肯定——
不。
不是巧合！
因为就在此刻我又突然想起，乔木也是 27 号很晚离开公司的人之一！
36、
秘密……死亡……纸条……关霆……乔木……传闻……
所有事情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成了一条线。
线的尽头，赫然便是真相。
激动和喜悦只维持了不过短短一会儿，紧接着，无尽的困惑袭来。
知晓了真相，我又要如何呢？
报警？
可这事已经定案，警察会接手重新调查吗？
就算肯，以我手中这些薄弱的证据，能否给凶手定罪？
如果大楼的监控出了意外查看不了，又或者，凶手做事谨慎避开了监控，且没留下其他证据的话，又怎么办？
……
可要把真相永远地烂在肚里，我似乎也做不到。
37、
聚餐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拒绝掉同事一起打车的提议，我转头找了关霆。
「哥们，能否蹭个车？地铁停了，恰好我就住你隔壁小区，方便的话捎我一程？」
「不好意思啊，坐不下了。同事也说坐我的车。」关霆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并不在意，因为不管他说的是否是真的，这趟车我都非坐不可。
所以我只是笑笑，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坐车的是乔总监吗？」
这次，我终于成功从关霆脸上捕捉到一丝惊疑。
一会后，关霆起身，「走吧。」
38、
到了车库，我直接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方便一会交谈。
我刚坐下，关霆也钻了进来。
随后将中控台上的两张单子收进了储藏匣里。
可惜迟了。
我视力一向很好，所以在落座的一瞬间就已经看清，那是一张交通事故处理单和一张车辆维修单。
时间是 6 月 9 日凌晨时分。
无限接近陈静的死亡时间。
纸条上写着十二点见，陈静却在三点左右死亡。
之前一直没想通的这层，在看到这两张单子时豁然开朗。
真的是个傻姑娘啊。
竟然为了一个连话都不曾说上一句的人，在炎炎夏夜里等了三个小时。
39、
关霆很沉得住气，直到车子都驶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都没有主动开口问过一句。
看这情形，旁敲侧击估计是不管用了，所以最后，我选择单刀直入。
「陈静是你推下去的吧？」
「她不是自杀吗？你在胡说些什么？」
话虽如此，我却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甚至刚刚明明经过一个人行道，都没有减速。
我无视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27 号晚上，陈静留在公司加班。不想那天情况特殊，除你之外，加班的全是女性。于是你和乔总监放心大胆地在男厕所私会。」
「也许是加班加得头昏脑涨，陈静居然误入了男厕所，自然而然发现了你和乔总监的事。」
「偷情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对方若是乔总监就不一样了……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可能没人比乔总监更清楚。」
「于是改天你找到陈静，试图探下她的口风，不曾想被拒绝了。」
「再后来你们越想越不放心，决定斩草除根。恰逢她试用期不过提出辞职，加上平日里性格阴郁，就算死了，所有人也只会认为她是自杀而已。」
「你善于察言观色，从陈静日常的行为里不难推测出她喜欢我，于是借我之名将她约到瞰景台，原本计划是十二点，不曾想途中出了点意外，直到三点才赶到。幸运的是，陈静还在那里等着。但对陈静来说，就不幸运了……」
40、
关霆一直不曾打断我，直到我停下，他才开口：「你请求坐我的车，就是想编个故事给我听？」
我不置可否。
他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约陈静出去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是你的，27 号晚上你跟乔总监都出现在了监控里，你朋友圈的照片里，有跟乔总监手上一模一样的镯子。」
「还有，9 号凌晨大楼的监控里，也有你的身影。」
当然，最后这个是我胡诌的。
沉默半晌，关霆只简洁吐了几个字：「报警吧。」
我有些挫败。
他的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实在好太多了。
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摇摇头：「为什么要报警？」
关霆讶异地看我一眼。
「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些麻烦做什么。」我话锋一转，「不过，你说要是这些让某些人知道了，会怎样呢？」
41、
车子猛然拐了个弯，驶进一条无人小路。
准备动手了？
我好心提醒他：「刚结束时我可跟同事说了，我坐你的车。」
又过了好一阵，就在我担心自己的威慑并不起用时，关霆悠悠开口：「你想怎样？」
提起的一口气终于放下。
「这不难猜吧？」我反问。
「要多少？」
我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我没那么多。」他说，随后又道：「你等等，我问问她。」
一会后，他挂掉电话：「可以。」
我提供了一张卡号，「明晚之前，转这里头就行。」
「放心，之后我会辞职，回老家。」我又补充道。
「嗯。」
他随即又问我：「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杀？」
我说：「巧合。」
的确是。
他没再追问，却突然笑了：「你很聪明。」
我想当然地觉得他是指我思维敏捷，不想他继续道：「陈静要是跟你一样聪明，就不会死。」
「我找过她好几次，明里暗里表明可以给她一笔封口费，她却都拒了。」
「如果钱不能买来安心，那就只有死人最可靠。」
「我也是被逼无奈，毕竟她要不死，死的有可能就是我了。」
……
我的心咚咚咚直跳。
怕再出什么岔子，我赶紧找了个理由下了车。
42、
我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
刚到家，我就收到一条短信，提示我有一笔进账。
看着数字后那长串的零，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崩塌。
房子、车子，甚至躺平……
以前那些只存在于想象里的东西，现在都唾手可得。
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闭紧嘴巴而已。
这样划算的买卖，只有傻子才会不干。
43、
「关霆和乔总被抓了。」
时隔多日，公司群里又一次炸开了锅。
「？？？！！！」
「好像说陈静不是自杀，而是被他俩谋杀的。」
「不是吧，不是已经定案了吗？怎么现在又有这一出？」
「听说有人往警局里寄了什么东西，警察重新调查了。」
……
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直到此刻，身心才都放松下来。
我赌赢了。
除了运气好之外，那段录音功不可没。
看着落日余晖，我脑海里无端想起一句话来：
大智若愚。
有时候，当个傻子也未尝不可。
44、
到家的时候，瞥见一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看到我，他径直走过来：「文野是吧？」
熟悉的音色让我想起，这人似乎是之前联系过我的张警官。
我眉头一皱，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别紧张。我来这只是单纯道个谢。」
道谢？
似是看出我的疑惑，他开口解释：「替我，也替陈静的父母。」
「因为大家都说她是自杀，所以在调查上，我们草率了。」
「我很惭愧。」
「是你给了我补救的机会。」
我摇头：「不用谢我。」
毕竟，我也曾是流言的附庸者之一。
有什么资格呢？
再者，如果不是偶然发现了那本日记，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
张警官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离去。
我目送他走远，转身也上了楼。
天气依然燥热，我的内心却归于平静。
我想，我应该再也不会梦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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