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新生群爆照。
我点错，发了一张朋友拍的丑照。
然后我就和沈南诏被冠上了丑男丑女的称号。
后来新生上台演讲。
沈南诏和我出场当晚就上了学校热搜词条。
沈南诏，是真的帅。
而我，是真的丑。
1.
我是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
改头换面的那种。
刚加了一个新生群，里面的学长让新进来的学弟学妹轮流发自己的照片。
有些新生并不太愿意发照片，但禁不住一些学长的阴阳怪气和连环轰炸，只能迫不得已地发几张自拍。
那些学长就在每张新生照片下发表自己的评论：
【美颜开太大了吧，啧，瞧这下巴尖的。】
【男生怎么还长这么娘？】
【这女的也太胖了点，别进了我们学校把饭堂的饭都抢完了。】
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学妹直接点了退群。
【到你了@陶菲菲。】
我刚拍完今日要发布的美妆视频就收到了被人艾特的信息。
我没注意，随手点了张照片发过去。
大概几十秒过去后，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我靠，长这么吓人，差点把老子隔夜饭都喷出来了。@陶菲菲】
【不是，大姐你这辈子能找得到男朋友吗？@陶菲菲】
【给你五块钱，出去别说是我们学校的人。@陶菲菲】
…………2.
我进的这个大学是个风气出了名地差的专科院校。
虽然我进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我仔细翻出刚刚拍的照片看了眼，照片是上次为了拍一个夸张的变装视频化的扮丑妆。
抹得黝黑的皮肤，遮住双眼皮后格外细小的眼睛，鼻子里塞了填充物，弄成了个夸张的蒜头鼻。
说丑的话，倒也没丑到不能见人的地步。
但他们说的话未免也太侮辱人了些。
我正想骂回去，便见下面发来了一张比我丑得更夸张的照片。
油到一根根竖起的头发，肥厚的嘴唇，肥厚又长满痘痘的胖脸。
看了眼他 ID，丑人有丑福。
刚想打字替他说话的我沉默了。
呃，真的，这照片有点夸张了。
发完照片，他顺便还发了一句：【学长学姐好，我叫沈南诏，很高兴认识大家。】
沈南诏？
这名字莫名有些耳熟。
3.
进新生群一天没到，我和沈南诏直接被冠上了丑男丑女的名号。
开学典礼当天，我以第一名考进该学校的成绩要做新生发言。
由于学校的礼堂比较小，座位有限，只象征性地请了些老师和学生会干部、校团委的人来，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我，我一开始还想着台下要是有人认出我会有些麻烦，这样一来，我也不是什么几千万的大网红，被认出的概率大大降低。
在后台等待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眼群里的消息，里面的学长学姐让我们这些新生晚上八点十分到学校后坛边集合，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互相认识，说得真挺冠冕堂皇的，谁不知道那里面人的心思，天天在群里和几个漂亮的女生开黄腔开到飞起。
突然有人坐在了我旁边的空座位上，我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顿时一愣。
我靠，这是什么惊天大帅哥！！
那人在玩手机，单薄的黑 T 衬得他肤色白皙，头上戴着顶帽子，几乎把眉眼都笼进了阴影里。
他懒洋洋地向后靠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
他眯细了眼盯了我半晌，而后笑了一声：「这么巧啊。」
嗯？
巧什么？
我大脑处于宕机的状态，完全思考不过来。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沈南诏和陶菲菲同学进行发言！」
台下一阵掌声让我霎时回过了神。
我看着那帅哥慢悠悠地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然后，走在了我前面。
等等，他是沈南诏？？
4.
沈南诏发言的时候，我就在一旁默默打量着他。
面对台下，他倒是一点都不怯场，反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脱稿做着新生发言。
台下的学生在沈南诏上台那一刻就已经炸了锅，与此同时，我能感受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在不断受着群里消息的轰炸，震动个不停。
沈南诏，是真的帅。
即便是后置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依旧比例优越，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黑 T，垂眼看向台下时，神情是懒散而漫不经心的，带着少年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骄矜。
发言完，他下了台，随手拿起帽子戴上，压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回头朝台上发言的我看了几眼。
新生代表发言结束后，新生群里的学长学姐选好了集合位置，让我们在十分钟之内赶过去，没及时到的一律受罚。
下面另一个学长艾特了群内的全体人员：【看到的人都给我回复收到。】
群内平常比较内向的新生都不愿惹事地一个接一个乖乖回复：【收到。】
我想了片刻，在一片【收到】里，发了一句极其显眼的话：【可是，我今天要上场发言，礼堂离集合位置有点远了，十分钟应该是赶不过去的。】
【@陶菲菲，为什么大家都赶得到，就你赶不到？？】
【@陶菲菲，发个言而已，搞什么特殊？】
【@陶菲菲，不能准时，直接自觉过来一百五十个青蛙跳。】
我看到这几条信息的时候，直接就皱起了眉，不是，他们谁啊？
连我们专业的师兄师姐都说不上，就只是一个群里大一届的学长学姐，凭什么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说话？
我也没忍着自己的脾气，直接反问：【如果我就是不做青蛙跳呢？】
【@陶菲菲，丑人多作怪，说的就是你吧。】
？
我丑人多作怪？
我丑？？
我直接笑了，我活了十九年，真的，头一次被人这么三番两次地说丑，从小到大，谦虚点说，我至少也是每个七夕节都能收到三十多份巧克力的风云人物。
他，说，我丑？
不过我转念一想，也能说得通，毕竟今天做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我早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干净。
今早公司那边临时帮我接了个推广，PR 催得急，又要求我的视频能按照之前的风格来进行拍摄，我之前的风格一直都是走的夸张变脸妆，比较吸人眼球，反响还行。
以至于我匆忙赶来学校的时候，眼部的妆卸了大半，但粉底依旧抹得漆黑，鼻子里的两团棉花也没来得及抠下来就碰到了沈南诏。
5.
把群内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从礼堂走到集合位置时，我看了下手机。
还是迟到了两分钟。
有几十个新生在那树底下站着，那些个学长专门把漂亮的学妹叫到了一边，几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气氛融洽。
其余的人大都被冷落在一旁，看起来很拘谨，但又不让走。
我光明正大地走过去的时候，立马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为首的那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生，贼装逼地揣着裤兜，和旁边的一个女生互对了个眼色。
他晃晃悠悠地抱肩走到我面前，有些不满地看着我道：「见了不知道喊学长好？」
呃。
下一秒，那人直接指着自己问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
你谁？
「要不要猜猜看？」那人抓了把抹着发胶的头发，莫名有些炫耀似的意味。
见我没答话，他直接说道：「我是校团委宣传部部长，旁边那个，学生会组织部部长，后边那个，社联办公室部长，再后面那个，我们老大，学生会的副主席，以后见到我们几个，该喊部长就喊部长好，该喊主席就喊主席好，懂不懂规矩？
「只要你们哪一个新生乖，以后想进哪个部门直接来找学长，学长一句话就能给你们开后门。」
这话在一旁的新生堆里砸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水花。
毕竟进校团委和学生会还是比较难的，有两轮面试，进了里面能够更好拿到奖学金是一方面，关键是这在学校里仿佛就像拥有了某种让人羡慕的特殊职权。
我看着面前这人格外嘚瑟的神情，几乎想用脚替他抠出一个三室一厅。
我沉默了半晌，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浅浅回了他一个：「6。」
6.
和学长学姐线下见面没多久，我就和他们结下了梁子。
仅仅因为一个阿拉伯数字「6」。
他们说要让我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
首先就体现在我参加社团方面。
我报了个摄影社团，结果刚进群没多久，就发现几个熟悉的昵称也进了群。
社团的社长专门出来@那几个人欢迎。
底下跟着一连串的：【学长学姐好。】
对方没有回应，只甩了条链接来：【都帮学长给第七名投一下票，我们校团委的，这个和你们能不能进社团有挂钩。】
呃，说得好像进个社团有多金贵似的。
链接点开，弹出一个摄影比赛窗口。
在一众特色鲜明的摄影作品中，位列第七名的那张美颜自拍照显得尤其格格不入，但点赞却有 203 个。
恕我无知，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是摄影作品比赛，她却拿个开了美颜的照片发上来？
而且，讲真的，我用脚拍都比她拍得好。
我默默往上滑了滑，比赛奖励上写着获赞第一名奖励：1000 元，第二、三名奖励：700 元。
这个奖励其实对我没什么吸引力，一般我一条广告就已经是这个的数倍了。
但是，获赞第一名这种事，岂不是有手就行？
好像，就是说，我的三百万粉丝好像比你们滥用职位特权，一个个让别人点赞更厉害诶。
7.
我找了我们公司的摄影师帮我拍了组照片后，就直接投到了比赛网站的后台。
而后，我随手将比赛作品链接转发到了几个粉丝群里，发红包让他们帮我投投票。
隔天被舍友激动的声音吵起床的时候，我刚揉了揉眼睛下床，就被舍友一把抱住了肩膀。
「菲菲，你知道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我最喜欢的美妆博主，长得巨漂亮，特别出名，她竟然就在我们学校！」
我被晃得脑袋有些晕，接过舍友手机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被我投递到摄影比赛后台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色的小吊带裙，背后戴着一对类似于维密的纯白色的羽毛翅膀。
那人就赤脚踩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身后是太阳的余晖，她歪头看向镜头，深蓝色的美瞳里映着星星点点，白色的睫毛纤长，斑驳的光影打在瓷白的皮肤上，恍若坠入凡间的天使。
这个比赛作品点赞量一夜之间就飙到了三十万。
直接断层甩后面几百的点赞量一大截。
这事直接惊动了校园摄影比赛的负责人，半夜电话几乎被各方消息挤爆了，然后在凌晨四点发了条朋友圈：
【这比赛举办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怎么一个几百万粉的大博主连这种小小的校园比赛都参加，要是三十万点赞是三十万块钱就好了……求放过.jpg】
舍友从早上激动到了中午吃饭，她直到吃饭路上还在说：「这照片太绝了，我老婆真的好美，这光影这构景，直接吊打这比赛的所有作品好吗？」
这不是肯定吊打的吗，那要不吊打，我们公司专业摄影师的饭碗就得丢了。
我在一旁默默拉好口罩，离她远了点。
呃，不搞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摄影社团群和新生群同时弹出一条@全体的消息。
【摄影比赛的那个第一名点赞量的新生，谁有她联系方式，有的人私下联系下我，另外大家把比赛链接转发到朋友圈里，让自己的朋友家人都给第二名投下票，今晚九点之前把截图发群里检查。】
我打开投票的页面看了看，跟在我后面的第二名就是昨天那张用脚拍都比她拍得好看的自拍照，一夜之间从第七到了第二名，目前大概是三百多的点赞量。
笑死，该不会她是打算单纯靠拉新生投票来超过我的三十万点赞量？？
摄影社团的社长似乎和他们关系还不错，开玩笑在后面回了句：【要人家的联系方式干嘛，不会是看上了吧？人家虽然长得漂亮，但那可是个大网红诶。】
【不就一个网红而已。】回他的那人语气不屑，【谁知道照片是不是 P 过，可能真人还没普通人好看呢，再说我是替我们副主席要的，他找女朋友眼光可高了，要不是看她脸长得好看了点，根本看不上的好吗。】
？
不是，难不成他以为我一个三百多万的大网红，有钱又有颜，我看得上他吗？
就凭他是个学校里的副主席？？
「菲菲。」对面吃饭的舍友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奇怪地抬头看她。
只见她托着腮神情专注地盯着我，半晌，说道：「我突然发现你跟我喜欢的那个博主，长得好像诶。」
我登时一惊，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我伪装得那么好，还暴露了？
8.
自从开学后，为了不掉马，我基本很少在学校里化妆。
偶尔拍个美妆视频，也是早上起来跑到一个空教室里面录。
每天上课的时候，我就纯素颜，然后戴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黑框眼镜，坐在一个边边角角上，当个透明隐形人。
虽然我素颜也还算不错，但离镜头前化了堪比换头术的全妆，请了专业设计师搞的妆发的大网红还有很大差别。
更何况，刚入学大家也都还不熟悉，我和舍友之间也还谈不上太熟络。
但这都能被认出来？？
我紧张地把嘴里的一块肉给咽了下去，语气有些吞吐地回道：「怎么，怎么可能，我哪有人家那么漂亮。」
舍友认真思考了半晌，而后才道：「也是，我老婆肯定每天工作很忙，不常出现在学校里的，不过，菲菲，你和她真的五官有点像诶，尤其是眼睛，你要是化了妆肯定也超级好看！」
我僵硬地笑着打起了哈哈：「我不会化妆啊，我手废得很。」
舍友突然戳了戳我的肩膀：「菲菲，快看，看那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南诏。
他作为新生代表出场发言的当晚，新生群里几个学生会干部直接就炸了锅。
【不是，他是之前那个发照片的胖仔？？】
【我靠，这人长那么帅的吗？】
【@沈南诏，加个好友呗？姐姐明天带你去校外喝酒。】
【@沈南诏，小帅哥加我！要不要进学生会，姐姐这边直接带你进宣传部哦。】
【不是，就这种小白脸，你们还看得上？】
【就你多嘴，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个样？】
【家里是不是缺面镜子，要我给你寄一个过去？】
群里因为沈南诏争吵得热火朝天，几个不常冒泡的学姐直接把之前说人家丑的学长给一顿狂怼。
后面他们并没有等来沈南诏的回复。
因为他直接退了群。
连理都懒得搭理。
真的拽。
此刻这人正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面前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半晌，他低头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打开了二维码页面。
女生有些惊喜，刚要扫的时候，沈南诏却突然将手机熄了屏。
他冲女生笑了笑，浓黑的睫毛下，眼睛像一轮皎月。
「可我为什么要加你？」
女生的脸瞬间涨红，直接被气哭了。
沈南诏没什么表情地耸了耸肩，起身把一盘连吃都没吃过的饭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这……
沈南诏原本在我这留下的帅哥滤镜碎了不少。
这拒绝就拒绝，倒也真的没必要这样。
有点，讨人厌。
9.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摄影社团的群里通知要进行面试分组，每组有一个负责指导的学长。
一共两轮面试，最终每组淘汰一个。
我查了下分组的名单，我们组另外几个人的名字有些眼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组里另外几个好像是我们新生群里面为数不多的，能和那些学长走得挺近的漂亮女生。
我看了下我们组负责指导的学长。
果然，也是个眼熟的名字，陈阳。
就是他扬言要我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
服了，真就进个社团也要走后门呗？
一轮社团面试，是团队分工合作，拍摄一组主题照片，可以是风景也可以是人物，最终由摄影社团的老师依据分工给每人评定分数。
我当晚就在小组群里发消息问道：【那咱们怎么分工？】
没人回我。
反倒是陈阳和那几个漂亮学妹聊得火热。
【不是吧，张妍，你长这么漂亮还没人追吗？】
【只是没有看得上的啦。】
【眼光这么高，吴露露，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要不学长帮你介绍一个？】
【我觉得妍妍真的长得漂亮，比那些大网红的脸长得高级多了！】
没人理还莫名被 cue。
我：？
我：【@全体人员，所以我们到底怎么分工？】
群里安静了一瞬，还是没人回我。
很明显，他们已经串通好了，团体分工根本没带我的打算，想让我一个人被淘汰。
不是，让我混不下去就这？
笑死。
10.
我所在的 MCN 算得上是行业 top，无论是策划还是创意，专业团队基本都是顶尖的。
当得知我为了一个摄影社团的面试要自费拍一组主题大片时，我团队里的一个运营助理没忍住说了一句：「不是，菲菲姐，你但凡化了妆往那台上一站，这种面试难道还过不了？」
「菲菲姐，别人的不好说，但你这张脸真的妥妥的万能通行证好吗？上次那个品牌方本来嫌我们报价太高来着，结果在楼梯间遇到了你之后，立马回去把合同给签了。」
我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你们不懂，这种面试必须靠实力，我要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团队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
这是靠实力吗？
让顶级 MCN 机构的专业团队拍一组主题大片，这真的不是在作弊吗？
隔天中午我去了公司化妆。
当然化的妆并不是走的正常路线。
如果说之前我都是无意的，那么这次我就是故意的，故意扮丑，最后再狠狠扇他的脸。
凭什么长得不好看就要被人看不起，就要低人一等？
凭什么长得不好看就要承担一些莫名其妙的恶意？
难道容貌就是能用来欺凌和嘲笑的借口吗？
如果他非要通过我的容貌来定义我，那我就偏偏要让他看我不顺眼到底。
我把拍摄场地选在了学校一个比较安静的草地。
那里没什么人，差不多一个小时就拍完了。
正要找个地方卸妆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我出门比较急，刚好也没带伞。
雨下得越来越大，我感觉脸上的妆都被雨水洗掉了一层。
头上突然多了一把伞的时候，我还被吓了一跳，转头却发现是个不算熟的熟人。
又碰到了沈南诏。
我怀疑我跟他指定有什么奇怪的缘分，怎么哪里都能遇到。
沈南诏并没和我搭话，只转头望着一侧，似乎只是碰巧遇到我，好心捎我一程而已。
我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道：「好巧，又碰到你了。」
沈南诏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指着我的脸说：「这里。」
「什么？」我有些懵。
他又说：「脸左边这里有脏东西。」
我愣了愣。
而后沈南诏皱了皱眉，突然抬手蹭了我的脸一下。
？
我，靠？
不是我夸张，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同龄异性和我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指尖碰过我的脸颊携来的凉意，有些痒，有些奇怪。
我表面上很平静，但是，我，内心，堪比狂风巨浪。
因为下一秒，我看到他手上蹭下了一层粉底。
！！
我脸上被蹭掉粉底液的那一块，露出与之对比鲜明的白皙皮肤。
沈南诏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万万没想到，最先发现我马甲的竟然是沈南诏。
「你——」沈南诏话音顿了顿。
那一瞬，我的心脏提到了喉咙眼。
这是要被发现了吗，他会不会问我干嘛故意扮丑，我该怎么回答他，要不要实话实说呢？
沈南诏和我的距离有些近，近到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垂下的睫毛根根分明，甚至眼角还有一颗淡到几乎看不清的泪痣。
他紧蹙起眉头，舔了舔后牙槽，才又继续说道：
「你有糖果吗？给我一颗。」
我懵了懵。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沈南诏的脸色泛白得厉害，看起来不太好。
他突然把雨伞塞到了我手里，匆匆离开前，就只给我留下一句：「伞送你了。」
我看着他冲进雨里离去的背影，一个人在雨里呆了呆。
不是，像他这种大帅哥，都这么奇怪的吗？
11.
面试当天，我提前化好难看的妆在教室里等着。
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小组的成员才陆陆续续过来。
按理说同一个小组的要坐在一排，但他们却一人提着一杯奶茶，相互嬉笑着径直走到了我后面的那一排。
整个教室唯独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自己坐一排，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其他组偶尔有同学看过来，大都心照不宣地又转回了头。
到了各组展示作品的时候。
第一组的摄影作品是几张动物的照片，有小猫，小狗，还有小兔，主题是动物世界。
普普通通，社团的评分老师给了个六十八的及格分。
第二组的摄影作品是几张植物的照片，有草，有树，有花骨朵，还有小枝芽，主题是生命和成长。
主题虽然常见，但也看得出来比较用心，评分老师给了个七十三的分数。
第三组，也就是我们组的作品展示。
他们上台时，老师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们组怎么少了一个人？」
陈阳，我们组的负责学长立即说道：「有一个组员今天没来。」
老师点了点头，让他们开始展示。
投屏上显示出了一张天空的照片。
有晴空万里，一束金光破开云层的天空照片，还有灰蒙蒙、大雨将倾的天空照片，还有日落时晚霞千里，红光染红了天际的照片。
主题是心情。
评分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用天空的变化状态比喻心情，这个创意很不错，是目前我看到最好的面试作品了。」
而后她给出了今晚第一个高分，九十的分数。
第三组的几人被夸赞后格外兴奋，在一片掌声中下台时，其中有两人状似无意地往我这瞧了一眼。
我大大方方地和他们对视，甚至还冲他们友好地笑了笑。
到了第五组展示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开门看到来人的时候，教室底下瞬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人是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真的好帅！」
「他，沈南诏啊，之前在朋友圈疯狂被刷屏你不认识？？」
「他不会也是来我们这里面试的吧？他哪个组的，好羡慕！」
沈南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教室的门牌号，而后直接走了进来。
教室里的空位不多，除了我坐的这一排，学长学姐坐的那一排，陈阳他们坐的那排还有一个空位外，其他都已经没位置了。
然后我就看到沈南诏看了我一眼，直接坐到了我的旁边。
后面陈阳几人的谈话声顿时停了下来。
突然陈阳旁边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戳了戳沈南诏的肩膀：「帅哥，你要不要过来我们这边坐？」
沈南诏慢慢悠悠地把耳机摘了下来，回头挑了挑眉：「什么？」
「我说。」那个女生重复道，「你要不要过来坐，你难道没闻到什么奇怪的臭味吗？」
说完她似有所指地往我那黝黑的脖颈处看了一眼。
？
我，有奇怪的味道？
我笑了，是在说我身上一千多香奈儿的香水，味道很臭吗？
估计是陈阳又和他们乱说了些什么，约莫是说我几天不洗澡，身上黑得能搓出泥。
沈南诏打量了她几眼，半晌，他突然笑了，往后懒懒一靠：「我为什么要过去，你怎么知道这臭味就不是你身上传出来的呢？」
「你——」那女生脸色青白交杂，任谁被自己看上的帅哥这么说，都觉得格外丢脸，她把头埋低，直接气得哭了出来。
沈南诏没再理她，又带回了自己的耳机。
「你吃糖吗？」
我闻言转过头时，刚好和沈南诏对上视线。
他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放在了我面前：「吃糖吗？很甜。」
我说了声谢谢，而后我问他：「你也是这个社团的吗？」
沈南诏摇了摇头。
我奇怪地问：「那你来这干什么？」
沈南诏耸了耸肩，满不在意道：「不小心走错了教室。」
我：「……」
12.
最后一组展示完作品的时候，我刚好把嘴里的糖果咽下。
评分老师起身问了句：「还有哪组没展示吗？没有了的话，那最高分就是第三组——」
我突然站起了身。
在整个教室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身形一个没站稳，又猛地坐了回去。
坐下去的时候，我脸色涨红地转头看着沈南诏小声道：「你干嘛？」
之所以我会一个没站稳，就是因为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沈南诏突然凑了过来，近到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处。
虽然沈南诏是个大帅哥，但、但，大庭广众，真的很羞耻的好吗？
沈南诏正侧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额前碎发挡住了大半的眼睛，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后，我听到他声音很轻地说道：「你身上才没有他们说的奇怪味道，很香，是糖果的味道。」
？
我感觉自己好像「嘭」的一声，整个人在爆炸，下一秒就要原地起飞的那种。
努力平静了下自己堪比惊涛骇浪的思绪，我再次起身看向评分老师镇定道：「老师，我的作品还没展示。」
评分老师显得有些惊讶：「你们组就你一个人吗？」
我点了点头。
「行，那开始吧。」
大屏幕上展示的第一张是几乎全黑的照片，只有中间的一小撮火苗带来了一抹光亮，照片上蒙着眼的女孩蜷缩在黑夜里，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跳跃着火光的打火机。
第二张是黑白光影的照片，蒙着眼的少女站在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前，无数双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意图抓住面前的女孩。
第三张照片是在草地上，四处无人，草地上的女孩胆怯又小心地从手心里侧过脑袋，她皮肤黝黑，单眼皮，塌鼻梁，可以说长得并不好看，可是当她半张脸暴露在阳光底下时，柔和的光亮给她的脸颊镀上了层金黄的光，光影落在她漆黑的瞳孔，仿佛盛满了灿烂星河。
在这三张图片一出来时，台下的评分老师就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眼镜。
这种拍摄的专业程度，对比普通学生用手机拍出来的风景、人物照，直接就是一个吊打的程度。
照片的主题是「自己」。
「这个色彩搭配的设计，运用得太好了。」评分老师不禁夸赞道，「整体的构景营造出来的氛围是我见过摄影作品里面数一数二的了，可以说，这几张拍摄的水平已经能称得上十分专业，不过你这个主题为什么会取这个呢？」
「自己，意味着做自己。」我镇定解释道，「在我们面对一些恶意的时候，有的时候我们并没办法改变别人对我们的看法，反而使自己陷入自卑的漩涡。这些恶意通常来得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容貌、性格，或是某一句话、某一件小事，然后被欺负，被霸凌，在这个时候，我们只能自己拉住自己。」
「比如照片上，当周围漆黑的恶意将女孩吞噬时，蒙起眼代表她懦弱退缩，不敢正视自己，好在她手心尚且留有光亮，第三张照片里，她将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时，意味着她从被欺凌的自卑里挣脱，勇敢地做回了自己。」
我说完后，教室有些过于安静，我故意看向陈阳，见他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评分老师是个比较年轻的男老师，此刻有些激动地率先起身鼓起了掌。
「能做到这种创意和深度兼有，还能把色彩搭配和设计结合运用到极致，这种水准连许多专业的摄影师都能直接吊打！进这个区区的摄影社团也太屈才了！」
我谦虚地笑了笑。
虽然但是，这几张的水准其实并不高，我专业团队里的几个摄影师都是行业里的知名大佬，这已经是他们敷衍我随便拍拍的成果了……
评分老师直接拿笔在评分纸上给我打了个满分，末了，可能是有些激动，笔盖都飞了。
走下台时，周围掌声稀稀拉拉，我看向坐在第三组的其余几人，脸色可以说得上是铁青，既尴尬又憋屈的样子，我冲他们十分友好地笑了笑，顺带示意了下手中满分的评分纸。
你看，送给你们抱大腿的机会都不抱。
13.
我坐回位置上后，转头看到沈南诏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耳机，趴在桌子上有些无聊地来回翻转着糖纸。
见我回来后，他也没主动和我搭话。
评分老师在一轮面试结束后又进行了一个总的点评和建议，讲完后，大家就三两结伴，由各组学长学姐负责送回宿舍。
我们组的人没等我，我也早料到了，就一个人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走到教室门口时，外面有点黑，我小心地下着台阶。
「喂。」
后面有人喊我。
沈南诏走到了我的旁边。
他就连走路的样子也是懒洋洋的，随手挡了下路灯照过来的刺眼亮光，皮肤白得晃眼：「一起走吗？我送你。」
啊？我惊了惊。
一路无话地走到了我宿舍楼下，沈南诏离开时，我突然叫住了他。
他回头挑眉看着我。
我犹豫了会儿才开口道：「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谢谢你送的伞了。」
沈南诏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一轮弯弯的皎月。
沈南诏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在回宿舍后，我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
我突然就觉得，沈南诏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之前想的那么差啊……
起码，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我丑而看不起我。
第二轮社团面试是自我介绍，定在周天晚上。
我手机上的那个摄影小组群，今晚尤其安静。
其实，我知道他们原本是打算第一轮不带我，因为评分是根据小组每个员工的分工来给分的，那我如果没参与就铁定 0 分，自然第二轮无论怎样都会成为淘汰的那一个。
但眼下，我却直接拿了个满分，现在第三组应该是张妍的个人评分最低，因为她基本上什么都没做，拍摄的时候嫌太阳太大，直接坐树底下远远看着去了。
其实本身进社团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现在已经牵涉到了面子问题了。
洗完澡后，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张妍，妍妍不用担心，学长会保你成功面试进社团的。】
【好的，谢谢学长。】
这句话不知道是故意发给谁看的。
我捧场地回了个可爱粉嫩的表情包。
紧接着，再点进去小组群时，显示我已经被踢了出去。
？
我觉得很冤枉。
14.
第二轮面试当天，我先去了趟公司。
组里的其他人到得很早，各个打扮得都很漂亮，就为了尽可能地给那些面试的学长学姐留下好印象。
这轮面试很简单，其实就是介绍自己的优点、长处和擅长的技能这样。
陈阳也是其中的一个面试学长，面试前他就提早打点好了其他的几个学长学姐，保证张妍能过面试。
到了轮流上台介绍自己的时候，大部分就是介绍自己的专业姓名，然后说到优点基本上就是擅长画画或者打游戏这样的一个兴趣爱好。
轮到漂亮的女生时，台下的一些学长就会嬉笑着故意问出一些问题来调侃，轮到普通的女生时，那些人就没精打采的，基本直接略过。
张妍上台时，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
她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就是举止和语气有些自然而然流露的傲气：「我是旅管专业的张妍，我的兴趣爱好是喜欢研究化妆，然后，嗯，没什么擅长的技能。」
陈阳随便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示意道：「下一个介绍的上来。」
「下一个，陶菲菲，上来做下自我介绍。」
旁边几个学长和陈阳对视了一眼，比了个口型：「就是你说的那个爱搞事的丑女？」
陈阳点了点头。
「陶菲菲，来了吗？」
直到那人念到第二遍的时候，我才打了个哈欠，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刚刚不小心趴着睡着了。
走上台的时候，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而后，我冲陈阳和其他的几个学长笑了笑，说道：「我是土管专业的陶菲菲，我擅长的技能，化妆算吗？」
说完，我摘下口罩，对上陈阳呆愣的目光笑道：「我化妆技术应该还行，毕竟我是一个美妆博主，粉丝不算多，大概有三百万左右，我在网络上用的博主名叫做一只泡泡熊，最擅长化的就是换头妆。」
一只泡泡熊，凭借一张清丽出尘的面容和极爱穿一身纯白的露肩裙，被各大媒体和路人粉丝喻为人间仙女。
台下静了几秒，而后一瞬间沸腾起来：
「我靠，陶菲菲就是我们学校之前传的那个大网红？！」
「呜呜呜，美女姐姐真的好漂亮，刚刚她趴在我后面睡觉的时候，我其实就有在猜测是个大美女了！」
「果然大网红真的就是大网红，虽然我不认识，但真的好漂亮啊啊啊，她的皮肤真的好白好白，五官真的好正！」
「不得不说，不愧是化妆博主，她的化妆水平确实牛逼——」
坐在前面那排的学长基本上傻了眼，约莫是被冲击得有点大。
半晌，其中一个和我对视得脸通红的学长低下头使劲戳了戳陈阳：「兄弟，她丑？你瞎了眼吧，反正我帮不了你了，我不可能为了那个张妍淘汰她的。」
我感受到了台下气氛的热烈，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大家好，之前因为公司拍摄的需求，妆容没来得及卸掉就和大家见了面，真的不好意思，不过也很高兴摄影社团能给我这个面试的机会，我之前就特别喜欢摄影，希望这次能顺利通过第二轮面试。」
台下的掌声热烈，我回座位上时，故意坐在了之前第三组的几个人旁边。
紧挨着我旁边坐的那个女生是之前性格大大咧咧那个。
我盈盈笑着和她道：「很高兴认识你。」
那女生一改从前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头埋得很低，连声音都是微不可闻的，她咬了咬下唇才道：「你、你好，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是——」
我没有理会她，转而看向她身旁的张妍。
张妍在低头滑着手机，神情是傲慢和不耐烦的，她故意玩着手机不想理我。
直到最后公布淘汰面试人选时，念到了张妍的名字，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摔在桌面，转身就走。
走前还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不就一个网红吗？至于这样上赶着舔吗？」
原本在面试的陈阳和其他几人说了些什么，起身拿起张妍的手机也跟着出去了，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和我视线对上后，又立马转回了头，耳根有些红。
面试结束后，我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校外吃饭。
是上次跟沈南诏约的饭。
路上我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是陈阳的。
上面写着：【之前的事不好意思，能重新认识一下吗？】
我干脆利落地直接点了拒绝。
那头似乎急了，再次发来两条好友验证：【明天我请你吃饭，就当道歉了。】
【不能给个重新认识的机会吗？我们以后毕竟一个社团的，我还是你学长。】
我懒得理他，直接把消息滑走。
到了约定的饭店后，我在门口犹豫了片刻。
我不知道沈南诏见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认出来，又或者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他什么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隔着老远，我就一眼认出在人群里最瞩目的那人。
沈南诏正托腮望着窗外，头上戴着顶黑色的帽子，周遭的几个小女生频频向他那边望去，他却一动也没动。
我走到沈南诏时，他刚好侧过头来看着我。
我莫名有些紧张：「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沈南诏挑了挑眉：「我们认识吗？」
呃，看来他好像不知道刚刚在摄影社团发生的那些事。
我硬着头皮道：「我就是陶菲菲，只是化了个妆而已。」
沈南诏眯细了眼打量了我一会儿，继而既不惊讶也没什么其他反应地「嗯」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我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菜，点菜时沈南诏没有说话，点完后他也没说话。
基本上我俩就是沉默地对坐着。
菜上来后，我总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那么尴尬着了。
这里的菜味道还不错，我吃得肚子都感觉鼓起来了，抬头看了眼沈南诏，却发现他不仅菜没动几口，脸色还奇差。
「有糖吗？」他突然抬眼看向我。
啊？
我愣愣地摇了摇头。
他有些烦躁地随便扒了几口饭送进嘴里，而后又问我：「这边有洗手间吗？」
我仍旧没搞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有是有，但这里只有洗手池，没有厕所。」
沈南诏突然起身走向了门外。
我有些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刚走了没多远我就看到沈南诏站在一个垃圾桶旁，手倚着旁边路灯，唇色苍白，连从前那如皎月般的眸子都失去了神采。
似乎很痛苦。
即便他在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干呕，但我还是能知道，他刚刚是在催吐。
不是正常的呕吐，是刻意的催吐的方式。
像我们这些做博主的，为了保持身材，在偶尔吃了太多的饭食后，就会进行催吐。
可是他既不是博主，刚刚也没有吃几口东西，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从包里拿了张纸巾给他。
他沉默地擦了擦嘴，而后抬眼看向我淡淡道：「你感谢也感谢完了，吃了这顿饭，我们之后也不需要再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了。」
我眨了眨眼，看着沈南诏转身向前走的背影，心里默数：1、2、3。
下一秒，沈南诏就身影不稳，差点头朝下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幸亏我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他。
这种不健康的催吐减肥带来的后果，我再清楚不过了。
15.
从公司里叫了个人把沈南诏送到医院后，我抽空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
手机里的消息已经被挤爆炸，不仅有同班同学发来的消息，还有不断弹出的好友验证。
班级群里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陶菲菲不会是我们班的那个陶菲菲吧？】
【应该不是吧……】
【感觉不像是我们班的那个，那也太低调了点，天天戴着口罩坐在角落里，感觉不大可能。】
【可是我们专业还有谁叫陶菲菲吗？】
一句话瞬间点醒所有人，我所在的这个专业人不多，基本大家都认识，所以，还真只有一个人叫陶菲菲。
我一个个回复着以前并不熟络的同班同学的消息，从以往的一个无人关注、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同学，一夕之间获得那么多人的关注，还有点不自在。
我突然想起因为把新生群设了消息屏蔽后，已经很久没看里面的消息了。
点开新生群时，发现里面出奇地安静，以往都是几个学长和一些和他们关系好的学妹相互调侃，但今天从摄影社团面试结束后，就再没有人讲过话。
最新聊天记录里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群公告：
【通知@全体人员，为了感谢群里学长学姐对我们新生的帮助指导工作，下周五由群里全体新生请各位学长学姐在龙怀酒店吃饭，现每位新生需上交 100 元餐费，统一转账给潘学长。】
？
帮助指导？
呃，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16.
我顺路回了趟宿舍，打算让舍友帮我请个假。
刚一推开门，就见一个黄色的物件飞奔而来，舍友一脸激动地在我脸上胡乱摸着：
「呜呜呜，有生之年竟然能和我最喜欢的博主住一个宿舍，菲菲，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一脸严肃地把她推开，后退了半步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搞同。」
舍友呆了呆，然后突然眼睛一亮，在我脸上使劲亲了一口：「菲菲，你严肃的样子好可爱！」
？
我靠。
我十分郁闷地擦了擦脸，感觉自己的清白被毁了。
突然舍友一把拉过我，将手机举到我面前：「对了，菲菲，你有看到这个帖子吗？刚刚突然火起来的，朋友圈都被它刷屏了。」
帖子上是我和沈南诏新生代表发言时的照片。
下面附上了两张前后对比图。
一张是我化妆后的样子，一张是沈南诏在新生群里发的那张丑照。
在我的图片下，写着一句：【化妆技术真牛逼。】
下面立刻有许多人替我打抱不平：【人家牛不牛逼管你什么事？】
【有本事你也能化得那么好看。】
【嫉妒直说，躲网络上逼逼赖赖，算什么东西？】
估计这人是想借机抨击我，却没想舆论一边倒。
而在沈南诏的那张丑照下，却写着这么一句：【原来红阳高中年级第一的沈南诏，不会有人不知道他原来就长这样吧？】
底下的评论大多都是不相信的：【也太离谱了点，说出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跟我讲这两个人有关系？？】
【帅哥就是会被人嫉妒，我懂。】
但我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突然想通了些什么。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是能发现这照片中的两人在五官上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嘴巴，只是沈南诏在瘦下来之后，嘴巴整体变小了，唇珠也明显了，还有眼睛，沈南诏现在的眼睛很漂亮，弯起来像一轮皎月，但之前由于太胖，眼睛深陷在了肥肉里。
我跟舍友说好让她帮我上课跟老师请个假后，就匆匆赶去了医院。
医院里，沈南诏在打葡萄糖。
由于经常不吃饭和习惯性的催吐习惯，导致他厌食，且时不时就胃疼，容易低血糖。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随身带着几颗糖。
沈南诏神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插着针管的手苍白修长，在灵活地翻转着一个魔方。
我在一旁深觉，他这样的人能活下去真是命大。
见我来了，他也没抬眼看我，只是问道：「会玩魔方吗？」
魔方？
我摇了摇头。
我从小对数学和魔方这种东西就一窍不通，多努力都没用，所以才会考上这所学校。
不过我突然想到，那个帖子里说，沈南诏在高中的时候是年级第一，那他为什么会来这所学校呢。
但我没来得及问，就见躺在病床上的沈南诏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朝我招了招手：「来，我教你。」
我犹豫了下，想着尊重病患为大，走了过去。
而后，我突觉指间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凉，我低下头看到沈南诏白皙瘦削的五指微微覆在我手背上时，心里比过年放鞭炮还要热闹。
虽然说出来不太让人相信，但，我，是真的，母胎 solo！
这，真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和异性牵手！
不过，我偷偷看了眼直起身坐在我旁边的沈南诏，帅是真的帅。
好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沈南诏的手其实很好看，但就是手上温度太低了些。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突然眼尖地瞟到沈南诏的手腕上有几道看不大清楚的疤痕。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瞬间滑过我的脑海。
在这个位置，这样的划伤。
只有可能是，他曾经因为什么事情有过轻生的念头。
17.
我跟着沈南诏一起回了学校，直到中途他让司机停车时，我才知道他并不住在学校里。
他问我要不要上去坐会儿的时候，我还有些意外。
沈南诏的房子装饰得很简单，客厅一张大理石桌，上面摆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沈南诏走过去，像在吃家庭便饭一般，从里面倒出几粒药片，也不在乎我是否看着，就着水直接咽下。
趁沈南诏去厕所的间隙，我上前拿起几个瓶子看了看。
大都是英文的说明，但凭借百度翻译，我还是能猜出来那是精神疾病的治疗药物。
这时，手机恰好弹出一个聊天框。
发来消息的人是发了关于我和沈南诏那个帖子的帖主。
就在来医院的路上，我曾主动点开他的聊天框私信他。
我冒充成一个沈南诏的追求者，把那个帖主骂得狗血淋头，从而成功激怒了他。
那人发来了一条消息和三张照片：
【不相信是吧？自己看。】
三张照片都很模糊，但能看出来，其中一张是几个男生围在一张课桌前，中间那人应当是胖子时期的沈南诏，捂着头蹲在地上，任由周遭人对他拳打脚踢。
第二张是一个背部的局部图，可以看见那一片白皙的后背上布满了淤青和伤口，堆在腰间的校服上还依稀能看到几个桌角的脏印。
第三张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在一张写着高二沈南诏同学于××年申请休学两年的文件图片下，几人在下面聊得热火朝天：
【被打了两下就退学，真他么搞笑。】
【女的都没他矫情，一身肥肉白长了。】
【听说他还跟主任说了我们欺负他的事，哈哈哈哈，以为谁怕啊，不就叫个家长，写一份检讨的事吗？】
文件上还印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就很明显地能看出跟现在的沈南诏五官相像了。
这张照片并没有新生群里发的那张那么胖那么夸张，估计那张有被人恶意 P 过。
我一时没忍心再仔细看下去。
我没法想到，像沈南诏这样仿佛走到哪都自带光圈的人，却也曾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年纪，被人狠狠碾碎骄傲，把少年的意气风发踩在脚下，但仅仅是因为什么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打出一句话来：【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他？】
那人回复的语气仿佛带着些洋洋得意：【问他啊，长得又胖又丑就算了，还那么爱装逼，每回老师问问题时，他就喜欢第一个抢答，不就一个年级第一吗？很牛逼咯，不给他一点教训，成天拽什么？】
我差点被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所以，就仅仅是因为看不爽，就要毁了别人的大半生吗？
如今，他不仅丝毫认识不到自己的过错，还在那边沾沾自喜。
施暴的人永远不会认为自己在施暴，他们只会把这当成一个玩笑，当成在异性之间或者在同学之间厉害的证明，当成填补无趣校园生活的一种愉悦方式。
18.
转头去找沈南诏时，我突然意识到沈南诏去厕所已经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一直迟迟没出来。
不会——
厕所里面也没开灯，甚至听不到一点动静，我情急之下，想也没想就直接推开了门。
然后，一大片水雾迎面向我扑来，沈南诏下半身围着浴巾，刚洗完澡准备穿衣服的他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沈南诏挑眉看向我，而后干脆抱肩靠在洗手池上，似乎极具耐心地在等我给出一个关于「为什么要闯进来看他洗澡」的合理解释。
我：「……」
不是，这地方隔音这么好吗？怎么在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你没开灯，不知道里面有人。」
刚打算转身要走，就见沈南诏上前一步，把我堵在了门前。
他离我很近，身上滚落的水珠还烫得惊人。
半晌，他眨掉了睫毛上的一滴水珠，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我：「要一起吗？」
？
我呆住。
「要一起洗澡吗？」
看着我一瞬间脸红成红柿子的模样，他像是故意逗完人十分愉悦地弯起眼睛笑了一声。
我又羞又恼，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被沈南诏左后方的那一簇不平整的头发黏住了视线。
以往沈南诏经常戴着帽子，看得不明显，但眼下因为湿着头发，那块没有头发覆盖的，带着些烧焦过的痕迹的裸露头皮显得格外明显。
「你那里——」我犹豫地开口。
察觉到我目光的那一刹，沈南诏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睛就像突然按掉开关的白炽灯，他转过了身，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时，心情格外复杂，说不出是替他感到难过还是惋惜，他长得好看，成绩好，甚至于，他经历了那些欺凌过后仍旧是善良的，在我之前因为扮丑而被人孤立和歧视时，他会主动帮助我，安慰我，可为什么这样好的人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呢？
明明他应该会有更加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在休学的两年间，苦受阴影折磨，每天吃不下东西，即使吃了东西，也习惯性通过催吐又吐出来，只能用精神药物延续着并不鲜活的生命。
我无法体会到当他看到伤害过他的人，只是简单被训斥过后，用一张检讨书草草结束时，是怎样地无助和难受，没有人得到该得的惩罚，因为这只是一场「同学间的打闹」。
19.
回到宿舍后，我通过了陈阳的好友验证。
陈阳显然很激动，刚一通过就立马发来消息：【你终于通过了，对了，有朋友想让我帮他问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我简单回复道：【没有。】
而后，我提出让陈阳帮我删掉那个关于我和沈南诏的帖子。
因为学校的所有帖子都是由学生会负责管理，而我目前又只认识陈阳，所以就只能拜托他帮忙。
我能帮沈南诏的也只有这样了，发帖子的人不在这所学校，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找到又能怎样呢？甚至有可能给遭受欺凌的人带来二次伤害。
陈阳答应得很快，不过他接下来又道：【这事没问题，不过我既然帮了你，那你明天得出来一趟，学长请你吃饭，顺便你有什么想请教的摄影方面的内容，都可以问我。】
？
我有点无语。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平常就能接触到一些专业摄影师，不太需要向你请教呢？
隔天陈阳帮我删了那个帖子后，我如约和他出去吃了顿饭。
结果周五我刚到龙怀饭店聚餐的位置，远远就听到陈阳在和周遭的人大声炫耀道：「不就一个网红吗，我一下就追到手了。」
「陶菲菲昨天还约我出去吃饭了呢，看，再大的网红又怎样，照样对我服服帖帖的。」
「听说网红能赚很多钱，到时候我们俩结婚了，我让菲菲给你们一人包一个一千块的红包！」
刚赶来就受到千万点震惊的我：「？」
眼看陈阳看到了我，眼睛一亮，下一秒就要朝我走来，我赶忙向四周望了望，挑了个偏僻的边边位置躲着。
「这么巧。」
我还没松一口气，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头看过去，没想到今天的新生群聚餐沈南诏也来了，也不知道刚刚听陈阳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听了多少。
就怕陈阳把我拜托他帮忙删掉帖子的事也抖了出来。
和沈南诏打了个招呼后，外面的学长学姐就开始让等在外面的新生一个一个排队进包房吃饭。
「没转账的同学自己站出来。」在门口的那个学长扫了一眼人群突然出声道，「刚刚发现有四个人没有转请吃饭的费用给姚学长，都有谁？自己主动一点。」
而后旁边一个学长轻嗤了一声：「家里有那么穷吗？我就不信你们连一百元都交不出来。」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交钱请你们吃饭呢？你们大言不惭地说要感谢你们的帮助和指导，可你们怎么能说得这么无愧于心的？开学的时候逼迫新生发照片的是你们，诋毁和攻击别人长相的也是你们，你们是怎么能厚颜无耻地说出帮助和指导这几个字的？」
被说的那个学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谁他么在那里乱说！给我滚出来！」
「我说的。」
我刚走进包房就主动站了出来。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蕾丝裙，妆容走的清纯甜美风，而后我冲面前几个学长笑了笑。
正装模作样地插着口袋要训人的那个学长在看到我后，突然愣了一瞬，直接彪了句脏话：「我靠，这长得也太正点了。」
回过神来的他脸上一红，挠了挠头道：「你就是那个陶菲菲吗？」
「对的。」我点了点头，「就是曾经被你们说丑人多作怪的那个，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
他被我说得语塞，张了张嘴，脸色有些难看地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招呼着新生不用排队，直接上了桌。
吃饭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许多目光在我身上徘徊，或是打量，或是好奇，直到我抬头时无意和对面的陈阳对上了目光。
他一直笑着看着我，让我不禁一阵恶寒。
而后我听到陈阳说：「大家都吃饱了吧，我们来玩一会儿真心话大冒险怎样？」
当看到前面几轮的真心话大冒险都是些大尺度的问题时，我就知道不好了。
什么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三围是多少的这种问题。
瓶子转到我的时候，有几个碰了碰陈阳的肩膀，示意把机会让给他。
陈阳轻咳了一声问我道：「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不想回答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直接道：「大冒险。」
「好。」陈阳看着我道，「那，你选在场任意一个异性，亲吻十秒钟。」
周围的人瞬间开始起哄，陈阳直直盯着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知道我在这里和谁都不熟，唯一一个熟悉的异性就是他。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直接起身，走到陈阳面前时，我看着他一副「如我所料」的模样时，笑出了声：「就你，也配？」
然后几步走到了坐在角落的沈南诏面前，掀开他的帽子就亲了上去。
刚刚还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发呆的沈南诏，此刻有些吃惊地掀起眼皮看着我。
他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却是也没拒绝。
周围的人在我和沈南诏亲上去的那一刻就全场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这让我能听到自己心里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声。
我虽然只是亲在了沈南诏的嘴角那一块，但不小心蹭到嘴唇时却也让我感受到了沈南诏就连唇上的温度也是冰凉的。
不可否认，我对沈南诏或多或少都有些喜欢，无论是因为他的容貌，又或是因为在了解到他的过往时，难以自抑地动了心。
十秒钟，不多不少，我再次回到座位上时，看到对面陈阳铁青着脸，手里的杯子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20.
整个聚餐，直到结束时，我都心虚得没敢再往沈南诏那望去一眼。
回到宿舍后，我越想越觉得羞耻和脸红。
为什么，为什么要主动强亲人家呜呜呜！
完了完了，这下又是看人家洗澡，又是强吻，肯定要被误会成流氓了。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打算早点睡觉以防止我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隔天早上下着大雨，我匆匆赶去公司拍摄，直到中午时，我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信息栏里显示着一条沈南诏早上发过来的消息：【你的耳环落在我这了。】
看了眼时间，是早上九点发来的。
我看得脸通红，瞬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这也太丢人了，强亲了人家不说，怎么还能把耳环掉人家身上啊？
呜呜呜，这是昨天亲得有多激烈啊。
赶回宿舍时，我一眼就看到在宿舍楼下等着的沈南诏。
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站在那儿，外套被雨淋湿了一点也浑然不觉。
我走过去接过耳环，在沈南诏转身离开前叫住了他。
我帮他把帽子往下戴了戴，更好地遮住了那道裸露的头皮。
弄完抬眼时，正好对上沈南诏一直看着我的目光。
他的目光有些过于认真，看得我不太自在。
半晌，他轻声说道：「谢谢。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也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沈南诏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票：「看电影吗，一起？」
我愣了一瞬，而后欣然答应。
21.
不得不说，沈南诏这人虽然长得帅，但性格还是有点招人烦的。
比如说刚刚看电影时，我进去才知道，看的是一个恐怖电影。
中途一个吓人镜头差点让我从椅子上蹦起来。
而后我转过头的时候，沈南诏就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丢人，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瞪回了他。
第二次再有吓人镜头时，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捂好了眼睛，结果刚一挪开手，就见沈南诏突然凑到我跟前的一张脸。
我被吓得往旁边一撞，在就要撞到旁边的墙上时，沈南诏伸手帮我挡了一下。
他边挡，还边像是得了趣后，极为愉悦地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的嘛。」
我对此很无语，直到走出电影院的那一刻，我做的妆发造型那些，几乎全乱了。
夜里，沈南诏送我回宿舍，我们走过一条漫长无人的街道时，沈南诏突然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之前的我很像。」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还记得那次我说我走错了教室吗？其实我并没有走错教室，只是当时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那一排时，我想起了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些事情，我觉得被孤立的感觉一定不好受，所以我走过去坐在了你旁边。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跟之前的我一点都不像，不管你是不是故意化妆扮丑，但你的确，比从前的我更加勇敢，而我却只会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团糟。」
沈南诏说这话时，我转头看着他，看到他整个人淹没在漆黑的阴影里。
我突然停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转身用力抱住了沈南诏。
我能感受到沈南诏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而后沈南诏伸手回抱住了我，我听到他缓缓说道：「你说，现在勇敢，是不是也来得及？」
22.
那天之后，我和沈南诏就像原本生活在不同轨道的两条平行线突然相交了，我们的关系在一瞬间拉近，带着些扯不清的暧昧，藏在时间的线里。
我收到摄影社团比赛的获奖通知时，已经是好久之后的事了。
新生群自从那次聚餐不欢而散后，就陆续有好多人退了群，后来正式上课后，也没有什么人再在里面聊天了。
我通过摄影社团面试后，并没有选择进入社团中，每天公司的拍摄业务太过繁忙，基本我的生活就是围绕上课和拍摄进行，偶尔有空闲，我就和舍友或者沈南诏出去看几场电影当散散心。
摄影社团的比赛，我毫无意外地拿了第一，沈南诏给我发来了恭喜，而后还发来张图片。
是雅思 7.5 的成绩单。
而后他发来消息说：【我打算今年退学后，去英国留学。】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惊讶，毕竟按照沈南诏之前高中年级第一的成绩来说，如果不是因为遭受了校园欺凌，他根本不会和我有任何交集，现在读的这个不入流的大学确实不适合他。
可是，不可避免地，我仍然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离开学校前，沈南诏约了我出来吃饭。
选在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一家，我看到沈南诏现在已经能正常吃饭了，虽然他口袋里还是照常喜欢放一两颗糖。
饭后，走在路上，沈南诏递给了我一颗糖。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我的头，我有些不满地躲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臭毛病，而后听到他说：「陶菲菲，我发现，遇到你确实算是件还不错的事。」
呃，我就不这么觉得了。
我遇到沈南诏后还挺倒霉的，前几天照镜子发现自己蛀牙的时候，我极为伤心地在心里把沈南诏骂了一百遍。
都是他害的，因为他，我宿舍里放了几大袋的糖，怕过期只能自己吃掉。
「喂，你把眼睛闭一下。」沈南诏突然在我额头轻轻一弹，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弯起来像一轮皎月。
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闭上。
后来，在很多个夜晚中，我会不断回想起来今天，好像只是一阵经过谷间的风，又好像是只调皮的蝴蝶，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缱绻的吻。
那些明明一戳就破的秘密，却都被我和他心照不宣地翻页过去，我不愿意让这些东西成为阻碍他前进的步伐，他也不愿意让我去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沈南诏坐飞机离开的那天，我去了机场送他。
他冲我挥了挥手说再见，我也笑着和他说了再见。
沈南诏身后太阳的光芒盛大，映着他整个人熠熠生辉。
我希望，他能坐着这架飞机越飞越高，飞到我看不见的尽头。
就是遗憾的是，我那还没来得及开始就断掉的爱情萌芽，也一同消失在那架即将远航的飞机上。
不过没关系，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永远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有更高的风景值得我们去看。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在高处相见，那我一定要告诉他，某个只关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正文完）
【番外】
又是一年大学毕业。
分离的时候舍友抱着我恋恋不舍：「菲菲，你走了我怎么办！呜呜呜。」
而后她又扑上来在我脸颊疯狂亲了几口。
我挣脱未果，十分郁闷为什么舍友那样小小的身板的里藏着这么大的力气。
互相告了别，拖着行李箱出校门时，公司的摄影助理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摄影助理是跟了我两年的一个一米八五的帅哥，他顺手地接过了我的行李箱：「菲菲，你先上车，车上带了你常喝的那家奶茶。」
我点了点头，结果上车时因为玩手机差点撞到了头，得亏助理手疾眼快的帮我伸手挡了一下。
我抬头的时候，助理刚好低下头来，我俩离得挺近，动作又亲昵，这一举动迅速吸引了周遭八卦的视线。
我把头微微偏开，有些尴尬：「等等，我去下洗手间先。」
「好。」
从洗手间出来，刚打算上车时，突然腕上一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陶菲菲？」
那人声音淡淡，落在我心里的某个位置像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回头，那人压着帽子，握在我手腕上的五指修长白皙，指温冰凉。
是沈南诏。
这三个字格外滚烫，仿佛从我疾驰而过的青春里，烙下了深刻而热烈的每一笔。
「他是谁？」
「他是谁？」
没等我伤怀完，就听到助理和沈南诏同时开口问道。
呃，虽然说两个大帅哥同时因为我而起争执的场面格外少见，但是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沈南诏眯起眼打量了助理一番，而后问我：「你男朋友？」
助理立马警惕地把我护在身后：「喂，离她远点，你想干嘛？」
他非但没走，反而挑衅似地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像一轮皎月：「陶菲菲，眼光这么差吗？」
助理还要再说，我赶紧扯了扯他的衣服冲他使眼色，让他别管了。
但助理非但没理解，还直接抓住我的手安慰我：「菲菲，你别怕，先去车里，这些事我来解决。
我沉默了半晌，正要说话，沈南诏却突然把我拽了过去。
呃，就这样，我左手被助理抓着，右手被沈南诏拽着，他们两个剑拔弩张地对视着，我活像个陷入三角恋的女主角。
沈南诏帽子下压着的眉眼微微挑起，他看着我缓缓道：「所以，我专门回国一趟，连见面聊聊都不行？」
2.
行，当然行，非常行。
我和沈南诏此刻在饭店里对坐着沉默地吃饭，坐我旁边的助理在一旁大块朵颐。
就在刚刚，我让助理先回公司，但他当即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是担心我的安全。
挺好的，挺尽职，回去要给他加工资，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
「沈南诏，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呀？」我主动挑起话题问道。
沈南诏掀起眼帘看向我，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呢？」
我装作没听懂，故意眨了眨眼睛问道：「啊，我不知道啊。」
沈南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浓黑的睫毛垂下，嘴角轻抿成一条直线。
脸色挺臭。
之所以沈南诏的脾气突然变得这么臭，主要是因为刚刚点菜时，他问我和助理是什么关系。
我当时趁着助理去了厕所，故意回答他：「就你想的那种关系呗。」
然后下一秒沈南诏的神情僵了僵，夹了一筷子的芹菜沉默地咽了下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南诏好像最讨厌吃芹菜来着。
他越吃那难吃的芹菜，我心里越是喜滋滋的，仿佛冒着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
他这样子肯定是喜欢我的没错吧！
沈南诏这样的人是不是也会吃醋呢！有点想看，怎么办？
「陶菲菲。」沈南诏突然叫我。
我抬头看他。
「你这里，有东西。」沈南诏突然起身帮我用手指抹掉唇上沾到的食物残渣。
刚好助理从厕所回来，也不知道沈南诏是不是故意的，他当着助理的面轻轻抹掉我嘴角残渣后，刻意在我嘴角停留了一会儿。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落在我脸上，竟让我硬生生从里面看出了几分黯然。
但，怎么办，他越是伤心，我心里越是开心的冒泡。
如果这里有一面照向我心里的镜子，一定能看到我此时笑歪了的嘴角。
就让沈南诏多难过一会儿吧，谁让他去了英国后，留我一个人怀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那么久呢？
从餐厅出来后，我装模作样的对沈南诏说：「那，我就不送你了，就此分别吧。」
沈南诏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转身挽住助理的胳膊向前走。
他不知道，在我挽住助理胳膊时，助理当即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看着我说：「菲菲姐，我，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咱俩可能不太适合。」
我使劲掐了他一把，恶狠狠威胁道：「再废话你这个月奖金就没了。」
助理立马关上嘴巴，含泪忍下。
走了大概两百米左右，我偷偷转过了头，发现沈南诏还站在原地，孤零零的，长长的身影落寞。
他在想什么呢？
沈南诏，会不会，也因为没有那么坚定地选择过我，而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3.
走了几百米后，我又故意绕了大半圈绕了回去。
沈南诏还没走，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我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看到我时愣了愣：「你怎么——」
我眨了眨眼：「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回国呢？」
沈南诏沉默地看着我半晌，才轻轻道：「回国，找你。」
「我原本想赶在你离校最后的一天来接你，然后——」他话音一顿，紧接着耸了耸肩，就像之前无数次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盖那些失望和不如意：「可惜来晚了，你也赶紧和你男朋友回家吧，再见。」
他挥了挥手便转身要走，但下一秒，我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沈南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我能感觉到他迅速攀升的体温，和瞬间僵直的身子，而后我缓缓道：「你听好了，这个秘密，我只说一次。」
「我喜欢你，沈南诏。」
粉红色的泡泡仿佛从我心里的某个位置偷偷地溜了出来。
我心跳的好快。
我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人，想着今天的月亮好圆好圆啊。
诶，不对，白天怎么会有月亮呢？
可是，我抱着的这个人，他就是月亮呀。
4.
我把沈南诏给领回了家。
他一路沉默地跟着我走，然后洗了澡、吃了饭、现在躺在我家的沙发上。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就像，呃，捡回了一条流浪的小狗？
直到我装作无意的把手指从沈南诏领口滑进去时，他突然出了声：
「我们这样，你男朋友怎么办？」
哦对，忘了和他讲，那是我助理不是我男朋友来着。
我故作无辜地思考了半晌道：「没事啊，我可以脚踏两只船。」
沈南诏愣了半晌，而后他忍无可忍地掰开了我的手，拿起外套就要走。
我看他急了，连忙道：「好了好了，我实话跟你讲吧，我之前那是骗你的，那个男的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摄影助理。」
沈南诏皱眉看着我：「真的？」
我用力地点了点：「当然，何况他根本不喜欢女的。」
沈南诏这才信了我，他坐回沙发上，朝我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我乖乖地过去。
他低头盯了我半晌，而后在我额头下落下了一个很浅很轻的吻，紧接着，沿着眉骨，沿着脸侧，一路吻到了下巴。
我只感觉到痒痒的，还有些说不出的肉麻。
他捧着我的脸，眼神专注的仿佛捧着世间的某个珍宝：「我这次回国就不再走了，我要去你想去的城市，和你一起，一辈子。」
「我也喜欢你，陶菲菲。」
我眨了眨眼，有些小失望地想着，男人真是不懂浪漫啊。
我还以为他会摆放九十九根蜡烛，或者九十九朵玫瑰花再跟我告白。
呃，好吧，虽然那有点土。
然后，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秒，沈南诏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小小的方盒，方盒里是一个简约款的纯银戒指。
我突然间不知道怎么了，喉咙有些哑，在我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十分丢脸地掉了几颗小泪珠。
「这大概算是告白的礼物？」沈南诏替我抹了下眼泪，边笑边道。
我哽咽了一声：「沈南诏。」
「嗯？」
「这戒指怎么这么丑？」
沈南诏：「....」
「你们男人都这么不浪漫吗？」
「....」
「为什么还不帮我戴上，你难道是想要留给其他女人吗？」
沈南诏：「.....」
5.
毕业后我和沈南诏去了浙江。
反正我也不差钱，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公司继续工作。
而沈南诏很轻松的在浙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 offer，其实在国外留学时他就因为绩点不错，又参加了好几个含金量高的比赛，收到了好几个五百强的 offer，但他还是选择了回来。
我挺高兴地，毕竟我只知道沈南诏应该是有那么点喜欢我的，但我不知道他竟然那么那么喜欢我。
在他表白掏出那个戒指时，我就突然对我等了他将近四年这件事情释然了。
我们是相互奔赴的，不多不少，刚刚好好。
大概在四个月后，我和沈南诏提出要养一个宠物。
当时我和沈南诏说了这个打算时，沈南诏有些奇怪地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养一只狗呢？」
我认真且严肃地告诉他：「你现在每天都要去上班，周末也不陪我玩，我不养狗，难道再养一个男人陪我吗？」
沈南诏沉默了，隔天就买来了一只狗一只猫，每个周末专门挑出一天来陪我。
虽然我和沈南诏毕业后的生活很忙碌，但忙碌是暂时的，我打算明年，也就是毕业后的第二年，就自己开一家小店铺，然后就可以考虑结婚、旅游等等之类的事情了。
或许，还会生一个小孩？
想到这，我就想到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过不得不说沈南诏也太保守了些，没结婚前，他坚决不让我碰他。
啧，搞得他像个良家少女，我像个地痞流氓似的，真不爽。
不过，反正婚后就是我的天下了。
我一定一定要当个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然后转身去抱住我的月亮。
（完）
备案号:YXX1QkRzw3uO19z2xtMm4E